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对上裴烬予质疑的眼神,没忍住对他翻个白眼。
知道了,催什么催!
他现在就开始假扮情侣工作。
对要开始表演不太满意,季乐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露出个有点坏的笑。清清嗓子,故意恶心他:“贺陉有事找你——”
“亲~爱~的~”
三个字说得抑扬顿挫,上蹿下跳。连说出来的本人都恶寒的恶心了下。
只是看到裴烬予如他所料的僵硬,搭在膝上的手背蓦地浮起青筋后,恶寒又改为得意。
果然把他恶心到了!
裴烬予差点忘记呼吸,梗了许久才哑声勉强说:“……你叫我什么。”
哦,吓得他都不敢面对现实了。季乐安无辜眨眼,嘴上不放过他,超大声回答:“亲爱的!”
裴烬予要他表演,那他肯定要多演演。
多尽职尽责,谁看了不夸一句。
果不其然,裴烬予虽然一副恶心到了的模样,可也只是缓慢垂下眼,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下,便松开紧握的手掌。
根本拿他没办法。
季乐安开心地走进去了,没注意到身后表情扭曲外加一言难尽的贺陉。
这次回去季乐安犹豫一下,坐到裴烬予旁边。
近距离下,见他目不斜视,身子甚至还有点僵。
季乐安操碎了心,生怕他们的假关系被贺陉发现,努力回想学校里的小情侣。
想着想着,顿时灵机一动,整个身子都懒洋洋靠过去,脑袋枕住硬邦邦的上臂。
结果裴烬予却不给他面子,好似很嫌弃的往后撤了点。
这能忍啊。
季乐安不高兴了,假装委屈的带出哭腔:“你怎么可以往后退,你不爱我了吗?我说你一句你就给我摆脸色,我就知道,你一点都不……”
有外人在,他不得逮住机会欺负裴烬予。
太好玩了,特别是看他嫌弃又不能反抗的模样。
“没有。”裴烬予打断他,忍耐看过来,漆黑的眸子深处好似压抑暴雨,让人无端起了鸡皮疙瘩:“要靠就靠,但别乱动。”
季乐安看到他的眼神就虚了下,咽了口唾沫却不服输,硬着头皮继续往上靠。
但他的手臂肌肉完全绷着,一点都不舒服。季乐安不满戳了戳,手臂反而绷得更厉害。过了一会,终于放松下来。
季乐安这才完全靠上去。
因为高度原因,他没注意到裴烬予在那之后一直垂眸看他,看他纤长的睫羽,看他在阳光下闪着光的琥珀色眼瞳。
专注得像看属于自己的太阳。
对面的贺陉:“……”
没人管管他的死活吗?
贺陉无语半晌,只好开口打破他们自成一界的气氛:“呵呵,你们真是般配,恭喜你们。”
季乐安想起来现场还有个人,顿时有些脸红,想着表演差不多了吧,可算端正坐回去,“谢谢啦,我们当然很般配。”
没办法,裴烬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由他来增加可信度了。
又和贺陉对视着假笑了下,季乐安心里叹息。
可惜了,贺陉并不知道他磕到了假糖。
毕竟他们不是真的。
接下来的话题终于进入正题,贺陉打开箱子,和裴烬予在客厅随意地聊起国外一个慈善活动。聊完活动聊到媒体的采访,和需要合作的企业签字。
季乐安听得犯困,脑袋一点一点,没过多久,真的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时间飞快过去,好似只是打了个哈欠,可当他睁开眼,外面的天色接近黄昏。
他身上披个毯子,裴烬予不见踪影,倒是贺陉在收拾东西,见他醒来轻轻招呼一声。
季乐安揉着眼睛起身,混沌的大脑闪过清明,突然问道:“对了,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个问题……”
贺陉立马警觉回头:“什么?先说好,关于裴烬予的别问啊,我不想听,你有什么去问他吧。”
“你怎么知道。”季乐安摸摸鼻子:“我已经问过他了,这不是想在你这看看真假吗?”
此话一出,原本不感兴趣的贺陉露出个损友笑容,语气一转:“我们之间客气什么?你要问什么尽管问,我绝对有问必答。”
不会是季乐安戳破了裴烬予的谎言来试探他吧,那可不能怪他泄露。
“裴烬予说他小时候得过病……”季乐安故意说得含糊:“真的假的?”
他都怕太过含糊贺陉反应不过来,可贺陉只是愣了下,很快睁大眼,脱口而出:“他连这个都和你说了?!”
完全不像虚假的反应。
季乐安抿了抿嘴,轻声问:“他……小时候是?”
“也没什么。”贺陉皱着眉,思索般看他一眼:“我知道不多,只听说他小时候有个幻想朋友,这种心理在儿童时期很正常。”
“就是他的,比较严重。”
第37章 只要我在 “所有的一切都会很好。”……
幻想朋友。
听上去和裴烬予口中的癔症有关系。但怎么误入歧途的进化成了想和人亲嘴, 还必须是伸舌头的那种。
被人亲了又亲这种难以启齿的话季乐安是说不出来的。
不过总算能肯定了,裴烬予没有骗他。他的确因为焦虑导致癔症复发变异,才没控制住吻了他, 而不是真的要亲他。
明明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可季乐安并没有预想中松口气,只是安静地眨眨眼,“后来呢?他好了吗?”
“不知道。”贺陉如实耸肩:“反正我认识他的时候没看出来。”
何止是没看出来啊, 那会裴烬予拽得跟什么似的,往教室里一坐就是个避雷针, 但凡有人靠近都得被劈里啪啦的电死。
或者是被他那张见人就插刀的嘴毒死。
上一秒正常和你说话,下一秒就能让你滚蛋。
哪怕如今依旧有很多人在他面前只敢小心说话,贺陉也真心觉得, 这几年裴烬予的锋芒更收敛了, 做事也稳重很多。
当然, 得和过去相比。
各方面来讲, 裴烬予依旧是个很自我的人, 他大多数时候都过于随心所欲, 根本不把别人当回事。
所以贺陉是真的很震惊。
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竟然他妈是个恋爱脑。
发现贺陉的脸色逐渐转为惊奇,尤其惊奇对象还是他后,季乐安无辜望回去。
坏了,不会是问太多——
被误会成恋爱脑了吧?
误会就误会吧,证明他演技好。
季乐安坦然地抬了下巴,继续好奇问:“你和他认识?几岁?”
“十一岁那会吧, 我们初中正好同班。”
闻言,季乐安下意识回想了自己的十一岁。
那时候养父母已经开始吵架,只是没后来那么撕破脸皮, 他是上初中的年纪,可惜开始因为想和养父母好好相处没选择住校。
在学校里开心地和同学道别,回家面对养父母的冷漠想要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匆匆吃完饭钻进卧室写作业,第二天再次来到学校,笑着和同学打招呼,当作无事发生。
越是这样,他越热衷在学校里交朋友。
“…………”
如果,他和裴烬予小时候就认识……
季乐安及时打住,感到好笑。先不提他是穿过来的,哪怕他们小时候认识,也会和梦里一样因为年龄差读不到一起。
不过只是单纯假设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就假设一下小学好了,六年制还是能勉强一起上一年学的。
他可能会好奇这人好孤僻,死缠烂打上去,裴烬予越是抗拒他越是不服输,非得让人自愿给他买糖才行。
裴烬予可能会嫌弃看他:“你都多大了,还吃糖。”
这时候五岁的季乐安就会义正言辞反驳:“哥哥你数学好像不太好哦,两个月前幼儿园的老师还会奖励水果糖,才过去两个月。”
他强调地伸出比耶手势:“哪有这么快就不能吃的。”
十岁的裴烬予撇过脸,给他一个冷漠侧脸:“把你干坏事的动力用到考试上,也不至于把我的零头送你都能让你进步几名。”
听到这话小小的季乐安不高兴了,他鼓着脸憋半天:“你别管!那是我的、我的计划!”
说完,迈着小短腿往外跑,再也不想理他。
不买就不买,他朋友多得是!
想到这,季乐安猛地回神。
不是,怎么回事,他的想象要不要这么符合人设。明明完全可以想裴烬予对他任劳任怨,当牛做马啊。
“你在想我?”
在他整个人都陷入美好的畅想时,耳边忽地传来到低哑男生,却如轰雷般劈得季乐安浑身一僵。
他碎碎念的小毛病犯了。
眼前,是送走贺陉后他们点得一桌外带炒菜。
本来吃完去洗手的裴烬予靠在客厅墙上,掀起薄而冷的眼皮,似笑非笑看他。也不知道把他背地里的话听了多少。
季乐安:“……”
不用幻想了,现在他就十分想跑路。
干笑着挪动回门口,季乐安用门挡住自己,心虚之余不忘对裴烬予眨巴眼:“突然好困啊,我要先去睡觉。”
“晚安!”
门砰一声关上。
因此他也不知道,留在原地的裴烬予不仅没生气,反而挑起唇角,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
他当然心情好。
季乐安不仅平时喜欢和他接触一下,偶尔还会在接触完后莫名其妙笑得高兴,甚至今天直接当着贺陉的面靠在他身上睡觉。
他对他的态度,显然是不同的,不是喜欢是什么。可能只需要一些时间,季乐安就能意识到这点。
但现在的季乐安无论如何都意识不到,他在做梦。
可能是睡前和贺陉聊起裴烬予从前的幻想朋友,又是亲自上场想象了番。他洗漱完躺到床上,迷糊地进入梦乡。
又是那个梦,只不过三岁的季乐安看上去长了一点点。
即便如此,依旧是个小萝卜头的季乐安走在前面。时不时就要放缓脚步停下来,回头看看身后有没有跟上。
如果不是跟在他后面的孩子明显大上不少,还真有点领头架子。
他们走进了夜幕下安静的公园。
头顶炽白灯光笼罩,季乐安迈着小短腿跑到公园的秋千上坐下,煞有其事一指旁边秋千,让小伙伴也赶紧坐下。
等裴烬予坐下后,小小的季乐安语出惊人:“你为什么不高兴和我出来玩,我现在要生气了。”
裴烬予无语看他。
小屁孩逻辑是真不行,他都出来了还生气,理都给他占了。
“我说了,我爸妈不让我和你玩,不只是你,反正他们不让我出去。”尽管面上嫌弃无比,裴烬予还是回答。
季乐安又问:“为什么?”
公园的秋千陷入沉默,过了许久,面无表情的裴烬予看了他眼,垂眸忽然道:“他们觉得我现在不是交朋友的年纪,反正以后上初中身边都是可以结交的人脉,在那之前不如抓紧时间能学一点是一点,别做些有的没的。”
他语气平静,像是随口一说。
季乐安对他的话至少有一半没听懂,只茫然问:“什么叫以后上学,再过一年多我都快幼儿园毕业了,你比我大……五岁,不应该上小学了吗?我知道小学,爸爸妈妈和我说过。”
裴烬予又看了他眼。
“嗯,上了。但他们说小学前几年课程没必要,所以只是名义上挂着,基本都在家里听家教上课。我是躲掉家教才和你跑出来的,很麻烦,你不要来找我了。”
季乐安小脸一皱,委委屈屈道:“可现在是晚上啊!你让我白天不要找你玩,我都刻意晚上来找你玩了。”
“晚上也要上课。”
“…………”
尽管还小的季乐安并不知道什么叫没有空闲时间,但他已经有点喘不上气,“那哥哥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去游乐园,去吃冰淇凌,去看漂亮的花,去……”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通通说出来。
裴烬予安静听着,黝黑的眸子毫无波澜,听到最后,本想接一句:没有时间,都是没必要的事。
然而看到他亮晶晶的漂亮眼眸,抿了抿嘴。
算了,裴烬予想。虽然他已经过了感兴趣的年纪。但这小孩天真的很,整天傻乐,好像天生就适合去做他口中的有趣活动。
……有趣吗?
明明已经不感兴趣很久了。
接近少年的裴烬予顿了顿,倏忽站起身:“总之,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你经常打扰到我学习,今天逃课明天还要补回来,很麻烦的。”
他说着说着,想再看小孩一眼,转过头却僵在原地。秋千上的小孩皱着鼻子,珍珠似的眼泪无声滚落,他咬着唇,不知道哭了多久。
裴烬予:“…………”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冷漠的小孩一下慌了,手足无措:“你别哭,我又没骂你,只是让你别来了。怎么还哭……也不是赶你走,我的意思是……”
不等他解释完,小季乐安垂着脑袋,无声从秋千上站起,一言不发抬起腿要离开。
小裴烬予的手停在原地,用力抿起嘴,也跟着垂下眼,缓缓将手放下,握紧成拳。
但他的手反被人拉住了。
季乐安抬起盛满泪水的眸子,不仅没有离开还靠近过来,一边抽抽嗒嗒,一边替他难过:“那你不是一天到晚都得写作业,一点玩的时间都没有,连说话的朋友都没有,玩游戏的朋友都没有,太过分了吧!”
说到最后,他把自己给说生气了。
鼓着脸气恼半天,从小就是冲浪小能手的季乐安憋出一句:“叔叔阿姨怎么能这样,是要让你继承皇位啊?”
裴烬予的手松开,什么情绪都没了,好笑得拿出手帕给他擦脸:“皇位倒不至于,不过我是他们的独子,以后的确有公司要继承。”
季乐安可不懂这些,他只知道:“那是你想做的吗?今天老师问我们长大后想做什么,我的同学有想做科学家的,宇航员的,明星的。你想做什么?”
孩子的注意力很好被转移,说着说着,他哭都忘了,只满脸好奇。
裴烬予明显愣了一秒,他没想过,他的人生是被安排好的,只需按部就班走下去,于是随口道:“做我想做的事情吧。”
可季乐安却很认真,认真的听完,认真地鼓励。如果不是手上没道具,说不定还要学老师给他颁小红花。
季乐安踮起脚,费力在他额头上按一下:“不管你想做什么,你都能做到的,一定能的。”
他一脸严肃,裴烬予却不当回事,挑眉反问:“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就能了,万一我像你看得动画片里面坏人一样毁灭世界,怎么办?”
“那不太好吧。”季乐安苦恼看他,“坏人都要被打败的,我不要你死。”
“…………”
这又感动又无语的微妙心情是什么。
裴烬予盯着他,嘴上故意为难:“我就是要做,怎么办?”
小孩苦恼抓抓头发,想了半天,夜晚的风把他柔软黑发吹得蓬松,像炸开的羽毛。
思考半天,小季乐安终于灵光一闪,张开嘴,一本正经说出孩子气的,会被大人取笑的话:“你想做,那就去做呗。你看我今天想找你玩,还不是软磨硬泡了一……二三个小时才让你同意。”
“我想吃糖就吃,想和你玩就和你玩。”小季乐安掰着手指头数:“我今天做了好多我想做的,所以哥哥你也可以的,你比我聪明好多好多。”
笨蛋,果然不太聪明。
前者和后者是能比较的吗?
更何况他对吃糖没兴趣,游乐园更是无聊,他早就不在意,他只是……
裴烬予顿了下,他只是什么?原来,他还是有想要的东西,不是被安排好的那些,但他的父母不会同意。
季乐安数累了,仰起头看他,改了主意:“还是不要毁灭世界了吧,你做主角吧,动画里的主角可威风了,你也会像他们一样,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呼啦啦的风席卷而过,头顶的大树被吹得沙沙作响,一些枯黄的树叶打着旋摇摆而下,正正好好落在季乐安头顶。
他像是被吓了一跳,眼珠子瞪得圆溜溜,整个人连跳带跑地去摸头顶是什么,方才的一本正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滑稽动作。
可他是如此鲜明,蛮不讲理闯进他的地盘,死皮赖脸要和他做朋友,说什么都要把他拉出去玩,强行给他塞糖吃。
多管闲事的小孩,没有一刻是闲得下来的,一分钟不说话跟要他命一样。
身上穿得五颜六色,红配绿到底是谁想出来,一点都没有审美。
让人想不记住他都难。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莫名其妙。
季乐安终于发现罪魁祸首,拿下树叶松了口气。他没把树叶扔掉,而是对着月光看了看,说了句什么。
“什么?”裴烬予回神,没听清。
“我说……”小季乐安又捂着偷笑,叉着腰突兀宣布:“如果你觉得世界不重要,那我以后就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了!”
看到裴烬予茫然的表情,他更是得意洋洋,自有属于孩子的逻辑:“就像树叶玩具一样,我只有碰到不喜欢的东西才会想扔掉它们。”
“它吓到我了,我不喜欢它,就要扔掉。但是我喜欢吃冰淇凌,只要世界上有冰淇凌,我就要一直喜欢它。哥哥,如果你什么都不喜欢,都很讨厌,那我就成为你最重要,最喜欢的朋友。”
“我要带你去环游世界,带你去吃我想吃的所有好吃的,每天都给你糖,天天来骚扰你,和你说话,带你出来玩。”
“——只要我在,所有的一切都会很好。”
……
小屁孩得意地抬着张脸,嘴里说着些他自己都不一定懂的话,他一直这样,怪会胡言乱语的。
还迷之自信,一看就是被宠着长大,恨不得世界都围着他转。
月光照到他眼里的琥珀色,明亮如星辰。
小裴烬予本应不当回事,他不需要朋友,不用这小孩说,要是他以后真的不喜欢父母的安排,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力。
可他还是抿起嘴,安静地看着季乐安,直到他走神,开始捏着树叶玩,“下周,你还会来吗?”
小季乐安当即惊喜抬头,笑得比花还灿烂:“当然会的!我一定来!你要等我!”
“不仅是下周,以后每周我都来找你,我们要一直玩下去——”
视线陷入一片黑暗,只余遥远的地方轻轻传来一声:“小骗子。”
季乐安睁开眼,猛然从床上坐起。也许是起得太过突然,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狂跳,眼前也一阵发黑。
但他只在床上缓了一下,很快翻身下床,踩着双穿错的拖鞋就“噔噔蹬”跑向客厅,又停下脚步。
客厅里,裴烬予也只套了件居家服,坐在餐桌上一边吃早饭一边看电脑里的股市。
听到声音他抽空说了句:“再不起来我要去叫你了,来吃早饭。”
季乐安原本极快的步伐慢下来,又仓促往前走了两步,才逐渐归于平稳。他慢吞吞来到餐桌边上,不坐下。
裴烬予挑眉,一下看到他乱糟糟的头发和脚上穿反的拖鞋,立即皱眉:“我好像没催你吧?有鬼追你还是怎么样。”
每次都这样,一旦季乐安做点不太符合健康的事,他的嘴马上对味了。
往常季乐安会回怼他,哼哼两句。
但今天,他只是缓慢眨眼,倒反天罡回去:“都怪你。”
裴烬予真想了下,气笑了:“我干什么了?”
季乐安还是副不在线的语气,神游般开口:“你把我搞得好奇怪。”
他不会是得心脏病了吧,所以三个月后才必须死。
哐当——
比他反应更大的,裴烬予手里的叉子直接重重砸到地上,他眼里浮现愕然,喉结下意识滚动:“你……做什么梦了?”
“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季乐安一下清醒,不可置信瞧他。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这个真实无比的梦是裴烬予给他安排的。
他才是魔法小鸟,给他下咒了都!
闻言,裴烬予整个人都明显僵了下,深吸口气,默默捡起叉子,手指捏得骨节作响。
他是真没想到。
之前进度不过发展到亲嘴,怎么季乐安都开始想些少儿不宜的了。
还是把他搞得奇怪的少儿不宜。
“你一定想不到我梦到了什么。”季乐安双手撑住桌子,“那个梦简直了,月黑风高,你和我两个人,在荡……”
裴烬予及时捂住他不停的小嘴巴,连太阳穴都跟着跳。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都做这样的梦了,季乐安还没发现他喜欢自己吗?
“唔唔唔唔唔!”被捂住嘴季乐安也不停发出声音,挣扎着想要让他听懂鸟语。
裴烬予不得不松开他。
只听季乐安继续说:“怎么可能!我都没说你就知道了。”
裴烬予正在冷静,闻言随口说了句:“你不是我的假男友吗?应该的。”
“你这样说话……”季乐安被转移注意力,扑哧笑了声:“好恋爱脑哦。”
“什么?”裴烬予反问。
季乐安以为他不懂,给他解释恋爱脑的含义:“就是指那些满脑子都恋爱的人,不管干什么都要想到恋人身上,把恋爱放到第一位。”
尽管不觉得和他有什么关系,裴烬予还是说,“这是不好的形容词吗?”
季乐安认真思考:“是吧,算是不好的形容词。”
“满脑子只有一个人不太好,比如你为了恋爱耽误工作,甚至让公司陷入困难,或者像是我和你看的电影,为了女主付出生命那个,就是被你说脑子有病的反派,你应该还记得吧?”
那得脑子多有问题才会,裴烬予不置可否。
工作和生活是什么不可兼得的事吗?
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开什么公司。
只是裴烬予顿了顿,蓦地开口:“如果真有人为了你口中的恋爱放弃工作,只能说明他能力不足,公司里不仅有他还有员工,这是他的责任。”
“不过后一个……并不重要。他死了不会有什么影响,世界会照常运转,太阳依旧会升起,他做了想做的事,仅此而已。”
闻言,季乐安脑海里又闪过荒唐的梦,两句话仿佛重叠到一起:“……你这不就是,恋爱脑?”
“是吗?我的安排很充裕,公司不会因为我的离去乱掉阵脚。换而言之,这个世界并不重要,也不需要我。”
裴烬予沉黑的眸子盯住他,似是在对他说:“我在意的,想要的,才最重要。”
“…………”
他不会是听了我小时候的胡言乱语走上歧途了吧。
这是季乐安的第一反应。
不对不对,那只是梦啊,他在想什么,就算这些话跟梦里没两样,但他早就知道裴烬予的性格了不是吗?
梦都是没有逻辑的,或许只是他把那些话按到小时候的自己头上。
没错,他小时候可没有那么自信。
可这几个瞬间,季乐安呼吸困难,眼睫毛都开始颤抖。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膛,满溢得像是要涨出来。
为什么要对他说这种话。
好奇怪,就跟表白一样。
他们不是假的吗?没外人在也要假装说情话?
裴烬予,你真的,把我搞得好奇怪。
然而在这种关键时刻。
裴烬予还嫌不够,突然站起身,没有停顿地俯身过来,凑到他唇边,轻声问:“我有点焦虑了,要亲一口吗?”
咚。咚咚——
他们靠得过于近,季乐安都分不清到底是谁心跳那么响。
但此刻都不重要。
在裴烬予有动作前,季乐安已然像是被蛊惑,生涩地吻了上去。
唇肉相贴。
裴烬予的瞳孔缓慢扩大。
第38章 诡计多端 “哥哥?又是哪一个哥哥?”……
季乐安亲了一下就跑了。他头也不回, 看似手脚都在该在位置,很自然地溜达回卧室,实则“哐当”一声, 连关门的力道都没控制住。
等再次把门打开, 他头发打理整齐,衣服换了拖鞋也踩对了。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纯洁无辜。
但和客厅里的裴烬予对上视线, 季乐安瞬间垮掉,仓促又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更没注意到, 看似没有情绪的裴烬予几乎和他同步撇过脸。谁都没发现谁的小动作。
“我……”洗漱完,季乐安重新坐到餐桌上,“就是……太担心你了, 一不小心头往前靠了靠, 再一个不小心碰上了, 你懂吧?”
裴烬予抬眼看他, 冷静道:“嗯, 我懂。”
“嗯、嗯。”季乐安咬了口面包, 胡乱应答两声。
好诡异的气氛。
说不上来,但他们之间的一些东西,好像有了微妙的变化。
季乐安囫囵吞枣吃完饭团,企图找回点感觉:“你刚才怎么又焦虑了,现在好了吗?”
裴烬予看他,又垂下眸,避重就轻说:“好了。”
结果迎来季乐安的瞪眼:“你怎么就好了?不是必须伸舌头才能好吗?什么意思?”
天地良心, 他可没有伸舌头!他真的只是不小心碰到!
之前是裴烬予亲口说纯洁的亲一下不行的。
要不是他又咬又舔,他至于戴口罩上学吗?
裴烬予一顿,眼神变了又变, 才明白过来季乐安不是邀请他,而是质疑:“反正好了,也有可能你主动吻我不需要伸舌头。”
季乐安:“……”
你这病,是不是有点疑似太智能了。
“我之前忘记把变数考虑进去,”裴烬予又说,“你很在意的话可以实验一下。”
谁!在!意!了!
他都说他是不小心的。
季乐安一噎,听到对面过于理所当然的话,疑惑消去大半:“不行,说好的假扮情侣就不能亲我。”
另外,以后能不能不要在焦虑。
呸呸,他在想什么啊,不好不好。
坏情绪是每个人都会有的,让裴烬予不要有也太难受了。
……什么东西?
季乐安的思绪越跑越远,却被小腿上的触感拉回。
隔着单薄的裤子,一个什么东西正在碰他。
季乐安差点以为自己养了猫,僵硬低下头一看,怔愣在原地。
只见裴烬予架着的腿精准隔了桌子的距离,轻轻放在他的小腿旁边。鞋尖蹭过腿肉,不仅没有挪开,有意停留般勾了下脚踝,在一点点往上滑动。
坚硬的鞋尖轻轻蹭过皮肤,立即带来一阵麻痒。随着他的动作,小腿上的肉一下紧绷又放松,颤抖起来。
季乐安:“?”
季乐安呆呆抬头,看到对面的裴烬予神情平静,如同那条腿不是他的。
“你干什么?!”季乐安赶紧把小腿肚子往里缩,却不小心把他的腿夹在中间,又着急忙慌松开。
裴烬予好似回过神,眼神毫无波澜地看他:“抱歉,踢到你了吗?我不小心的。”
最后五个字被格外强调。
季乐安:“……”
对的对的,完全没错,他们都是不小心的。
裴烬予不小心踢到了他,他不小心拿嘴砸到了裴烬予。
季乐安默默地吃完了早饭,再次跑回房间。
留下裴烬予泰然自若收拾餐桌,刚把东西放进洗碗机,工作用的手机在桌上震动。
拿起来一看,怎么又是贺陉。
裴烬予皱着眉接起电话:“昨天的工作处理完了,今天放假,你最好真的有事。”
贺陉在对面直翻白眼:“我还不想给你打电话,是合作方联系不到你打到我这来,你不会忘了今天有个晚宴吧?”
“什么晚宴,不去。”裴烬予一秒不带犹豫。
他今天要……
“别告诉我。”贺陉面无表情,一秒猜到:“因为你想和你的小男朋友过二人世界,所以你不打算出门。”
裴烬予冷静反驳:“谁说的,我只是一向不喜欢这种总有人做白日梦,企图和我交好的无聊聚会,很烦。”
“那不正好。”贺陉声音提高:“你有对象了,没人会来烦你。”
裴烬予不假思索说:“不想让他参与进这些破事。”
“……”
“…………?”
贺陉震惊地拿下手机一看,大大的备注循环滚动,裴烬予(恋爱脑版),没打错。
什么叫不想让季乐安参与?
贺陉:“哥们,你不会忘记你前几天和我说什么了吧。你和你的小假男朋友交往,理由是不是让他给你解决麻烦来着。”
“现在你说,不想让他参与?”
裴烬予以前把麻烦晚宴推给他,用的理由是他厌烦和人接触,洁身自好。可他现在有对象了,上述麻烦通通不存在了,又告诉他……
贺陉拍桌而起:“你够了!邀请你的,你不带你小男友赴宴,那谁去?我吗?我顶你们两个吗?!”
“你有本事把你那破理由再说一遍啊?喂??喂喂喂???”
嘟嘟嘟——
裴烬予掐断电话,看着季乐安换了身衣服出来,轻微蹙了下眉,不动声色问:“你要出去?”
季乐安整理了下衣服,顺嘴道:“是啊,忘记说了,我今天约好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
他转头,看到裴烬予的眼里蓦地沉下去,一点沉冷的戾气一闪而过,又被他强制压下。
季乐安突然心虚了下。
他虚什么,他只是和朋友出个门而已,虽然忘了和男朋友汇报,但他们也不是真情侣啊。
裴烬予盯着他,不在意问:“和谁一起出去?男的女的?几个男的几个女的?去哪里?去干什么?几点出发?几点回来?”
一下子问太多,把季乐安问茫然了。
想了想,他先回答道:“没有啦,和两个朋友一起,你都见过的。”
说完,再看去。
裴烬予非但没有移开视线,更是抿了抿唇,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地盯他,也不说话。
“…………”
怎么感觉,裴烬予好像生气了。
好吧,他忘了是他的原因。但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吧,虽然没和男朋友说有点过分,可他们……
总之,裴烬予为什么要生气?
其实很简单,裴烬予见过且认识的,和季乐安是朋友的就那么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算是三个人一起出去,谁知道会不会有意外。
他一点都不怀疑季乐安喜欢他,但不能保证会不会有居心不良的人想对季乐安做点什么,被骗了怎么办。
“不行。”裴烬予终于撇开头,想起什么说:“忘记和你说了,今天我有个晚宴要参加,你需要陪我一起去。”
“这是我们约定好的交易,假扮情侣,挡掉麻烦。”
原来是这样,季乐安懂了。难怪裴烬予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原来是怕他不履行承诺在担心。
那肯定不会,他可信守诺言了。
更别提他不想被亲得脑袋缺氧。
“早说呀。”季乐安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给顾星乔发信息解释,抱歉有事去不了,下次请他们吃饭。
裴烬予亲眼看他发完消息,发送的对象还不是那个林什么,眼里的沉冷顿时消散一空。没想到他那么果断就拒绝朋友,转而答应他的晚宴邀请,果然不太一样。
只有他是不一样的。
“晚宴的话,”季乐安和顾星乔解释完,看了眼时间:“待会才去吧?”
“嗯。”裴烬予再开口,嗓音透露满足:“我去打个电话,你随意。”
季乐安比了个了解的手势。
裴烬予一顿,转身打开阳台门,拨通了方才亲手挂掉的电话:“什么晚宴?具体和我说说,我今晚去。”
电话对面都准备好任劳任怨的贺陉:“……”
受不了了,打完这通电话他就要拉黑!
阳台门关上。季乐安脚步轻快跑去餐桌,才发现东西已经被收拾好。
他站在干净的餐桌旁看了下,忽然用手捂住脸颊揉了揉。往上遮住眼睛,视线陷入漆黑。过了半晌,中指和无名指掰开一条缝,圆溜溜的眼睛向外偷看,看到的还是干净餐桌。
季乐安一顿,默默放下手臂,靠着桌子环顾一圈发现没什么好做的,视线逐渐定格在主卧的房门上。
过了会,两条腿自然而然迈向主卧。
倒不是他不讲规矩,而是自从裴烬予要他把主卧也装饰一遍后,这几天他进了主卧很多次了。
主卧也从原本样板房一样的风格,逐渐与外面统一。
季乐安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裴烬予收拾好的餐桌再次浮现,然后是他早上不小心的吻,裴烬予不小心的腿。
真的像是小情侣同居生活一样。
假男朋友,这四个字太过特殊。
季乐安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们现在的真实关系。
要好的朋友?互惠互利的合作对象?任务目标?
好像都可以是,又都不能完全是。
季乐安有些分不清了,他是个很会看人脸色的人,往常总能根据不同的人做出不同的事,然后和他们每个人成为好友。
他对人的关系有着明确定义,唯独这一次,他犹豫不决,像是害怕太过仓促会做错什么一样。
季乐安下意识看向系统。
好感值:九十六。
自从迈入九十大关,好感值的增长越来越慢,但他并不担心,因为剩下的时间哪怕几天涨一次都够完成任务。
如果是他刚穿来前,一定会欣喜若狂。特别是得知本以为不好接近的裴烬予会很配合他,任务马上要完成了,他应该高兴的。
可季乐安心里产生了茫然。
如果完成了,他就不需要接近裴烬予了吧?说不定裴烬予也不需要他假扮情侣了。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办?
……会分开吧。
那不行为什么不行?
他突然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算了算了,季乐安赶紧晃晃脑袋,把杂乱思绪排出去。还早呢,他可不能半场开香槟。
万一到时候系统又搞什么幺蛾子。
总之只要故障没修复,他就暂时不用想那么多。
季乐安全心全意沉浸在装饰房间的快乐中,没一会,裴烬予打完电话进来,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帮他搬东西。
小季设计师站在一旁,指挥他把一个摆件贴上衣柜门。
为什么不自己贴?
他够不到。
裴烬予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季乐安也不矮,穿个鞋能自称一米八。
但他站直身体,近距离下只能看到裴烬予的下巴。
裴烬予听他的把背胶撕下来,东西粘上去,下意识说:“为什么刻意等我来贴?够不到吗?”
身后一片寂静。
裴烬予转头,只见季乐安睁大眼瞪他,恶狠狠道:“大家都是一米多,怎么了,有什么区别?”
至于一米后面跟的几,你别管。
裴烬予没那个意思,季乐安的头身比好看,腰细腿长,不管是肢体流畅的线条还是柔韧腰肢,都证明他平时有运动,很好看。
不会有人觉得他不到一米八就是矮,反而有股不论年纪都活力青涩的少年感。
另外一点,就是裴烬予的独享视角了。
以视角差垂眼,能看到他白净的脸显得更小,五官精致漂亮,特别是卷翘浓密的睫毛,每次一眨动就像欲飞不飞的羽翼,带动蜜糖的眼一起晃荡。
直白点来说,想亲。
裴烬予不太轻松的,没能移开目光,无意识咽了咽,视线暗沉下来。这下该因为什么焦虑比较好。
想不出来,先亲吧。
裴烬予正要凑过去。
“你这是什么眼神?”季乐安狐疑,义正词严:“别说话,好吧我就是没有一米八怎么了,游乐园也不收我半价啊。”
裴烬予:“……”
什么气氛都没了。
他重新转回去,继续贴东西。
殊不知等他转过去后,季乐安也可疑地咽了下唾沫。
谁在勾引他?谁?!
是不是有人给他下迷药了!
要不然看到裴烬予愈发黑的眸子,他怎么会突然口干舌燥。甚至有点想亲的感觉,裴烬予好歹有个癔在,他这要是亲上去,哪还解释得通。
而且他是直男,裴烬予也是直男,他们是假男同。
哪有直男天天亲嘴的,这不对吧。
等他们默契保持了点距离,一起把主卧最后的装修搞完,也到了准备出发去晚宴的时间。
裴烬予换了身正装,让助理按照季乐安的尺寸也送来一身。
只是比起定制,买到的总归没那么合身,于是季乐安干脆选了身较为休闲的款式,月白色,裤子是西装不常见的宽松柔软的阔腿款式。
上身做了肩膀,袖子笔直有形,只有一根长长的腰带勒住窄腰,勾勒出一抹柔韧漂亮的弧度,剩下的丝绸腰带一晃一晃,像调皮的尾巴。
助理在旁一脸惊艳,不断大打量。
直到老板投来警告视线。
助理一个激灵,立即十分上道地捧眼:“裴先生,您的朋友真是太好看了,这身特别配……”
裴烬予的死亡凝视犹如实质,“是伴侣。不是朋友。”
助理卡在原地,瞳孔不断地震。
什什什么,他就说老板家里怎么有个陌生人!
折寿了,他们boss竟然和人谈恋爱了!
在助理震惊的目送下,季乐安尴尬对他笑笑,拉着裴烬予出门。
坐上车,不忘在他耳边絮叨:“你怎么和员工也要说我们的假身份啊?这个就不必了吧?”
“咔哒。”
裴烬予原本不错的心情陡然下降,手上一个用力把袖扣掰断一小节,面无表情扔掉。
“这有什么。”他的嗓音冰冰凉凉的:“待会去的晚宴都是工作认识的人,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
原来是这样,季乐安懂了。
他只是担心“分手”后裴烬予解释起来会比较麻烦。
既然他自己都不嫌麻烦,那就算了。
到时候他也可以帮他的嘛。
车子在有些诡异的沉默里驶入外观近乎于城堡的高大建筑。
拉开车门被工作人员迎下车。
季乐安一点都没有不自在,很自然地和他道谢,笑了笑就跟在裴烬予身边走上红毯。
他其实不常参加类似的晚宴,最多就是国外读书时学校里的舞会,或者被同学邀请去些更小的宴会。
但不管是哪个,季乐安都不会感到不自在。
要不是怕别人不自在,他看到震惊看他的几个人都想上去搭话。问问他们怎么了,他也要听听。
来之前,季乐安怕这样的晚宴很无聊,不过走进了才知道,里面没多少人在讨论他不感兴趣的事,晚宴更接近宴会的定义,大多数人只是凑在一起聊天,社交,吃东西。
裴烬予一走进大厅,立即有人和他打招呼,问好。
没看到他的人听到那些招呼声纷纷投来目光,隐隐有往这边聚拢的架势。
季乐安也没能闲着,甚至更忙。他敏锐注意到,那些视线扫过跟在裴烬予身边的他后,都染上好奇和吃惊,转而全来看他了。
有这么夸张吗?
季乐安对他们回以微笑,心里却嘀咕。出席晚宴带个伴不是常有的事,虽然带男伴是少见一点吧。
不过同性婚姻法开放后,在场的男伴也不止他啊。
而且,其中的一道目光格外明显。
季乐安抬头找了圈,没找到人,便带着疑惑跟在裴烬予后面,来到其中一个位置边上坐下。
很快,他连方才的小插曲都忘了。
季乐安尽职尽责伪装假男友,时不时和裴烬予说上几句亲近的话,聊东聊西的,他们之间的气氛都没人敢插足。
而裴烬予的演技同样相当不错。
不仅有问必答,给他拿东西吃,嘴角的笑还一直抑制不住,看上去真的像恋爱里的情侣一样。
太厉害了,季乐安叹为观止,还不服输,更加用力飙演技。
“这个好吃。”季乐安挑起一块蛋糕,送到他嘴边:“啊,张嘴。”
裴烬予顿了顿,黑沉的眸子看了他眼,毫无犹豫将蛋糕咽下:“嗯,很好吃,很甜。”
他说着,目光落在季乐安收回去又插进蛋糕放自己嘴里的叉子上,也不知道在说哪个。
看来晚宴也不是毫无是处的。下次多参加点。
桌上其他众人:“…………”
受不了了!
他们受不了了,迫于面子需要忍耐,可有人却忍不住。
一道低沉男声突兀出现:“乐乐。”
季乐安往嘴里送蛋糕的动作一僵,下意识看桌上其他几人。没有一个人有反应,都一脸茫然。
有人在叫自己,怎么可能。会叫他乐乐的,应该只有顾星乔才对,声音明显不是顾星乔。
谁?
难不成是原主认识的人,可记忆里也没多少人会叫他乐乐啊。
不对,是有一个。
记忆如利剑破开水面,刺得太阳穴生疼。季乐安的眼睛缓缓睁大,手一抖,蛋糕掉在盘子里,原本好看的形状变得稀烂。
但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声音都有些颤抖,话语下意识道出:“哥……哥?”
此话一出,坐在他旁边懒散笑着的裴烬予倏忽转过脑袋,脖颈上青筋跳动,侧目看他的眼珠子像浸了水一样黑沉:“哥哥?又是哪一个哥哥?”
而桌上原本还在茫然的众人闻言瞳孔巨震,齐刷刷往这边看来。
什么情况。
第39章 和他分手 “给你找一千个男模,和他分……
季乐安没接裴烬予的话, 也一下没敢回头。
反倒是裴烬予问完眯了下眼,迅速扭头看去。他眉骨锋利,眼底黑沉幽深, 像蛰伏在暗处的野兽, 毫不掩盖敌意。
却在看清来人后,眉尾迅速挑了下,“季总。”
完了!
真的是季容!
季乐安缩了缩脖子, 往下一点,又往下一点。恨不得让椅背把自己挡起来。
他叫的这声哥, 是字面意思的哥哥。
季容,准确来说是季乐安的堂哥。但季乐安的叔父叔母早些年因为意外过世,那时候季容甚至都没到记事的年纪。
在那以后, 季容虽然跟着他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可季乐安的父母对他颇有照顾, 也经常让季乐安和这位堂哥一起玩, 说是亲哥哥也不为过。
以上, 都是季乐安从记忆里挖出来的。
季乐安苦着张脸, 闪过显而易见的紧张。他其实已经做了很久准备。比如,万一父母和他联系怎么办,他该和他们说什么。
可银行卡的冻结都被解除了,备注为爸爸妈妈的联络人也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季乐安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应该庆幸的,这样能少点麻烦,他实在不会和长辈相处, 他……
但最终,季乐安只是默默关掉软件,没动过里面一分钱。
连聊天框都不敢点开, 每次看到都要先关掉,做会准备才继续往下翻要找的联络人。
没想到父母还没遇上,倒是遇到季容了。
季乐安鹌鹑似的缩着身子,疯狂头脑风暴。
另外的人倒也没闲着,见吃瓜是一场误会,围观的人纷纷挪开眼,该干什么干什么。
裴烬予在说出名字的时候便猜到他们关系,稍微给旁边的季乐安递了个眼神:你有哥哥?亲哥哥?
季乐安回他:表的,表的。
裴烬予并不能从他一个眼神中知道亲表,只是看他眼神的弧度能猜到。眨眼不是心虚就是肯定,眼睛稍微瞪大一点就是质疑,再大一点是生气,左右乱飘是极端心虚和害羞,垂眼是不高兴……
不是亲哥,那就是。裴烬予顿了顿,客气了点:“原来是堂哥。”
看他们眉来眼去太阳穴直跳的季容:“……”
谁是你堂哥?!
“裴总说笑了。”季容吸了口气,皮笑肉不笑:“介意我坐这吗?”
裴烬予看了眼缩着头的季乐安,慢吞吞道:“当然,堂哥不用客气。”
“那就,谢谢裴总了。”季容当作没听见,扯了下椅子,视线轻飘飘落到不省心的弟弟上。
季乐安那副紧张的小表情,在他眼里就是心虚。
长本事了,出了趟国两个多月没见,回来就见他偷偷交了个男朋友。
还是……
季容对上裴烬予的视线,眼镜后的双眼眯了眯,有些头疼。
“咳咳。”季乐安终于找回话题,“哥你怎么在这。”
这声哥叫得无比自然,比想象中轻松许多,说完他都愣了下。
季容要笑不笑:“我不来怎么正好遇见你。”
季乐安:“……”
呜,他也不想的,要是知道季容在他肯定不来。
话虽如此,这也是他们的家事,哪有让旁人看热闹的道理。季容虽然不满,但也没当场问季乐安。
他和裴烬予都保持着表面客气,除了嘴上各叫各的,甚至都看不出一点违和感。
这也给了季乐安很大的缓冲空间。
看到下一道菜上来,季乐安尝了口,眼睛亮亮的下意识往裴烬予身边凑。膝盖刚抵住膝盖,一道格外明显的视线再次轻飘飘落到他身上。
“…………”
季乐安缩了回去,夹紧腿,端正坐姿。
这种微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想出来什么,桌子下的膝盖又被碰了碰。季乐安偷偷往下看,又趁着季容低头夹菜的功夫瞥向裴烬予。
果不其然看到他上半身往反方向倾斜过去,好似在认真听旁边的人说话,可没人能看见的桌下,他的腿正抵住季乐安,轻轻摩擦。
季乐安一顿,快速看向季容,确定他没注意这边,才偷偷摸摸垂下左手,在裴烬予的腿上一笔一划开始写字。
季乐安:天啊裴烬予,你胆子真大!
结尾画了个长长的感叹号,从膝盖往上,划过整个修长结实的腿。
指腹隔着西装布料,明显能感觉到手下触感绷紧了些,很快他的手被抓住,不轻不重,警告似的捏了捏。
掌心柔软,手背光滑。没骨头似的任由他揉搓摆布,指腹因为练琴有些薄茧,滑过时另有一番触感,哪里都很好捏。
季乐安默了下,觉得那股感觉又来了。
但他依旧没放弃,挣扎着在裴烬予的掌心歪七扭八写字。
季乐安:你可千万别叫他堂哥了,知道了吗?答应就松开我的手,接受就继续牵着!
他一口气写了好长一段话,并且没有给任何一个拒绝选项。裴烬予一时半会没回复他,可以理解。
果然,握住他的手停了下来,没在有动作。
季乐安小得意了下,他也太聪明了。
下一秒,裴烬予在他掌心写:TD。
季乐安刚要拿圆溜溜的眼睛盯他,就注意到季容瞬间看过来的脑袋,和逐渐往下的视线。
季乐安:“……”
手利索收回。
他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了,偷情。
方才他和裴烬予的各种小动作,就像被家长棒打鸳鸯但不愿接受,平日里见了表面保持冷漠,实际私下偷偷亲嘴的小情侣。
晚宴很快到中场休息。
季容突然站起身,临走前递过来个眼神,意思不要太明显。
“我出去下。”季乐安顿时领悟,凑到裴烬予耳边低声说了句,乖巧地跟上去。
季容走在最前面,拐过转弯不见踪影,但他也不着急,反正那个方向只有个能说话的露台。
季乐安和裴烬予拜拜,悠闲走了一段路,走到一半顿住,警觉转过头才发现裴烬予竟然在跟着他。
季乐安:“……”
错觉吗?应该是有其他事?
他迟疑扭头,又走了几步,猛一个回头,裴烬予依旧在跟他走。
与他对视的眼神都不带变一下。
季乐安不得不往回走,来到裴烬予身边,“你跟过来干什么?”
裴烬予不说话,观察了眼没有碍事的家伙,低下头想去拉季乐安的手。但季乐安见周围没人,跟穿裤子不理人的渣男一样把手抽出。
改为戳他的胸肌:“说话呀。”
“…………”
裴烬予还是不说话,只拿黑沉的眸子盯着他,倏忽他喉结冷淡地滚动了下,身体前倾过来,薄唇一点点靠近。
“干什么干什么!”季乐安被他搞出条件反射,下意识就用手去捂他的嘴,柔软触感落到掌心,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裴烬予依旧不言不语,只一味盯着他。干脆抓住他的手,唇齿在他掌心磨蹭,亲吻,舔舐。
舔——
季乐安蓦地抽回手,大脑飞快灵机一动:“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我都答应!”
他的想法怎么越来越男同了,竟然还误会裴烬予要亲他。
吓死他了!原来只是短暂性焦虑又犯了。
裴烬予这才像是满意,宛若矜持地开口:“你知道他找你过去要说什么吗?”
还能说什么。
季乐安抓抓头发,语气里也有点苦恼:“肯定是要问我和你的事情啊,早知道他也参加这次晚宴,我肯定不来了。”
裴烬予目光沉沉地看着季乐安:“你家里,不支持你和同性在一起?”
“那倒也不是。”季乐安犹豫说。
“不是纠结什么?”
季乐安闻言给他补刀:“性别不看重,就是吧……性格会看重点点。”
“……”裴烬予沉默半晌,冷笑出声,像被气到一样。
季乐安:“?”
怎么看上去生气了。
裴烬予又不是要进他家和他在一起,和他有什么关系。
裴烬予黑眸微眯,掀起薄冷的眼皮,“万一你堂哥要我们分手,怎么办?”
原来在担心这个。
季乐安懂了,安抚地拍了拍他,又拍了拍自己,向他保证:“我肯定不会答应他的啊。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我们两个的事是我们的事情,就算是堂哥,或者我爸妈都一样。他们说什么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关系,更不会影响到我的决定。”
他说得坚定、缓慢,专注而认真。
漂亮的眼睛明亮,像藏了钩子,安静望着他。
“裴烬予,至少在我们之间,你是我的第一选择。”
季乐安说着说着,又笑起来:“而且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我哥又不是什么给你三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恶毒婆婆。”
裴烬予抬眼看他,最后一句话飘散在空中,自动忽略般没听到,唯有前两句一点点传入他的心底,让唇角抑制不住上扬。
就听季乐安继续说:“更别提……”
裴烬予心情很好:“什么?”
季乐安摸摸鼻子,耳朵忽然有点烫,撇开眼补充:“更别提我超守信用的,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总之,交易结束前你都不用担心。”
裴烬予的眼神骤变,暗沉下去。季乐安已经转过身,朝他挥挥手,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待会我哥要出来找我了!”
他走后,裴烬予仅存的笑意立即消失,思索着往回走。见到有人凑上前试图和他搭话,冷冷撇过去,眼里明白写着个滚字。
路人:“……”
前几分钟心情不是挺好的吗?
路人的脚默默往后退。
直到脚“咔哒”一下抵到门上,季乐安干笑着,靠着门连躲都没地方躲,“哥,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季容的微笑不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条斯理:“说说你和裴烬予是什么关系?”
季乐安眼神乱瞄,弱弱开口:“就……可能是,男朋友关系?”
“可能?”季容冷笑,“你们俩就差当着我的面亲嘴了,桌布一动一动的,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底下的小动作?”
他拿这个弟弟也头疼的很。
明明小时候那么乖,可爱又听话。
高中的时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坚持住校,成绩也有点下滑的趋势,但大家以为是叛逆期到了,毕竟这孩子从小就乖,他们没太当回事,还觉得他可能要长大了。
伯父伯母一和他沟通,他就点头,表示知道了,什么都可以的妥协态度。但也什么都没有改变,反而越来越过分。
直到前不久和伯父伯母大吵一架,做出了些他们不能容忍的事,一向疼爱他的两人也终于下定决心,暂时切了他的经济来源,想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尽管没坚持多久就给他恢复了,生怕他过得不好。
其实出差结束前,季容听说季乐安最近乖巧了很多,每次上课都不缺席,还得到了导师的表扬。他还以为人终于改过自新结束叛逆期了。
结果倒好!
瞧瞧他看到了什么?季乐安竟然偷偷交了个男朋友。
还是裴烬予,裴烬予的风评可不太好。
季容真想撬开季乐安的脑袋,看看他里面到底进了什么水,被什么勾得鬼迷心窍了。
他简直恨铁不成钢。
如果季乐安的改变是因为他得了恋爱脑,那他倒宁愿……他就这么做个没心没肺的小二世祖。
反正,他们总会护着他的。
想到这,季容笑意收敛,双手叉在胸前,倚着阳台说:“你现在和他分手。”
“啊?”季乐安茫然眨眼,一脸懵逼。
不是,怎么真有这出啊。
哥哥呀,我才在裴烬予面前夸下海口,结果倒好,你甚至连三百万都不愿意出。
季乐安义正词严拒绝:“不行。”
“为什么?”季容反问,转转换战术:“你要是喜欢男的,哥哥支持你找一百……一千个男模都可以,想要什么有什么。”
这三百万是用在这的吗?!
哥哥你ooc了,你怎么变霸道总裁了。
季乐安一下子炸毛:“哥你说话怎么这么淫.荡呢,我吃得消吗我?不要不要!”
季容深深皱起眉:“你就这么喜欢裴烬予?”
炸毛转为脸红,季乐安脸上一热,结巴道:“谁谁谁谁喜欢他了!”
季容觉得他不可理喻:“你一千个男模都不要,就要他,不是喜欢是什么?”
季乐安:“……”
好有道理。
不对啊,他本来就不是男同。
季乐安憋了又憋,他小点子一向多,和人争论从来都是稳赢,甚至被邀请过去辩论赛,但这次,他突然有点说不过季容。
难不成这就是哥哥的威力吗?
“和你说不清。”季乐安弱弱道:“总之,我也不是喜欢他。”
“好啊,抛开你喜欢他的事实,你不喜欢他,对吧?”没等季乐安反驳,季容威胁道:“和我说实话,要不然我告诉伯父伯母。”
“季容你又要告家长!”季乐安瞪大眼,脱口而出。
……又?哪来的又?
不等他继续思考,季容已然拿出手机:“说不说。”
“别别别。”季乐安屈服了,拉着他的手无奈道:“好吧我说,我和裴烬予其实没交往,我们是假交往,因为一些特殊的理由。”
季容挑挑眉,满眼不信:“这理由,我新投资的电视剧都懒得用,过时了。”
季乐安一噎,破罐子破摔:“你要我说我说了,你又不信,还想怎么样,反正你不可以告诉爸妈。”
“你们亲过吗?”季容瞬间提出质疑。
果然看到笨蛋弟弟下意识捂了捂嘴巴。
他冷笑:“不喜欢?”
“那是,”季乐安又把理由搬出来复述一遍:“没有亲,是不小心磕到的,撞到了。”
“呵。”
季容又不是恋爱脑,根本不吃他这套:“真稀奇,现在都能不小心摔跤摔到嘴巴上了,下次是不是还要不小心摔到床上,再一个不小心坐到他身上。”
“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再告诉我,你不喜欢他,只是纯友谊,好兄弟的关系。”
“……我告你骚扰哦,能不能不要这么黄者见黄。”
季乐安莫名心虚了下,发现他说得还挺符合的:“总之,我们真的是朋友,假装在一起就是利益交换,互惠互利……”
季容脸色沉下来,认真道:“季乐安,你知不知道裴烬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
“我知道啊。”季乐安打断他,也认真了点,“哥你别这么说,人本来就是有亲远关系的。我也会在有人欺负我的时候反击回去啊,也会对讨厌的人冷脸,难道我也是坏人吗?不要只从流言里去认识一个人,这样不好。”
就像他一样,他最开始也做错了。
季容:“……”
那是流言吗?
“等等,谁欺负你了?”
“也不是。”季乐安正要说,余光瞥见点什么,皱眉看了会,忽然转身往外走。
季容:“你去哪?”
季乐安边走边回答他:“我看到裴烬予了,他怎么一个人站那吹冷风,我去看看他。”
“…………”
这叫不喜欢?!
没给他任何阻拦的机会,季乐安已然快步往下跑。
一路来到晚宴城堡外,看到裴烬予独自站在阴影处,冷风呼啦啦往他身上吹,连外套都脱下来拎在手上。
“裴烬予!”季乐安来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你做什么?手好凉,你这样会感冒的。”
裴烬予的脸色好像都被风吹得白了点,唇色苍白,嗓音微微发冷,“没事,我吹吹风冷静冷静。”
“乐乐。”季容追了下来,停在不远处。
裴烬予看过去一瞬,很快收回,不在意道:“你们继续去聊吧。”
季乐安不赞同,拉着他费劲巴拉往里面走:“那你呢?继续在这吹冷风?和我进去!”
“没事。”裴烬予垂下眸,脸色似是更白了些,却纹丝不动:“不是很冷,不会生病的。”
“你逞什么能啊?”季乐安拉不动他,原地叉了下腰,气得想骂他。
怕他会感冒,甚至发烧。季乐安扭头看季容,对他说:“哥我和裴烬予先回去了,反正里面也差不多结束了吧?”
“不太好。”裴烬予居然反过来训他,语速不急不慌:“和你哥哥再聊聊天,不用管我。”
“有什么不好的?什么时候不能聊天?”季乐安本来还在犹豫,这下果断转头,行动力超绝地叫了个车:“走走走,回去给你煮我那个姜汤喝。”
季容:“……”
不是,什么玩意,季乐安眼睛瞎了吗?看不出来?!
季容和裴烬予对上视线,彼此眼里都闪过警惕。不管季乐安怎么说,他在生意场上和裴烬予认识很久了,这人什么性格,他多少了解点,观感本来就不好。
现在好了,降至谷底。但季乐安这明显不对,还不喜欢,骗骗自己得了,他可不信。
裴烬予被他这么一说,好像一下子想通了似的,对着“堂哥”友好勾起嘴角:“嗯,你说了算。那我们先失陪了。”
“哦对。”季乐安这才想起来:“我们先走了,哥我待会和你手机上说,拜拜拜拜。”
“在那之前你别造谣我哈!”
凶巴巴威胁完,季乐安拉着裴烬予往外走,叫的车还没到,他一边和裴烬予说话,一边站在路口等待。
“快把外套穿上,不冷吗?”
“不冷,里面很烦,出来清醒清醒。”
“啊,那早知道你和我说声,我早点出来。还有不要觉得不冷,我告诉你,一般这么说的第二天就发烧了。”
“没事,你和哥哥说话要紧。”
“也……没那么要紧吧。”
季容只要不出差,他们随时可以见面。
他们走远了,只剩下声音随着风传递过来,落入季容耳中。
季容:“……”
怎么有股茶香啊。
季乐安的眼力见去哪了?这还不得被吃得死死的。
季容站在原地磨牙。
呵。
最好别让他发现季乐安瞒着他一件大事。
第40章 勾引 “摸我,给我证明,你不喜欢。”……
季乐安一大早就起来满屋子找药箱。
“我就说不要乱立flag吧, 你看看,真发烧了!”季乐安盯着温度计皱眉,翻出退烧药的同时忍不住加重语气, “你要冷静也不能吹冷风啊。你就冷着张脸, 坐在那,谁敢靠近你?”
“而且你嫌麻烦还去什么晚宴……”
裴烬予坐在沙发上,眼眸低垂, 瞳孔又黑又深,半点看不出发烧症状。
要不是季乐安早上不小心摸到他的手, 哪能知道他一声不吭地烧了。
“贺陉让我去的。”
……但还是有点不一样,平时裴烬予的眼中,不会有那么多直白的情绪, 仔细看能看出来。
“等等, 什么?”季乐安反应过来。
贺陉看上去挺爱参加晚宴的, 怎么临到头把这种事情推给裴烬予呢?本人连个人影都没见?
季乐安想了想, 严肃说:“那你下次可要拒绝他, 我帮你拒绝。”
裴烬予掀起眼皮, 看了他眼,面不改色勾唇:“嗯。”
“好啦你别动。”季乐安指挥他吃药,有些懊恼:“果然是没喝姜汤的原因,洗热水澡都没用……”
他说着,突然一顿,一下子红起的脸比病患更像发烧。
要说起这事,都怪季容!
他非得淫.乱的说什么, 别到时候一个不小心摔到裴烬予身上。害得季乐安真的右脚打滑,在找姜汤的途中“哐当”一下坐到裴烬予腿上。
当即季乐安就慌乱晃了下小腿,两只腿在裴烬予腿边晃荡, 拖鞋下圆润的脚趾下意识绷紧。
很快,一只手掐住他腿上的软肉,握得很紧。手指在上面停顿一瞬,带给人轻轻摩擦的错觉,又往旁边用力。
季乐安刹那屏住呼吸——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他被放到旁边沙发上。
余光只见裴烬予起身,留下个冷漠背影。
季乐安这下也顾不得因为紧张没喘气,导致雾蒙蒙的双眼,下意识问:“你去哪?”
裴烬予没有回头,嗓音绷着,带着隐忍的冰凉:“洗澡。”
“哦对!”季乐安反应过来,连忙嘱咐他:“你是该去洗个热水澡,我姜汤可能没了,物理预防一下感冒吧。”
裴烬予:“……”
裴烬予硬邦邦地走了。
可事实证明,洗热水澡似乎没什么用,季乐安想。
第二天起来,他还是发了烧。
从回忆里抽身,见人乖乖吃完药,季乐安拿出手机,本来想给贺陉发个消息,却意外发现新朋友多了一堆红点。
疑惑打开一看,季乐安沉默了。
这些头像都是怎么回事,买不起衣服吗?
季乐安犹豫一秒,诚实地点开了一个瞅两眼,似乎是在白天的阳台拍的,阳光直直照下,将肌肉照得块垒分明,犹如雕像。很好看,很艺术。
看完,他转手截图,想发给季容。
质问他:你干什么干什么?我都说我不喜欢裴烬予了!
发烧的裴烬予却在这时候靠过来,保持了不会传染到他的距离,“今天不能陪你去看音乐剧了。”
不如……在家做点其他的。
吓得季乐安一个激灵,好在他手速极快,快速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心虚笑笑:“啊,没关系啊。虽然现在退票手续费有点高,但我可以和朋友一起去,你在家好好养病吧。”
“…………”
裴烬予原本带着懒散笑意的表情消失,瞬间归于平静淡淡道:“嗯,你真聪明。”
他当然聪明!
季乐安欢心拿起手机,庆幸自己反应快,可打眼看去,又僵住。
完了!不小心发给全自动了!
撤回,撤回失败。
季乐安紧张看向裴烬予放在一旁的手机,短暂亮了下,只是某人在出神,似乎没注意到。
他准备偷偷摸摸去给他删了。
【季容:看到我给你推荐的几百个人了没?保证没有一点不良嗜好。弟弟,多看看,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季乐安无语,抽空回了他句。
再抬头时,却惊恐发现裴烬予已然打开了他的聊天界面,错发的照片清清楚楚倒映在他眼中。瞬间,他的脸色冷下去,转过下巴阴沉沉望着他,方才的淡然像是从未有过。
【季容:至少,比裴烬予那个翻脸比翻书快的性格好多了。】
季乐安:“……”
谢谢哥,体会到了。
季乐安想了想,小小声给他解释:“不是,我发错了。也不是我要看的,就是有人加我好友……也不是我要加他们的!”
“他们?”裴烬予听完,脸色更差。
“等等,你先别亲我。”季乐安都学会给他打预防针,红着耳朵解释,“真的是意外,我现在就把他们删光。”
虽然不知道裴烬予为什么会不高兴。
大概是被辣到眼睛了吧。
季乐安当着他的面点开朋友申请,选中被他截图的那个,点击拒绝,再删除记录。
转过头看到裴烬予脸色依旧冷着,漆黑的眸子盯着他。
季乐安用平生最快手速,砍瓜切菜似的一连删掉一百来个申请,手指都快抽筋了。伴随着他怎么删都删不完,删掉一个还有一个,耳边宛若传来阵“嘎吱嘎吱”的奇怪声音。
错觉?
季乐安手一抖,小心地快速瞥了眼,看到裴烬予绷紧的下巴和阴鸷目光,以及恨不得把他手机都删了的架势,默默把清除一空的手机奉上。
“删完了哦!”季乐安强调。
要打打手机,打了手机可不能再骂他了。
……不行,手机也不能打,没手机活不了。
季乐安又抠搜地收回,藏在屁股后面。
裴烬予吸了口气,不太清醒的大脑愈发昏沉,死死盯着他:“季乐安,你喜欢看这种?”
“怎么可能。”季乐安立即反驳,态度无比坚定:“我不喜欢,真的不喜欢,都是意外你快忘了吧。”
“不喜欢。”裴烬予反复地缓慢咀嚼,漆黑眸子望着他,没说信不信,只是忽然靠近,低沉笑了两声:“那……来摸我的。”
季乐安:“???”
什么和什么?
烧糊涂了吧!
刻意压低的嗓音在耳边轻声响起,细细密密沿着耳道钻入,瞬间让小半个脖子染上红晕。
季乐安的理智被那口气吹散,下意识追问:“我都不喜欢了,为什么要摸你的?”
“不摸怎么证明你不喜欢?”裴烬予更加靠近,略微有些急促的灼烫呼吸沿着锁骨攀附,划过脖颈,停靠在唇边:“摸我,给我证明,你不喜欢。”
“我就是不喜欢,都是意外,我……”季乐安憋红了脸,眼皮不断眨动,心跳如擂鼓,“摸、摸就摸!”
能有什么区别?
他也是男的啊,虽然没有腹肌,但不就是多了个腹肌!
他又不是男同。
想到这,季乐安硬着头皮爬上沙发,跨坐到裴烬予身上。
裴烬予缓慢地看了他一眼,配合向后仰靠。
在窗外逐渐冷下来的天气中,屋内温度却相反地逐渐攀升。季乐安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可能是裴烬予发烧后,那双黑冷的眸子像是点上了火,灼烫却没有任何攻击性,只让人感到被注视的地方传来麻痒。
他神态又是懒散的,带着倦意,此时如他说得那般,没有任何抵抗。
搞得像是他欺负病患,想摸一样。
季乐安撑在他的腰腹上,移开莫名跟着发烫的视线,强调:“总之,我真的不喜欢,那我……摸了啊。”
他胡乱伸出手,没对准,指腹差了一大段的距离抵住喉结,能明显感觉到手下的喉结难耐滚动,轻微一颤。
震感反馈回来,让季乐安的手指也像被轻轻电了一下,感到麻痒。他顿了顿,不太敢睁眼,一寸寸的继续往下,滑过肌肉饱满的胸膛,终于来到目标。
季乐安瞬间头皮炸了下,手下的触感滚烫,结实。
块垒分明的腹肌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让指尖染上另一个人的温度。
“我摸了,摸过了啊,好了吧?”季乐安嘴硬道:“也就这样吧,一般般,没什么大不了的,太硬了。”
说完,他就要抽回手,却被一直没动的裴烬予抓住,用力按在自己腰腹上。
这下整个手掌都能感受到滚烫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起伏,一下下蹭过掌心,那只手还不停歇,不断带着季乐安的手按压。
“干什么干什么!”季乐安炸毛,想抽回手却抽不开,那点力气跟猫似的,反倒带着手指更用力碾过,“我都说我不喜欢了你还让我摸——”
“不像不喜欢。”裴烬予盯着他,笑意缓慢扩大,一字一顿道:“像害羞。”
裴烬予的手还抓着他,带有薄茧的掌心压在他手背上,轻轻磨蹭,把白皙的皮肉都磨红了,指尖不容抗拒地插入指缝,黏湿的汗意交织。
季乐安从头红到耳根,憋了口大的,超小声:“谁害羞了!”
口号喊完,他再一鼓劲,手挣脱开,胡乱又在腰腹上摸了两下。这两下没有章法,弧度极大,一瞬好像越过了更下面的边界。
季乐安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只见裴烬予蓦地闭上眼,喉结剧烈滚了下。
一滴汗从他的睫毛滑落,滴在锁骨,与渗出的薄汗一起起伏。
“…………”
他摸到什么了啊啊啊啊!
季乐安正要手软脚软地往下爬,下一秒,紧攥他的手掌终于松开,改为不受控似的搂住他的腰。
掌心炽热,落在腰间刹那,就让季乐安的腰抖了下。
随后一股力道把他翻了过去,裴烬予将他抵在沙发里,俯身过来,轻轻卡住他的下巴,几乎蛊惑般低语:“现在呢?喜欢吗?”
他眼中的火愈发灼人,透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生病时候的裴烬予,真的更能让人看懂。
季乐安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有,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声音,只发出一个黏糊疑惑的“嗯”?
裴烬予唇动了动,眉眼压低,眼神黝黑:“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吗?我不说明白,你是不是就不会懂?”
“你不说明白……”季乐安咬了下唇,小声蛐蛐:“我怎么会懂啊,我又不会读心。”
特别不会读你的。
裴烬予眼神不变,手指用力了些,“先回答我,喜欢吗?”
季乐安还没消散的脸红又有点上涨趋势,他立马感到不自在,特别是发现了自己的某些反应,当即否认:“不喜欢!”
“我……又不喜欢男的。”
空气倏忽安静下来。
裴烬予没再说话。他闭上眼,又慢慢掀起眼皮,语气恢复正常:“嗯,记住你说的,别加些乱七八糟的人,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你要是喜欢上别人,或者有这种可能,我都会焦虑的。”裴烬予顿了顿,更直白说:“都会想亲你。”
说完,他松开手,任由季乐安逃一样冲向次卧。
客厅只剩裴烬予一人。
他笔挺站着,面无表情垂眼,看向两人滚过的沙发。
在此刻把事情都说清楚,只会让季乐安产生逃避心理。
他一定,有着某种他不知道的问题。哪怕是答应了,也是隔着东西的妥协。
而更大的可能是,季乐安根本不会妥协。
在那个问题解决之前,他们之间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季乐安乐意主动和他说问题是什么,他们一起解决,要么季乐安率先开口,提出更进一步的打算。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事情点破后,某只小鸟不会躲起来。
无论哪种,都需要时间。
——好在,他们并不缺时间。
好感值:97%
另一边,季乐安撑住卧室的门喘气,努力平复下仿佛要跟着一起热起来的身体。
“叮咚!”
季容又一次发来短信,季乐安这回却感动了,默默发誓再也不嫌弃他,打开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季容(手握男模资源版):?】
【季容(手握男模资源版):为什么不回消息,别告诉我你又不小心摔他身上了。】
季乐安:“……”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还真是。
【季容(手握男模资源版):你到底哪里想不开,看看你都被迷成什么样了。】
【季容(手握男模资源版):我告诉你,你仔细考虑清楚。裴烬予这种人掌控欲很强,别到时候来找我哭你连别人的腹肌照片都不能看。】
季乐安:“……”
有毒吧?他哥是什么品种的妖怪!
季乐安根本不敢回话。
【季乐安: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
就在刚刚,亲自体验了两个。
【季容(疑似会预言版):你还知道?你好意思说??那你还不赶紧和他分手。】
【季乐安:哥我都说了,我们纯纯交易关系,绝对没有其他情况。好了,我真不和你说了,爱信不信!】
发完最后一条,季乐安利索关掉手机。
其实……季容信不信他不知道,他是真的有点自我怀疑。
季乐安站在门口好一会,半晌后又抵住门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埋着头,难得摆出被雨淋湿的阴暗小鸟造型好一会,腿麻了都不起来,又打开手机找联络人。
【季乐安:乔乔,问你个事……】
对面几乎秒回。
【顾星乔:客气什么啊,快问快问,包听的。】
【季乐安:就是,假如我有个朋友。算了,假如你不小心摸了一个同性的腹肌,会有点反应吗?】
【顾星乔:什么反应?欣赏吗?肯定的呀,我就做不到这么自律。】
【季乐安:不是,就……那种过不了审的反应。】
【顾星乔:哈哈好好笑,今天是愚人节吗?】
“…………”
季乐安噎住了。
【顾星乔:欸对了,不是要去看音乐剧吗?去的吧?】
季乐安默默回了他个小鸟点头的表情。
再次关掉手机。
就是啊,他是怎么回事。
明明裴烬予只是很正经地在验证他有没有说谎,摸摸腹肌而已。
很纯洁有爱的事情啊。
他怎么会觉得,裴烬予在勾.引他。
原来他才是思想龌龊的那个吗?
肯定是被季容传染了。
可有样东西不容辩驳,季乐安视线往下了点,脸一红。
难道他其实……
也没那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