第93章 if:多了个看不见的竹马1(1 / 2)

谢倾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发现别人都看不见他,发现他成为了一个灵魂。

这三个发现是有顺序的,每发现一个就会令他更沉默几分。

印入他眼帘的是一个混乱、潮热的地段,气氛莫名有种仿佛打翻了果浆一般的浓稠感。

这片区域剧场林立,以一条地上笔直的通道为鲜明的分界线。左侧是马戏剧场,色彩饱和得如同涂抹的油彩。右侧则是大众认知里更为高雅的音乐歌舞剧场,华丽典雅的外观,在暮色降落以后从紧闭的建筑里溢出古典的乐章。

在向左飘和向右飘之间,谢倾选择了向下飘。

从阶梯向下走,地下还有宽阔的空间,鱼龙混杂,叫卖的、交易的、聊天的。

空气中有野兽低沉的嘶吼,听觉和嗅觉通联,仿佛可以闻到森冷的腥味。

训练场地里其中的一扇门打开了,那样的嘶吼顿时变得更加清晰。

往那儿一瞥,隐约见到摆在中心的铁质囚笼。

一只狮子低伏着身躯,匍匐要进攻的姿态,尾巴却垂着向地下,透出一丝不情愿的臣服,金色的眼珠紧紧盯住走出门的背影。

一个小少年,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应该比他小或者和他差不多大,身形纤细而修长,他的肩背挺直,正在一边走一边清理黑色手套上沾上的兽毛,确认手背那一面的抓痕爪印。

一出来,仿佛一道清冽的风,抑制住喧哗的火苗。

人群在移到他身上时静了一秒,随后若无其事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做手上的事情,还压着嗓子窃窃私语,不甘的酸味、嫉妒,还有别的一些什么。

“有那张脸在,居然还来和我们抢饭碗吃。”

“他清高着呢,从来不肯正眼看我们。”

“谁让我们没他那张脸呢,只能靠自己流血流泪了。”

谢倾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复杂的情绪。

剧院之外,有一家小型的孤儿院,不像联邦的福利院那样基本拥有充足的福利,每个小孩都过得不算太差。这里的孤儿院最重要最迫切面临的却是生存的问题,同龄人之间更像一种竞争关系。

马戏团团长会到孤儿院选些好苗子,那些小孩们争先恐后,希望被选中,在这一关,就会暗戳戳出现许多小动作。

而到了马戏团之后,不是慈善家的团长会根据贡献以及演出的上座率,决定那些孩子们可以赚到的钱,对立竞争的关系愈发稳固。

更加狭隘有限的资源,意味着争抢与掠夺。任何降落在这片土地上的种子需要用力才能向上生长,抢占着土壤、水分、阳光以及每一寸空气。

所以这几个男孩之间很有可能出自同一个孤儿院,相互之间认识且提防。

那位少年应该是听见了,抬起薄薄的眼皮。

他的黑色的眼珠映着墙壁上灯光的亮色,没有多浪费一句话,扬起手腕上缠着未解开的训导鞭,一鞭抽到了墙上。

墙边那几个说闲话的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捂头又捂脸。

鞭子擦着他们的耳边落下,鞭痕周围簌簌掉落着墙皮碎屑,落得正好在墙下的他们灰头土脸,狼狈无比。空气中一时之间全是猛烈的咳嗽声,鼻涕眼泪往外涌。

谢倾注意到少年悄悄挪动脚步,似乎在嫌弃,离他们更远了一点。

那些人缓了半天总算平息了下来,他们平稳完后怕的情绪,怒气冲冲地问:“南序你疯了?”

南序。

谢倾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和设想中一样冷泉般的声音质感,对方朝着那几个要算账的人说:“我心情不好,少来烦我,你们再多说一句,我不敢保证鞭子会不会落到你们的身上。”

那几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看上去比南序强壮,却莫名显得弱势,讲起话来磕磕绊绊的,显然不敢再触怒南序,但碍于这个年纪特有的自尊心,非得要硬撑着回嘴:“你随意打伤我们,怎么给团里交代?”

“打伤?”南序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笑意,故意重复了一遍,“用得着我亲自动手吗?笼子里的那些朋友们不会介意来几个小玩具陪玩,甚至来一次临时加餐。”

他打量着他们,同样点评着他们的外貌,对他们给予肯定:“虽然你们长得不怎么能入口,但是它们偶尔也该换换胃口,免得太挑剔。”

那几个男孩目光游移不定,向尽头的训练场地看过去一眼,心有余悸地飞快收回视线,嚅嗫着嘴唇,终于彻底闭嘴了。

谢倾在他们发生争执时,仗着别人瞧不见他,走得更近了一些,打量这场风波,也近距离观察到了南序的正面。

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褪去,皮肤像白瓷的透光釉色,眼眸漆黑,偶尔侧过脸的角度里眼底隐隐约约泛着深蓝,看上去柔软又锋利。

南序没有再理会那些人,径直继续向前走。

谢倾犹豫了下,认为这里没有什么值得再观察的,跟随着南序走了出去。

通过甬道,南序正垂着头,微转手腕,解开了缠在手上的鞭子,又用指尖轻轻一扯,把手套摘了下来,盯着皮革上一大道划破的痕迹一小会儿,眉头微蹙,低声咕哝了句:“又坏了一副。”

原来是这个心情不好啊。

谢倾了然。

作为登录这个世界的起始点,谢倾在这里晃悠了几天,把附近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现在所处的城市叫做奥佩罗。

Opera。

顾名思义,这座城市以剧场而出名,整座城市以大大小小的剧院为核心,发展出了工艺、旅游等等产业。

城市之外还有城市。

谢倾在了解完了奥佩罗之后,尝试着向城市的分界线出发,却发现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他无法再多迈出这个剧院建筑群的边缘一步。

没办法,他只好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说的好听点是灵魂体,说的难听点就是鬼,他什么也做不了,为了让自己迟一点忘记自己曾经是个人的事实,他在努力地让自己不要飘荡,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关于戏剧赏析方面的内容,谢倾并不陌生,这是联邦贵族们的必修课,同时他的母亲还对此很有兴趣,从小耳濡目染,已经听得不能再熟悉,因此他更倾向于去左方的马戏剧场。

难以避免的,总可以见到那个那个安静而漂亮的黑发少年,他的身上有种和喧嚣吵闹隔绝开来的气质,不怎么经常和人沟通,倒是会隔着栅栏,跟迈着缓慢步伐过来的兽类说“早安”。

笼子里的野兽是戏团的经济支撑之一,被照顾得威风又精神。

很神奇的一点在于,它们在南序面前除了警觉和防备以外,竟然带有温顺的意味。

南序站在栏杆前时,那几头伏在角落里的猛兽会竖起耳朵,主动站起来,混乱地挤成一团。

往往是体型最大的那只狮子率先占得上风,牢牢把控住距离南序最近的一个栏杆空隙,一动不动地盯着南序。

等到南序伸手摸过它的鬃毛,它蹭过他的手掌,才满意地收回脑袋,稍不留神,就被排队的下一位拱走。

这样的场景多见识几次,会觉得如同养了一群没什么攻击力的猫,其他人应该也产生过类似的错觉,比如在整理场地的新助手就一个没忍住,凑近铁栏心痒要去摸它们,又被露出利齿的咆哮给惊吓得缩了回去。

由于五脏六腑都被震得难受,年轻助手的脸色一变。

南序走了过来,平淡嘱咐道:“别再靠近了,让它们好好休息。”

那人自觉丢脸,大声骂了句“死畜生”,嘀嘀咕咕着“早晚让你们死”之类的话,连谢倾听了都感觉不太舒服。

谢倾看见南序面向铁笼,很轻地朝它们勾了下手指。

一瞬间,笼中的野兽们都有了反应,猛然扑向铁栏,铁栏在剧烈地嗡鸣,还站在笼边的那个年轻人一转头,对上许多张滴着森然唾液的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碎了一样,脸色顷刻间惨白,再也说不出去一句话,一屁股摔在地上,疯狂摩擦着地面连滚带爬向后退。

南序低头望着那个人,冷漠的眼神更像把那个人当成了畜生。

谢倾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南序掀起眼皮,浓密的睫羽轻扫一眼,精确地扫过谢倾在的方向。

谢倾突然一愣。

很快的一瞥,但谢倾已经习惯了别人穿透他身体看向其他物品的眼神,南序那一眼却似乎格外清晰坚定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仿佛他有了具体的轮廓一般。

巧合?还是

南序看得见他?

可南序的反应太淡定了,很难判断出来。

来不及进一步证实,在迷茫和震惊中思考的几秒钟里,南序已经被剧场主叫走。

日落时分,鎏金时刻。

根据剧院外的演出表来看,今晚没有演出,南序的日程表上也相应出现了空白,可以早早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