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青年转过身,朝他们打了招呼。
……
谁啊?!
裴烬予刚才还发了大火,脸色沉得跟要杀人一样,谁都不敢上去触霉头。怎么一转脸变成这副样子了。
什么概念啊!
怎么。来了个小天使把大魔王镇压了???
“等等。”唯一知情的员工喃喃自语:“传闻,竟然是真的吗?”
电梯上,季乐安终于想到了,给裴烬予讲起些最无关紧要的:“……就是这样,贺陉是在提醒我。”
裴烬予眉眼舒展,淡淡道:“瞎操心。”
“你好像完全没这么想过?”季乐安挤着他,更好奇了:“这么放心我呀?”
裴烬予没接话,转而提起其他话题:“我没骗你,那天我没走。”
季乐安茫然:“什么?”
裴烬予转过头,拉着他出了电梯,没回头,一字一顿:“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天,我没走,我看到你把人踹跪下了。”
“…………”
没等季乐安震惊。
裴烬予又回首,黑沉的眸子盯着他,看他脸上的每一个微小表情:“所以,当时我说后悔了,想送你回家,也是真的。”
他不仅看到季乐安利索的一脚,还看到他肆意的,张扬的笑容。
直至如今,依旧深刻。
季乐安不说话了,他停下脚步,拉住裴烬予。
等两人都停下,他上前一小段距离,泛着潮气的手指拽住裴烬予衣服,把通红的脸埋了进去。
*
说来陪裴烬予吃顿晚饭,季乐安就真的只是吃了顿晚饭。
吃完他提出要回去:“我还要去喂喜喵团呢。”
裴烬予所有挽留的话都吞回肚子。
他总不能,阻止一只猫吃饭吧。
“我今天可能要很晚回去。”裴烬予不放心嘱咐:“有什么事和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啊。”季乐安满不在意,收拾完就准备离开,“我就是回家喂猫而已,还能消失不见吗?”
没等裴烬予黑下脸,季乐安蹦跶着朝他挥手,笑嘻嘻地走掉了。
他没和裴烬予说谎。
离开后一路打车回家,刚进家门就抱着“喵喵”来迎接他的喜喵团去开罐头。
只是一个寻常不过的晚上,能有什么事呢?
季乐安甚至闲得,喂完猫之后坐到沙发上,望着还未停歇的大雨发呆。
出去散了散心,他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了。
系统故障这么多,能说明什么?
说不定只是卡住了而已。
但裴烬予对他的态度是不用质疑的。
季乐安倒也没有认为裴烬予喜欢他。
他只是觉得裴烬予是把他当朋友对待的,他们的好感值绝对达标了。
任务不可能没有完成。
更大胆点说,他都能随便摸裴烬予了,感情好的跟亲兄弟一样。
——就这还能出事?
季乐安有点渴了,想去洗个草莓解馋。
离开沙发,来到柜子旁。
一瓶喝过的酒静静放在柜子上。
季乐安盯着那瓶酒,疑惑蓦地冒头。
对了,他估算酒量明明一直很准来着,为什么会喝醉。
只要裴烬予没骗他,说的情况都是真实的,他一定不会醉。
可他醉了,那不就说明……
直至如今,季乐安依旧没能想起裴烬予所说的,当时在车里的交谈。
他的记忆断片在半山腰。
裴烬予说,在车里,他们达成了交易。
……如果,根本没有呢?如果不是他没想起来,而是根本就是假的。
可是,裴烬予为什么要骗他。
就在他快要绕过那个弯,理清思绪之际。
【滋……】
【滋滋……】
脑海内,沉寂许久的系统发出电流声。
【恭喜……】
季乐安不好的念头陡增,却无法阻止。
【恭喜宿主完美达成任务目标,结算……检测到BUG存在……开始修复……】
季乐安缓缓睁大眼,在他的视野中,伴随系统机械的声音,好感值界面闪烁黑屏,不断跳动的色彩刺痛人眼球。
屏幕闪烁间,粉色的数值一格格下跌,重新变为漆黑,直至归零。
都不等他担心,而后再次上涨,是鲜艳如血的红色。
数值顶部名称闪了闪,属于男主的林旭二字被抹去,变成了他熟悉不过的,裴烬予的名字。
紧接着发生变化的好感值也一并消失,随之出现的,爱意值三个大字缓缓浮现。
象征着爱意的红色一路飙升,取代了粉色直达顶峰,染红季乐安的视野。
他在满目的爱中。
看到旁边漆黑的恶意值……纹丝不动。
甚至在闪了两下后,往负数跌了三格
……裴烬予喜欢他?
什么意思。
察觉到问题的思维还没反应过来,季乐安大脑率先感到一阵疼痛,眼前一黑。
不,是裴烬予爱他。
第47章 修罗场 季乐安——把他拉黑了。……
格外清晰的念头冒出后, 季乐安感到一阵眩晕,剧烈的,宛如被撕开的疼痛在脑海中乍现。
他闷哼一声, 捂着脑袋缓缓蹲了下去, 脸色煞白。
连喜喵团焦急地在他身边打转都顾不上,季乐安死死撑住脑袋,咬着牙呼唤:“系统……系统?”
【我在。】
“什么意思?!”季乐安喘了口气, “你之前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去哪了?为什么突然要冒出来……你……”
语言极其混乱,无数问题堆积着, 不成顺序地涌出,让本来就疼的太阳穴抽抽直跳。
【……别急,一个个问题来吧。】
【系统的核心在之前已陷入休眠状态, 按理来说, 只要能正常完成任务, 获取的能量足够核心恢复, 所以我直接把苏醒日期定在三个月以后, 也就是今天。】
“正常?”季乐安缓过头疼, 他完全不笑了,脸色在炽白灯光下,显得格外的冷,“你管那种情况叫正常,最开始你说任务目标是男主,那为什么最后会绑到裴烬予身上?”
【很抱歉,经详细检测, 的确是因为核心能量不足产生的故障,作为补偿,可以为你延长一个月期限, 继续执行任务。】
说着,系统帮他调出好感界面,这次上面写着的名字是林旭。
好感值:60。
【男主对你的好感值不低,一个月,对你来说并不困难。】
但季乐安咬着唇,一句话都没说,更没有为此感到开心。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像沉淀着,有种很漠然的冰冷。
【我知道,原本你的任务应该算完成了,因为故障重新计算全然是我的问题。系统可以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并且会给予任务完成后额外的补偿,你已经在这世界呆了三个月,连同之前原主造成的恶劣行为都补救完毕,只需要最后一次,你就能……】
“闭嘴。”季乐安皱了眉,垂下眼,冷静问:“所以,你现在完全恢复正常了?”
【是的。】系统又把界面调了回去:【尽管因为错误导致任务产生偏差,但男主的六十好感值也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至于反派的,】
它似乎卡了下壳。
【本来需要的应该是恶意值,但也无所谓,还是男主已经60的好感更好刷,这里不管也……】
季乐安已经不想听它在说什么了,怔愣地目光,轻轻落在满目艳红上。
系统恢复了,数据是真的。爱意值显示为一百,那不就意味着,裴烬予……爱他?
很爱很爱。
季乐安又感到了一点头晕,脑内呆呆地回想起他们相处的每一瞬,想起来很多他觉得奇怪的,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深想的异样。
裴烬予送他礼物,任由他过分靠近的距离,贴贴抱抱,在他因为房东问题苦恼时邀请他,自然地就要跟着住下来。
和他一起出去玩,一起宅在家,一起布置房子,抱他,让他误会的话,和亲……
对了,一切的一切还可以追溯到,裴烬予对他撒的慌。
之前季乐安疑惑他为什么骗他,如果,如果第一次喝醉那天的记忆他其实已经完全想起来了,并没有所谓后续交易。
他真的说了那些话,被裴烬予误会表白了。
意外造就了他们的相处,之后又让裴烬予……对他有了感情。
那些从前怀疑过的,隐约察觉到不合理,又因为误会,因为裴烬予的说辞强压下的所有疑惑,全部涌上来,指向一个答案。
裴烬予。
喜欢他?
“…………”
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不。
如果裴烬予真的说出来了,他又要怎么回答。
季乐安脑子乱成一团,绞劲脑汁,根本想不出任何答案。
应该拒绝吗?一想到这个,心脏就一下子收紧,沉甸甸的。
那应该答应吗?
可是……他对裴烬予,又是什么感情。
是特殊的,是特别的,是能牵扯到每一缕心伸神的。
这意味着,他也喜欢裴烬予吗?
季乐安想不明白,不知所措站起身,胡乱走了几步,撞到桌角也浑然不觉。
特殊里,有多少是因为他把裴烬予当成了救命良药,因为只要刷满好感,他就能活下来。
那些下意识的,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依赖。
占据了感情的多少,能算是喜欢吗?
会不会是他弄错了,误会了自己的感情。
这个念头始终如利刃般环绕在脖颈,稍不留神,便要扎出鲜血。
他不敢,不敢轻易许诺什么。
而更令季乐安感到窒息的,窗外漫长的雨幕好像全部倾倒在身上,冰冷刺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拿裴烬予完成任务,实现活下去的愿望。裴烬予拿他当挡箭牌,避免麻烦的人纠缠不休。
这些,本该是公平的交易。
现在,天平一端却轰然破碎,重重地砸在地上。
裴烬予从没想让他做什么,也从没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利益。可是他却真正因为系统的存在,从来都有目的。
一开始就是假的,他是为了任务刻意接近。
裴烬予知道了……会生气吗?
季乐安下意识的,又开始设想离别。
也许,他马上就要失去裴烬予这个人了。
季乐安忽然安静下来,抱着猫坐到沙发上,缄默地望向雨夜。
雨没有停,什么时候会停呢?
季乐安的双眼倒映出打在窗户上的雨滴,眨了下眼,看水滴缓缓滑落。他揪住衣摆,头发乱糟糟的,埋着头想了想。
随手抽出一只笔和本子。
没有犹豫,快速地写完一行字把纸页撕下。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下。
季乐安缓慢地拿起手机,看到是裴烬予打来的电话,他顿了顿,按下接听键。
“我今天可能不回来了,比想象中还要麻烦点,我得回趟郊区别墅拿东西,会很晚……季乐安?”
裴烬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从最开始的正常到疑惑。
他总能敏锐察觉到,季乐安哪怕一点的微小情绪。
但季乐安也很会控制,因为他就是这么长大的:“啊好可惜,我还找到了好看的电影想和你一起看。”
果不其然,电话对面语气放松了点:“等我回来吧。明天,好吗?”
季乐安的心脏轻轻抽了下。
他抬眼,视线望向窗外,仿佛能隔着漫长的雨夜,看到裴烬予同样望过来的双眼。什么时候开始,那双黑沉的眼里总能找到一丝隐晦柔和。
“我,”季乐安别开视线,没忍住问:“裴烬予,你是不是对我……”
没能说下去。
空气紧绷地像是快要断掉的弦。
裴烬予靠着办公椅,同样看着身前落地窗,眸中闪过错愕。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季乐安怎么好像突然一下开窍了。
突然升起的欣喜让裴烬予差点忍不住,但他压下去了,冷静地想了想。这种事,在电话里说,太随意了吧?
但他又连任何关于否定的话都不想说出口。
于是裴烬予谨慎地,“嗯”了一声。
既没否认也没承认,想着等回去就抓着人说清楚。
对于季乐安来说,却是足够了。
他顿了顿,听上去语气没有任何异样,轻飘飘笑着说:
“……我明白了。”
直到电话挂断。
季乐安深深呼出一口气,垂着眼,像第一次那样一下一下摸着喜喵团,又转而捧着脸蛋叹气。
不算热的市内温度,他的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汗,仿佛在紧张地等待宣判。
想得到什么答案?他也不明白。
但他想要去弄明白,从来没这么想过。
*
很快,公司上下发现只是中场休息了下,裴总的脸色就好看不少。
甚至唇角扬起笑意,对空气都和颜悦色许多。
真要算起来,这样的好日子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裴烬予每天心情看上去都不错。
平时老板不下班,员工不得不跟着一起卷。但自从老板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五点准时离开,大家都过了好一段舒心日子。
本来都在猜测是发生什么大喜事了。
结果传闻传开,大家才都知道,原来是“啪”一下,有个小天使空降了。谈恋爱好啊,员工们纷纷祈祷两人百年好合。
裴烬予披着外套经过,直到听到助理汇报,放松的眉眼才稍微带上不耐:“没用的东西,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算了,早点解决吧。”
陈助理很清楚他在不耐烦什么,特别是听了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但他肯定是当没听见的,“明白了。”
陈助理利索地收拾完,准备陪老板一起去郊区别墅拿东西开会。
剩下的事情不难处理,裴烬予一边工作,一边还能分出心神想季乐安在做什么。
应该是还没睡的。
也不知道他那小脑袋怎么就突然一下子反应过来了,真不容易。但语气听上去,似乎没有任何抵触情绪。
也正常,毕竟,季乐安本身就是喜欢他的。
按照季乐安的性子,加上他家里的情况。
父母的恩爱,被宠着长大的环境,他应该对爱这种事接受良好,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能理解。
只有明白就好。
裴烬予想了想,趁着一段工作处理完吩咐道:“过几天的事情一起处理了,你可以放几天假。”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要放假,他可有的忙了,忙着约会
“好的。”陈助理哪能听不懂,自觉地当个工具人。
美滋滋占着光计划起去哪里玩。
裴烬予又想了下,季乐安估计是不用搬回去了,原本的次卧干脆专门改成猫的房间吧,主卧里可以加点东西。
明天要帮着季乐安先把东西搬到主卧。
等全部工作处理完,时间已经来到深夜,裴烬予不打算这么晚回去,按照原先准备好的在别墅住下。
许久不见的管家打理好花园,等他喜欢,端上来简单宵夜。
吃着吃着,就听裴烬予说:“明天让人在别墅准备新用品,以后可能偶尔需要带他回这边住。”
已然知道自家少爷不声不响谈了个恋爱,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体贴的管家嘴角没忍住扭曲了下,“好,我明白了。”
自觉已经安排好一切,裴烬予上床,明明只是和季乐安一起睡了一晚。此时身边没人,他就有点不习惯。
但没关系,很快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睡一起。
第二天一早,裴烬予抓紧处理别的工作,结束已是晚上,不算太晚,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去公寓。
门一开,他的身形停在原地。
里面空无一人,季乐安呢?还在睡觉?
可裴烬予往里走了走,看到主卧的门开着,一览无余的房间。
同样空无一人。
大晚上的,季乐安总不能是出去了。
裴烬予盯着空荡荡的床铺看了半晌,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想了下,立即转身往回走。
第一眼瞧见摆放在门口的纸条。
上面的字体流畅漂亮,是季乐安的字迹。
纸条被笔压着,拿起来一看,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大字。
【出门散心,勿念!】
裴烬予的脸色看不出喜怒,盯着纸条看了好一会,手指放上去摩梭了下,没有晕染出墨,至少写了有一段时间。
之所以没让他一下子怀疑,是因为纸条下面跟印下防伪标志似的,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鸟,小鸟歪着头,一只翅膀展开,指向字迹。
可爱极了,和本人一样生动活泼,指尖触上去,好像真的能摸到温度。
这一下,心里因为担忧和莫名情绪引发的不敢置信,被消灭一大半。
裴烬予冷静了点。
又转身去了次卧,打开门,看到没心没肺的小猫躺在枕头上呼呼大睡。再转身,看到季乐安宝贝的设备完好无损摆放在录音室。
人质们都还在。
裴烬予彻底放心了,这里除了季乐安本人,什么都还在。
也就意味着,季乐安不是跑了。
那大晚上的,他去哪了?难不成是害羞了?
也能理解,想到季乐安接吻就会脸红,说句话都要害羞地把脸埋进来躲躲,更别提昨晚亲密的时候,他浑身都泛着淡红。
骤一想通,会害羞可以理解。
给他点时间,等一下他吧。
裴烬予想。
悠闲地靠着沙发坐下,拿出纸条,欣赏那只可爱的小鸟。
希望季乐安别害羞太久,他有很多话想说。
最好下一秒就蹦跶回来。
季乐安已经蹦跶到了挺远的地方,在酒店里凑合睡了一觉。
他倒不是要跑,也没有骗裴烬予。
真的只是想散散心,想想清楚。
而呆在他们共同装饰起来的小屋里,睡着裴烬予的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他已经脑袋昏昏的了,根本想不好。
还有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原因。
“我一定要完成任务吗?”季乐安坐在出租车上,自然地对着系统说话,余光看向司机,果然发现司机浑然不觉。
【当然,你忘了吗?我们一开始就讨论过,也给你看过没有完成任务的后果,延长的时间到了后,你会作为炮灰死去。】
“是吗?”季乐安喃喃了句,望向车窗外,玻璃倒映出他有些长的头发,和蓦地显得冷清的眼,“剧情真的不能改变?”
【不能。】
可是,明明已经改变了。
这也是季乐安会跑出来的第二个原因,他不完全相信系统的话。
最明确的证据,男主虽然依旧选择出国,但出国的原因和目标都改变了。变化之大,可以说是完全偏离了原本剧情轨迹。
第二点,如果真的必须完成任务,那么这个反而成了他的麻烦之一。
任务目标要出国了,他怎么办?难道也跟着出国?
出于以上无论哪点,季乐安都打算趁着散心想清楚的同时,见一见另一个当事人。
正好,林旭不久前主动约了他。
出租车停下,隐约能看到不远处站了个人影。
“谢谢师傅。”季乐安礼貌客气地给司机道谢,手机自动扣款,马上打开门跨下车,朝着接对面挥挥手。
等到红绿灯改变颜色,季乐安穿着明黄的卫衣,挤在人群中穿过斑马线,看到林旭笔直站着,安静的等他。
林旭上前两步走过来,淡淡的神情闪过一丝放松,微笑和他打招呼:“早上好。”
季乐安一顿,感觉怪怪的,但也还是自然露出个笑。
“早上好!”
说完他抬头看了看。
头顶太阳高悬。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
贺陉收回视线,望着大早上阴着脸来公司,坐在那就开始散发冷气的裴烬予,没忍住捂着嘴,发出短促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说,季乐安明白你的心意,第二天就跑掉了?现在都还没回来?”
裴烬予冷冷看了他一眼:“闭嘴。”
“害羞。”贺陉琢磨了下,说真的,经过不久前的了解,他不认为季乐安仅仅会因为害羞一天都不回。于是他没忍住笑得更大声,“你确定?要我说,他该不会是不想答应,又没想好怎么拒绝,干脆跑了吧……”
裴烬予面无表情,放下随意架着的腿,眼看就要起身。
贺陉赶紧先他一步,拍拍屁股站起来,麻溜道:“哦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没处理,得先过去了,不和你聊了,没空没空。”
只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最后作死丢下一句:“你可别等着等着,把人给等没了啊。”
说完,无视身后的响声,他赶紧溜了。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默。
裴烬予坐着,低下头,看向手腕上和某只小鸟同款的手环。伸出骨节分明的左手,摸过环圈,一路往下,拽住了那个冰冰凉凉的挂坠,动作轻而缓的摩梭。
不久前,它也搭在一片雪白的皮肤上,滑过,碾过,染上滚烫温度。
裴烬予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季乐安发去信息。
他等不了了。
消息成功发出,裴烬予撑着下巴,静静在办公室等待。
可是……
一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时间缓慢流失,钟表的轻微滴答声似乎比平时更响。
裴烬予一边处理不太重要的工作,目光总不时看向手机。
一个小时过去,带着魔法帽的小鸟头像灰暗,依旧没有回复。
午后的阳光开始变得刺眼,照得电脑里的文字也似乎模糊浮动起来,让人无法专注。裴烬予的心逐渐沉下去。
马上,又一天要过去了。
裴烬予拿起手机,想了下,再次编辑一条短信发过去。
然而下一秒。
他的手指倏然用力,死死攥紧手机。
终于,夜幕降临,黑暗将房间包裹,空气里弥漫出一种沉重的窒息感。屏幕上,一个鲜红的感叹号缓缓浮现。
季乐安——
把他拉黑了。
一瞬间,所有的期待化为乌有,紧绷的神经刹那断裂。太阳穴跳动,疼痛的感觉传来,每一根神经都像是叫嚣着,撕裂般的刺疼。
裴烬予定在原地,盯着那一小行提示,缓缓地,眨了下眼。
面无表情拿起外套,快步前往地下车库。
陈助理差点被打开的门砸到,好在敏捷后退一步,愣愣望向自己老板冷硬的背影,下意识问:“裴先生,你是去……”
裴烬予没有回头,声音毫无起伏,平静叙述:“捉鸟。”
陈助理:“???”
而此时的季乐安,正苦恼地皱着脸。
时间倒退回太阳落山前。
季乐安和林旭也没走远,就在附近随便逛了逛,闲聊几句。主要是季乐安在问他关于出国后的打算。旁敲侧击地问。
果不其然,林旭回答和原剧情完全不相干。
“所以,”趁着林旭去洗手间的功夫,季乐安看向蓝天,淡淡问系统:“这也是你说得不能改变?”
【是的,如同无论如何,你不完成任务都会死,只是死于什么的区别。男主也一样,就算他完全不按照原剧情走,最后的轨迹也只会发展成,他回来试图和反派作对,这一种结果。】
“为什么?”季乐安不解。
“你之前在沉睡,但我和你说过了,虽然目前男主和裴烬予因为我不知道的原因互看不顺眼,可他们之间更深刻的仇恨都没发生,哪来这么大怨气。”
系统沉默了下,看着不被向宿主公布的某个数值。
半晌只答:
【也许,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哪怕不是因为原剧情,按照现在的发展,男主和反派的仇怨仍然不会有丝毫减落,只是换了个方式。
季乐安还是不懂,它哪来的肯定。
没等他继续追问,林旭从洗手间回来,他神情柔和,看得季乐安又是皱了下眉。
说起来,林旭今天也怪怪的。
“久等了。”林旭的嗓音一贯平淡,带着股温和。
季乐安笑了下,“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嗯。”林旭应答,神情却轻微动了动。
他是真打算出国了,实习的机会对他来说很重要,哪怕不成功,都是很好积累经验的机会。作为原剧情男主,他的天赋自然不差,该下决定也会毫不迟疑。
只是在出国前,林旭看向身边人,流露出沉思。
第一次见面,是在他打工的酒吧。那几个公子哥刁难他,林旭是打算忍下去的,可是,季乐安出现了。
最开始看到季乐安,他差点以为季乐安和那几个公子哥是一伙的。
后来他们反而吵起来,林旭松了口气,打算趁着机会想办法溜走。毕竟季乐安,怎么看都不能打过三个人的。
而他作为服务员,上去劝架只会徒惹事端,指不定到时候两边都不讨好,林旭根本没打算帮忙。
哪怕季乐安是好心想帮他,但他宁愿少一些事端。
让他没想到的是,季乐安不仅吵赢了,还把人的头拽着往下按,成功用一个简单的动作唬住三人。
他自信的,明媚的笑容,在昏暗包厢内熠熠生光。
照亮了林旭的视线。
而这道光,转身向他走来,拉着他的手,毫不犹疑带他逃跑。
这是一见钟情吗?林旭迟疑地想。
他没有挣开,抱着隐晦的心理,任由季乐安拉着胡乱瞎逛。
而后他们躲到一边,季乐安是个很自然熟的性格,逢人就喜欢笑,对谁好像都很亲近,对第一次见面的林旭自然也是。
林旭就这么和他聊了起来。
比想象中更顺利。
他得知季乐安和他一个大学的,得知季乐安和他的经历很像,也有一段时间独自生活,打工的经历。
虽然听上去季乐安有家人,只是作为孤儿,林旭莫名能从他身上找到熟悉感,并为之动容。
后来,他们又一起吃了饭,加上联系方式,聊聊打工,聊聊未来规划,季乐安很好心,帮了他很多。
不过他偶尔也会感到诧异,或许是季乐安身上的那股熟悉感作祟。
林旭每每会疑惑,他怎么能有这么多善心?
如果是自己的话,在福利院长大,独自生活,独自养活自己,已经耗费了他的全部,一丝一毫地善心都消失殆尽了。
不过他很快想通。
季乐安和他不一样,他有恩爱的父母。
理所当然。
但那些不妨碍,林旭开始对季乐安有好感。
他以为,他们这么像,又很互补,也许有一天能走到一起。
直到这一切,终结在季乐安亲口说:他有男朋友了。
可是林旭并不觉得他们相配。
那个人,明显不是什么好人,季乐安善良,单纯。和他怎么能在一起?
趁着出国前,林旭想抓住最后一丝机会,尝试一下。
“你的男朋友。”林旭想着,压低了语气,有些沉地说:“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再考虑一下,我回去查了查,你不关注这方面,可能不知道裴烬予在商场的手段,你们真的不合适,他都不知道有多少绯闻,手段多脏,你们……”
话没说完,就被忽然抬起头的季乐安打断。
季乐安掀起的眼,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显得有些异样的冷漠。完全不同于平时太阳似的温暖,他的笑都带上凉薄意味:“停,先不谈裴烬予不是那样的人,只是从流言里片面的认识,就可以这样去说一个人吗?”
季乐安和裴烬予没太熟时,也曾误会过,先入为主过,可他只是借此对自己提出小心,而不是用来说裴烬予。
“抱歉……”季乐安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不要在我面前这样说他,我比你更了解他。”
季乐安垂下眸,好歹没有把话说得太过分,只是想不通林旭突然发什么疯。
他不感到意外,原剧情的男主能和裴烬予作对,自然也不是老好人。只是那些展露头角的性格都在剧情开始后。
“……”林旭愣了下,脸色看上去有点难看了,但想到原本的目的,还是压下情绪,“抱歉,我的意思只是想问你要不要考虑考虑。季乐安,我一直没和你说,其实我……也对你有好感。”
这句话,季乐安就真的意外了。
他眨眨眼,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完全没一点得知裴烬予喜欢自己的复杂心理,甚至感到些好笑,反问:“我吗?”
“对。”说都说了,林旭干脆一鼓作气,全部说了出来,包括先前的一些想法和劝说:“你不要被他骗了,你看,你这么善良,怎么会喜欢上他……”
他后面在说什么,季乐安都不太有心思听。
他感到了一种荒谬的好笑。
林旭对他的印象,是不是有什么偏颇。
而且,他也没有什么相爱的父母,但愿意帮助别人,需要这些吗?
还觉得他……单纯善良?
更别提他都说过他和裴烬予在一起了,林旭什么意思啊,直接当着人的面撬墙角?
季乐安无语了下,忽然想到昨天和贺陉在车里的对话,他和林旭认识可比贺陉早,连贺陉都能从简短的交谈里道歉,说是他不够了解。
林旭却依旧不觉得他的认知有什么不对。
林旭喜欢的,到底是他,还是他想象中的季乐安?
还有裴烬予……
季乐安又开始想裴烬予了。
他觉得裴烬予也总是让他惊讶,却是因为截然不同的原因。裴烬予能发现他哪怕微弱无比的情绪变化,记住和他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从初见,到现在的全部,他都记得。每次想到这,季乐安都有点耳朵红。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
季乐安有点走神的时候,感觉到手腕被抓住,回过眼,就看到林旭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完了,但他突然低下头,似乎在慢慢靠近他。
他被裴烬予弄出条件反射,下意识想起同样的画面。只是比起当时脸红的,手忙脚乱想去捂裴烬予唇,此刻他只感到恶心。
原来除了裴烬予,其他人做这个动作,只会让他恶心。
季乐安呼吸一窒,瞳孔缓慢睁大。被抓着的那只手腕用力抽出,果断迅速地扇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偏过头去。
“你干什么?”季乐安茫然了。
自己只是走神了会,他想到哪里去了。
林旭被扇蒙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扇巴掌,力道很重,让脸颊迅速泛起红色。他怔愣地低下头,左脸火辣辣烧起来。
他只是觉得季乐安走神了,想让他专注点。
可也不知道怎么的,此刻,季乐安冷冷地看着他,让侧脸刺疼更加明显,却也让他更想低头,真的做点什么。
没等他有动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另一边,季容刚看到熟悉的背影想靠近,就看到自家弟弟抬起手,扇了一个男的一巴掌。
他们终于要分手了?
季容下意识欣慰了下,靠近才发现,男的不是裴烬予。
没事了。
季容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眸子闪过寒光,打算好好教训……被自家弟弟打的那个男的。
毕竟,季乐安打人肯定有他的理由。
自家弟弟那么乖,才不会无缘无故动手。
季乐安的余光看到自家哥哥气势汹汹靠近,一副想打人的模样,心下有些慌乱:“哥?你怎么在这……”
不会是发现他和裴烬予又亲了吧!
不会吧,不可能啊,他哥不能真是预言家吧?
生怕被逮住教训一顿,甚至季容要迫不及待发动他的告家长技能,季乐安有些急,都顾不上林旭,凑上前,小心翼翼又亲切地拉着他的手。
讨好似的乖乖喊了几声哥哥。
当裴烬予收到一家餐厅的线报,一路压着限速找过来时,远远就看到季乐安和林旭站在一起说话。
他的眸子骤然更加阴沉,神经质地压住手环上挂件,反复碾过。
又是这个人……
季乐安和他是什么关系。
不行。
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季乐安都只能是他的。
必须是。
季乐安喜欢他,就算不喜欢了,他也不会让人离开,他会等,可以等,等到季乐安再次喜欢上他。
再走进一点,裴烬予看到季乐安扇了林旭一巴掌。
但他一点都没感到高兴,那么轻飘飘的,奖励谁呢?!
不许扇他,调情吗?踹他啊!
季乐安都没扇过他巴掌。
更靠近了点,季容的身影被挡住。
裴烬予只看到,季乐安似乎往旁边走了几步,嘴上甜甜地喊着哥哥。
叫谁,哥哥?
反正不是他。
裴烬予再也忍不了了,他快步向前,冷冷掀起眼皮,下颌线绷得很紧,胸口起伏了几下。一把用力将季乐安拽过来。
“诶裴……烬予?”季乐安愣了下,等看清楚来人,一下失了挣扎的力道,细白手指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
透露出点,无意识的信任。
裴烬予按住他的脑袋,往怀里压。他比季乐安高大,能把季乐安整个都抱进来,手臂用力到恨不得把人融进骨肉。
特别特别紧,季乐安都喘不过起,艰难抬起头,也只能被迫埋胸。
因此他也看不到,另外两人骤然扭曲的脸色,林旭和季容,各有各的扭曲。
但最特别是林旭。
他顶着一侧红肿的脸,脸色发沉
裴烬予死死抱着季乐安,漆黑的眼眸抬起,与林旭对峙。眸底暗沉的怒火翻涌,阴鸷冰冷,透露出浓厚敌意。
他按住季乐安的脊背,抱着熟悉的人,感受他的体温,一切担忧都消失无踪,薄唇才轻轻张开,对林旭冷冷道:
“滚。”
第48章 争吵 季乐安什么都没做他就已经无计可……
裴烬予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着林旭的眼神冰冷,眉眼锋锐,沉甸甸的, 压得人喘不过气。
甚至季乐安都在艰难呼吸着, 却是因为裴烬予把他抱太紧了。
他被迫压着头,往人胸口里埋。鼻梁抵住胸口之间的缝隙,把脸都憋红了, 放松状态下的胸肌是软的,但显然裴烬予并不放松。
季乐安眨巴着, 鼻尖抵住硬邦邦的肌肉,试图把他推开点。
一秒钟后,他被抱更紧了。
季乐安:“……”
呼吸不过来了。
季乐安在和裴烬予暗自较劲, 更注意不到背后, 季容窒息地捂住眼睛, 和林旭刹那沉下来的脸。
林旭一贯冷淡的五官因为愤怒扭曲了点, 额角青筋跳了跳, 死死盯着他们, 心底弥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凭什么。
明明……
是他先和季乐安认识的。
莫名强烈的情绪涌上来,纷纷化为同一个念头。
明明本该是他的,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愤怒和不甘像火一样灼烧全身,激得冲动往大脑里涨。林旭阴沉着脸死死呼吸几下,需要拼了命压下冲动,才能不立即上前,不体面地和人动手。
但眼前的裴烬予下巴抵住季乐安的脑袋, 手指在他头发上轻轻抚摸,冰冷视线带上点讥嘲。看得林旭终究是没忍住,就要上前一步。
裴烬予眯了眯冷锐的眼尾, 像是嫌脏似的,“你前几天,拿到了科克集团的邀请,对吧?”
“你什么意思?”林旭的脸色更加沉,语速飞快:“虽然不知道你哪来的消息,我是拿到了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要用这个威胁我?季乐安,你看看,这就是你找的……”
“闭嘴。”裴烬予嫌他吵,又觉得很有意思似的,低低笑出声。抱得季乐安的手更紧了些,疑惑问:“就凭你?你谁啊?”
季容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微妙啧了声。
哪怕作为剧情里未来的男主,林旭现在到底太过稚嫩。连他都听出来了,裴烬予那句话其实是对季乐安说的。
只是在暗戳戳说坏话。
换而言之,林旭都要出国,怎么好意思和季乐安提喜欢的。
是想让人和你一起去还是想搞异国恋啊?他作为哥哥第一个不同意!
可一想到这个,季容的头更疼了。
季乐安还好意思说他们是假的,这叫不喜欢?!
裴烬予任由季乐安踩他脚也不松开,只是放松了点,让他靠得更舒服。嘴上不停,嗓音不高不低,带着轻嗤,一字一顿。
“就算我真的威胁你,你又能,怎么样?”
裴烬予的笑意收敛,居高临下的,像是在看垃圾:“至少,你不至于蠢到连这句话都听不懂吧?”
林旭的脸色蓦地难看无比。
是啊,他又能怎么样。裴烬予想让他失去实习机会,乃至封死他的一切道路,都简单得和碾死蚂蚁一样。
是他冲动了,林旭开始权衡利弊。
不管季乐安是怎么想的,他惹不起裴烬予,这点毋庸置疑。
理性来讲,他应该先退避一下,之后再找机会,也不迟。
林旭想要最后抬起头看看季乐安,可人被抱得结结实实,只能看到清瘦背影。
很快,他对上裴烬予那双漆黑的眼睛,寒意从被注视的地方遍布全身,林旭后知后觉咬牙,让他多少有点狼狈:“季乐安,我们不继续逛了吗?”
季乐安的背影顿了顿,半晌,下了决定,头也不回道:“不了,今天不太合适。”
林旭胸口剧烈起伏了下,不知道僵硬地站在原地多久,直到看见有服务员快过来,才咽下口气,勉强笑笑:“好,那……再见。”
说完,他扭头,径直离开。
裴烬予这才松了搭在季乐安后背的手。
好不容易把自己拔出来,季乐安本来有点气的。但对上裴烬予黑沉的眸子,看到他垂着眼,表情柔和,像水一样的眼神,那股气就散了。
他其实没想好,也没想那么快见裴烬予。
一见他,季乐安就忍不住有些惊慌。无数念头冒出脑袋,环绕在左右,不断告诉他。
——你别有目的,你在利用他。
裴烬予知道了,一定会特别生气吧。
无论是谁知道了,都要生气的。
哪怕裴烬予对他特别好,哪怕系统告诉他爱意值是满的。可是,仔细想想,裴烬予好像从来不会对他说喜欢或者爱。
也许,等他知道后。
仅剩的爱意值也会慢慢降低,直至归零。
季乐安睫毛轻颤,先是转过头,轻轻对季容说:“哥,我们有点事先出去一下,我等一下回来找你。”
他感觉一会,裴烬予可能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了。
他会有点难过的,不想让季容看到。
季容警告地看了裴烬予一眼:“好,你待会来包厢里找我。”
等他离开,季乐安拉着裴烬予,往没人的角落走去。
身后,裴烬予听话地跟着他,薄唇轻轻勾了下,压迫的气势荡然无存。
他先是发现误会了,季乐安那几声哥哥是在喊季容,又亲口听到他拒绝林旭,这会心情肉眼可见变好。
但也因此没能看到。
前面的季乐安眼圈有点红,唇瓣不受控地张开一点,像是快要喘不过气。
到了地方,季乐安没回头,正面对着墙壁,也不说话。
裴烬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怎么不开心了?”
他都还没问季乐安把他拉黑的事。
季乐安想过自己该说什么。
其实只要不说,不提起,除了他谁还能知道系统的存在?只要他不说,裴烬予就永远都不会知道,更别提为此生气。
但他……不想骗他,他做不到。
哪怕裴烬予因此生他的气,再也不理他,再也不喜欢他。
他还是做不到隐瞒。
“裴烬予,我们的交易,是不是结束了?”季乐安安静了会,总算转过身,表情平静淡然,没有一点微笑。
裴烬予愣了两秒,差点怀疑是听错,眼神有些慌乱。
“你骗了我。”季乐安努力稳住情绪,用冷静地声音道:“我其实根本没答应你什么假装伴侣,既然一开始就是假的,现在也该结束了吧?”
“对不起。”裴烬予的思绪飞速转动,毫不犹豫先给他道歉。
随后才用听上去还算冷静的语气解释:“我骗了你是我不对,我很抱歉,那时候我误会了,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才亲的你。结果知道不是后,我一边又怕你逃跑,又有点私心,才会杜撰事实骗你……”
裴烬予的呼吸频率错乱,都怪他光顾着想季乐安想通后的美好生活了,忘了自己还埋了个大雷。
无力感从心脏蔓延到四肢,裴烬予难得茫然无措,思考要怎么道歉才能让季乐安不要不开心。
殊不知,他的态度反而让季乐安更难受。
季乐安只觉得体内的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堵塞着喉咙,吐不出一个字,但他还是艰难地说:“不是的,我没有怪你。”
季乐安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是我……骗了你才对。”
他都不敢去看裴烬予的表情。
“从开始,我接近你就是为了其他目的,你的私心……”季乐安停了下,更加艰涩:“是因为我一开始牵了你的手,和你拥抱吗?是因为我不停的接近你,说话让你开心了吗?”
“可是那些……”季乐安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中盛满悲伤,“最开始,都是别有目的的,是我一直在骗你,利用你。”
“最开始,其实,也不应该是你。”
“……就是这样。”季乐安一口气说完,垂下脑袋,语气轻到消失:“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等一下好吗?我还得先去我哥那里一下。你放心,今天我会回去的。”
说完,季乐安转身想离开。
生怕从他眼里看到一点失望的眼神,哪怕是一点点。
都让他受不了。
脚步声急促远去,从最开始几乎要跑动的快速,到最后放缓,小心翼翼往前迈出去几步。
季乐安有点想哭了,不敢回头,却在下一秒,听到后头也坠着脚步。
不需要辨认,他知道,是裴烬予。
气到这种程度吗?也是,裴烬予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肯定很生气,也不会再相信他了。
“我不会跑的。”季乐安闷闷地,停下来说了句:“真的会回去,你放心,到时候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会做好准备的,哪怕是被赶出去。
季乐安继续往前走,这个点餐厅人不多,服务员都集中在工作,他们这条走廊几乎没人。于是,脚步声更加清晰。
还跟着?
跟着他做什么,又不追上来又不说话,就跟着是什么意思。
季乐安差点想回头,但他忍住,又停下来。
只是这次,远远坠着的裴烬予突然加快步伐,上前按住他的肩,强迫他转过身。
季乐安猝不及防下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开,没想到抓着他的手一个接力,直接把他拽进怀里。
在熟悉的怀抱里抬眼对上裴烬予仿佛被浓雾遮挡,黑沉沉的眸子,季乐安的心又是狠狠一揪。
他让他,不开心了。
“再说一遍?”裴烬予沉沉垂眸,语气不明。
季乐安受不了,用力推开他,更是往后连退好几步,一下子拉开距离:“你听清楚,我骗了你,懂了吗?”
裴烬予沉声:“先跟我回去。”
“我说了我会回去的。”季乐安抿抿嘴,也不知道怎么的,情绪就是控制不住:“只是晚一点。”
“你还要去见谁?”
季乐安一下茫然,眨了下眼:“我哥啊,你看到他了。”
裴烬予转转手环,漆黑的眼盯着他:“先说清楚,你想利用我什么?”
“我,”季乐安感到头晕:“反正,我没想让你误会我……喜欢你。”
“那你想让谁误会?”裴烬予闻言,蓦地也起了点情绪,冷声追问:“刚开始不是我?你想找的是谁?”
季乐安快被他问破防了,“是谁有什么要紧的,和我们有关系吗?你好奇怪,在意这个干什么,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我骗了你,一直在骗你吗?我以为我们的交易是真的,可实际上,只是,我在利用你而已。”
裴烬予皱眉,沉着脸,“那不重要。”
“还有什么更重要?”季乐安要被他气笑了,“我让你喜欢的一切,最开始都源于虚假,要是我能帮到你就算了,可你其实不需要我帮助对吗?你不生气?是我别有目的,心思不纯,在你那占尽便宜,是我欠你的。”
他一顿分析,有理有据。成功让裴烬予站在原地,一时没有说话,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果然,他一定会生气的。
季乐安再次深吸口气,闷声:“总之,我先去和我哥说一声。今天晚上就会回去,你在家等我,到时候……我们再说清楚。”
裴烬予缓慢地眨了下眼,这次没追上来,只是问:“好,要我帮你喂猫吗?”
“…………”
季乐安噎了下,他明明已经很伤心很难受了,听到这句话,又没忍住心情复杂,活跃的思维习惯性冒出好几个段子。
甚至想要给裴烬予分享。
本来季乐安心情极其糟糕,气得想要砸东西发泄情绪,或者大哭一场。
但他这么一说,耳朵本能动了动。
“……要的。”
季乐安说完,改为恶狠狠剁了下脚,给厚实的地毯留下个脚印子,气鼓鼓再次抬脚要离开。
在他身后,裴烬予倒也没那么平静,他只是忍住追上去的冲动,下颌线绷得很紧,胸口压抑地起伏了下。
算了,他也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季乐安不知道。
裴烬予根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能拿他怎么办?
连生气都不舍得生一下。
吵架?哪有这样的吵架。
季乐安什么都没做,他就已经无计可施了。
第49章 暴雨之下 他好像,真的爱上裴烬予了。……
“嗯, 我等你。”
听到这句话,季乐安要离开的脚步一顿。偷偷吸了吸鼻子。
明明没有风,眼睛却被吹得很酸, 那阵无形的风把他的气恼、不知所措都吹走了, 只剩下不明原因的难受。
“你没有欠我什么,从来都没有。”裴烬予还在他身后说:“是我太贪心了,贪心到欺骗你, 隐瞒你,也对一切明明存在的疑点视而不见, 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季乐安。”裴烬予停顿了下:“别因为这个怪自己。”
那些,从来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季乐安的呼吸声有点控制不住,剧烈的颤抖几下, 眼眶迅速泛红:“可是, 我会在意啊, 那样对你, 一点都不公平。”
“你生气吧?好不好?”
这句话出口后, 季乐安的心提了起来, 又重重放下。
他终于想明白这股情绪是什么了。
他能清晰的看到那些纠结成团的思绪散开,一缕缕上都刻下不同的痛苦,每一缕都如此清晰,最终再次缠绕成团,通通都不想放弃。
他想要的好多好多。
他想要裴烬予不生他的气,喜欢裴烬予能记住他的每一句话,不会因为他做错了而怪他, 不喜欢他,会包容他的任性,哪怕没那么好的任性。
但裴烬予一点都不生气, 他却更难受了。
为什么要无条件的答应他所有过分的要求,从来不对他生气呢?裴烬予也是人啊,他也会感到难过,感到生气。
他应该生气的,应该感到不舒服,说出来。
为什么不说,看他这么漠视自己的需求,季乐安就很难过。
同时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这也要那也要的。季乐安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见好就收的人,他会撒娇,会借此给自己多索要一颗糖果,但他一向知道边界在哪,知道满足,知足常乐。
但原来,并不是的。
喜欢是这样了。
或许,爱也是这样了。
他好像,真的爱上裴烬予了。
那些从来没有过的感情,让他觉得自己都有些陌生,他想要裴烬予的一切,成为他的唯一,无论是好的情绪还是坏的情绪,他都想要。
想裴烬予会在他发脾气时低哄,也想裴烬予在意自己,会为自己动容,甚至包括生气。
成为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想起的人。
他好贪婪,什么都想要,一点都不会爱别人。
真是个坏蛋。
季乐安偷偷擦了擦眼睛,努力语气平静地说:“我真的要走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但这次,裴烬予上前一步,再次一把拉住他,扯过手腕,用坚定的姿态迫使他回头。
季乐安一怔,愣愣地抬眼看他。
裴烬予的眼神莫名其妙的,让他看不太懂,甚至诡异的藏着隐晦开心,让他黑沉的眸子都带上点光亮。
“季乐安……”裴烬予叹息般,轻轻叫他的名字,喉咙里挤出低沉的笑,“你真以为,我一点都不生气?”
怎么可能。
裴烬予已然想了很多,都快气死了。
特别是听到季乐安说刚开始不是他。
那是谁?
那个叫林什么的玩意?
季乐安的手指白净,被裴烬予包裹着,从他的锁骨往下滑,一点点放到胸口位置,强有力的心跳声紊乱,一下下撞击掌心。
“我只是,在想怎么生气而已。”裴烬予垂下眸,用掌心碰了碰他的下颌,目光意有所指般划过。
让季乐安恍然想起探出的舌尖,一口口舔舐的黏腻。
“所以,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这句,裴烬予最后看他一眼,主动转身离开。留下季乐安呆在原地,手还傻傻抬着,忽然就很慌乱。
显然,他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
原本过于凝重的念头因这段插曲消失,季乐安把脸往掌心埋了埋,深吸口气。
裴烬予果然还是生气的。
只是,方向似乎不太对。
【可怕哥哥:还不来?别告诉我你们偷偷摸摸去做什么了。】
手机震动了下,彻底打断季乐安的思考。
他拿起来一看,才记起早被忘到千里外的季容,慢慢吞吞回。
【糟心弟弟:问就是在路上了。】
季乐安风风火火赶回,按照手机里发来的包厢号穿过七拐八绕的走廊,一眼看见面色很冷的季容站在中央。
季容看到他,刻意往他身后瞅两眼。
没瞅到人,脸色好了点。
“裴烬予回去了?”季容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眼季乐安,止不住叹气:“你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喜欢谁不好啊,要不我再给你……”
“停停停!”季乐安赶紧给他摆出个叉,“都说了我们纯友谊,纯交易。”
只是这次,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底气不足。带上明显的心虚。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季容没忍住,更上头了,“你看看你们去说个话说了多久,说什么了,从宇宙起源开始聊都说不了这么久!”
季乐安小脸一红,嘴硬:“哪有这么夸张。”
只是,吵了架而已。
虽然吵得一点都没有气势。
“好了,你别说了。”季乐安连忙叫停,眼巴巴地谄媚两声:“还没吃饭呢?饿不饿?我请你吧哥。”
对了,早知道让裴烬予吃点再回去了。
季乐安一下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忘了这个。
要不,叫他回来?不行,可能都开出去好远了,应该早点说的。
就像,像他们之前一次拌嘴,裴烬予也没忘给他做饭。他有一点脾气的时候,裴烬予不仅不生气,还会笑,会哄回来,会买小蛋糕。
裴烬予甚至在他喝醉的时候叫过他宝宝。
想起来好怪,他早该发现的。
但他叫他宝宝哎,说他很重要,还有好多呢。自从意识到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裴烬予后,季乐安就开始找理由。
然后说服自己。
——其实,喜欢上他也很正常的吧。
一看他又是出神的小眼睛,季容简直恨铁不成钢,恨死了他这副不争气的模样。但想到什么,暂时忍下来。
“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季容一副听到了荒谬言论的表情,“还好你没把人带过来,今天这顿也不用我请。走,跟我进去。”
没等季乐安理解他话里的含义,季容已经搭住他的肩,把他带进包厢。
季乐安抬眼,愣在原地。
包厢内,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低调的裙子,皮肤很白,长长的蓬松卷发披散在肩头,五官明媚大气,但比起季乐安的无害,她侧目,自带一股让人不敢亲近的气势。
只是那双圆润却冷的眼,一看到季乐安,笑着弯了起来,带上柔和关心。
季乐安几乎马上认出了她。
邓双双。
妈妈。
季乐安好不容易从裴烬予那缓过来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下意识产生种退缩的情绪,拼命控制住才让脚步没往后退。
他快速撇了眼一旁微笑打招呼的季容,一脸不知所措,不是说好的过几天才会来吗?怎么突然来了!
季乐安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父母相处,他只有一点点,福利院老师们教的经验,但就那么点经验,也让他狠狠摔了一跤。
他不知道,是不是他做得不够好。
而且,而且。
……
他又不是原本的季乐安了。
再怎么样的演技,都不可能逃过爱孩子的父母吧。
季乐安紧张地掌心都开始冒汗,邓双双已然走上前,自然握住他的手,敏锐发现他眼睛有点红红的,立马小心翼翼开口:“乐乐,怎么了呀?”
“我,”季乐安知道自己该叫声妈妈,表现地亲近点,自然点。可他开口,嗓音无比干涩,带着莫名的悲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邓双双见状没再追问,拉着他的手,带他来桌边坐下。
季乐安这才发现,原来爸爸妈妈都来了。
季柏坐在位子上,保养地也很好,他们看上去都只有三四十岁的样子,像是时间凝固了片刻。季乐安长相随母,季柏的五官就端正多了,能看出年轻的剑眉星目。
只是他眼睛的颜色,继承了季父的一双眼。而比起他眼中的干净纯澈,季柏的眼睛浓郁且深,却也在看到季乐安时笑起来。
邓双双看了丈夫一眼,转过头拉住季乐安的手:“乐乐,妈妈给你道歉,我们不应该把你的卡停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哎,”季柏听她提起这个,也收了声,“这件事,是我的冲动,你别怪妈妈。”
不是的,他没有委屈。
事情的原委,说到底是原主自己作的。原主就算不学无术,每天翘课不干正事,季父季母都没说什么,连老师打电话过来都会帮他处理好,再平和地和原主好好交谈。
本来只是这样,季父季母没想过怪原主,更没想停用他的卡。可只换来了原主更加的素无忌惮。
最开始,是花钱大手大脚,整夜整夜的往酒吧跑。也不喝酒,就享受被人吹捧后给人买单,励志当个提款机。
后来,原主开始觉得钱什么都能解决,哪怕是故意把人当出气筒使唤,只要给钱,一切都可以平息。
这才踩到父母的底线,他们沟通数次无果后,无奈下暂停了原主的卡。
而此刻,邓双双已是满脸心疼,轻轻地抱住季乐安。
她的怀抱很温暖,手掌柔软,轻柔地抱住自己的孩子,像小时候那样,抚摸过头发,搞得季乐安一下有点难为情。
眼眶更是发酸,连鼻尖好像都开始红,声音闷闷地: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做让你们难过的事了。”
……爸爸,妈妈,季乐安忍不住在心里轻声呼唤。
邓双双一愣,抬起眼,看到季乐安睫毛像是染上水汽,湿漉漉地搭在一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半闭着,眨巴两下,就好像有水珠要滚下来。
她一下心疼了,眼眶跟着有点泛红。
“妈妈知道。”邓双双抬起手揉他的脸。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是他的母亲,陪伴他从小长大,知道季乐安是什么性子。
得知他做出那样的事情,邓双双很茫然,也很困惑。
但现在,他们的孩子好像终于长大了。
或者该说,邓双双失神地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
明明几个月前才见过,此刻她竟然有种,熟悉又怪异地,好久不见的感觉。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发现自己的失态,邓双双拍了拍他软乎乎的脸,“乐乐来,我们看看吃点什么。”
季乐安:“……”
妈妈好喜欢揉他的脸啊,脸颊热热的。
季乐安这才意识到季父季母到底有多疼爱原主,只是解释了一两句,两人脸上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可是……
季乐安心里又有很深的不安和……愧疚。
毕竟,他已经不是原主了,却害得妈妈这么伤心,真不应该。
季乐安沉默半晌,抿了抿嘴,小声说:“我,都可以的。”
这样说,应该不会出错吧?
他正有点紧张,就听一旁沉默许久的季容笑了声:“得了吧,到时候你又要戳戳这个再戳戳那个,眼巴巴看着菜单了。”
季乐安从小就这样,一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就格外乖巧。
可惜小孩不太会掩饰,乖巧过后小眼睛就控制不住。
“谁眼巴巴了。”他一说话,季乐安就忍不住回怼,扯过菜单:“我从来不挑食的好不好?你能找出一个我不要吃的,我今天请客好吧。”
季容挑眉,正要说话。
就听一旁的季柏皱了皱眉,“怎么和弟弟说话的?”
季乐安得到支持,正要得意看眼季容。
季柏转过来,继续说:“虽然乐乐比较挑食,有些东西吃一口就皱起眉不想吃。但他也会吃完的,从来不浪费食物,只有小时候一次遇到太难吃的,才吃着吃着掉眼泪了。”
季乐安:“……”
这种事情,就不用提起了吧。
父爱也没放过他。
不对,还好不是真的他。
“哈哈。”提起这个,邓双双也没忍住笑,“是啊,那一次要不是乐乐突然哭了,我都不知道他讨厌吃香菜。”
季乐安莫名的耳朵红起来。
经过一下打岔,几人的气氛逐渐和谐。季乐安也很快展露出笑容,开始主动与他们谈笑。
自然地就好像,本该如此。
吃到后面,季乐安已经有点撑了。
季乐安盯着还剩下一点的菜,没忍住想了想裴烬予。
不知道他吃没吃,吃的什么,吃饱了吗?
要不,给他带点回去。
季乐安盯着还剩的几片烤鸭,顺手拿过服务员准备好的打包盒,刚想把魔爪伸过去,就对上季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
怎么了怎么了!
季乐安回瞪过去。
季容被他气死了,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更气了。裴烬予还能缺吃的不成?还能在家饿死不成?
“我带回去当夜宵。”季容拿走他的打包盒,自顾自把烤鸭装进去。
这下邓双双也看过来了,无奈道:“怎么和你弟弟抢烤鸭吃呢?要不我让他们再给你打包几个?”
季容没有说话,一言不发把仅剩的菜全部拿走。
心里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有苦难言说不出。伯父伯母根本不懂,他是想吃烤鸭吗?他是想让糟心弟弟别太恋爱脑了!
可惜在场没人能懂他的良苦用心。
他也不好说。
万一长辈不同意季乐安和裴烬予在一起。
也不知道季乐安该多伤心。
季容长长的,深深地叹了口气,操碎了心。
这份操心一直持续到吃完饭准备离开。
季容一看季乐安飘忽的眼,和坐立不安的腿,就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了。一会是咬牙,一会又是无奈。
纠结下来,主动拉着家长说:“伯父伯母,我送你们回去吧?之前乐乐不知道你们要过来,还约了朋友,已经打好车了。”
于是等季乐安绞劲脑汁想告别的说辞,就先看见季容给他发的消息。
【可怕哥哥:我先送他们回去了,外面在下雨,给你叫了车。】
【可怕哥哥:别让我知道你又不小心摔跤!】
季乐安笑了,眼睛弯弯的。
【糟心弟弟:知道啦!】
季乐安推开门,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铺天盖地的雨声环绕着世界,砸落在地又跳出白色水花。
“真的下雨了。”季乐安看了看天空,“又开始下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和裴烬予吵了一架,意外见到父母。
都让他被分去全部心神,甚至忘了系统。
对了,系统好久都没有开口。
天色昏暗,暴雨如注。季乐安思索着,迈向摇曳雨中一辆停着的车。
刺目的白光劈开雨夜,随之而来的是轰隆隆的惊雷炸响。
季乐安被雷声分去一丝心神,没等上车,口袋里手机响了一声。
随手拿起来一看,蓦地愣在原地。
手机里是一条陌生短信,内容却让他一愣。
【裴烬予:你回来了吗?先把我从拉黑名单里放出来吧。】
什么?裴烬予?
他什么时候拉黑裴烬予了?
季乐安茫然地切换界面,果然在拉黑名单里看到了熟悉的备注。
可是,他明明,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个举动。
手机被人动过?季乐安下意识猜。
或迷糊或清晰的记忆在脑海内闪过,一桩桩一件件,越闪越快。却没有任何是他遗落手机。
这个拉黑,就好像是突然凭空出现。
完全没有一点道理和逻辑可循。
如同……某个东西一样。
嘀嘀——
司机催促地按了按喇叭,刺耳的鸣响穿透雨夜,穿透脑海。面前窗户摇下,露出他不耐的脸:“上不上呀?”
季乐安喉咙一滚,缓缓咽下口浊气。唇角勾起,露出个自然的笑:“不用啦,你直接结账吧,你就当我坐过了。”
司机大概第一次遇到类似客人,愣了下,倒也没要他的钱,挥挥手,“不上算了,那么大的雨,小伙子你自己小心吧。”
暴雨倾盆,整个天都在淅淅沥沥下着雨,世界在暴雨里缓缓摇晃。
季乐安垂眸,站了一会,没往回走,径直迈入雨中。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滑落,淹没他口中的呢喃。
“是你做的吗?系统。”
【我在。】
冰冷的声音夹杂雨滴,瞬间让人升起寒意。
【是的,为了帮助宿主完成任务,我顺便屏蔽了外界干扰。】
季乐安抬眼,一点笑意都没有的眼倒映雨夜,跟着染上寒意:“我没允许你这么做。”
【只是拉黑而已,宿主。还是,你真的喜欢上反派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捅进季乐安的心。
季乐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再任由大雨劈里啪啦砸下,洗清混乱思绪:“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说剧情一定不能改变?”
【如果宿主只是想问反派和男主的恩怨,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系统边说,边调出隐藏界面。
上面的名字还是林旭,但好感值旁边多了个爱意值,并不是空的,涨到了五十。
季乐安一愣,盯着数值,隐约猜到什么。
【虽然原剧情里男主和反派的恩怨都没发生,不过现在,他们已经结下新的梁子。男主对宿主有好感,被反派夺爱,新的矛盾将代替原有剧情,重新给予男主动力,未来,他们也会因此对上。】
【宿主,这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无论如何,最终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发展成同样的结局。如同你的结局一样。】
【即使如此,你也不想继续完成任务吗?】
在脑海内响起的声音,即便在暴雨中都格外清晰。
系统冰冷的陈述,一点点摆出事实与证据,让季乐安认清现实,那股声音钻入身体,让骨骼都有种被碾压的疼痛。
茫茫的大雨中,他有一瞬间看不清路,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才好。但他也不想停下来,便胡乱地走着。
视野被暴雨浇头打湿,眼前一片模糊,沾湿睫毛。身上也湿透了,雨滴从头顶开始滑落,划过眼角,划过眼尾,划过下巴。
“滴答。”
砸落在不起眼的水坑中,混为一团。
“系统。”季乐安抬起了点脑袋,语气不明:“你可没跟我说过,林旭会喜欢上我。”
他一直以为,至少男主是不会喜欢上他的。
要不然,那些任务不就太过亲密和奇怪了?关照缺爱的男主,尽可能和他亲近,贴贴、牵手、拥抱和甜言蜜语。
如果建立在男主可能喜欢上他的基础上。
这些任务,简直像是攻略一样。
季乐安的体力快耗尽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眼前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冷。
但他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也不想去室内躲雨,因为在雨中,他的眼泪不会被人看到。
【……那不重要,宿主。男主喜不喜欢你都没关系,你看过整个任务流程了,没有比拥抱更亲密的事,你不需要做太多亲密的事就可以刷满好感。】
【只要完成任务,之后你想怎么对待男主都可以。】
【继续和反派在一起也可以……宿主,你哭了吗?】
季乐安抿抿嘴,尝到了咸湿的味道。
他在安静地流泪,不是因为知道剧情不能改变,不是害怕自己一定会死。
只是,原本他打算回去和裴烬予说清楚的。
但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万一说清楚了,他真的会死,裴烬予……要怎么办呢?
季乐安一点都没考虑过系统的提议。
他嫌恶心。
可……他真的该这么自私的,回去……
季乐安四肢开始僵硬,几乎不能动弹,他想停下来缓缓。但小腿一软,跟棉花一样,带着他摔向地面。
却在即将砸破脑袋刹那,腰间被熟悉的胳臂带了起来。
裴烬予搂住他的腰,把他带到温暖的怀抱之中,头顶黑色的伞隔开视野,也为他挡下雨幕。
季乐安整个人都快被冻僵了,睫毛湿成一团,唇瓣苍白发抖,没有血色的皮肤上,雨水蜿蜒密布。
裴烬予黑沉的眸子里像燃起火,暴涌而出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对上季乐安苍白的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烬予当然没有回去,他回去干什么,坐在空房里当石头吗?他干脆在远处找了家店,静静地坐着,估算时间给季乐安发了短信。
只有他知道,当短信一直没被回复的时候,心脏有多收紧,当他想过去看看季乐安离开了没时,只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暴雨中,摇摇欲坠,又有多疼。
他多想把人抓过来,好好教训他一顿。季乐安把他当什么了,真以为他不会生气,真以为他会一直忍着。
只是,当看到季乐安惨白的脸,像撒了很多碎玻璃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只剩下心疼。
“怎么了啊?”裴烬予抱紧他,轻轻地给他擦掉眼泪,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背,更加轻地拍打,安抚,“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季乐安瞬间,嗓子里充满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磕磕绊绊地发出几声泣音。
裴烬予不催他,只是抱得更紧,一下下顺着,捏紧他的手,直到他没那么僵硬,手掌也暖和过来。
说不出话,他干脆不说了。
季乐安继续眨巴眼,大滴大滴的泪珠滚滚滑落,没有暴雨的遮挡,格外明显,晶莹剔透。但他没有躲,而是反过来抱住裴烬予。
这么狼狈的模样,他也只愿意让裴烬予看到。
“不哭了,好不好?”裴烬予给他擦眼泪,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他们在暴雨笼罩的世界中,依偎在仅有的遮挡下。撑伞的人声音轻得要消失,像是怕被拒绝,“先和我回去,好吗?”
可季乐安听清了,他缓缓睁大了眼睛,难以呼吸,乱成一团的空白脑子只剩下一个回答:“……嗯。”
时间定格刹那,至少在此刻,季乐安什么都不想考虑。
未来也好,生死也好。
他现在,只想和裴烬予回去。
第50章 糖果 他果然,还是想吃到那颗糖。……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 让季乐安打了个哆嗦,原本紧紧攥住裴烬予衣服的手有些脱力,往下滑去。
好冷。
裴烬予收敛起情绪, 抬手擦了擦他苍白小脸上蜿蜒的雨水。又感受到季乐安在怀里抖得厉害, 干脆直接脱掉外套裹在他身上。
随后立即弯下腰,勾住人的腿弯把人抱了起来。
季乐安慌忙接过伞给他撑着,才发现裴烬予明明是带伞过来的, 苍白俊美的脸上却也满是雨水,顺着眼睫滑落。
他其实没什么力气了, 四肢都发着冷,一点知觉都没有。但裴烬予的怀抱温暖,滚烫, 让他莫名安心。
季乐安努力抬起袖子, 也给裴烬予抹去雨水痕迹。
裴烬予垂眸看他一眼, 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没有说话。
瓢泼似的雨砸在头顶的黑伞上, 沉闷雨声不断环绕着砸落, 连成一片压抑的鸣声,直让人喘不过气。
季乐安后知后觉缩缩脖子,小心翼翼问:“你生气了?”
激烈情绪下来后,季乐安意识到刚才的行为有多么冲动。可当时,他的思绪都被让人慌乱的猜测占据,意识到自己哭了后,更是想也没想就胡乱往雨里走。
看到那副小表情, 裴烬予喉间涌上股干涩。
他当然很生气,怎么可能不生气。
生气到……
明明现在季乐安在他怀里,他还是会害怕。
裴烬予沉沉呼出口气, 垂下眼皮看他眼,还是不说话,只从齿间轻轻地“哼”出一声。
季乐安心虚垂下眸,也跟着哼哼唧唧起来。
在他单方面用让人听不懂的语言交谈时,裴烬予终于抱着他来到车边,单手打开门把他塞进去。
季乐安往车座里挤,落汤鸡似的往下滴水。
裴烬予见状从后座拿出毯子披在他身上,这才钻进驾驶座。
银灰色的SUV亮起炽白灯光,车头刺破雨幕,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即便已经身处温暖的车内,裴烬予脸色依旧不好,从比平时还要沉上几分。
他不知道季乐安大雨天的为什么不撑伞走在街上。
但不妨碍眼前不断闪过他在雨中单薄前行的背影。
画面像针一样无数次地扎进心脏,直至发现他踉跄着,差点摔倒。
针便换成刀子,刺得他鲜血淋漓。
裴烬予简直不敢,想要是自己没发现,没注意到他。
季乐安会怎么办?
焦急、愤怒,痛苦,无数交杂涌出。
又在看到他安静流泪的时候,尽数化为心疼。
他能怎么办。
他真的是拿季乐安,一点办法都没有。
裴烬予只好生闷气,不看他,黑沉的眸子倒映出无边雨幕,“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不要。”季乐安小小声回答。
“?”
“我不困,想和你说话,”勉强给自己擦干了点,不等裴烬予青筋直跳,季乐安又补充:“我们去哪,回家吗?”
裴烬予:“……”
怒意一下消失,听着他一口一个“我们”“回家”后,好不容易起来的气又啪一下扁掉,剑拔弩张的气氛肉眼可见缓和。
“季乐安,”裴烬予嗓音低哑,像是夹杂某种情绪:“你没觉得自己有点发烧吗?睡一觉,我先带你去医院。”
经他提醒,季乐安发现体温是不对,身上烫了起来,却依旧感到冷,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意识昏昏沉沉。
但他,其实不是很难受,不知道是不是裴烬予在身边,分散了注意力。
于是季乐安顽强地压着嗓子:“不要,我想和你说话。”
“说吧。”裴烬予妥协了,“你要说什么,我还能不听吗?”
他这么一说,季乐安反倒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向来车的灯光闪过,雪白的一线像星星一样坠入季乐安眼中,飞快地掀起涟漪,也遮挡住他一瞬失控的表情。
季乐安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裴烬予。心里忽然涌出难过,他又在让这个人妥协了,他想,他真的好坏。
仗着喜欢,仗着爱。
可是他,如果……一定会死的话,他能给裴烬予留下什么?
裹挟着坦率欢喜的话在唇齿间转折,又被季乐安亲口咽下。
不行,他得再想想,有什么解决办法。
一路有些沉默地来到医院,季乐安已经烧得昏昏沉沉,浑身上下都松软无力,带着酸疼,站都站不起来。
裴烬予拿毯子给他裹紧,连毯带人一起抱起,大步流星往医院高层走去,早就联系过的医生在病房等着,赶忙上前给他查看。
季乐安晕晕乎乎的,脸颊都埋进裴烬予胸口。前不久还下定决心先不理他,昏沉下已然本能靠过去。
靠枕本人黑沉的眸子里还有未散的冷,坐得板正死紧,一点都不舒服,死死握住季乐安的手。
季乐安下意识就抽出手戳他,戳来戳去,把人硬邦邦的肌肉戳放松了,才满意又靠进去。滚烫的额头抵住心口,在软下来的胸肌上左滚滚,右滚滚。
“…………”
裴烬予控制不住,肩膀颤了一下,薄唇压出低低的笑,那种挥之不去的阴沉情绪至此完全消散。
裴烬予给医生递了个眼神,也不放开季乐安,就这么搂住他的肩,把人抱在怀里,唇瓣一点点贴在他湿漉漉的发顶上,轻轻安抚。
和裴烬予熟悉的医生上前,给季乐安检查了番,离开片刻后带来护士,端着托盘给他扎针输液。
季乐安模糊的意识在针刺进瞬间感到疼痛,没忍住抖下,清醒了点,发烧时浑身的酸疼涌上来,后背开始冒冷汗。
裴烬予抱紧他,一边拍打他的后背一边顺毛轻抚,低沉嗓音温柔无比,压在他耳边轻哄:“没事,没事,难受就咬我。”
可季乐安睁开眼,张了张嘴,看到他近在咫尺的锁骨,没忍心咬下去。他只是拿柔软冰凉的唇蹭蹭,小虎牙叼着,细细磨了磨。
松口时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等医生和护士离开,裴烬予把他抱到病床,让他平躺下来,握着输液的手轻柔压着指尖,“今天……谁让你不开心了?”
为什么,要在暴雨里哭泣呢?
裴烬予想了很多,难道是和季容闹不愉快,吵架了。还是因为他们之前的谈话,季乐安不自在了。还是,还是……
季乐安,其实根本不喜欢他。
裴烬予原本认为,季乐安只能是他的。
他只能喜欢自己,哪怕不喜欢,他也会等他喜欢上的那一天。
他爱他。
看到别的人也在追求季乐安,裴烬予嫉妒得要死,恨不得让人永远不能出现在眼前,季乐安也不能,离开他。
可是。
直到瞧见季乐安在暴雨里仓皇迈步的样子,裴烬予转念自嘲地想,原来他竟然能是个这么无私的人。
如果季乐安在他身边会不开心,会那样安静地流泪。
那他——
裴烬予以为季乐安不会说话了,却倏忽听到季乐安拉紧他的手,小声开口:“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是如果,我们可能注定会分开,怎么办?”
“我不知道,好难受。”
他本来就不会爱别人,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现在就连一个月后的命运都是未卜的,他真的快无能为力了,给不了任何承诺。
他好像,没有去爱一个人的资格。
裴烬予咬紧牙,阴暗面一下汹涌冒出,无数克制不住的念头闪过,他要把季乐安留下,不给他爱上别人的机会。
但最终,望着那双破碎的,无措的双眸。裴烬予又把它们统统剪去,只告诉他:“别怕,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一定会分开?什么都不做才会感到遗憾。”
“而且……”
裴烬予闭了闭眼,心脏疼得要命,语气却更加轻柔:“你喜欢的那个人,会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为了和你拥抱。”
说完,他憋不住诋毁了句:“如果不愿意,他就不值得你喜欢。”
季乐安一时没接话,顿了顿,更加抓紧裴烬予的手指,没什么血色的唇努力勾了下,“……好。”
那他喜欢的人,一定值得。
季乐安很快烧得睡着了,他都不知道睡过去多久,只是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裴烬予不在病房。
他转过头看了眼身上换掉的衣服,手背上已经贴上输液贴,雪白雪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溢出来,不知道是谁帮他按了。
季乐安刚要下床,想去看看裴烬予。但还没伸腿,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熟悉感让他整个人愣住。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季容,身后还跟着邓双双。
“乐乐。”邓双双来得匆忙,身上穿了睡衣,就披了件季容的外套,脚踩拖鞋就着急伸手来摸他的额头,“怎么发烧来医院了,离开时还好好的呀,淋雨了吗?”
季家的生意很忙,季柏是喜欢亲历亲为的性子,要不是出发前接到电话走不开,再三确认季乐安状态好多了,不然肯定也会来。
季容劝完季柏,先送了邓双双赶来医院。
此刻已是深夜凌晨,雨下到开车都得小心,邓双双看样子也早睡了,季乐安喉咙一阵发紧,愧疚和担心一齐找上来。
他都忘了,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
不能像以前一样自己活着就好,爸爸妈妈,季容……还有裴烬予,他们都会担心的。
邓双双一看他不说话,抿着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眶一红,“傻乐乐,妈妈没怪你,下雨算什么呀,你在哪妈妈都会赶过来。”
“我,”季乐安抿了抿嘴唇,“对不起,我都这么大了,还让你……”
邓双双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一转嗔怪道:“怎么和妈妈生分了,这哪里需要道歉。”
“多久没喝水了。先等等,容容,陪陪你弟弟,我去给乐乐倒点水。”邓双双注意到他干裂的嘴唇,果断指挥着,利索推开门找护士问热水在哪。
剩下季乐安和季容对视,季容抱着胸,用复杂眼神看他许久,挑了下眉。
季乐安和他相处会自在一点。
本能一样叉腰,扬起下巴看回去:“干什么啊?”
“还干什么。”季容气笑了,“你怎么回事?不是回去见裴烬予吗?怎么跑医院来了?”
“我……”季乐安落败一局,哑口无言,底气不足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妈妈呢?她怎么知道的?”
“看看给你烧傻了都。”季容不客气道:“我叫的车,不扣费我不得问问?看到订单取消不得担心一下?”
“结果打你电话你不接,没办法,只能打给裴烬予……”
说到这季容又是一阵恨铁不成钢,看看他和裴烬予上次通讯是什么时候?对了,加上好友的自动回复。
唉,怎么搞得。季乐安跟泼出去的水一样,行踪竟然要问裴烬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把人当妹……不是,弟妹了。
“你不会,和裴烬予吵架哭了,跑出去在大雨里伤心吧。”季容想到什么恶狠狠皱眉,“季乐安,我看你脑子是真进水了。”
季乐安睁大眼睛:“别造谣我,裴烬予他吵得过我吗?!”
季容微妙闭嘴,想了想,“行,你有理。”但他更恨了:“那你为什么发烧?到底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为了给我省几块车钱,大雨天的连车都不坐,直接蹲在人车上洗澡。”
季乐安震惊了:“季容你这嘴巴过安检得判个违法携带吧?”
“那你说?怎么回事?”
“我就是,”这下轮到季乐安心虚,他组织了下语言:“有点事想不通,淋淋雨清醒清醒,不小心摔坑里了,爬不出来淋发烧了,不行吗?”
季容忽然不说话,表情严肃下来。
空气静得季乐安心里冒出一个个疙瘩,怀疑是不是哪里说错。
他其实,和季家人相处时都抱有一丝小心。
毕竟为了让自己不那么难受,他也亲手放下一切期待,接受注定不会有人陪伴的人生。
放下之后,生活反而开始变好。
季乐安按照本性,开心地享受和每一个人成为朋友,愉快交谈,只活在当下的一瞬间。
将要分别和离开,也不会为此感到难过。
怎么高兴,就怎么活着。
但遇到裴烬予后,他开始动摇。
原来他也没那么豁达,他很贪婪,想要裴烬予的全部,想给他全部。可一旦越过那个距离,就代表……如果裴烬予哪天和他分开了,他真的会很难受很难受。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无论怎么看,现在这样连未来都许诺不了的他。
好像都不适合与裴烬予坦白。
“什么表情啊。”季容后仰着,像是被吓到似的:“有什么事想不通的?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你小时候就差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也没见有什么你不敢做的啊。”
季乐安哼哼两声,“你懂什么,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季容可不是邓双双,直接给他一脑壳,“跟个小老头似的,你才几岁啊,什么不敢去做。”
“你弹我做什么!”季乐安一下子就撸起袖子要干架。
可身子还比较虚,没恢复过来,很快被季容给镇压了。
“就你这点力气,还敢跟我干架。”季容不屑地抓乱他的头发,“这不胆子很大吗?”
你懂什么!
还不是因为知道你是哥……
季乐安忽然一愣,怔怔地捂住脑袋,一时有些出神。
他害怕又一次重蹈覆辙,再次和爱的人分离。
——自己放弃的东西,要怎么样才能重新捡回来?
但他好像,已经捡回来一点了。
季乐安蓦地眼神空茫,眨巴了两下,染上点色彩,闷声道:“哥,谢谢。”
“谢什么。”季容去扯他的脸颊,一点都不客气:“想不想得通的,你就说想不想要吧。是谁以前蛀牙了还执迷不悟吃糖?”
“理由可充分了,吃一颗少一颗的,宁愿蛀牙都不要糖坏掉,伯父伯母都快被你气死了。”
“他”还说过那样的话?
好耳熟,在福利院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相似话语带来感同身受,季乐安一下子特别心虚地摸摸鼻子。
“……本来就是嘛。”季乐安不满嘟囔,“反正就是要吃。”
他们差点再次吵起来的时候,邓双双推门而入,瞬间收获两个乖巧儿子。她挑挑眉,没揭穿,拿着热水给季乐安喂了好几口。
一边喂,一边摸他柔软的黑发,眼中闪过思索。
邓双双出生就是豪门家的大小姐,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太多,后来去国外上学的时候遇到季柏,季柏对邓双双一见钟情,二话不说就跟她一起搞创业。
两人直到结婚怀上孩子,加上季容的父母出了意外,这才统合手里产业,慢慢在国内稳定下来。
她很会看人,更别提是亲生孩子。
“乐乐。”邓双双沉默了下,抬手整理他被季容搞乱的头发,“送你来医院的人,会送你回去吗?”
季乐安脸色因为发烧有点不正常的白,脸颊却红,眼睛雾蒙蒙的。一瞬间,他觉得邓双双好像发现了什么。但他想了想,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邓双双顿了下,“我知道了。乐乐,别怕,妈妈永远会支持你。”
季乐安一颗顿时心软成水,满溢地像是要渗出来。他咬了下苍白的唇,犹豫了会就抬手拽住她,轻声喊道:“……妈妈。”
即便,即便。
……
他可能不是他们爱着的孩子了。真相会暴露,他们可能会又一次分离,迎来像养父母一样的结局,他还是想喊一声。
“谢谢你,妈妈。”
邓双双一愣,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就招呼季容准备回去。临走前不放心嘱咐了下,“在有什么事,要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吗?”
季乐安乖乖点头,目送他们推门远去。
沉默的在床上坐了许久。
……
在空无一人的病房,季乐安忽然出声:“系统,你在吗?”
【我在。你想好了吗?】
“是啊,我想好了。”季乐安慢悠悠地,抬头仰望雨夜,“你能陷入休眠模式对吧?我要你现在就强制休眠,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启动。”
【……宿主,你确定吗?】
“我确定。”
【宿主,不完成任务,你可能会……】
季乐安打断他,笑吟吟的,话语却不容反驳:“我确定。”
【……明白了,启动休眠模式。】
系统似乎停顿了下,冰冷的机械音波动一阵。
【下次见,宿主。】
季乐安闭了闭眼,压下猜测和心绪,没回答,周围再次陷入安静。
坐在床上等了好一会,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裴烬予换了身衣服,在房间中央站定,定定垂眸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子沉黑冷戾。
门推开时,季乐安闻到他身上一股烟味,很淡了,只能闻到一点点。
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这会眼睛跟刀一样冷锐,让人退避三舍,接连路过的医生都打了寒颤,恨不得缩进墙缝。
人会有弊害的本能,但季乐安不怕他。
只是脚步一动想下床,果不其然,就把人勾过来,压住了他的脚。
“乱动什么?”裴烬予骨节修长,掌心滚烫,像在燃烧。
“你乖一点,我现在不想理你。”说完,想了想,又怕季乐安伤心,生硬补充:“明天再理你。”
“那怎么办?”季乐安笑嘻嘻的,干脆抱住他,凑到他耳边轻声自语:“可是,我很想理你呀。”
裴烬予眉眼动了动,似乎很是意外,抑不住问:“……季乐安,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他都做好季乐安喜欢别人的准备,可现在,季乐安又自己凑上来。耍他很好玩吗?
季乐安捧着他的脸,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很多事情,不是我刻意想隐瞒你的,只是最开始我不能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这句话,一下子打乱了裴烬予的全部节奏。
坦诚地,像是要把全部分享出来的决绝,让他心脏一颤。
“我也不是,让你一点秘密都不能有。”裴烬予失神地摸着他的脸,“只是……至少在你不开心的时候,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难过了。”
这话显得有点没头没脑。
但几秒后,季乐安还是笑了,漂亮的眼睛弯弯的,“我相信你。”
他果然,还是想吃到那颗糖。
即便有可能迎来坏结局,他也没办法推开裴烬予了。即便不知道真心交出去后能换回来的是刀子还是糖果。
可是为了那颗糖……他还是,宁愿忍受可能被刺穿的疼。
或者说,他其实,很相信裴烬予。
裴烬予给了他勇气。
季乐安觉得,他会得到糖的。
他开口,轻声邀请道:
“……明天,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邀请裴烬予,走进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