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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再再亲 是男同还是变态,总得占一个吧……

十分钟前, 裴烬予差点捏碎手机。

“喂喂?还在吗?怎么不说话了?”电话那头传来贺陉不断的询问:“所以到底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半晌过去,裴烬予才低低地重复一遍,扯了扯唇角, 不咸不淡道:“没有误会。”

他端起前几天摆在露台的酒, 骨节紧绷到发白,手背青筋毕露。倒了杯酒,喝了口, 一顿,又全部倒进嘴里。

哪来的什么误会。

不记得了?没关系, 他记得就行。

有些话说出来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于是此刻,裴烬予的面色看不出喜怒, 只半隐没在黑暗中。

黑沉, 安静地盯着他。

季乐安莫名心虚, 短暂移开视线, “说啊, 你为什么要亲我。”

既然表白的事他都解释清楚了, 那什么人还会舌.吻好朋友的?是男同还是变态,总得占一个吧。

裴烬予看了他一眼,突然深呼吸一口气,语气凝重说:“抱歉,是我的问题。”

道歉来的季乐安猝不及防,呆呆“啊”了声。

为什么道歉,所以……裴烬予亲他是有原因的?那他应该说没关系吗?

“我刚才咬得你太疼了吗?”裴烬予说着, 凑过来卡住他的下巴,掰开往里看了看。

嘴唇是肿的,舌尖艳红潮湿。

裴烬予的手不受控制, 缓缓收紧。

这个动作让季乐安应激了,他的耳朵瞬间涨红,但他自己不知道,只吓得炸毛。

“对不起。”

可没等他有任何动作,裴烬予又是一声道歉,季乐安再次愣住。

“没……关系?”他有点被绕晕,不确定地说。

亲吻过后,裴烬予好像恢复了正常,他的手只短暂停留数秒,很快克制放下,后退一步保持正常距离。

“嗯,我本来不想亲你的。”

果然有原因!

季乐安大大送了口气。谢天谢地,这才对嘛,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就突然发病了,还好他正常了。

所以原因是什么?

像是知道他的问题,裴烬予继续说:“因为我有特殊的癔症,一发作就想和人舌.吻。”

季乐安:“?”

什么和什么。

过于震惊下,他真的仔细回想了番,剧情里的确提到过裴烬予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但好像没说他真有病。

季乐安的第二反应是皱眉,不是很舒服,“你亲得这么舒服,是……和很多人接过吻吗?”

混蛋。那是他的初吻。

越想,季乐安越不高兴,心脏紧缩着,像有发酸的东西要翻涌出来,他都能尝到那股味,直冲眼眶。

裴烬予闻言反而笑了,愉悦又满足地笑:“我亲得你很舒服?喜欢吗?”

“不喜欢!”季乐安瞪他,牙齿都被他咬酸。

“不是,你是第一个。”就在季乐安气得要走人时,裴烬予把他跑远的思绪拽回来,打着补丁:“很久没发作过了,上一次是很小的时候,不超过八岁,症状也不太一样。”

大晚上的,脑子本来就不太工作。季乐安又被他亲得晕晕乎乎,这话题几个连续的大转弯,成功把他诓了进去。

那就好。

季乐安紧绷肩膀垂下,一时好奇:“那你为什么突然发作了?要去看医生吗?你还好吗?”

“没事,亲过好多了。”裴烬予一本正经,循循善诱:“发作是因为我刚才太焦虑。”

季乐安不明所以,语气却不由自主放轻:“那你,为什么焦虑啊?”

闻言裴烬予唇抿了下,漆黑的双眼又开始死死盯着他,眼里情绪无比真实,“因为你不记得了,不记得那天说过的话,答应过我的事。”

“我、我答应你什么了。”季乐安紧张磕巴,差点咬到舌头。

下一秒,裴烬予语出惊人:“你答应和我假扮恋人关系。”

不给他任何震惊与质疑的机会。

“我这次回国的其中一个原因和我父母有关,他们试图给我找个结婚对象,或者说是利益交换的联姻。但我很不喜欢,你问过我他们为什么对我很怪对吧?”

半真半假,他回来前就拒绝了。

裴烬予嗤笑一声:“因为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更别提生下的孩子了,或许陌生人都要比他们更好,至少陌生人不会斤斤计较每一点利益得失……”

说着说着,裴烬予蓦地收住话,沉默了会。

最后,他扔出重磅炸弹:“而之所以到现在都能安然无恙,是因为我把我们的事和他们说了,一想到你会反悔,我就很焦虑。”

“…………”

这话一出,季乐安的心一下子软成一团。

听上去很可怜,他心生怜爱,语气也软软的:“是这样吗?”

说起来,他之前就奇怪,他明明和裴烬予父母不认识,又怎么会被请回去吃饭,原来是见家长吗?

救命,他喝醉后都答应了什么……

季乐安被他说得脑子没转过弯,一些疑惑也抛掷脑后,没等他继续反应。

就见裴烬予垂下眼,声音暗沉低哑,很轻很轻,像压抑着什么:“对不起,我没控制住,才亲了你。”

季乐安要说的话顿住,怔愣抬起下巴。

突然,他上前一步,拉住裴烬予的手,认真道:“不是的……”

不要因为这个说对不起。

那时候你也只是孩子,天生就需要父母的关爱、需要理解包容的环境才能健康长大,是他们失职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季乐安想说的话很多,几乎立即能说出口,也许是因为他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用力捧住:“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病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捧住的手一僵。

裴烬予张了张嘴,没接话,眼里情绪复杂到难以辨认。

“所以,我们乖乖吃药就好了。”季乐安安慰他:“你一定能调理好的。”

虽然这个真的有点怪。

裴烬予:“……”

气得他眼前一黑。

裴烬予无言转移话题:“可是我亲了你,把你弄疼了,你会讨厌我的。”

季乐安急了,心脏像是被拽了一下:“谁说的啊,我什么时候说我讨厌你了,你怎么就知道……”

怎么就知道他讨厌了。

虽然他觉得伸舌头不太好,至少之前季乐安完全理解不了怎么会有人喜欢吃口水,反正他觉得自己肯定接受不了。

可人就是躲不过真香。

当亲着亲着,他突然感受到小腹一点点不太对劲的变化时,才恍然发现自己不仅不恶心,还有点微妙的兴奋。

这肯定是不能说的。

“你就一定要亲吗?”季乐安想了想,含糊问:“不能做点其他的缓解吗?”

裴烬予沉默几秒,更深地看他:“你还想做点什么,我现在只想亲你。”

其他的,现在的情况是真不合适了。

不行啊,伸舌头的真不行。

季乐安抓了抓头发:“别的呢?你再想点别的吧。”

“或者你答应我。”谁知裴烬予闻言当即便转了口风,笑意有些控制不住:“继续和我假扮恋人,帮我应付那些麻烦事,像你之前做得那样。”

季乐安下意识看向手上小鸟挂件,记起广场上的意外。

那也……不太好吧。

虽然不明白喝醉后为什么会答应这么离谱的要求,哪怕它听上去有点道理。

但季乐安依旧觉得这个办法不靠谱,不过是短暂性的逃避,也不能做到一劳永逸,他们总不能假装一辈子。

“别的呢?”季乐安半天憋出一句。

“想亲你。”

季乐安:“……”

完了,死循环了。

“可是我不太想。”季乐安莫名就被带着用了讨价还价的语气,“你亲的我舌头好疼,牙齿好酸,很累的。”

“嗯,我不太会。”

裴烬予积极反省:“再亲一次就好了,下次大概就知道用什么力道比较舒服。”

这对吗?!

肯定不对,伸进来绝对超过安全距离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伸进来?”季乐安的怀疑重新冒头:“只是亲一下的话,碰碰难道不能缓解癔症吗?”

“你能接受和同□□换口水?你真不喜欢男的?”

裴烬予笑了下,像为他的说法感到有趣:“不喜欢,不知道碰一下可不可以,没试过。你想知道可以试试看。”

说罢,他垂下脑袋,看上去特别听话的等着。

似乎是应该试一下。

可怎么就变成他要亲了。

季乐安当然不会亲他,不自然咳嗽两声:“我还是觉得你不要放弃治疗比较好,要不我们再试试?我陪着你。”

“要看医生得先预约,起码要明天。”裴烬予一顿,转弯道:“但亲一下很快,几秒钟就可以得出结论了,不用麻烦医生。”

……裴烬予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其实很有道理。就像生病,至少量个体温这点简单的事谁都能做。

季乐安差点被说服的犹豫着。

“真的很快,几秒钟,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裴烬予已经俯身凑过来。

季乐安偏过头想躲,可裴烬予的手堪称熟练地抬起,精准捏住他的命脉,让他仰头。

不要亲了!真的不要亲了!

他急得试图用手去掰开下巴上的桎梏,可都没等他的手抬起,唇上柔软的触感便蜻蜓点水般消失。

快到季乐安都没什么感觉。

亲了吗?

不知道。

裴烬予果然一点都不留恋,“疼吗?有感觉吗?”

季乐安茫然摇头,转而眼睛亮起,看上去比他还要期待:“那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治好了!”

裴烬予又笑了声,慢吞吞道:“我也没感觉。”

季乐安:“……”

就非得伸进来是吗?

“不过……”裴烬予神情严肃地像在做实验:“不能排除是随机误差,两个办法多试几次才能得出准确结论。”

是、是这样吗?

呜。又亲上来了。

季乐安急促喘着气,手指死死抓住身前早就被揉皱的睡衣,指节泛白地细细颤抖着。

湿热、灵活,像蛇一样的东西又钻了进来。

季乐安很快无暇他顾,他哆嗦得厉害,理智岌岌可危。

太要命了,简直太没道理了。他一个直男,一个没想和人谈恋爱的单身主义,怎么发展到了和人接吻的地步。

被说了几句就动摇得半推半就,他简直背叛了伟大的单身组织,再也无颜面对大家了。

然而很快,他连那点心思都升不起来了。

裴烬予轻轻扣住他的肩膀,低下头,迅速贴上他的唇,像是要吮.吸他的全部呼吸。他一动都动不了,来不及吞咽的水线悄无声息滑落,湿润冰凉,却烧得胸口发紧。

难以言喻的涩意盘踞在唇齿间,既甜腻又让人发慌。

他的嘴巴不大,此刻更是微微颤抖着,不停缩小。随着对方深深地探入,一股如同窒息的压迫感涌上喉咙。

季乐安努力抬起舌头试图抵挡,但呼吸被堵住,只能跟随对方的节奏调整,很快连同抗议都像迎合。

季乐安麻了。

他放弃了。

别亲了,快闭嘴吧,有话好好说。

裴烬予掐准时间松开,唇瓣沾了一丝银线,双眸藏在眼皮下看不清,嘴角却已然愉悦挑起。

不过他很快记起来借口,严谨地补充:“不焦虑了,目前来看这个比较有用,但不能肯定,再试试其他的。”

季乐安要给他跪下了,小腿哆嗦着打颤,整个人都软成一团水,后腰被人捞住才不至于跌倒下去。

“不要亲了!”季乐安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隐约带有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你不要亲了,不要……”

“你不要焦虑了,我们现在就假装在一起好吗?交往,结婚,随便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短暂性逃避怎么了,他现在就急需逃避一下。

第32章 真不亲了 就等到,任务完成的那一天再……

季乐安鬼鬼祟祟戴着口罩, 一反常态在教室角落坐下,安静地度过了一整节课。

下课铃声一响,他起身就想跑, 却被眼尖的热心同学逮住。

“季乐安?”同学疑惑扭头, 眼里流露关心:“你没事吧?”

自从姚玉在论坛上造谣的事被解决,再加上季乐安自身的态度,原本对他没好感的同学们也逐渐转变了印象。

前排的男生一说话, 顿时,许多人都关心围上来。

“是呀, 我就说今天怎么好像少了个人,你怎么坐后面去了?”

“今天都没听到你说话,怎么还戴了口罩, 生病了吗?”

“要不要吃点药!我这里有点感冒药!”

季乐安连连摆手, “啪”一下捂上嘴, 略微心虚地捂住声音, “咳咳, 我没事, 就是昨天着凉了,没关系已经吃过药了。”

说完,他又咳了几声,眨眼频率变快,一副困倦模样。

在同学们接连快回去休息吧的建议中,季乐安更加心虚垂下眼,溜达着出了校门, 才在网约车上挺直“虚弱”的脊背。

车轮席卷过落叶,去往的方向却是附近商业街。

“我马上到了,嗯嗯, 你要喝什么先点吧。”季乐安对着顾星乔叮嘱,声音隔着口罩也干净轻快。

至于他为什么假装感冒——

季乐安缓缓闭眼,头疼得眼前一黑。要撑住脑袋的手被一道声音打断。

“所以……”

再次睁开,果不其然看到约他来喝奶茶的顾星乔眨巴着眼,好奇追问:“乐乐,你的嘴看上去好像很肿的样子,过敏了吗?”

“是啊,东西吃多了。”季乐安深吸一口气,从善如流地给自己换了个病。

呵呵,可不就是对嘴巴过敏了。

他都不记得昨天晚上亲了多少次,季乐安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反正肯定不止三次,因为他大意了,在他为了让裴烬予不要再想亲他而答应假扮情侣开始。他以为终于可以消停点。

可……他们又亲上了。

裴烬予的理由很多,听上去都格外有道理。

比如:“癔症似乎还没好,不然再亲一下吧,治一半不亏吗?”

“亲都亲了,干脆再实验一下到底是不是非得舌.吻,别浪费排除过敏原的机会。”

前两个理由,季乐安觉得还是有些正经的,对他来说可以接受,但下一个就有点离谱了。

“——对了说到这个,我刚才亲疼你了是吗?你咬回来吧。”

季乐安当然委婉表示不用,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捂住肿起的嘴打了个哈欠,嘟囔一句“我已经晕过去了,现在是梦游的小季。”就跟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似的自顾自走掉。

不管什么理由他都不亲了,裴烬予要是再敢亲他就……他就戴口罩。

反正他绝对不会再被诱惑第二次!

“对了,乐乐。”顾星乔嘶了声:“我昨天差点被你吓到了。”

季乐安看他故作委屈的表情,感到好笑,配合压低声音:“怎么啦?”

顾星乔憋不住笑起来:“也没什么,就是你昨天晚上问我的那些问题,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感觉不对!”

“要不是太晚我都想打电话给你问问……怎么说呢,你那些问题就好像对表白这件事很惊讶,我还以为是我误会你了,你根本没交男朋友。”

季乐安:“……”

这孩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要是换成昨天,他肯定会一脸激动,特别高兴地找到组织,然后把这件离谱的事说清楚。

但现在,季乐安只面无表情捧读:“怎么会,我的确和他表白了,在一起了,结……不是,总之随便吧。”

“对吧对吧!”顾星乔看上去比他更激动:“乐乐你终于愿意说了,我之前想问你男朋友的事来着,看你害羞的样子可憋死我了。”

他那是害羞吗?他那是根本不知道!

季乐安干笑两声,想随便说点蒙混过去。

就听顾星乔接上话:“虽然我也不急,毕竟我总觉得,乐乐你要是决定和什么人在一起了,应该会在一起很长——很长的时间。”

“当然你男朋友也是。”

季乐安嘴边的话突然顿住,他很慢地眨了下眼睛,就这么懵懵地盯了顾星乔一会。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呀?

不会的。

没有人会在一起很久很久,久到永远都不分开。

就像把他抛弃在福利院门口的爸爸妈妈,像很快对他的存在感到厌烦和累赘的养父母,像约好一起考大学的好朋友最后因为出国没了联系。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会变成一个人。

重新开始生活,认识新的朋友,再分开。

不过是早或晚的事。

更何况……他和裴烬予只是交易,裴烬予只是想让他帮忙应付麻烦,他们并不是真的相爱。

而他,季乐安瞥了眼系统任务。

他还有好感值的任务需要完成,仔细想想假扮情侣其实也算对他有利,能让他有更多理由和裴烬予接触。

他当然不可能和裴烬予假扮一辈子。

季乐安已经有了打算。

就等到,任务完成的那一天再说吧。

到时候和裴烬予说清楚也不迟。

“好啦。”季乐安一口气喝完,再抬眼依旧是笑嘻嘻的:“我要走了,这家奶茶确实很好喝,下次我们再来。”

“哦对。”顾星乔也想了起来:“不过你是要去哪来着?”

季乐安已经来到门口,闻言回过头,手指了指窗外停着的车,笑着用口型无声回答:男朋友过来了!

说罢他推开门,熟练地拉开副驾驶弯腰进去。

第一句话就是:“我都差点忘了,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朋友,虽然不太想谢,要不改天我请他吃饭算了……”

裴烬予悄无声息把靠着的背挺直:“哪个朋友?”

“贺陉啊,昨天大半夜的打扰他了,真不好意思。”

裴烬予胸口起伏了下,语气一下失了控制:“我还没问,你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了?这么晚打什么电话?说什么了?”

哪里晚了?

裴烬予还不是不睡觉就知道拉着他亲嘴。

季乐安撇撇嘴:“干嘛?你看看,我就说让你早点睡,要不然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没开玩笑。”裴烬予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贺陉一周换两个女朋友,有空就去会所喝酒,嘴上花花从不断的。”

“我就不这样。”

季乐安奇怪的看了他眼:“哦,我知道。”

你是冷酷无情大反派嘛,没有世俗的欲望。

裴烬予差点把方向盘捏碎,蓦地蹙眉:“他连这个都和你说?你们到底聊什么了?”

话题跳转太快,季乐安愣了下,但想到什么,又忍不住吐槽:“别提了,他说的都是什么啊,差点累死我了。”

都怪贺陉说话含含糊糊的,要不是他,季乐安怎么会没有防备地大半夜去敲门,差点被亲死。

裴烬予的脸色彻底维持不住,阴沉沉开口:“他干什么能让你累了?”

“能干什么啊,我本来是想问问他我喝醉了和你说什么了,但他说了通废话,一句关键的都没提到。”季乐安絮絮叨叨,感到奇怪。

“对了,你难道一点都没和他提起过吗……”

没等季乐安说完,裴烬予倏忽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搭在座椅上俯身过来,薄唇勾起:“我又焦虑了,好像又有点犯癔症。”

疑惑被突发事件打断。

季乐安蹭一下后退到车门,脑袋抵住玻璃,嘴边不停:“你干什么?为什么焦虑?我告诉你我不会再和你亲了。”

裴烬予看到他立马红起来的耳朵,比起抗拒,更多是属于羞涩的红晕,心情好了点,故意道:“我怕你反悔。”

“谁说我要反悔了。”

季乐安生怕他亲上来,又补充说:“我们冷静一点,要是实在不放心你可以……装模作样做点情侣该做的事?”

“什么?”像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裴烬予起先没反应过来,接着压下笑意随口一扯:“我不知道,你说我们该做什么?”

这都不知道啊。

季乐安忽然发现裴烬予好像没他想得聪明,小小得意了下。

难怪连他的醉话都分不清。

虽然他也不知道。

但没谈过恋爱也见过,季乐安想了想大学里的情侣,犹豫说:“比如,发个朋友圈?”

他话音刚落,裴烬予已然很快地掏出手机,看上去很有求知欲,“然后呢?应该怎么做?接吻吗?”

能不能不要三句不离亲嘴!

季乐安本来还在犹豫,这下直接牵住了他的手,“就……这样,你发个牵手的照片上去,再写句话就行。”

“这样就可以了?”裴烬予像个课堂上积极发问的好学生:“只是牵个手,就算在一起了?”

“不算吧。”季乐安也来了点研究精神:“你说怎么办?”

裴烬予漆黑的眸子里藏了点笑,很深地看他,右手缓缓用力。

下一秒。

稍大些的修长指节一根根挤入了季乐安的指缝,指尖相触瞬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掌心贴在一起,掌纹交叠,灼烫一闪而过。裴烬予更加用力,指尖不经意地掐进虎口,让他的手指立马颤抖着蜷缩了下。

季乐安顿时微微挣了一下,却只换来更深的嵌入,他睁大眼。

这不是第一次牵手,甚至不是第一次十指相扣,可他的心脏就是莫名其妙地疯狂跳动。

“这样,可以了吗?”裴烬予抬起头,嗓子带着低沉微哑。

“可、可以了吧。”季乐安结巴了下,脑子一团浆糊地任由他拍照,眼尖看到他立马发了朋友圈。

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季乐安:“……”

怎么有种亏了的感觉。

好在他也不是完全没节奏的!

季乐安见裴烬予不发病了,想起自己的任务,趁他心情好说道:“好了吧,我不会反悔的。”

“但是……”季乐安一顿,笑得狡黠,像占了便宜的小动物:“你看,我帮了你一个大忙,又给你亲了好久,你是不是也该回馈一下?”

“不是什么大要求,只需要明天一整天,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乖乖听我安排,不可以反悔。”

“怎么样?”季乐安凑过去,故意激他:“不会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吧?”

季乐安以为裴烬予会纠结,思考,乃至最后选择不答应。没关系,他早已准备好说辞,就等着见招拆招。

果不其然,裴烬予一下转头面向了侧边,让他看不清表情。

就在季乐安张开嘴,循循善诱的话刚要出口。

“嗯。”

嗯???

季乐安茫然:“什么?”

裴烬予转了回来,看不出任何神情的脸绷着:“我答应你。”

季乐安觉得不太对了。

第33章 骂爽了 “在我这,你可以做任何事,只……

季乐安原本是想, 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裴烬予肯定不会答应。那他就可以用今天一天的时间软磨硬泡,才有了明天的期限。

可事情的发展与他的设想截然不同。

季乐安怕裴烬予又想亲他,刻意隔一段距离走在前面, 严格保持了半米距离。

不过他会时不时停下来, 回头看看裴烬予有没有跟上。

但走着走着,季乐安毛病犯了。他慢下速度,两人变成并肩而行, 其中一个的影子越走越近,挤着人走, 恨不得把人挤进沟里。

季乐安故意咳嗽两声,不信邪试探:“你这就答应了,万一我是要做很过分的事呢?”

他摆出一副坏坏的小表情。

满意看到裴烬予低垂的睫毛颤了下。

就跟担心似的。

裴烬予接下来的话又验证了这点, 他压着嗓音:“你要做什么过分的事?先说出来让我听一下。”

“那肯定……”季乐安哼哼两声:“不能告诉你啊。”

话虽如此, 他当然没在想着坏事, 主要还是不敢。

他是为了任务才想让人听他话一天, 也正因为任务, 每次他都能想起系统为数不多的描述。原剧情里, 裴烬予阴鸷暴戾,城府极深,对敢在他身上讨便宜的人从不心软。

像裴烬予这种性格的人,最好的做法其实是乖巧听话,让他的控制欲得到满足,自然就好说话许多。

原本季乐安是这么打算的,然而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性子。

不过好在他发现裴烬予似乎与原剧情的描述不同, 他没那么难以接近,没那么可怕。

裴烬予帮了他很多,这些他都记得。

直到如今, 他又帮他解决了临时住所的大麻烦。

果然没有他交不了的朋友,季乐安的小人在脑海里点头,很是骄傲。

季乐安几乎以为他们真实的感情可能和系统不靠谱的好感度一样高了。

不过他现在知道了,裴烬予提议让他住进去,是因为他们的交易,并不是他们有多亲密。

裴烬予亲他,是癔症的关系,哪怕在场的不是他……

也都一样的。

或许系统是对的,有些剧情是无法被改变的。像他完不成任务会因为各种意外死去,像裴烬予不把任何人放在心里的习惯。

对他来说是好事。

是他喜欢的距离。

但是。

“不管你想做什么……”裴烬予开口打断他要不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的思绪。

于是季乐安眨了下眼,抬起脑袋,琥珀色的双眸重新被太阳照亮。

“我都答应。”裴烬予的语气很随意,连步伐都没乱,像在说本来就应该的事,“你想做什么任性的,肆意的,大大小小的坏事都可以。”

他才不会做。裴烬予把他当什么人了。

“我不会生气,也不会讨厌你。”裴烬予乌沉的眼盯着他,很认真地一字一顿,“在我这,你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你想。”

漏了今天这两个字吧?

季乐安想提醒他,可能是因为想着提醒,他的脚步一乱,差点忘记该怎么走路。

季乐安茫然了下,呆呆道:“嗯?”

什么意思啊。

尽管他的语气听上去很认真,不过季乐安还是认为有些夸张。不太现实。

世界上应该不存在有人可以一次次包容另一个人的任性,就连爸爸妈妈也不能的。

比如,他要是说你送我十万块钱吧,是个人都会无语。

季乐安脑子里的小人顿时蹦跶起来给了自己一下。哎呀,小季你怎么这么坏,真会异想天开,满脑子都是坏主意。

但这机会属实难得。

裴烬予居然会答应,太难得了,看来相亲和被人纠缠的麻烦在他眼里的确很重要,以至于敢答应他的无理取闹。

这次不做点什么他会后悔的。

季乐安仔细思考了下,坏笑重回脸上,嘴一张就是故意为难人:“真的假的,我不信,除非你先做点示范。”

裴烬予对上那双闪着光的双眼,沉黑的眸底多了点别的情绪。

不可否认,他得知季乐安对他表白是个乌龙后,起初是有点情绪的。

到不能说是生气或者什么,只是裴烬予向来位于上位,按照他以往的习惯,最应该做的是断掉所有联系,从此当个熟悉的陌生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抬头看到那道身影后,他的一切自以为是,都为此停滞,缓缓消散。

偏偏某只小鸟毫无所觉。

只见季乐安隐晦吸了口气壮胆,接着很刻意地凑过来。他圆润的眼型微微眯起,下巴往上一抬,打眼看去还真有点唬人。

“我……”

可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季乐安看着裴烬予,裴烬予看着季乐安。

“我要开始骂你了,你不准生气哦。”尴尬半晌,季乐安小小声提醒了句,闭着眼就连珠炮似的往外吐字。

“裴烬予你太过分了!第二次见面你就那样吓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是不是故意的……”

骂道一半,季乐安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摸摸观察。

看到裴烬予因为错愕而睁大的双眼,季乐安一下子舒坦了,胆子也大了点。

还敢说什么都答应,后悔了吧。

季乐安微妙爽到,更是口若悬河:“还有你昨天亲我,你是不是有点变态了?正常人哪像你一样喜欢舔来舔去,我嘴巴里的肉都要被你舔掉了,还有我的嘴巴,你看看!肿成什么样了。还有我的牙齿,我的虎牙都要被你磨平了!”

“你还伸舌头,伸这么长,往我嗓子里捅,太变态了吧你。变态、混蛋,畜……”

没等他说完,裴烬予突然用一种压着的嗓音轻轻“哼”了声。

季乐安一顿:“……你哼什么?”

“别说了。”再开口,裴烬予嗓子微哑,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哦,季乐安一下就懂了。

肯定是被他骂生气了,不出所料,这可是他拼命回想原剧情,终于找到的一个会让裴烬予生气,又不会气到想打他的事。

简直完美。

这就受不了啦?他还没发力呢。

季乐安压下笑意,故意拱火:“可是我还没骂完,而且这些不都是你做的吗?我可记得很清楚,一点都没有漏掉,还能骂上一会。”

说完,季乐安看他眼,蓦地再次上前一步。

真奇怪。

裴烬予绷着的脸看上去已经气得要打人了,但季乐安往前时,他却开始往后退。

季乐安眨巴着眼:“生气了?”

“……”

他白净的小脸近在咫尺,视线稍一往下,就能看到他口中肿了的唇,唇珠更加饱满,让人想要……

“说好的不可以生气的。”季乐安仰起头,柔软黑发滑落:“你该不会气到想打我吧?”

“……”

“那可不行,不然我和你道歉?或者你做点什么消消气?”季乐安乖巧地露出甜甜笑容,仰起雪白脖颈。

裴烬予一直没接话,呼吸声却愈发紊乱。

坏了,他好像骂得是有点过分了。

怎么办,季乐安是真的有些担心。

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个互惠互利的约定,他万一搞砸了,那可就糟了。

哪有人会骂合作对象的,正常人都要生气。

裴烬予的瞳孔颤了颤,太阳穴直跳,他的眸子愈发深,有什么东西就要压不住地涌出:“季乐安……”

是愤怒吗?

不知道,但心跳一下子好快。季乐安与他四目相对,突然感到了点口渴,喉咙干哑,舌头都莫名发麻。

“你……”季乐安不自在地后退,远离了点。

心脏还是不停跳动。

一时没人说话。

干什么。

好诡异的气氛。

到底是不是生气了。

我在骂你欸!给点反应?

裴烬予想什么他不知道,但季乐安的确想起了点不该想的东西。

比如,不该出现在他嘴巴里的东西,那种陌生的,舌头被那个坏东西用力吸吮、舔舐,吞吃入腹的感觉。

季乐安被自己闪过的念头吓到。

他怎么会想这个,他被传染了吗?癔症还能传染吗?

……他是不是应该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季乐安。”裴烬予终于收回目光,深吸口气,嗓音带着压抑的微冷:“别招惹我。”

季乐安的胡思乱想停住,安静了会,慢吞吞道:“哦,当我什么都没说,算了算了。”

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骗人。

裴烬予注意到他眨动频率变快的睫羽,冷静下来,皱着眉想要解释。

“季乐安?”

只是没等他说出口,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看到了个彼此都眼熟的脸。

季乐安一愣,很快自然挂上笑脸:“林旭!好久不见!”

刚打完招呼,意识到不对了,立马转过头。果不其然看到裴烬予不太好的脸色。

他还能想起上次见面两个人的剑拔弩张。

他和林旭是有联系的,前不久就有。从看到系统那里的任务开始,他就作为朋友关心了下林旭是不是要搬到校外住。

好在这次系统还算靠谱,剧情没有出大错。

季乐安便帮着物色了一下周边房子,根据自己的经验给了点意见。

“之前谢谢你,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林旭像没看到裴烬予,只和他打招呼:“房东人很好,过几天就会搬过去。”

“我之前听顾星乔说你的房子出了点问题?要和我一起合租吗?那边正好是三室一厅,可以再放个床。”

季乐安闻言一缩头,莫名心虚地看了眼裴烬予,果不其然看到他一瞬间阴沉的脸。

真要说他也不知道裴烬予为什么脸色难看。

因为怕他搬走不方便他们的交易?

但总之,季乐安其实一直努力在避开他和男主的冲突,可是他们又撞到一起了,还都对彼此有敌意。

到底是为什么啊……

季乐安都快抓破脑袋了。

难道剧情真的不能改变吗?

第34章 三人行 想得很好,但这是追人,不是打……

季乐安缩在中间, 左看看右看看,硬着头皮打破沉默:“不好意思林旭,今天太忙啦, 下次我们……”

背后传来如芒在背的逼迫视线。

“……反正我们待会要去录音棚。”季乐安的话转了个弯, 下意识往右走点,“我们”的代指对象巧妙变换。

视线消失了。

“录音棚?”林旭似是很感兴趣,“说起来我还没听过你的曲子, 可以一起去吗?今天我正好有空。”

季乐安闻言,下意识往左靠:“当然可以……”

如有实质的寒芒从他背上缓缓扫过, 沿着脊骨往下,仿佛能穿透遮挡的衣物,让下面皮肤一寸寸冒出鸡皮疙瘩。

季乐安又缩回去, 感觉自己像个陀螺似的在原地转来转去, “嗯我是说, 可能……”

不太方便。

他还是要让这两个人尽可能避开一下。

太奇怪了!明明原剧情里第一次冲突根本没发生, 他们是怎么对彼此完全没好感的?

但出乎他意料, 婉拒的话没说完, 反倒是一直安静的裴烬予突然轻笑了声:“有什么关系,你朋友想来就让他来吧,我不介意。”

轮到季乐安呆愣住了,他转过身,拼命朝裴烬予扔眼色:认真的吗?

裴烬予只挑起眉眼,回了他眼:要不然呢?

他们的无声交流自然顺畅。熟稔到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在林旭的印象里,季乐安是个很能在社交场合端水的人, 不管是几个人聚在一起,他总能顾及到所有人。

然而,此刻的他抛却了那些仿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越过了那条保持平衡的线。

林旭失神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变。

“那就,”林旭出声打断他们,“谢谢这位……朋友了。”

他们俩都这么说,季乐安只好笑着同意。

于是二人行变成三人行。

其中最坐立难安的是季乐安,明明往常都是他挑起话题,如今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因为林旭今天诡异的话多。

让他都有点招架不住。

林旭清淡的声音不断在耳边:

“去录音棚是要录歌吗?”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擅长的方向。”

“你现在住在哪?”

与之相反,裴烬予沉默的可怕。

越是这样,季乐安的注意力就越是往他身上放,回答也敷衍起来:“嗯。”“很难说清楚。”“离这里不远。”

他这么沉默干嘛?

季乐安说不上来,他看到裴烬予安静地跟在旁边走着,就想过去和他说几句,反正不能让他一个人安静。他不太舒服。

“走路看路。”裴烬予眼尖手快拎了他把,避免他一脚踩进水坑的悲剧:“别待会让人以为外面下大雨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果然还在生他刚才骂他的气吧。

季乐安轻“哼”一声,不想管他了,踩着露出水面的砖块,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暗搓搓把人往里面挤过去。

落后一步的林旭看到他们几乎要靠在一起的距离,脚步一顿,很快神态自若跟上。

再转过一个弯。

来到约好的录音棚下。

季乐安上去前台登记,拿着手机走上二楼,撞上来招呼他的工作人员:“我另一个朋友也想听,麻烦再拿个耳机过来吧。”

等工作人员去拿耳机,季乐安把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耳机递给裴烬予。

倒不是他偏心,而是来录音棚前原本定好的就只有两个人,这副耳机本来就是给裴烬予准备的。

季乐安转身拉开录音室的门。

没注意到裴烬予微妙抬起的嘴角。

他不咸不淡往旁边站着的林旭瞥了眼,很快漠然收回视线。

之所以同意让林旭跟上,无非是裴烬予想确认下他们的关系。原本他就觉得季乐安和这人的关系似乎很微妙。

很难说清,其中可能有他不知道的事。

但无论如何,他与季乐安的第一次见面,有见到林旭跟在某人后面。

那场景始终让他说不清的在意。

或许是直觉作祟。

后来因为他误会季乐安喜欢他,暂时放下了疑虑。而当得知一切都是误会后,那些疑虑自然重新冒出。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误会。

裴烬予心情很好地把耳机戴上。

表白是误会,不代表季乐安喜欢他是误会。

要不然……为什么只给他递耳机。

无论能不能称之为喜欢,季乐安对他的态度,很显然与旁人不同。

季乐安可不知道自己随手的举动能让他“想通”了,他已经坐到录音室的钢琴前,手指轻轻按上琴键。

本来他不需要刻意来录音棚,哪怕家里的声学装修没有那么专业也足够达到他现在的要求,奈何他搬家了。

他的设备是都搬过去了,重新对房间做隔音和声学处理却需要时间。

季乐安隔着大玻璃往外看了眼,见他们都戴上耳机,钢琴上的手指动了动,慢慢弹奏起来。

他坐得笔直,裤腿因坐下往上扯动,露出一截清瘦脚踝。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快舞动,一首欢快的曲子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声音通过耳机传到外边,裴烬予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季乐安。他不知道季乐安在弹什么,他很少听流行音乐。

但依旧觉得很好听。

轻快的、悦耳的,如清泉流淌,滋润心灵。像只魔法小鸟扶着帽子挥挥魔杖,整个世界就能为他安静。

他好像天生就适合坐在那。

没一会,季乐安停下动作,安静坐着沉思了会,起身快步来到MIDI旁边。

手指按上键盘,声音在耳边绽放。明明是很熟练的举动,却让他微微一愣,脑海里闪过某些片段。

一声轻响,绚烂的烟花,被点亮的夜空。

季乐安忽然抬头,朝玻璃外看去,目光定定落到裴烬予身上。

他仿佛产生了幻听,听到裴烬予对他说:【你的愿望实现了,我提前把日出带给你了。】

“怎么了?”耳机里传来工作人员的疑惑询问。

“没事。”季乐安摇头,重新聚集注意力。

大概是他太沉浸在音乐里,以至于冒出了些想象中的画面。

然而,随着继续投入创作,季乐安不仅没专心下来,杂念反而越来越多,更多不存在记忆里的画面统统从脑海内涌出。

【这样……你就会答应了吗?】

季乐安:“……”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不像能凭空想象出来。而他的胸膛,好像也因为回忆加速跳动,砰砰几下,季乐安差点跟着跳起来。

他吞了口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等一下,这该不会就是……他忘记的,喝醉后“表白”的场景吧。

裴烬予管这叫表白啊!?

好吧,好像是他没说清楚。季乐安明白了,那个时候他只是想到了让他苦恼的歌词,才临机一动追问什么样的表白比较靠谱。

没错!他明明是正经的咨询!

“季先生?怎么了?”耳机再次传来工作人员疑惑询问。

这次季乐安不说没事了,他直接站起身,风一样席卷到门外,对着工作人员双手合十道歉:“对不起,我这边可能需要点时间,您先去忙别的吧,不用管我。”

工作人员一愣,客户主动让他带薪摸鱼哪有不同意的,临走前还表达了下礼貌:“那您有需要再叫我。”

站在一旁的裴烬予刚想问他不录了?就见季乐安目光炯炯盯着他,让他的心脏微微一跳,“怎么?”

季乐安盯,季乐安再再盯。

把人看得不自在,他才幽幽开口:“我后来,真的答应你要和你假……那什么交往了?”

为什么,他的记忆里是下山后睡着,直到第二天醒来都没和裴烬予说过一句话。

裴烬予微不可察一僵,但很快接话:“你想起来了,你只想起来表白的事情,却没想起来答应我的事?”

他甚至反过来质疑。

态度过于理所当然。

季乐安的气势就弱了下去,口风一转:“倒也不是啦,我其实没怎么想起来,真的我发誓,我只是闪过几个模糊片段。”

不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裴烬予揪住他的小心虚:“我还想问你,你当时到底为什么和我表白。”

难道是喝醉了真情流露。

季乐安:“……”

他总不能说根本就没有表白这回事,单纯是实验一下吧!

总感觉说出来裴烬予真的要生气了。

看到他不断乱颤的睫羽,和胡乱飘动的眼珠子,一副极其心虚乃至不知所措的模样,裴烬予无声勾唇。

在难得慌乱的大脑本能找出借口,还没完全恢复理智的时候,一个念头率先蹦跶跳出。

——季乐安果然,也不是对他完全没有喜欢的。

“你放心。”裴烬予深深看了他眼,“等我想出解决这件事的办法,我们就不需要假扮恋人了,到时候你想搬出去或者做什么随便你。”

说不定给他点危机感,他就能意识到了。

季乐安闻言松了口气:“到时候再看吧,现在说不好。”

家用录音室搬来搬去好麻烦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乐意裴烬予继续当他的房东。

至于上一条,他完全没当回事。等裴烬予想好解决办法,不用他说,他们肯定要假装分手啊。

到时候恢复到正常的朋友状态,哪怕他打算继续住在那,他们一个工作一个上学,时间其实不太重叠。

应该也影响不大。

等时间在过去点,如果他还没被裴烬予赶出去的话,毕业了也肯定要去找房子自己住,顺利的话可以搞个个人工作室。

基本上自给自足完全不是问题。

季乐安心里的规划已经跑到很远的地方了。

对了,他还可以去贺陉那探探口风,裴烬予的癔症到底怎么回事,听上去太离谱了。

他到也不是怀疑,就是感觉怪怪的。

“嗯?”从满头的思绪中回神,季乐安发现不对,疑惑问:“外面怎么就你一个人,林旭去哪了。”

裴烬予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他才不在意那个林什么的东西跑到哪去,最好再也别回来。

不过季乐安的忽视,让他很是舒心。

“笑什么呀?”季乐安突然靠近,歪着张笑脸,“你今天好奇怪。”

心率短暂的上升。

“没什么。”裴烬予一顿,转移话题:“你弹钢琴很好听。”

是吗?其实季乐安不太满意。

或者说他对今天尝试性关于爱情主题的创作都不满意,这也是他会叫停录音的原因,他好像……因为回想起来的东西来了点灵感。

况且他就谈了首简单的曲子找找感觉欸,有好听到现在还在回忆的地步吗?

“当然。”裴烬予捏了捏他的下巴,肯定道:“怎么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弹得特别好,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小时候吗?”

季乐安发现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过……

哼哼,裴烬予这就不懂了吧,他小小骄傲了下。

他怎么会没自信,他也觉得自己弹得可好了。

“不算小时候吧。”季乐安选了后一个问题回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小时候想做个环游世界的诗人来着。”

还在福利院里他没什么梦想。就是按照老师说的,好好学习,将来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毕竟也不是每个孩子都会被领养出去。

他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遇到了养父母。

不幸的是遇到了养父母。

他其实能记得小时候,养父母沉浸在美好生活向往的时候,也曾把他抱到腿上,给他庆祝生日。

妈妈晚上会来到他的房间,温柔拍他背,哄他睡觉,给他讲童话里的冒险故事。

那本书的主角是个吟游诗人,很梦幻很美好,对当时在福利院里没看过什么故事书,懵懂的季乐安来说简直是冲击世界观的存在,以至于他一直记到现在,成为他最初创作的灵感。

但那首诗,又被带来它的人亲手撕掉了。

撕掉了,他就写不出来了。

季乐安不太想去想他们,每次想起来都很烦。说讨厌吧,他老是能想起些美好的回忆。他能成为如今的他,也多亏养父母最初的教育。

说不讨厌吧,那肯定是骗人的。

不上不下的,还不如哪个都不要。

以至于他们给他留下最深的印象是……曾经看上去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分开前除了吵架都不会说话了。

所以季乐安是真没谈过恋爱。

当遇到同学给他递情书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说出来可能很怪:他不想和好朋友吵架,所以他主动拉远了距离。

尽管后来,他因为养父母的骚扰防不胜防,最终还是想办法去了国外,也不再和那个人联系。

“为什么不信?”裴烬予低下头,眼神柔和下来。可能是因为角度的原因,此刻他看上去温和又笃定,无端让人信服:“季乐安,我说过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季乐安觉得他有些陌生,出神地盯了好一会。

他倏忽眨眨眼睛,又刻意抬手抓了下脸颊,“对了对了!我去上个厕所!特别特别着急,现在就要去!”

说完,不给裴烬予阻拦的机会,往后跳开一步就风风火火冲出大门。

他可不是害羞了。

他是有正当理由的,他要去偷偷给贺陉打个电话。搞清楚那个奇怪的癔症到底存不存在。

但跑远的季乐安并不知道,就在他冲出门的下一秒。

录音室的隔间内,裴烬予的电话率先响起。

来电人正是贺陉。

裴烬予扫了眼,随手接起:“你最好要和我说重要的事。”

“绝对重要!”贺陉在手机背后翻了个白眼:“和你的小男朋友有关,够重要吗?”

他等了会,果然没听挂断声,但是鄙夷的白眼又加了个。

裴烬予看向还没完全关闭的大门,准许了:“说吧。”

可当他听完对面一串有理有据,头头是道,对他和季乐安之间绝对有什么误会,怀疑他们在一起的真实性后,无语沉默了下。

贺陉:“我知道,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正相反,你突然发朋友圈才奇怪!”

裴烬予冷冷道:“你有这个闲工夫和脑子,不能干点正事?”

见鬼了,恋爱脑嫌弃他不干正事。

贺陉压下脏话,为了满足好奇心也是拼了:“……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裴烬予沉默了下,瞬间把厉害关系过了一遍,眯起眼,挑了重点和能说的说清楚由来。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他和季乐安的回忆被其他人得知。

但一想到季乐安聪明的小脑瓜和前科,真怕哪天贺陉没管住嘴巴给他抖落出去,说出来还能打打掩护。

贺陉:“……”

他服了,他真的服了。

裴烬予居然敢嘲笑他,这两个人才是莫名其妙吧,恋爱经历为什么能如此曲奇,都够写一本书。

他的备注果然没错。

贺陉实在忍不住:“不是,你他妈有病吧?”

他卡了卡,努力缕清情况:“那照你说的,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为什么不说清楚,还要玩假扮情侣,这是你们的特殊play吗?你疯了吧?”

裴烬予啧了声:“你懂什么?别乱支招。”

贺陉接连骂了几句:“我不懂你说啊,给我听听你的超高技巧?”

该说不说,裴烬予还真有。

并且有理有据。

他看人一向很准,要不然也不会放心到走后直接把公司交给留在那的助理打理。

而他早就通过一些小细节发现季乐安的不对劲。

比如,尽管不清楚原因,但他隐约知道季乐安对亲密关系的抗拒,操之过急是不行的。

哪怕季乐安喜欢他也一样。他担心自己急于求成,过早暴露了什么,反而把人给吓跑。

他一向克制的很好。

——就像狩猎,裴烬予在国外经常会去私人猎场玩。

把猎物的路堵死了,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为了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放慢脚步,循序渐进,克制忍耐,给猎物时间和喘息,反而能一击毙命。

在这方面,裴烬予一向会准备充足,乃至有完全把握之前,他都不会轻易行动。

如果现在让贺陉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那一定是,地铁、老人,手机.jpg。

他不知道裴烬予到底想了点什么,不过大致能猜到一点他会做出来的事。

如果让他知道了,一定会大声惊呼奇观!

想得很好,但这是追人,不是打猎。

尽管如此,贺陉依旧憋出一句:“你可别自作聪明,最后落到个哪边都不讨好的下场。”

裴烬予嗤笑一声,无所谓地看向墙上时钟,视角定格,只剩下一句声音飘散在空中:“怎么会,我和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时间不多了啊。

季乐安的视线从钟上收回,又看了眼系统。

不知不觉,好感值居然已经有九十了,距离系统所说的三个月期限也所剩无几。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

季乐安收回没打出电话的手机,看向突然找上来的人,疑惑问:“林旭,你怎么在这?有什么事吗?”

第35章 有罪 也许吧,也许他是该尝试一下。……

“洗手间。”

林旭指向身后, 回过头也疑惑问:“你不是在录曲吗?”

季乐安眨了下眼,“我也要去洗手间。”

总不能说他想起表白的事突然有灵感了吧,听上去怪怪的, 裴烬予的癔症就更不好让外人知道了。

季乐安笑了笑, 脚步一转,往旁边让了步路。

但林旭没有动,而是跟着他的动作看过来, 平静道:“之前合租的事我不是瞎说的。两个人分担房费能便宜很多,我们都在青大, 休息时间也能对上,要在考虑一下吗?那房子还是你帮我找的,你当时也说很满意。”

“啊, ”季乐安呆了下, 转念想明白前因,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乔乔是不是又说话只说一半就忘了。”

“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 你需要和人合租可以问问其他同学?我也可以帮你问。”

季乐安觉得自己拒绝的表达很清楚了。

可林旭只是停顿了下, 似是还没放弃:“这么快, 已经搬过去了吗?合同也签了?我是觉得合租会比较方便,如果你那边也可以的话,要不然我这边先不签也行。”

季乐安莫名瞥了眼系统,仿佛能看到因为完成而消失的任务。

天啊,男主居然这么主动想和他合租。

如果不是最开始出了意外,这任务果然会相当简单,不过嘛……

“可能不行哦。”季乐安盯着他, 慢吞吞别过眼:“我和男朋友住在一起。”

这三个字居然就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一想到原本帮裴烬予挡麻烦的借口先被他给用上,季乐安就想笑。他赚了!他血赚!

只是反应过来后,季乐安立马用力鼓起脸, 努力控制住自己别露出太幸灾乐祸的表情。

好像不太能控制住。

笑笑算啦。

他捂着嘴偷笑了下,眼睛弯成月牙。没注意到林旭沉默半晌说不出话,更是再看到他的笑容后失控抿唇:“男朋友?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明明上次联系的时候你完全没提起过……”

他们的身后,拐角处闪过一片衣角。高大挺拔的身影缓步而出,黑色的风衣下摆轻轻划破空气。

仿佛让周围都凝滞片刻。

他的面容深邃,眉眼锋利到平白带着攻击性,漆黑的发丝在额上随意散落,薄唇微抿,脸色沉得像要杀人。

季乐安悄悄收起笑容,怕让裴烬予发现他刚才偷摸占了便宜,又心虚咳了声。

下巴一抬,自诩说谎道:“忘记介绍了,他是我男朋友。”

他的话一出口,周围温度陡然骤降,让人喘不过气。裴烬予阴沉的脸色却一瞬回暖。

裴烬予变得不急不缓,嘴角微微上扬,视线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扫过林旭后,锁定道季乐安身上。

看得季乐安一个机灵,原地站直了些。

心里直嘀咕是不是占便宜的事被发现了,要不然这眼神怎么跟要吃了他一样。

林旭猛地抬头看来人,视线一沉。

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看上去不是好人。

裴烬予的眼神有股漠然,笑意似真似假,眉眼压下来,看人都像居高临下,骨子里就有抹不去的上位者气息。

近距离一比,林旭更觉得自己矮了一头的错觉。

他想不明白,季乐安这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交这么个男朋友。

他们看上去都不像一个世界的。

“男朋友?”林旭扯出个笑:“他吗?”

季乐安闻言回过头:“是啊,刚才一直没来得及介绍,怎么啦?”

他可真不敬业,临到找借口才想起这件事。

“没什么。”林旭垂下了眼,笑容淡下:“只是没听你提到过,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季乐安:“……”

总不能说昨天晚上吧。

他准备往后面加个零。

这时一直不看林旭,当他不存在的裴烬予才施舍般接了句:“他有什么必要和你说吗?”

语气结尾明明是疑问句,却轻蔑地像在说你配知道吗。

“毕竟我和季乐安是认识许久的朋友。”林旭深吸口气:“我当然好奇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裴烬予漆黑的眸子闪过戾气,反而让他笑出来:“比你认识他久。”

季乐安:“……”

这吹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季乐安怕他把剧本记错,伸手拽拽他的衣服,示意自己上:“咳咳,今天有点意外我可能暂时录不了,我和他还要去……对,约会。”

“不好意思啊,下次一起玩吧。”

骗人骗得越来越顺嘴了,约会的俗套借口都被说出来。季乐安小小谴责了不大的良心,请良心原谅他恋爱的知识储备不够丰富。

不过好在裴烬予看上去和他差不多,他也没有反驳。

林旭浅淡的笑意更加僵硬:“……好,没事。下次再见。”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林旭又皱了皱眉。

突然冒出来的男朋友,还是一个看上去和季乐安的性子完全不搭的男朋友,各种方面都不太匹配。

他……怎么想的,顾星乔知道吗?

为什么不劝劝。

*

在他眼里不相配的两人并肩往外走。

季乐安不满地快步在前面,想了想又顿住,回头瞪了下:“你看看,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说好有人问起按约好的来说吗?你别告诉我你根本没背!”

因为裴烬予一直强调他什么都不懂,季乐安颇为不放心的给他准备了几个应答公式。

比如,有人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答:没多久,十天前。

他可真是好心又尽责,结果裴烬予说什么!

比林旭久,那不就乱套了!出BUG了!

小季导演非常不满意演员的偷……加工乱料。

而方才看上去连话都不屑开口的裴烬予垂着脑袋,慢条斯理地有问必答:“我背了。”

“那你还乱说,罪加一等。”季乐安想到什么,停下来摸摸口袋,果然摸到了上次随手塞进来的法槌。

完了,洗衣服忘记拿出来了。

他赶紧打开法槌盖子,随手扯出口袋常备的纸巾往上一敲,看到便宜玩具居然还能用,干脆一转把纸巾塞给裴烬予。

“你好好拿着。”

裴烬予接过来,只见雪白的纸巾上有着清晰的两个黑色大字。

——有罪。

裴烬予:“……”

他挑挑眉,把纸巾叠好,塞进口袋。

“没想到扔水里了都能用。”季乐安颇为新奇看了看,挥舞小法槌,“质量真好,要是下次你再……”

不对啊,他怎么又想起亲亲了。

还下次,根本没有下次!

裴烬予都不提了,他干嘛老是想起来。

裴烬予当即发现季乐安没声了,不仅如此,连耳朵尖尖都突兀冒出红色。

可爱。

想亲。

裴烬予狭长的眼尾轻微眯了下,强制通过别的事情转移注意,转了半天,更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突兀很轻地笑了下:“季乐安,我很高兴你直接对外说我是你男朋友。”

季乐安心脏一跳。

“我很高兴。”裴烬予移开视线,意有所指道:“你假扮的很认真,我都差点没看出来是假的。”

是啊是啊。

我那么努力了你尽给我捣乱。

“那肯定,我最会真情实感流露了。”季乐安一顿:“说了要帮你赶走麻烦应付家长,就肯定会好好帮忙的。”

裴烬予迅速抬眼,看到季乐安也盯着他,又挪开下巴。

真情实感。

一听到这四个字,他心情更好:“嗯。”

万恶的资本家。季乐安撇撇嘴,转过脑袋不看他,不用一遍遍提醒他了,他不会忘记这是场交易的。

更别提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他隐晦看了眼系统,粉色的好感值停留在九十,任务用鲜明的黑色写得清楚,隐形倒计时不断跳动,无一不在提醒他心怀不轨。

季乐安慢吞吞收回视线,脚步也慢了点。

突然又不想舌.吻的事了。貌似不用吃中药,他自己调理好了。

果然会想起来还是因为耿耿于怀吧,之前想给贺陉打个电话没打上,回去要赶紧找机会问问。

“嗯,那个不是……”季乐安回过神随意看了眼,看到个熟悉人影:“好巧啊,走街上都能遇到。”

裴烬予跟他视线看过去,很快不感兴趣收回,“谁?”

“你这就不记得啦?”季乐安在空中比划了下,晃了晃手腕上的小鸟挂坠:“是我们在广场上遇到的那个。”

经他一提醒,裴烬予可算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这段记忆,要说他还记得的原因,甚至一大部分是因为他要给季乐安找借口。

“我记得他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裴烬予下意识说,反应开又不动声色扯了下唇角。

他都忘了,可季乐安居然记得,难不成……

“不能当饭吃,但他挺好看的啊。”季乐安没心没肺说道。

“…………”

裴烬予的脸色立即沉下去,冰冷审视扫过那张脸,质问:“他好看?哪里好看了?”

季乐安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会追问,收回视线拉着他走了几步:“就是很好看啊,很漂亮的五官,我就记住了。”

谁知裴烬予的脸色看上去快打雷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吗,我、不、觉、得。”

“不是吧,你要求也太高了吧,这得长成什么天仙样才能让你心动啊。”

你。

长成你这样就行。

裴烬予咽下脱口而出的话,忍住了,“我审美异常。”

“真的假的,谁啊?”季乐安不依不饶:“快说,你觉得谁好看?说出来我瞻仰瞻仰,我真的很好奇。”

虽然问出来了,但其实他觉得裴烬予肯定不会说的,就他那死样,说不定是他自己呢。他只是习惯性接下话题。

“他的头发很软,像蓬松的羽毛,摸上去很舒服。眼睛很好看,特别是q……的时候,里面像是能淌出蜜来。”

季乐安愣了下,差点给他表演一个原地摔。

听着怎么、怎么像……

“不是,让你说你别瞎说啊,不想说就不想说……”

裴烬予带着笑意看了他眼,并不停下:“还有,虎牙很可爱,咬人很疼,能咬出两个小小的印子。”

季乐安完全不会说话了,他虽然没摔倒,可舌头好像在嘴巴里摔了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停下脚步,有点想暂时远离身边这人,去旁边检查一下舌头。

“你觉得不好看吗?”裴烬予还不肯放过他。

说得那么明显,都像表白了,某只小鸟会有什么反应。

季乐安支支吾吾,努力回忆了下,本来想确定是不是再说他的。

为什么要突然夸他,他是很好看,他也这么觉得。

但就,特别奇怪啊。

只是想着想着,发现不对了。

“裴烬予!”季乐安气死了:“什么意思,你审美异常是吧?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很异常?!”

裴烬予:“……”

裴烬予无语了,轮到他说不出话,噎了好久,默默扭过头:“我没说,你自己认为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脑海里闪过贺陉的话。

“小心自作聪明。”

但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如果不出意外,计划应该不会脱离他的掌控才对。

就凭季乐安乐意接近他的行为,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只是需要时间来沉淀。

不就等于是了,裴烬予太小气了吧。

过去多久了都在记挂他之前骂他的事吗?

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不好看,一定是裴烬予故意气他。

季乐安隐晦“哼”了声,气回去,“是是是,我不好看,那你找我假扮恋人做什么,找其他人不也一样吗?”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已经回到车子边上,拉开车门钻进去,世界突然安静。

他没有得到裴烬予的回答,也没想得到。

因为答案他们心知肚明。

只是恰好是他,只是恰好在最烦恼的时候遇到了他这个小醉鬼,换做其他人,也都是一样的,反正是假的。

哪怕是这样,季乐安还是有点想问。

"你看,就像我目前所做的一切事情。"

季乐安控制不住嘴巴,灵魂游荡出身体,位于高处,以旁观视角看着自己冷静的,平淡的叙述:“和你回家吃饭,应付询问,更别说你的父母几乎什么都没问。然后再挡一下麻烦,只需要摆出你有男朋友,这种事情谁都可以做到吧。”

裴烬予依旧没说话,眼里闪过沉思。

对吧?果然。

季乐安可能是突然多了个晕车的毛病,明明这辆车宽敞又没有劣质皮革味,也依旧让他呼吸不畅,胸口像闷住。

“所以……”

去找别人呗,说不清有人很乐意陪你演。

可裴烬予突然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漆黑的眸子沉沉望来,像是在看世界,而不是一个人。

“季乐安,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因为这是你说的啊,你不就是这个意思。

傻不傻。

季乐安咬了下嘴唇,心脏开始忽上忽下,他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他真的不知道。

但……裴烬予,他想听到他的答案。

“只有你。”裴烬予又叫了他的名字,高大的身影挡着光,让人看不清表情:“我是遇见你之后有的这个念头,所以根本不存在别不别人的问题。还有……”

不算特别大的车内空间,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色,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话听上去就是,比那些更吸引人,引得身体的每一处都感到轻微的兴奋,浓厚的喜悦。

还要说什么啊?

季乐安缓缓眨动了下眼,有些迷糊发出:“嗯?”

裴烬予看过来,很认真:“我的意思是,你很好看。”

自作聪明吗?

也许吧,也许他是该尝试一下。

第36章 幻想朋友 他现在就开始假扮情侣工作。……

季乐安愣神得抬眼看去。

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季乐安是被夸到大的, 小时候对着打饭阿姨笑笑,嘴上甜甜喊两句,阿姨就手不抖了, 眼睛也不花了, 还让他多吃点。

但这些话从裴烬予口中说出来……

就多了说不清的意味。

裴烬予沉静地盯着他,声音放缓:“别不开心。”

哪里说不清呢,阿姨夸他, 是因为他先笑得够甜,而笑又是为了吃到好吃的。可裴烬予夸他, 不符合上面任何一项。

突然夸他做什么。

不知道。

然而心脏已经率先给出反馈,在里面砰砰撞个不停。强烈又快速的心跳声一下把他的视线拉回现实,眼睛一眨, 看到了窗外斑斓的花。

季乐安不自在地抓了下安全带, 蚊子似的哼哼唧唧会, 才想到上一个话题:“哦, 这样啊, 我还以为你早有打算了, 毕竟假装有恋人应付相亲不是什么稀奇事。”

电视剧上很多,就是找男朋友的比较少见。

裴烬予不假思索:“怎么可能,我的选择只有你。”

“…………”

不是,突然怎么了,空气中毒了吗?

季乐安好不容易下去的心跳重新冒头,磕绊到:“为什么,反正都是假的, 明明是谁都没关系。”

“……季乐安。”裴烬予有些冷的眼尾挑了下,强迫他逃避的小脸转过来:“不是。”

“哪怕是假的,也不是谁都可以。对, 我们就是假的,那又怎么样。难道是假的,有人惹你生气的时候,我就不会感到愤怒吗?我说错话,你就会完全不在意了?你看,你刚才生气了,那些也是假的吗?”

“我,”季乐安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无比:“你这是……诡辩。”

“可它们是真的。我们相处的每一段时间,历经的每一段情绪,都是为彼此诞生的。就算我们并不是恋人,只是假扮的,我不也只向你提出了这个约定……只有你。”

“你不也选择我了吗?”

干涩直接从嘴巴蔓延到喉咙,仿佛把整个发声器官都堵住,季乐安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不受控制地快速眨眼。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好长一段话。

真的好长一段,不用回忆就能得出肯定结论。因为季乐安蓦地发现,那些话清晰印刻在脑海内,每个字都能想起。

裴烬予也似是因为说长难句停顿了下,忽地往后一靠,又补充:“所以你别想反悔,找到解决办法前都不能。”

这句话他知道该怎么接了。

季乐安从无措的慌乱中找回点清醒,黏黏糊糊的嗓子终于呼吸到空气。

“不用你说。”季乐安插上安全带,一副我很有信用的小表情:“肯定不会的。”

先不提他的确有信用。

退一万步来讲,他身上可还有系统和任务存在,在把好感值刷满前,自然是越有机会接近裴烬予越好。

没什么必要的话,任务完成前他也不想走。

谁叫不太靠谱的系统出故障绑错人了,而且看样子还恢复不了。

那就……呆着呗。

于是季乐安暂时和裴烬予开启了安稳的同居生活。

他的录音室总算装好,裴烬予还腾出个房间专门给他放钢琴,做了隔音处理。

看得季乐安几次欲言又止,会不会有点太麻烦?

他到时候肯定要搬出去,这房间还得拆呢,一拆拆俩,多麻烦啊。

季乐安发表了下意见。

但裴烬予对此盯了他许久,半晌好似不在意嗯了声,垂下眼漫不经心道:“我有钱,闲得慌。”

季乐安:“……”

好好好。

除此之外,他们的相处相当和谐,季乐安平时要上课,裴烬予也有工作要忙。如果比他更早结束一步,就会开车来学校接他一起回家。

哪怕是周末,季乐安也需要在家练琴。

偶尔会有一天,他们都没什么事做,就干脆一起出去逛逛,或在家里休息。

比如今天。

裴烬予随手拿起一瓶酒,按照记忆拉开旁边的抽屉,想从里面拿个玻璃杯出来。

手指停在原地。

只见抽屉里摆放着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的各种杯子,唯独没有玻璃杯。

裴烬予深吸口气,回头看向客厅:“我杯子怎么都没了?”

“什么?”季乐安正在游戏里厮杀,闻言只探出个单独的头看了眼,很快想起:“哦哦,我之前不是不知道你也要住进来嘛,就给你收拾了。你等一下,我打完去给你找。”

说完,脑袋缩了回去。

等他好不容易1v9胜出后,下意识按照近些天的习惯看眼系统。

好感值:九十五。

随后抬眼,只见面前裴烬予已然双腿交叠,姿态散漫却气势十足地慢慢品尝红酒。

如果不是他手上拿了个盐焗鸡样式的黄色水杯。

还抓着鸡脖子。

但季乐安并不觉得好笑,那可是他第一眼就喜欢上的漂亮水杯,别说贵得要死的酒,装仙露都不过分!

他只是睁大眼,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用了这个,我都没用过一次。”

季乐安并不在意好朋友用他的水杯。他在意的是没能第一个用上,就好比期待的快递一定要自己拆,喜欢的东西一定要第一个试用。

裴烬予听他的指控并不慌张,平静地浅尝了口:“嗯,我给你买新的,一模一样。”

因为类似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严格来说是季乐安买来但没用的东西太多了,总是能意外地被裴烬予抢到初体验。

解决办法相当简单,第一次让季乐安小小的不开心后,他第二天就让人加急买来了新的送给他。

而直到如今——

连季乐安本人都没意识到,他从刚开始被裴烬予帮一下都要纠结该怎么还清,到开始能自然接受他大大小小的礼物。乃至买东西都会下意识买两个。

不知不觉,这间屋子里摆满各种款式相同的物件,如同小情侣热衷买点同款设计一样。

可谓是一举双……

果不其然,季乐安很快开开心心继续低头吃草莓,一个塞进嘴里,拿起另一个递到裴烬予嘴边:“好吃欸,啊,张嘴。”

……一举多得。

裴烬予满意地眯起眼,像餍足的大猫般脊背放松,懒散靠回沙发。

唯一可惜的,某只小鸟毫无所觉。

只有他一个人能享受下。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门铃被人按响。一连按了好几下。

“谁啊?”季乐安见裴烬予拿着酒在那摆姿势,干脆自己快步来到大门前,用监控往外看了眼,笑起来给他开门。

“你怎么来了,来找裴烬予吗?”

门一打开,展现在眼前的便是身休闲西装,手里提着箱子的贺陉。

只是他原本的笑容在看到门内的人后,没忍住抽搐了下。

“?”

怎么了这是。

他和贺陉虽然不一定能说得上朋友,但关系还好吧?

贺陉吸了口气,很快恢复笑脸:“打扰了,我来送点东西。”

“哦,裴烬予就在里面。”季乐安给他拉开门,做了个欢迎动作:“进来吧,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