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像是要把它们补回来一样。

裴烬予同样紧紧抱住他, 生怕被人抢走似的,回应他的每一声呼唤。

季乐安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陷在强烈的情绪中,中间好像还和裴烬予交换了吻。一切都迷迷糊糊,只有彼此的触感完全真实。

等他哭够了,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挂在裴烬予身上,一点缝隙都没有。

季乐安抬起红彤彤的眼看裴烬予,像是突然一下子就看不够。

不停地打量他,从上到下,记住每一个细节。

“你还记得我……”季乐安忽然有点难过,“但是我一点都不记得你了。”

裴烬予摇头,“那不重要,你回来就好。”

季乐安也注意到,裴烬予用的词是回来。对他来说,的确是相隔了几乎二十年的回来,但对这个世界来说,“季乐安”一直存在。

他忽然想起来,三个多月前,自己以为刚刚穿过来的时候,他了解过背景,“自己”是无愧系统描诉的恶毒炮灰。

最重要的是,他也查到,自己前几年的成绩都很优秀,只是在某个时间点后,突然开始下滑。

而那个时间点——正是六年前。

所以他是,本就生活在这个世界,直到十五岁。

也就是六年前的一天,因为某件事穿越,还变成了三岁小孩并失去记忆,重新在另一个世界长大,度过二十年。之后一直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代替自己生活。

而六年后,因为系统的绑定,他又重新穿回来,直接跨过这被代替的六年,刚刚度过二十一岁生日。

可奇怪的是,为什么裴烬予会不记得和他的相处。

明明其他人都有他的记忆,唯独和裴烬予有关的所有接触都消失了。

尽管裴烬予掌握的信息没他的全,却也有了点猜测,低声问:“你还记得,六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季乐安沉默许久。

琥珀色的眸子一下子有些暗。对于自己六年前为什么会穿越,他还真有点猜测。

如果六年前他真在这救了小孩,系统给他看的画面不是未来,而是被遗忘的过去。

那他,应该在那场车祸中出事了才对。

季乐安不觉得那样的撞击下,自己能活着。

他穿越,可能是因为“他死了”。

还是不对,猜测与现实自相矛盾,现实是他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从来没遭遇车祸,甚至还能穿回来。

季乐安感到头疼,搞清楚了一些事后,更多的谜团接踵而至。

好在他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那个穿着黄雨衣,突然出现在裴烬予办公室的孩子,同时也是六年前被他救下的孩子。

为什么六年过去,她一点都没长大?

这根本不科学。越不科学,季乐安就越觉得,也许他能从那个孩子身上得到答案。

就在这时,季乐安注意到裴烬予的视线发生了偏移。

他有所预感般跟着扭头去看监控,果不其然看到一个小小的黄蘑菇雨衣跑进监控视野。

“是她!”季乐安激动坏了,“快,我们快去追她!”

裴烬予二话不说,拉着他的手冲出监控室小门。

追着追着,季乐安都不用猜,就能肯定那小孩绝对不简单。

要不然她怎么能捣腾两条小短腿跑这么快!

他们快速追到对面,季乐安目光坠着显眼的黄色。但她真的太能跑了,一下子拐进公园,无奈下他们只能跟进去。

这里是市中心的大公园,里面七拐八绕的,穿过好几处小道,已经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季乐安快累死了,黄蘑菇却依旧不见踪影。

更致命的是,他们面前产生了岔路。

季乐安在一边喘气,裴烬予就给他顺气。发现自己居然连个小孩都追不上的时候,他人虽然是站在这了,魂却有点不在。

“不行。”季乐安缓了下,指挥道:“你左我右,没办法了。”

“可……”裴烬予皱眉,不太赞同。

“没事的。”季乐安急得原地打转,“要是有事我肯定打你电话,而且这里是公园诶,能有什么事?”

裴烬予被他催促,拿他没办法,不情不愿地来到左边,“不要挂电话,一直保持接通,放口袋里。”

“知道了!”季乐安挥手,立马朝右边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仅仅沿着右边的小道跑了十分钟,就见一个黄色的蘑菇直挺挺站在那,似乎在等他。

黄蘑菇抬眼看了他下,稚嫩的嗓音精准无误喊出:“季乐安。”

“你,认识我,你到底……”季乐安对上她的视线,也终于看清楚她的脸。

女孩年纪很小,可能也就三岁左右。她拿眼睛盯了他一会,刚想开口,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警觉回头。

裴烬予从后方漫步而出,把小孩堵在过道中央。

小孩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季乐安。

季乐安仿佛看懂了,连忙给自己解释,“没有啊,我们没有商量好抓你,裴烬予?”

其实他同样惊讶,裴烬予为什么来那么快。

“我走出去没多远,猜到了她应该是想把我引开,”裴烬予平静地解释,看着越来越僵硬的小孩,“看来我没猜错。”

季乐安看她仿佛真的要变成个阴暗蘑菇的小身子,有些不忍,正想劝裴烬予要不先离开。就见小孩跺了跺脚,嘟囔一句,“行,愿赌服输。”

说完后站在原地,乖乖地没有动。

季乐安:“……”

怎么感觉,这孩子不仅认识他,还和裴烬予很熟似的。

在小孩不情不愿但特别配合的行动下,他们一起回到咖啡店,找了个隐蔽位置坐下。路上他们知道,小孩叫小菇。

季乐安点了一杯咖啡两杯牛奶,咖啡给裴烬予喝,剩下的牛奶他们一人一杯。但小孩只是看,像突然不会说话一样闭麦。

“所以,”季乐安和裴烬予对视,小心开口:“你到底是……”

他一时甚至找不到好的形容词。

裴烬予敲敲桌子,“愿赌服输?或者带你先去医院看一下。”

“这要看什么啊……”季乐安冷汗冒出,“鬼科急诊?”

他已经发现了,除了他们俩,其他人好像都会有意无意地无视这个小孩,像是根本看不见。

“谁说我是鬼了?”小菇开口,很拽地叉腰,扬起小下巴。

季乐安见状赶紧问,“可你不告诉我们你是什么,我们就只能瞎猜。”

小菇又拉低帽檐,想了想说:“灵魂吧?”

那不就是鬼吗!

季乐安心情复杂极了,转头想看裴烬予在干什么,就见到他一块块往咖啡里加糖,咖啡都快溢出来了。

季乐安:“……”

原来,裴烬予也会感到惊讶啊。

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小菇又静静地盯了他一会,“一定要说鬼的话,也算吧。反正都是人死后的灵魂。”

裴烬予这才挑挑眉,“人还有灵魂?”

“要不然呢?”小菇突然得意起来,翘起了嘴角,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小表情斜眼看裴烬予,止不住高兴,“如果人没有灵魂的话,他,”又伸出指头指向季乐安,“是怎么穿过去又穿回来的。”

季乐安想了想,发现她说得特别有道理,没有灵魂的话,他应该早就死翘翘了才对。

随之而来的第二反应,季乐安身体前倾,紧张问:“你是什么时候变成灵魂的?”

难道……他真的,还是没能救下她吗?

小菇听到这句话有些怔愣,眼里情绪变得极为复杂,她抿起嘴,忽然快速道:“你六年前见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所以——

“……后悔吗?”小菇抬起脑袋,语气装作平静:“就算你不救我,我也不会有事的,相反,你……”

“我可说不好。”季乐安认真想了想,弯起眼睛,“谁叫我比较冲动呢,哪怕知道你不会被撞到,我可能也会脑袋一热去救你的。”

小菇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紧,声音闷闷的,“那你可,真笨。”

“但是,我……就……谢、谢谢你。”

裴烬予听到这,最后一点思路也打开,他一下攥紧季乐安的手,同样猜到了季乐安为什么会在六年前穿越。

好在手上传来的温度不会骗人,能让他知道,季乐安就在旁边,在他的身边。这个认知被牢牢抓住,才让他没有失控。

只是开口时,声音近乎沙哑,“……是你救了他?”

小菇又看向他,点点头,“人死后会成为灵魂的,而灵魂有一次许愿的机会,说起来很复杂。总之大多数灵魂都是浑浑噩噩的,潜意识许下的愿望只有最强烈的,和重要的人见上最后一面。”

“所以能听到这样的说法。梦到了死去的亲人,在葬礼上看到了蝴蝶之类的。那就是死去的人,最后一次向爱的人道别。当然,也有做了亏心事的人,会见到来申冤的灵魂,然后……”

“……总之,很偶尔很偶尔,会有向我这样,拥有自我意识的灵魂。不过我们其实也不能改变什么,如果愿望会影响切实到活人的世界,那是不行的。”

季乐安原本得知真相激动的心情又蔫下去,他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发紧,“你是不是许愿了我能活下去?那你……”

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小菇不回答,重新拉紧头上的小帽子。

裴烬予猜到了,用一种分析学术的语气,替她说:“如果人死后会有灵魂的说法是真的,那么人可以投胎转世的说法也有概率是真的。说实话,世界上每天都要死很多人,不可能所有的灵魂都在世间飘着。”

“可你还没有离开,你不是不想离开,而是不能?”

小菇闻言气鼓鼓瞪他一眼,“你真讨厌!”

“你别,”果然,小菇转头,就见季乐安睫毛开始颤,“摆出这副表情干嘛?你来救我,我回报你是应该的,我又不是大善人,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季乐安摇头,“不对,不能这么算,你本来就不需要我救,是我擅作主张……”

小菇脸都快憋红了,她死命拽着衣角,揉皱成一团,实在忍不住提高声音,“不是!是我很高兴!”

一不小心说了出来,她有些懊恼,破罐子破摔地继续说:“我很高兴你能来救我。我、我知道这样的高兴不好,还害你出事。对不起,我只是想在那看点东西,没想到你能看到我,又正好有辆车过来……”

“……我知道这样不好,但看到你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小菇咬咬牙,“你,不要想多了。本来就是我的错,我想做而已,和你没关……”

她没能说完,季乐安已经跑过去,抱住了她。

小菇一下子瞪圆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开始庆幸,还好自己是灵魂,根本不会哭。

要不然,肯定很丢脸。

一旁的裴烬予同样坐立难安,抿起薄唇。但他关心的不同,也只在乎一件事。

等对面一人一鬼平复,季乐安重新坐回来。他立马问:“你知道,他身上有个东西是什么吗?”

季乐安立马想到系统。

小菇点点头,早就想说了,“好像和我一样,是某个东西的灵魂。不止人死后有灵魂,哪怕是植物也会有,所以我说不好是什么。”

季乐安:“……”

原来,他其实没绑定系统,而是被鬼上身了吗!?

对啊,最开始系统说这世界是一本书,给他看所谓的剧情,根本就是系统的一灵魂之言。

是他看小说看多了,理所当然觉得系统啊,穿书啊太常见,莫名其妙信了。

虽然系统向他证明了一些未来,但那可能是通过别的方式实现的!

“它还在吗?系统!”季乐安直接喊出声。

没得到回应,连小菇都摇摇头,一脸复杂,“额,它看到我的时候跑掉了。我不知道它是不是觉得我能威胁它。但,就……”

女孩又憋红了脸,不太想说自己不行。

虽然哪怕不说,事实也是她就跑得快一点了,除了眼前的两人,其他活着的人还碰不到,是个连吓人都不能吓的魂,还不如做鬼。小菇愤愤不平地想。

……算了,鬼是不存在的,都是骗人的。

她都长大了,要相信科学。

好在一套丰富的心理活动没被季乐安注意到,此时季乐安又开心起来,“真的嘛?它走了?我能说话了?”

连忙说了几句和系统鬼有关的话,果然脑袋不疼,什么影响都没有。

借着这个机会,季乐安赶紧拉着小菇,加上裴烬予一起三个人,开始从头到尾把事情梳理一遍。

“我们从最开始来,事情是这样的。六年前,我在下雨天来到这个咖啡馆,结果遇见你站在路边,并看到一辆车打滑。我跑过去救你,但……”

话没说完,他感觉手被握得很用力,有点疼。转头看过去,就见裴烬予垂下眸,呼吸错乱。

季乐安安抚地握了握他,明智跳过话题。

“总之,因为你的愿望,我穿到了其他世界。”

——但,为什么一定要穿到其他世界。小菇的愿望,应该只是救活他吧?

疑惑一闪而过,不过季乐安暂时没深究,继续说:

“我在那个世界重新变回三岁,所以我才不记得过去的记忆,并且突然出现在福利院门口……”

“对不起,”他正说着,小菇突然也抿起嘴,小小声:“我,因为我是福利院长大的,我不知道……我妈妈有精神上的问题,她会打我。是福利院救了我,所以我下意识想到了福利院。”

季乐安愣住了。

小菇再次露出懊恼的表情,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干脆自己接话下去,“对,因为我的愿望,你才会在另一个世界活下去。本来你应该一直活在那的,但根据你的说法,你身上的那个灵魂,又把你带回来了。”

“它怎么做到的……”小菇皱起眉,“我也不知道。”

裴烬予快速看了眼季乐安,也不想他再次掉眼泪,趁机接话问小菇,“那你怎么知道他回来的?”

小菇撇撇嘴,对他翻了个大白眼,指指手机,“你们,大街上的……我就,不小心在别人的手机上看到了呗。”

“反正我认出来了,就过来了。”

不对,季乐安被他们带偏了点,下意识跟着动脑子。

漏掉了什么,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小菇似乎故意没说,他死后为什么会有另一个季乐安活着,裴烬予又为什么会忘记和他的相处。

季乐安转头,果然发现裴烬予也皱起眉,应该……和他想到同一处了吧。

他等了下,却听裴烬予的关注点完全不对,“他还会有事吗?”

问得很委婉,似乎是不敢说出那两个字,小菇却听懂了。她沉默把脑袋冒出来,安静了会,平静说:“会的。”

季乐安短暂短路了下,感到自己被裴烬予一下揽住。

小菇垂眼,叹了口气,脸上是不符合年纪的悲伤,“我说过吧,灵魂的愿望不能涉及活着的人,不能改变世界的运行法则。哪怕我许愿了,付出了代价,也只能做到让你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一旦你回来,就意味着,你的生命重新进入了倒计时,我不知道你多久会死,但……”

所以,他才会穿到另一个世界。

可能是原本就习惯了生命的倒计时,季乐安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也没有太过惊慌。

但有人不能接受。

裴烬予蓦地捏紧手里的杯子,硬生生把玻璃杯的细长把手捏碎,“砰”一下!碎片飞溅,划伤他的手,血珠子从他指尖上细小的伤口冒出,沿着骨节,滴滴答答滑落。

但他似乎感受不到疼似的,死死地盯着手。

“哎你!”季乐安却很在乎,正要上前给他检查。

滴答——

唉?我不是还没检查吗?手上哪来的血?

季乐安后知后觉感到头晕,鼻子涌出热流,一下子滴在手背上。

他怎么,流鼻血了。

季乐安晃晃脑袋,却只觉越来越晕。而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小菇睁大眼,身边的裴烬予眉眼满是慌乱,伸手接住他软倒的身子。

在熟悉的怀抱,他挣扎着,闪过最后一点清醒。

这么快的吗?他要死了吗?他还没和裴烬予说句话……

不过,小菇说死后会变成灵魂,虽然他可能会失去意识,但也能顺着心底最强烈的情绪,再见一面他们吧?

还是,能好好道别的。

……虽然他一点都不想离开。

接着,他彻底晕倒在裴烬予怀里。

第67章 蜕变 …………不要死,求你了。……

模糊地睁开眼, 季乐安看到一片白色。

这是哪?我到天堂了?

“哪来的天堂啊。”小菇的脑袋忽然出现,她还是穿着那身黄色雨衣,努力踮脚把上半身露出, “你都是大人了, 不要那么迷信好不好?”

于是后知后觉的,季乐安闻到浓厚的消毒水味,晃晃荡荡的吊瓶出现在视野角落。

医院?

季乐安这才发现, 他不清醒的时候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又下意识说:“你不是鬼吗?为什么不相信天堂啊?”

小菇不屑地撇撇嘴, “那都是假的啊,而且我不是鬼,只是人死后的灵魂, 鬼不现实不代表人有灵魂不现实, 说不定只是没发现。”

季乐安眨眨眼, “可是脑细胞……”

他没说完, 小菇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澈起来。他想起来小菇年纪不大, 又闭了嘴。

他都穿过来又穿过去了, 还纠结什么。

季乐安转而笑,逗她,“那天堂也可能只是没被发现呀?”

小菇更不屑了,很拽地叉腰,“都是骗小孩的,难道世界上能存在天使不成。”

季乐安又眨眨眼,笑嘻嘻说:“我就是啊!”

小菇:“……”

她看上去不是很想和他说话。

下一秒, 季乐安严肃下脸,问起正事,“我昏倒后, 发生什么了,该不会检查出什么重大疾病了吧?”

小菇看了他眼,拉低帽檐,“不知道,裴烬予刚刚被医生叫出去了,你先别担心。”

“唔……”季乐安沉吟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在小菇以为他是害怕,或者担心时。听到季乐安垂着眼问:“他呢?”

是不是也很担心,手上的伤处理了吗?

“你们真是,”小菇嘟囔一句,“你昏迷的时候,他就差把医院拆了!”

小菇坐上床沿,脚晃荡了下,给他讲起昏迷后发生的事。

裴烬予第一时间抱住他,维持姿势让他不被流出的血呛到,手貌似很冷静地放在鼻翼下,探他的呼吸。

接着又打横抱起季乐安,脚步平稳地往外走。小菇以为他是发现季乐安没大事才那么平淡,甚至松了口气。

直到亦步亦趋跟出门,发现裴烬予本就被划伤的手在咖啡馆外粗糙的墙面上剐蹭,直接把口子撕大了,本人却浑然不觉。

小菇才知道,他到底急成了什么样。

“喂你这样不能开车吧!”小菇想拉住他,但小小的手穿了过去,又怔愣着,抿起嘴看向自己。

眼看着裴烬予就要去开车,垂着眼,一副要无视红绿灯的表情。

小菇急死了,好在最后关头,路过的贺陉发现骚乱跑过来,极限捡起曾经的医学知识,给季乐安简单查了下。

连忙拉住裴烬予,“你冷静点,他没事!生命体征很平稳!”

其实他不能确定,什么工具都没有怎么确定,但他必须要说:“你去,抱着他坐到后面,我来开车,路上发现有其他情况和我说。”

小菇趁机挤上去,看着裴烬予把季乐安死死抱在怀里,感受他的体温,红血丝迅速攀上眼白,抿起嘴。

路上唯一的好消息是季乐安没恶化。

他只是,安静地闭上眼,像睡着了。

裴烬予却也一遍又一遍,僵硬地摸上他的脉搏。

继一次被迫的离别,和一次对重逢的喜悦后。他又一次的,感到恐惧。好像一个循环一样,在一切快要变好的时候,厄运再次找上门。

醒一醒好不好,季乐安?

在街上录下那卷胶带时,他想过以后。要是过去很多年,比如又一个十年,季乐安会不会还牵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出现在新的录像中?

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笑,对他撒娇。生气的时候诚实地说出来,扭过头不想理他,等着他哄。

他想得都是,季乐安会在他身边的每一个画面。

但现在,他又想。

他真的,能看到十年后吗?

……

不要死,求你了。

两只手紧紧握着,干涸的血迹靠在一起,又被一滴落下的泪浸染,重新湿润,混杂着,交织在一起。

鲜红的颜色夹杂了锥心刺骨的痛。

小菇没告诉他后面这段,只讲了前面的。

“你是没看他那眼神,真恨不得把从公司到医院的路全部拆掉,修条直达路,或者干脆搬到医院旁边……。”她故意说得轻松,不想刺激季乐安的情绪。

又骄傲地叉了腰,“还好,在那之前我想到了个救你的办法!”

“什么办法!?”季乐安也激动了,差点没控制弹起来,眼睛亮闪闪地看她。

小菇被看得不自在,把脸埋进雨衣帽子里,“就,你记得我说过的,灵魂的愿望不能干预现实对吧?但之前藏在你身上的灵魂却可以。我想不通是为什么,可它一定有什么特殊的,也许……”

“找到它!就能从它身上挖出办法!”

季乐安一愣,闻言仔细地思考了下。发现是个好办法,虽然不知道“系统”对他所说的奖励是不是真的,可“系统”也的确与其他告别后会离开的灵魂不同,明显厉害很多。

至少,它的确能知道一些未来。

还有……它到底为什么要假装出一个书里的世界,还要他接近林旭或者裴烬予才能获得能量。

一切的疑点和答案,好像都在它身上。

季乐安感到一丝头疼,之前他恨不得让不做人的“系统”赶紧有多远滚多远。现在好了,“系统”被小菇吓跑,反而要去主动找它。

这么说来,之前他的几次头疼可能也根本不是因为“系统”,而是和这次一样,告诉他命不久矣罢了……

想太远了,那不重要。季乐安把思路拉回来,“可是,你感觉没错的话,它也是某个东西死后的灵魂,要怎么找一个灵魂,找高人?”

“都说了你不要这么迷信。”小菇摆摆手,“你以为我没去那些地方看过吗?根本没人能看见我!”

季乐安:“……”

虽然但是,一个灵魂说自己迷信什么的,好怪。

“那不是更惨了。”季乐安无奈,“好歹高人有用能帮忙,现在该怎么找?”

小菇抓抓雨衣,跟着苦恼,“没办法,只能找了,我会帮你的。”

季乐安“啊”了声,果断摇头,“不行。”

小菇想叉腰教训他,那你想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可谁知,季乐安却在下一秒说:“你还这么小,怎么能让你没日没夜地找人……灵魂?”

小菇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他。蓦地一下子,从床沿上弹射起步,差点一屁股摔地上,“你!你这人!”

她憋红了眼,闭着眼提高声音,“你是不是傻!我都游荡在世界多久了,六年了,我都十岁了!”

“你,”季乐安皱起眉,睫毛一颤,“六年间,都没能和人说话吗?”

“不行,怎么办,我该怎么帮你去……”

小菇恨恨一跺脚,发出一声巨响,声音开始颤抖,“啊你这人!受不了了,我不要和你说话了,再见!”

说完她跑到窗户边,头也不回地跳出去,留下一句,“反正我就要帮你找它!我就要!有本事你来抓我!”

季乐安被她的举动一惊,差点没顾上手背的针。好在理智迅速反应过来,小菇是灵魂,她从窗户走肯定就能走。

半晌冷静下来又闭了闭眼。

完了,忘记问她裴烬予失去记忆是怎么回事了。

不知道下次见得多久。

想到谁就来谁。季乐安刚想到裴烬予,裴烬予就被动静吸引,快步推开病房的门,和他四目相对。

季乐安惊喜地想伸手要他抱,却敏锐发现裴烬予与他对视一秒,就垂下眼躲开。

似乎不太对劲。

季乐安:“?”

怎么了这是。他想要开口问,然而裴烬予快步进来,迎接他张开的手臂,紧紧抱住。

虽然还是,不看他,不说话。

季乐安闭上的嘴又张开,想问点什么。

下一秒,裴烬予就低下头,嘴唇蹭过他柔软的黑发,又在他脸颊上亲了几口,唇瓣上亲了几口,下巴上亲了几口。

季乐安:“……”

虽然该说不说,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啊。

季乐安睫毛轻轻颤了下,有点受到蛊惑,捧起他的脸,想亲回去。

“咳!”

季乐安睁圆了一双大眼睛,越过裴烬予看向后,“季季季……”

“季什么季!”季容看着他,很生气。

因为他还没做好准备啊!裴烬予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为什么要亲他,难道真的检查出什么重大疾病了吗?还是不能治的那种?

那他,该怎么和刚刚重逢的家人说呢。

“你还好意思叫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自己一个人要按时吃饭休息,注意防寒。你倒好,低血糖进医院了都!”季容又心疼又气。

低血糖?

季乐安短暂地看了裴烬予一眼,得到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抓紧衣服的手骤然放松,真情实感地松了口气,顿时脱力般被裴烬予抱住。

季乐安觉得没那么简单,他的确会低血糖没错。但跟裴烬予住在一起的日子,他从来没有一次落下过饭点,就连偶尔会有的胃疼都不见了。

是没检查出来?还是……

算了,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不用担心。

目睹一切的季容:“……”

季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老实说,刚开始知道季乐安因为低血糖晕倒进医院,他都快气死了。

重新开始考虑裴烬予真的可靠吗?

忙慌来到医院,他看到裴烬予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面无表情任由医生处理他手上的伤,红色的玻璃碎块挑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去大哥!”一旁的贺陉眉头能夹死苍蝇,“你真的要在这解决吗?要不咱还是去换药的地方吧?”

“还睡着呢,你在外面有什么用啊?”

季容:“……”

他都有点想劝了,如果是他肯定也会着急,但不至于低血糖急成这样。

还没走进,就见贺陉抓抓头发,纠结和烦肉眼可见从他眼里冒出,他站了会,看裴烬予不仅不听他的,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不知道的,以为昏迷的是他。

贺陉又抓抓头发,硬着头皮转移话题,故作轻松,“我还以为,你会顶着这手伤干脆不处理,就等他醒来装可怜……”

毕竟裴烬予,真的有点恋爱脑了。

谁知这时,裴烬予有所反应,抬头看了他眼,语气平淡,“看到了,他会担心,会自责,不能让他看到。”

一瞬间,在场三个男人都陷入沉默。

季容压了压太阳穴。

就……算了吧。

贺陉也无话可说了,“哥们我祝你成功,真心的。”

他预想很对,季乐安看到他包好的手,又看到季容,确实顾不上和他追究这件事。

季乐安使劲推开裴烬予,疯狂给他使眼色:注意形象!

而后看向季容,连忙问他,“天啊季容,你不会又告家长了吧?你应该没跟他们说吧?”

季容冷冷抱胸,“这种事……”在季乐安感到希望的时候,更冷地说:“怎么可能不告诉他们,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

季乐安阴暗地就想往床下爬,爬到床缝里去,谁也找不到。

然而季容可能真是个乌鸦嘴,没等季乐安想好该用什么姿势阴暗爬下去,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长辈们都来了,邓双双一看到他输液的手,就红了眼睛,走过来抱住他。季柏则对裴烬予使了个眼色,两人往外走去。

季容也把空间留给他们,贴心关上门。

季乐安动了动嘴唇,几乎呢喃般喊出:“妈妈。”

邓双双抬起的眼眶湿润,对上季乐安同样泪汪汪的眼,一愣,忙拿纸巾先给他擦,“乐乐,怎么了?还是很难受吗?”

季乐安摇头,又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邓双双以为他是害怕,带着责备却一点都不凶,反而是很温柔地和他说:“你这孩子,妈妈没有怪你呀,不会怪你的。也不会说你的,妈妈只是担心你,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吃饭,小裴……”

“不是,”季乐安好不容易憋住,差点又要哭。

邓双双笑了,揉揉他的脸蛋,“好好,妈妈也不怪他,妈妈知道,也相信他能照顾好你。所以你以后,千万不要不按时吃饭。”

“到时候妈妈真的要生气的。”

不是,也不是。

是他想说。

——妈妈,我回来了。

季乐安沉默着,死死抱住了她,不说话,像小时候那样,靠在她怀里撒娇,怎么说都不高兴起来。

“咔哒”一声,项链擦过撞上的声音,像是某种新篇章开启的序音。

邓双双看得好笑又心疼,手轻轻在他背上拍。

随后的季乐安如同突然有好多话想说,一直拉着邓双双,不停地说,聊到天南海北,他们也没有一个人觉得累。

季柏从裴烬予和季容那了解完更详细的,也进来病房,和邓双双隐晦又见缝插针的风格不同。季柏直接多了。

他严肃对着小辈,耳提面命,一遍遍告诉他们要作息规律,用餐健康,自己多注意身体。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

一时间病房里很热闹,吵吵闹闹的,伴随着季乐安的笑声。

等到饭点,裴烬予出去拿了碗粥进来。季乐安觉得自己好多了,想接过来自己喝。

可今天格外沉默寡言的裴烬予非要喂他。

季乐安害羞,努力伸手去勾,根本勾不到一点,只是徒劳地在他手臂上抓挠,不甘滑落。

邓双双实在没忍住,捂着嘴笑出声。见季乐安不敢置信看过来立马住嘴,上去揉他的脸,安慰他,“没关系的乐乐,你跟着小裴一起运动,说不定……还是能长高一点点的。”

季乐安:“……”

晚了,他已经听到了,季乐安憋屈地坐在病床上被投喂。

耳朵尖悄悄泛红。

季柏和邓双双都要出差,上飞机前临时赶过来的,没时间陪他吃饭,呆了一会确认他只是低血糖,就向他道别,离开医院。

季容要处理公司的事,没多久也走掉。

只有裴烬予因为早答应今天陪他,处理完重要工作,能继续待在医院。

但他,还是沉默寡言。

任凭季乐安怎么说,话都少的可怜。

甚至在喂他吃完后,直接转身离开,没有打算留下来的样子。

季乐安要气死了,决定先不理他,三分钟!

裴烬予就这么离开病房,背影笔挺,沉稳而平静。然而病房的门一关上,他就脱力似的靠在了墙上,渐渐弯下脊背。

漆黑的眸子晦暗不明,无数情绪翻涌。

走廊里静得可怕,头顶声控灯很快熄灭,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唯一站立其中的人,好像也成了寂静的一部分。

“叮咚!你的小鸟发来消息啦!”

直到欢快活泼的声音响起,这是季乐安不久前恶作剧似的录音提示,他以为裴烬予很快会换掉的,这也太社死了。

裴烬予沉默拿起手机,光线照亮他异常苍白的脸。

【魔法小鸟:裴烬予!】

【魔法小鸟:说话!】

时间距离三分钟甚至没有过去一分钟。

他一下子没回,可就像他能预料季乐安的反应一样,季乐安也懂怎么拿捏他,等了一分钟没收到消息,他下床,把地板踩得很响。

果不其然,他的病房门立马被推开。

季乐安坐在病床上,收回用力地有些发麻的脚,严肃看他。

“裴烬予。”季乐安叫他的名字,“我们聊聊?”

他好像,猜到点裴烬予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季乐安很不开心地问:“你是不是猜到了,那个在我身上过的“系统”,它答应我能让我活下去,条件就是……林旭。”

裴烬予的表情微微僵滞。

季乐安没猜错,裴烬予也的确算得上聪明,当所有的信息摆在面前时,自然而然地猜到了事情的可能性。

可他忽然发现,他有不想看明白的事,和不愿听到的答案。

忍住不和季乐安说话,只是还没想好罢了。

裴烬予睫毛垂落下来,阴影将他晦暗的眼瞳衬得更黑,他看到了季乐安生气的表情,想去哄他,到底是没动,“对不起。”

季乐安继续瞪他,“你哪对不起我了?”

裴烬予想说:是他的错,他不知道季乐安当时面对的危机是死亡,如果知道的话,他绝不会赖在他身边。

他真的怕了。

只要季乐安能活着,什么都好。

“我……”

季乐安一看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气地拿手指戳他。还是气不过,甚至想拿被子闷死他,“你不要说我不爱听的话!”

裴烬予怎么这么笨,平时不是很聪明的吗?笨死了!

被他说,裴烬予也不动,没有反驳。好像已经被判了死刑,接受了一切。

这下季乐安真有点想拿被子闷他,但到底是没狠下心,反而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他,“笨死你算了。”

裴烬予一动,唇瓣也跟着动了动。

“不要说,你闭嘴。”季乐安捂住他的嘴,“你不许说话,听我说完。”

“裴烬予……”季乐安一手按着他,一手附上他的脑袋,把他的头压下来,额头相抵,“你还记得,也是在这个病房的那天晚上,我问你,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但如果我们注定会分开,该怎么办吗?”

裴烬予看起来很想说话,却乖乖地忍住了,眼神有了波动。

“你说,”季乐安的眸子亮起来,像是下定决心,“你喜欢的那个人,会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为了和你拥抱。”

“那我,也是一样的。”

这也是你们带给我的勇气。

裴烬予这次没能忍住,嗓音发紧,“你说你……”

季乐安:“不要说话。”

裴烬予一下子闭上嘴巴。

“裴烬予。”季乐安琥珀色的眸底染上坚定,他此刻鲜活地,像悬崖边毫不犹疑跳下去的雏鸟,又在下一秒迎着风,飞起来。

“别怕,不试过怎么知道不行。而且,我有你陪着呀。”季乐安笑弯了眼:

“如果这世界上,没有属于我们的圆满结局,那现在,该我们自己来创造出它了。”

第68章 我爱你 季乐安不在,哪里都不是家。……

季乐安一口气说完, 以为裴烬予会像之前一样,忍不住低下头,捧住他的脸做一些让人喘不过的事, 连心跳都有些加快。

他能把这些说出来, 挺不容易的。

要是换做一个月前的他,都可能继续当缩头乌龟,可一旦开始汲取爱, 学会了爱,一切好像都那么顺其自然, 脱口而出的感觉把他自己都惊到了。

季乐安觉得一下子轻松不少。

但出乎他意料,裴烬予像是被暂停了时间,就卡在那, 一动不动, 也不说话。

他又等了会, 还是什么都没等到。

裴烬予怎么……

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难道是他说得不够明白吗?季乐安仔细观察他。

果然发现裴烬予有种做出道本来不在知识范围内的题, 于是不敢置信得往回翻, 觉得肯定是自己错了的呆滞。

季乐安以为他是没听懂, 说得更详细,“好吧,我之前可能的确比较喜欢逃避,也没什么安全感,还很依赖你带给我的安全感。总想着留一条后路,想着万一失败了该怎么能更好地道别。”

“我的确不是很勇敢,也不是很会爱人, 胆小到不敢改变什么,不想让事情有任何变化,生怕它往坏的方向展开。自欺欺人的以为, 只要什么都不做,坏的东西就不会到来了一样。”

“总之,我就是……”

“不,你很厉害。”裴烬予突然打断他,“乐乐,你很会爱人,也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季乐安开心地笑了,坦然接受他的夸奖。或许是终于找回自己放弃的东西,现在的他无比畅快,甚至都没脸红和害羞。

不过……那裴烬予刚才在思考什么?

季乐安眨巴两下眼睛,突然福至心灵般说:“你为什么不来亲我?”

果不其然,看到裴烬予沉默,像在琢磨什么事,一遍遍检查自己有没有理解对。

半天过去,他迟疑问:“你想我亲你?”

季乐安震惊了,他以为裴烬予是疑惑他的想开。没想到让裴烬予迟疑的是他的上一句——“我也是一样的。”

哪怕不一定能迎来好结局,也想和喜欢的人光明正大拥抱。

一个近乎表白的话。

裴烬予在震惊的是,季乐安竟然喜欢他。

季乐安也震惊了,怎么会有人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啊?虽然他们之前一直没说开,但他以为这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

他哪里有一点不喜欢他的样子吗?

又哪里有一点不想亲他的样子。

这就是初恋的感觉吗?

明明也是两个成年的人,一个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一个也算是经历了各种重大变故,可此时。

依旧是一片空白的,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忽然对视着就从耳根到脖子红成一片。

“那,”季乐安眼神躲闪了下,他以为只是挑破窗户纸,却没想到筷子都戳进去了,才发现纸连成一块,便不小心把所有东西都捅了个稀巴烂,“那我主动骑在你身上是什么?是我爱骑马吗?”

他开始破罐子破摔。

“不是,”裴烬予偏了偏头,喉结不可抑制滚动了下,“是我的问题。”

他其实,并不是看不出季乐安喜欢他。

只是太过珍视,太过小心。所以会一遍遍的确认,即便面对外人说得再怎么好听,肯定地表示季乐安只特殊对待他。

实际上,他还是会感到不安。

直到季乐安,亲手把自己放到他掌心,让他牢牢抓住。

他们又对视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拥抱着吻住彼此。

季乐安学习能力真的很快,一次次的亲,他的吻技进步很多,不会一下就被亲得喘不过来,甚至在裴烬予退出去一点后,追着要吻。

换气的时间,他顶着一张通红的小脸,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所以,还算数吗?”

裴烬予低着头,黑沉的眸子很认真的注视他,看上去安静极了,却突然说:“我爱你。”

他们没有对彼此许下什么承诺,只是牵着的手不愿分开。如果世界注定他们得不到圆满的结局,那也没关系,他们会自己去创造。

即便。

……

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们也会选择拥抱。

越是害怕,越是要抱紧一些,越是要拼命记住对方鲜活的细节。

季乐安被不放心的裴烬予拉住做了好几个检查,依旧什么问题都查不出。

他很快就出院了,陷入新的忙碌。

之后的一周时间,他们都在工作和上学之余,想各种办法试图找到一个虚无缥缈的灵魂。

可这件事难度太大,找人还好说,只要有活动的踪迹,别说是人,是个生物都能有点头绪。但跟小菇一样,“系统”看不见摸不着,存心不出现,想要找到它无疑是天方夜谭。

季乐安也发现裴烬予更黏人了。

恨不得把自己套条绳子拴在他身上,一分一秒可能的相处都不想浪费。

于是季乐安觉得,他可能没找到“系统”,就要被亲死了。

季乐安混进好几个论坛里,他发现,死后会有灵魂是有案例的,有人梦见亲人,有人在某天突然幻听到耳边告别的呢喃,有人感觉自己被轻柔地抱了下。

那都是来自所爱之人的,最后一次告别。

季乐安和里面好几个大佬混成了朋友,希望对面有什么一手消息,任何奇怪的传闻或者不科学现象,都能告诉自己一声。

他还发现,裴烬予一下给几个庙都捐了钱。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季乐安原本趴在沙发上打电子钢琴的手停下,忍不住扭头看他,“你还信这个呀?”

“小菇都说高人是骗人的了,虽然灵魂存在,但神神鬼鬼什么的,应该不存在……吧?”季乐安不太肯定。

裴烬予一下没说话。

他以前不信这些,尽管有很多认识的人都信,特别是他们这一圈子的,多少会客气点。可要是祈求有用的话,也不会有人破产。

裴烬予第一次跟父母站在那,只是漠不关心的立着。

冷漠的少年插着兜,与周围来往的人群格格不入。

只是前不久,已经长开,身形更为高大的男人却头一次心无杂念,郑重地插上一支香。

跟信不信没关系。

只是希望,哪怕有一点点可能都好。

哪怕是最虚无缥缈的,也想要抓住。

毕竟他们都,远没有季乐安的生命在倒计时这一认知,更让他不愿相信。

……

裴烬予黏在季乐安身上,想要回答,手机接到电话。

他不是很情愿地拿起来看了看,却果断按下接通键,屏幕亮起,贺陉坐在灯红酒绿的包厢内。

下一秒,贺陉闭了闭眼。

好像没睡醒,不然怎么会看到眼前的画面。

算了,他是来说正事的。

贺陉轻轻嗓子,就要开口,至少不能让裴烬予说点什么,他不想听。

然而裴烬予零帧起手,“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贺陉:“?”

谁问你了?

裴烬予垂下眼,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们发现彼此都很喜欢对方,所以在一起了。”

贺陉:“……”

他还一句话都没说啊!

贺陉觉得不太行,挣扎一下,“其实我是想说……”

裴烬予知道似的点头,“没关系,你不用补送礼物,祝福也收到了。我知道,你知道了我们在一起,而且他喜欢我。”

“…………”

贺陉麻了,语气死死地说:“啊对对对,你真聪明。”

“嗯。”裴烬予的眉眼放松了点,看了眼旁边探头探脑的季乐安,“而且他今天还吃了我做的菜,说很好吃。”

季乐安终于找到插嘴机会,先是嘟囔一句,“我今天要帮忙的时候你干嘛拒绝我……”又转头打招呼,“嗨,晚上好贺陉,上次谢谢你啦。”

贺陉保持礼貌微笑,心里简直了。

合着是只有你做菜啊,不吃你吃谁的,空气吗?

这都要说。

受不了了。

滚啊,没救的恋爱脑。

他寒暄几句,迫不及待挂断电话,发了条短信过去。

而原本还心情很好的裴烬予,看到这条消息,一下子垮下去。

“什么什么?”季乐安好奇凑过来,跟着短信读:“裴烬予你不会忘了吧?你都回国三个多月了,按照原本的计划,你要公司总部那了,你秘书给我打过好几个电话来,这几天必须回去!”

季乐安错愕,“你要出……额,回去了?”

裴烬予公司的总部本来就在国外,他都不知道该说是出国还是回国。

“不是,”裴烬予皱着眉否认,“那边很稳定,基本不用我做什么,反而是国内的事需要忙,只是的确……得回去一趟。”

“啊?那怎么办……”季乐安可怜兮兮望他,“我要多久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裴烬予喉结一动,立马说出打转很久的话,“要跟我一起去吗?”

谁知闻言,季乐安却撒开了手,笑眯眯地:“我开玩笑的,我要上学,还得处理平台上的单子。重要的是还得找魂呢……”

“你去工作吧,认真一点哦。”

裴烬予一下子恹恹的,不停拿眼神看他。

“不行!”季乐安严肃比叉,“真不行,你想我了给我打电话嘛,乖啊。来喜喵团,跟爸爸说工作加油。”

趴在他旁边的喜喵团“喵”了声,尾巴扫过裴烬予的脸。

看上去开心极了。

裴烬予的脸彻底黑了,看着要挤占正宫位置的小猫,放软语气,“那我订明天的机票,尽量快点处理好,早去早回。没关系,你有什么事和我打电话,自己在家也要注意三餐,我一个人可以的。”

季乐安:“……”

怎么回事,有点可怜了都。

季乐安想了想,拍拍他脑袋,“明天就走,我来帮你收拾行李吧。”

裴烬予惊喜地掀起眼皮,又恹恹滚动喉结。

他一点也不想收拾行李。

说是这么说,裴烬予知道分寸,恋爱脑不至于涉及工作。他从杂物间里拿出行李箱,发现上面被季乐安贴了几张颜色鲜艳的贴纸。

“啊这个,”季乐安才想起来,“就,我刚住进来装修的时候,不小心连行李箱也一起装饰了,我有个行李箱和你的很像,贴错了。”

但撕下来属实是个大工程。

那会他想的是,裴烬予都不住这,放在这的行李箱应该也不怎么用吧。摸鱼的念头大获全胜,季乐安就没管,后来干脆忘记了,有用再帮他收拾干净呗。

只是,季乐安抬头看了眼心情立马变好的裴烬予,心想:太好了,省事了。

裴烬予把要带的东西找出来,季乐安就蹲在那帮他折衣服,蹲着蹲着有点累,他一歪,一屁股坐到行李箱另一边,继续折。

裴烬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像只跳进行李箱的小鸟,很想就这么连人一起带走。

但不行,装不下。

为什么不能有个房子一样大的行李箱。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季乐安放好清点了下,满意起身。

尽管把需要的东西都装上,但裴烬予和他不同,他每次出门只觉得箱子不够用,东西是能挤就挤。可按照他的习惯放完,箱子竟然整整剩下一半,空空荡荡的。

季乐安打量了下,灵机一动:“你等等,我再放点东西进去。”

“什么东西?”裴烬予下意识问,黑黝黝的眸子都亮起来。

“不告诉你。”季乐安笑嘻嘻地推开他,“你走,去洗澡,我来给你收拾。收拾完之前……不对,你到地方之前都不能打开来看!”

他以为裴烬予不会配合,都想好了说辞。

但出乎意料的,裴烬予一下子就乖乖离开,像是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希冀他能把自己也带上。到时候打开一看。

季乐安就会跳出来打开礼炮,沸沸扬扬的碎纸片落满一地,笑着对他说:“当当当!惊不惊喜?”

裴烬予满怀希望地走掉。

他当然没去洗澡,而是站在门前,像个鬼一样听外面动静。

叮叮咚咚,劈里啪啦。哐哐哐的异响不断传来,季乐安似乎再翻箱倒柜地找什么。裴烬予靠得更近了点,很专注地听,怎么听都不像是他要把自己也带上。

可没一会,裴烬予反而笑了。

原来,有一个人为自己在房子里奔走来去,碎碎念着,数着每一个可能有用的物件,再贴心放进行李箱,是这种感觉。

让人不再孤单,为离别担忧,而是期望能早点回来。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更久些。

“哎呀!”门外传来季乐安的惊呼声。

裴烬予下意识就要打开门,被敏锐听到动静的季乐安快速阻止,“别出来,我可以的!没事!”

随后,一声惊喜地“找到了”,传入耳中。

到底是什么东西?裴烬予更加好奇。

直到快要睡觉的时候,他也没能知道。季乐安认真指着另一面拉上拉链的行李箱,告诉他,“一定要到酒店才可以打开。”

裴烬予无奈抱住刚躺下又起来,反复叮嘱他的季乐安,“我会的。”

季乐安还是有点坐立难安,睡不着,翻来覆去。

“怎么了?”裴烬予把他抱住,搂住他的后背拍了拍,低声问:“是不是有什么事,你和我说?”

季乐安一顿,靠过来一点,安静了几秒,“你会笑我的。”

裴烬予没笑,低下头去蹭他,“是我想知道,求你了,我睡不着,可怜可怜我吧,宝宝……”

他听到季乐安咽了口唾沫,直直地看他。

裴烬予见状唇角勾起弧度,掀起眼皮,安静地亲他。

“好吧,看在你求我的份上,”季乐安不太诚实地解释一句,没忍住亲他一口,手摸了下腹肌,“就是,我之前还那么大方地让你快去,但还没过去一天……我已经开始舍不得了,怎么办?”

裴烬予愣住,手臂撑在原地。

季乐安也看他,“我还觉得你太夸张了,不就是分开几天。可是,我好像连一个小时都不想和你分开。”

还有多少时间,他不知道。

不知道剩下多久的生命,每一秒都很宝贵。

看到裴烬予沉下来的眼神,季乐安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接着用手臂撑起身子,吻上他的唇。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刚刚洗完澡套上的睡衣被脱掉。两人都睡不着,闭上眼就是胡思乱想,于是所有的担忧与情绪,都发泄在对方身上,黏糊到凌晨。

季乐安结束时,腿.间又红红的刺疼,除了最后一步,他们什么都做了,不知疲倦地交缠。他汗津津的,滑溜溜被裴烬予抱去洗澡,在半路上,就忍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睡过去。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裴烬予郑重地说:“我答应你,很快就回来。”

*

早上七点左右,裴烬予准时睁开眼,他看了眼怀里的季乐安,很安稳地睡着,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嘴角还带着笑。

他小心翼翼把季乐安放下,塞了个抱枕在他怀里。离开卧室,去另一个洗手间洗漱,换衣服。再回到季乐安身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柔和的吻。

随后他轻巧带上门,给凑过来的喜喵团喂饭,再做了简单的早饭放微波炉里温着,无声写上字条。

——吃完给我发照片,一日三餐都要。

想了想,又跟写信似的继续往下写。

【我故意没叫你,还把你的闹钟关掉。不用送我,周末你好好休息,我会让管家给你送晚饭,午饭准时去食堂吃,不可以在工作室里赖着不出来。】

写完,他贴在季乐安一定会打开的冰箱门上。

拿起行李箱,没忍住最后去看了眼季乐安。他脚步很轻,俯下身,近乎虔诚地亲了亲他的手背。

裴烬予默默在心里说:记住是我故意不叫你的,我违约了,生气的话,等我回来算账。

……

所以,不要有事。

不舍和生气,都要等我回来,亲口告诉我。

裴烬予捏了捏他的脸,拿着行李离开家。

因为他这次出来,不仅要处理工作上的事,还为了另一件事。

裴烬予黑沉的目光扫过资料。

一家公司,可以顺路洽谈的对象,也是……林旭实习的地方。

他还要搞清楚,为什么是他,或许也能起到一点帮助。

裴烬予深吸口气,闭上眼,在落地的提示中站起身,走向机场外等待的车辆。

他在国外的房子是一个庄园。

比起国内,他对这居住了七八年的地方更熟悉。

……本该是这样。

但看着充满了属于他的东西,各种生活气息的空间,他感到陌生。原来家不是哪里眼熟,而是要有他在。

季乐安不在,哪里都不是家。

就在他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看了眼手机,发现季乐安没给他发一条消息,好像真的生气了,更是停在原地,恹恹地垂眼时。

抱着最后一点期望去开季乐安给他整理的箱子,正要拉开拉链。

裴烬予眼尖地发现那块盖着的布似乎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像是,活的一样。

裴烬予第一反应是他设想过的画面成真了,季乐安真的要从里面冒出,给他一个惊喜。

很快理智回归,不可能,季乐安再怎么样都装不进去。

而且他过了安检的,行李箱里不可能有活的东西。

……他不会给我装了玩具吧?

那也很好了,裴烬予想,他可以一直玩到回国,还能借此给季乐安发消息,发个朋友圈什么的……

“裴烬予……裴烬予!”

然而,裴烬予很快发现,有声音从盖子下响起,是他不可能认错的,属于季乐安的声音。

季乐安的声音在里面挣扎扭曲,气势汹汹:“好啊你!瞒着我走是吧!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这是哪啊?好黑!”

“快点放我出来!”

第69章 小鸟球 裴烬予回国一趟可能是疯了吧。……

第二天早上。

在裴烬予离开期间负责处理这边事务的张助理早早等在电梯前。其实按以前的习惯来说, 公司稳定后,裴烬予也时不时会当个甩手掌柜把工作交给他们,自己一天到晚到处跑, 只在线上参与决策和会议。

但这次不太一样, 这么多年了,张助理第一次见老板都不想回来了!

张助理在国内那边听到了点风声,只是不太相信。

以他对裴烬予的了解, 怎么想都不可能。比起那些不太能信的绯闻,还不如信裴烬予因为分公司的重大决策耽搁了。

于是, 张助理等在电梯前,尽职尽责地想问一下老板口风。

电梯门打开,他扬起精神, “裴总……”

卡在原地。

张助理眼睁睁看着裴烬予走出电梯, 穿了身西装。这没什么, 很正常。竟然还带了项链吗?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也不见了, 换成了……什么东西?手环吗?

最大的不同是, 他的怀里抱着个圆滚滚的白色物体。

更让张助理莫名其妙的, 裴烬予一手拖着那个球状物体,另一只手很珍惜地护在东西后面,低着头唇角带笑,表情温柔地能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前提是,他的笑不是对着一个球。

“宝宝,”裴烬予开口,旁若无人地摸摸球脑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叫你的,怎么还在生气, 我错了。要不等我回去……你打我?”

他竟然!还在!对着球说话!

张助理怀疑老板回国一趟可能是疯了。

但很快,他看到小鸟涂装的球亮起蓝光,属于青年男性,清脆的声音传出,“裴烬予!你不要奖励自己了!哎哎,有人有人。”

小球似乎底下带有滚动的功能,把自己转了个圈,正面显示屏上圆溜溜的眼睛眨巴几下消失,又展示出一个小鸟挥动翅膀的表情包。

操控它的青年在里面说:“早上好~”

裴烬予这才注意到他似的,抬起眼,像个体贴员工的好领导一样给他解释,“这是我爱人买的宠物陪伴机器球,他不舍得和我分开,就要我带他出差。”

张助理:“……”

宠物吗?谁?

还有到底是谁问了。

“这个也是他给我买的。”裴烬予晃了晃腕上的手环,看似很正事地提醒,“以后都不带手表了,到时间记得来提醒我。”

张助理:“……”

原来现代手表真的是用来看时间,而不是装饰。

他一句话没插上,裴烬予已经快介绍玩了。

甚至他完事后还要问一句,“你还有事吗?我记得行程是三个小时后开始。”

潜台词是,没事可以走了。

“…………”

原本是有事的,但现在真没事了。

张助理很有信念感地露出完美笑容,“好的,那么三个小时后我来通知您。”

竟然,真的是谈恋爱了。

张助理麻木地走掉,一时还有点转不过弯,而他还能听到身后传来——

“乐乐,你看,”裴烬予手动把他转回来面对自己,“我带了你放进行李箱的项链,好看吗?”

“好看啊!”机器球立马把投在显示屏上的表情换成啪唧啪唧鼓掌,“我就说你之前穿得太暗了嘛,稍微稍微点缀一下,特别好看!”

裴烬予满意地抱着球进了办公室。

远在异国的另一边,季乐安同样自己太聪明了。

刚开始机器球是为了以后出远门能看到喜喵团买的,一直没来得及用上,没想到第一次用到了裴烬予身上。

不得不说,挺好用的,他要去打好评。

只要有电,季乐安就能操控着球滚来滚去,通过上面安装的监控看清楚裴烬予一举一动。

他在办公椅上坐下,带着自己特意塞进去的项链,亮银色的金属随着动作在黑色衬衣上晃动一下,摇晃着停在中间。

真的挺好看的,果然有点舍不得了。

季乐安脱口而出,“你以后都戴吧,不是有句话嘛,老公的容貌,老……”

他忽然住了嘴。

已经晚了,小鸟球挣扎着向后突击,就要原地跑路。却忘了他在桌子上,球体一下落空,视线一阵天旋地转,季乐安感同身受般短暂出声:“啊!”

他被一只手稳稳接住,裴烬予把他捧到眼前,黑沉的眸子死死盯住他,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下,“你说什么?”

小鸟球陷入死机,大眼睛都不眨了,半晌开始装傻,“什么什么,你以后都戴着?戴着很好看?”

裴烬予眼珠子浸了水一样,更加暗沉,“下一句。”

小鸟球把自己转过去,又被裴烬予转回来,如此重复三遍后。吧唧一下,显示屏倒在桌面,季乐安趁机配音:“亲亲检测到这边出了点故障呢,备份丢失了,暂时无法使用找回功能。”

“退订请扣1,暂时不修请扣2,转人工请报圆周率。”

裴烬予:“……”

季乐安就是仗着他不在,没想亲自找他算账,亲得他必须说出来。

但裴烬予不想好不容易得到的小鸟球真变人机,咽下这口气。等着吧,等他回去。

蓦地,裴烬予又皱起眉,“你那边什么声音?你在哪?”

“啊?我……”季乐安想起来一直没和裴烬予说,他趁周末回了季家,想和他们多相处相处。

那也没办法,谁叫他们有时差,那边大白天的,国内已经是晚上了,昨天简单的气势汹汹几句后就要倒时差,他都没找到机会说。

“我在家啊。”季乐安看了眼下楼故意发出动静的季容,看小孩似的,配合口型:幼稚死了!

同时向裴烬予解释:“刚刚是季容。”

季容干脆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幼稚?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裴烬予酸溜溜的语气。

真小气,他都不介意他弟弟当着他的面给男朋友打电话!

季乐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到出门前,喜喵团喵喵叫着扒拉他,不想让他走的样子,莫名有种拥挤感,感觉被三个人包围了。

还好季乐安会端水,一边对季容讨好笑笑,一边又下单了个机器人给喜喵团,一边抽空和对面的裴烬予说:“不过你戴去参加商业活动是不是不太好?我随便买的,好像挺便宜来着。”

裴烬予抱着小鸟球,手指若无其事摸上来,像再给他顺毛,满是小心翼翼,“不会,你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不小心目睹一切的季容无语,忍不住服气。

到底怎么样,才能对着一个机器球深情成这样。没看见那两个眨巴的大眼睛吗?不会笑场吗?

那真的很爱了。

“你无所谓就好,我给你装了好几条进去,你可以一天换一条戴。”季乐安满意点头,提醒他一句。

裴烬予闻言,眨了下眼,“如果,我每天都乖乖戴的话……会有什么奖励吗?”

季容:“???”

给你戴你还要奖励,倒反天罡了!

算了,绿茶还是走远点。

季乐安那么聪明,才不吃这种低级套路。

“我想想……”季乐安煞有其事,“等你回来再说吧。”

——他还真吃。

季容彻底呆不下去,拿走自己的东西,接了杯水,含恨离去。

“你该工作了吧?”季乐安看了眼时间,“不聊了,我要去洗澡。”

裴烬予抿起嘴,捉着小鸟球不肯松手。

季乐安露出笑容,手指飞速点击,操控着显示屏也冒出来笑脸的表情包,还比了个爱心,“工作加油,早点做完也能早点回来吧?我也想你了……所以,等你回来。”

他耳朵尖有点红的,不敢看裴烬予的反应,掐断连接。

“乐乐?”回来的邓双双看到了客厅的他。

季乐安连忙拍拍自己发红的脸,在邓双双过来时给她挪了个位置,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让她来坐。

邓双双被他的举动逗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

“妈妈,”季乐安低下头,乖顺地任由她揉搓,安静了会,忽然问,“之前一段时间,我是不是很不乖?”

邓双双只温柔抱住他,“乐乐,其实不管你怎么样,爸爸妈妈,还有你哥哥,都会喜欢你的呀。”

“只是……”

前段时间的季乐安,给他们的感觉越来越陌生。

有种,将要失去什么的恐慌。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病急乱投医,停掉季乐安的零用钱。

“那,”季乐安抬眼,小声地问,“妈妈不奇怪吗?不想问我吗?”

邓双双一时没接话,只是伸手摸他的头,温柔又亲昵,“乐乐,对于妈妈来说,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说。我从来只希望你能快乐,平安,这就足够了。”

“如果你不想说,妈妈不会问你的,如果你想说,无论什么时候妈妈都会听的。”

只要,他们的乐乐没有真的离开他们,这就足够了。

季乐安皮肤很白,在灯光下更是有种说不出的苍白。他垂下眼,遮盖住眼里雾蒙蒙的,更加解释不清的情绪。

他靠着邓双双,小心问:“妈妈觉得,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邓双双仔细想了下,“大概是六年前,你突然旷课了一天之后吧,我们接到老师的电话才知道你没去上课。正想去找你,你就自己回来了,只是去哪也不说……”

“没有要问你的意思,”邓双双赶紧收回话,“乐乐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如果可以的话,季乐安还真想说,可惜他翻了一下记忆,没找到这段。

系统给他的记忆本来就不是很完整。

正好漏掉了吗?

系统……系统……

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季乐安想着,忽然握住邓双双的手,“妈妈,听哥哥说你之前从他手里抽中了一台电视?那……借我一点运气吧。”

保佑他能写出圆满的结局。

邓双双失笑,“他这都要跟你说?本来是他公司里搞抽奖活动的,我正好路过就顺手抽了下,我也没想到……”

“中了就是中了。”季乐安调节好情绪,重新笑嘻嘻起来,“妈妈你一定要让他给你买个最贵的,坑死他!”

“你们啊,我哪真需要一个电视,”邓双双摇头,握住了他要抽走的手,眼尾的细纹因为笑,稍微露出来点,却格外鲜活,“乐乐也是……借一点幸运做什么?”

“都拿走吧,乐乐。”

*

看着小鸟球的显示屏熄灭后,裴烬予沉默地把它收好,放进柜子里。

张助理敲响办公室的门,裴烬予很快进入工作状态。都是熟练的流程,了解情况、开会、尽调、见负责人。快速把自己离开后公司发生的事过一遍,处理堆积下来的合同,最后是吃饭。

忙起来后,裴烬予一次都没想过季乐安,然而被人问起要吃什么,他下意识说:“炸.鸡.吧。”

是季乐安最喜欢的不健康食品。

张助理呆滞,不敢信地又问一遍:“什么?”

“不,”裴烬予揉揉太阳穴,翻出手机,递给他看季乐安早些时候发来的午餐,“按照这个准备。”

思念如野草般疯长,好像在中午,卡住他发来的时候,开始吃他吃过的东西,就能离他距离更近一点。

裴烬予午休的时候又把小鸟球拿出来看。

屏幕没有亮,按照国内的时间,季乐安大概已经睡了。

是他帮忙调整的作息,原本季乐安喜欢熬夜,什么时候睡都不规律,夸张到在凌晨一点到五点反复横跳。

自从跟他住在一起后,他们就开始同步作息,一起睡觉。

本该是这样的。

可事实是,他将要有至少九个小时见不到季乐安。

好想他,不要小鸟球,要能咬的。

……好吧,他连小鸟球都没有。

好在下午还是很忙,裴烬予陷入工作状态,终于把满屏的季乐安从脑袋里压到心里。面无表情坐在主位,游刃有余地面对提问。一点看不出抱着球不撒手的形象。

等到工作结束,裴烬予离开公司,在回去的路上听张助理汇报明天行程。

“……然后,和M集团的洽谈,他们说这几天都可以。”

裴烬予敲敲平板,只说:“时间可以由他们定,我只有一个要求。”

张助理严肃起来,“您说?”

“这个人,”裴烬予给他看了眼资料,语气平静,“我要他一起过来。”

张助理不明所以,一个实习生?还是管理部门的?

他左看右看,都没看出什么特别,只好应下,“我知道了。”

“嗯,”裴烬予嘱咐一句,“让他们不要太刻意。”

等回到庄园,裴烬予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他脚步声存在的卧室,又开始陷入思念,好想他,真的好想。

怎么才七点,什么时候能等到他起床。

裴烬予在沙发上坐了会,什么都没做,又起身去浴室洗澡。

要是现在不洗,待会季乐安肯定会催他,而他又肯定不乐意看他洗澡。

季乐安还是会害羞的,胆子不大。

只有每次……

裴烬予突然心念一动,伸向浴袍的手停在原地,又放下。黑沉的眸子滚动着暗涌,无声勾起唇角。

他想到了,要怎么让季乐安多理理他。

裴烬予抓了把头发,心情愉快地打了个电话出去。

随后,是等待。期间有人把东西送上门又离开,裴烬予没管,就坐在沙发上等,眼睛一眨不眨看时钟。

时钟越过八点后,手机上的语音电话亮起来。被裴烬予毫不犹豫接起。

小小的屏幕装下了季乐安好看的脸,他似乎刚睡醒,还躺在他的床上,不停揉眼睛,声音含糊,“早,啊不对,晚上好……”

没说完,懵懵的季乐安更懵地睁大眼,凑过来仔细看,眯起眼打量,怀疑自己在做梦,“裴烬予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看到小小的屏幕内,裴烬予一只手拿住手机,拿得特别别扭。手机只能拍到他手臂起伏流畅的肌肉线条,透出健康的浅淡麦色,蓬勃有力。

但还稍微拍到了他一小块肩膀。

总之,看着不像穿了的样子。

有没有人管管了,男德在哪?

裴烬予低沉带笑的嗓音从屏幕外传来,“我不仅没穿衣服,还给你准备了惊喜。”

季乐安心虚地咽了口唾沫,联系方式又在哪……

哦他正打着,那没事了。

“什、什么啊。”季乐安开始结巴起来。

裴烬予反问他:“你猜?”

季乐安不太争气地被勾引到了,视线挪开又转回去,依依不舍似的勾着,嘴上稍微硬一些,“你别这样,我这里是白天呢。”

裴烬予不以为然,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给他支招:“把窗帘拉好,不就是晚上了?”

“这不自欺欺人嘛……”季乐安说着,很诚实地跑下床拉窗帘,又期待地回到床上,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和他撒娇,“我猜不到,你告诉我。”

“不行,不许撒娇,这是只给宝宝的奖励。”裴烬予声音有些哑,在那边低沉地说。

谁?宝宝?我不就是你的宝宝吗?

季乐安为了更黑一点,钻进被子里,这会有点热。粘稠的空气好像能传递过来,吹得他脸颊开始发烫。

季乐安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下,小声说:“那你可以说了。”

“你……”裴烬予一顿,静静地盯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你不是我的宝宝。”

我不是还有谁是!

季乐安正要不高兴,掀起被子试图隔着手机捂死他。

下一秒,就听裴烬予语气失落,很伤心地茶:“宝宝不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也不会假装自己没说过。”

……他说过什么?

季乐安觉得自己不应该懂,可他就是听懂了。不行,他不能那么没有底线,一被勾就上吊,他是这样的人吗!?

可他真的好好奇裴烬予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诶。

他没有被男色蛊惑,只是想满足好奇心。

人之常情罢了。

季乐安深吸一口气,在视频里抬起眼,做足了心理准备。红晕从耳朵漫到脖子,才颤颤巍巍吐出那两个字:

“……老、老公?”

第70章 思念 他绝对不会,再忘记季乐安了。……

两个字一说出口。

季乐安的脑袋被弹了一下似的向后一仰。

躲避着手机对面的视线, 但他忘记自己刚才把遮盖视野的被子掀开了,手机对面的人能清晰看到昏暗房间内,他眼尾的红愈发鲜艳。

季乐安自以为很隐蔽地暗自害羞了会, 好像尝到了汽水里的泡, 舌尖有些发麻。他伸出来舔了下。

莫名觉得,随着那一声叫声,就多了种实感。

他们好像, 真的……在谈恋爱诶?

那他,看看男朋友的腹肌什么的, 上手摸一下什么的,都是很合理的吧。

季乐安有种被强烈的香味,一下子刺激了嗅觉, 脑袋晕晕的幻觉。他咽了口唾沫, 眼睛眨巴着就凑过去看屏幕。

很快他发现, 画面似乎一直没有动过。

喊出来前, 裴烬予举着手机。

喊出来后, 裴烬予举着手机。

他躲了一会回来, 裴烬予还是举着手机。

“你在干什么?”季乐安怀疑是网卡了,但仔细观察了下,发现他露出的一小块锁骨似乎有点泛红,他福至心灵般催促,“裴烬予,快给我看一眼你的脸。”

半晌过去,裴烬予莫名很慢地笑起来, “还不行,宝宝。”

“为什么不行?”季乐安靠得更近,用水雾雾的眼睛看他, 手指一戳一戳,声音黏黏的,坠着尾巴,“我都叫了,你耍赖,一点都不乖。”

说完,他的手指正好落在手臂位置。

他看到,像是有魔法一样,隔着屏幕,裴烬予的手臂有瞬间绷得很紧。

他更想看裴烬予现在是什么表情。

要是在身边的话,就能看到了。

季乐安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沉了些,他撑住脑袋,一眨不眨看着对面。

看到裴烬予终于动了,手机被他放在桌面上,只能拍到天花板。

季乐安正要抗议自己的视野更加不好,就听对面传来几声喝水声。

下一秒,裴烬予忽然说:“……只是看看吗?”

“那,”季乐安心里一跳,也变得慢吞吞的,“不然呢?”

裴烬予点点头。

好吧他看不到,他只是想象,裴烬予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撑着,姿势慵懒。他可能垂着眸,可能真的能看到脸上的红,像是分开那天晚上,他特别激动那样的。

然后他说:“脱了。”

“我给你看,你也要给我看。”

季乐安哪还不懂他要干什么,眼珠子乱转。有没有人管管,虽然没到底,但裴烬予已经嚣张地要把能做的东西都玩一遍了!

季乐安小小谴责了下他不太健康的游戏。

又咽了口唾沫,很诚实地把手机找地方支起,在被窝里捣鼓一阵后光着.腿出来,膝行几步往前。

宽大衣服下摆盖到大腿位置,转过来时,手机正好对着,还能看到一点不久前,染在那块白上的红。

季乐安又把手机抬高了点,停在锁骨。随后,他手指按在扣子上,开始继续换衣服前的一步操作。

……

裴烬予眼睛缓缓眨动一下。

如果季乐安能看到他的脸。

会发现比起快要烧起来的温度,还有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在他眼中。

裴烬予没告诉他,他晚上有梦到他。

那不算是好梦,所以他没说。

他是抱着小鸟球一起睡的,以为拿着他给他带的东西,能做一个好梦,结果依旧没有。

摸着冰冰凉凉的脑袋,他梦到年少时父母带他看的心理医生,那个医生看上去特别高兴,满脸笑容地告诉他:恭喜您,困扰您这么多年的病终于好了。

裴烬予莫名其妙,想离开。

又被激动的医生拉住手,听见他兴奋地说,您一直以来的幻想朋友对吧,我记得叫季乐安?从您三岁开始一直到前不久复发,现在他终于彻底被治好了。

裴烬予冷下脸,一把推开胡言乱语的医生。

但他想了想,又把他拽回来,打开手机要给他看和季乐安的聊天,怎么可能是假的。

没有。

手机没有,通讯录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又一把将医生推开,跑出心理诊所,一路开车到季家。季容给他开了门,一脸诧异又虚伪地问他什么事。

裴烬予在他和门缝的地方看到季乐安的照片,刚要拍一张给不靠谱的医生看。

就看季容皱眉:裴先生认识我过世的弟弟?

梦里的裴烬予一顿,很冷静地离开,又去找贺陉。贺陉说我没见过啊,医生不是说你情况好多了吗?怎么感觉没好。

他去季乐安的学校,一个个问他的朋友。

只得到回答:找错了吧/好像不认识/有这个人吗?

最后,裴烬予来到他们的家,发现那只很喜欢拿尾巴对他的猫也不见了,家里一切鲜活的东西,都像没存在过。他第一次觉得,这房子如此让人不顺眼。

他不相信。

只是,所有人都在骗他而已。

他会找到他的。

不管要多少时间,不管要等多久。

他绝对不会,再忘记季乐安了。

*

于是今天早上,裴烬予从床上惊醒,他拿起手机看,看到了在他睡着后,季乐安给他发来的午餐照片。

在学校的食堂,季乐安的自拍占据了照片三分之二,笑得明媚又大方,能看到他的旁边围了很多人在谈笑和身前的饭食。

是啊,他的人缘一项很好。

紧接着,像是掐准他醒来的时间,小鸟球屏幕闪过亮光,弹出一个早安的表情包,季乐安鲜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早上好,新的一天开始啦,有没有想我?”

裴烬予抱住球,珍惜地在圆滚滚的脑袋上落下一吻,声音沙哑,“……很想你。”

所以,他带着小鸟球去上班,不愿撒手。所以,他恨不得把季乐安贴脑门上,告诉所有人。

看,他在的,也好好的。

“裴烬予……”

就像此时此刻,季乐安会靠过来,黏黏糊糊喊他名字。

季乐安在那边滑溜溜地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不满地看着他的天花板,“我、我脱了啊,快点给我看你的脸,给我看之前我都不会答应你任何要求。”

他很大度的。

裴烬予不能那么小气。

裴烬予忽然很轻地笑了声,思念又化作疯长的火,他伸出手,一点点把手机竖起。

季乐安下意识看过去,又死死卡在原地。

在他的视线中,裴烬予果然裸着,男人身材高大,露出上半身块垒分明的腹肌,腰腹稍微带了点力,线条漂亮。

虽然很好看,但他早就看过,不能称之为惊喜。

而裴烬予口中的惊喜是——

他的头顶上有两个仿真的黑色尖耳朵,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另一端被裴烬予压着靠在沙发背,于是视觉上就好像。

那条尾巴真的是他长出来的,尾巴尖懒散地搭在西装裤上。

像只刚刚狩猎结束的大猫,肆意伸展四肢。

那只大猫还凑过来,语气很慢,很认真地问:“这会让你兴奋吗?”

季乐安直接炸毛,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僵硬地停在原地。可屏幕就这么大一点,哪哪都能看到,“你你你,你怎么穿这个,你以为这样就能,就能……”

裴烬予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眸子愈发烫人,“就能怎么样?”

他笑着说:“宝宝,这就不行了?”

“你才不行了,我哪里不行了!”季乐安红着脸反驳。

不就是带个耳朵,又不是要做什么,又不是要带着它压在他身上,然后紧绷的手臂撑住、腰腹、和挤在他腿.间的东西。

季乐安被自己脑补的,快要冒烟。

“是吗?”裴烬予笑出声,把视频重新挪到脸上,还在发挥,“那就好,毕竟……我没拿出来,项圈、链子,还有……”

啊啊啊你不要说了!

季乐安憋红脸,就要手动关掉这个不太适合早上看的频道。

裴烬予猜到他要干什么,叫住他,喉咙里压着什么东西,“季乐安,别走,看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乐安觉得,他的脖颈似乎有些泛红,又不像害羞的样子,眸子极深,晃动着。

对了,这样子就对了。

和他刚才一闪而过的想象很接近……他刚刚想什么来着?想在床上,裴烬予撑着,然后,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灵感来源于前几天发生在这张床上的事。

季乐安一下子懂了,不敢相信地问:“你在做什么?”

裴烬予没说话,看着他靠近摄像头时,张开的唇瓣,露出里面柔软的唇齿,和呼吸时会滑过的节奏。侧颈绷起来,眯起眼缓了缓,“做你,想做的事。”

他哪有想,一点都没想!

季乐安手机差点没拿稳摔在床上,“你怎么能,不给你看了……”

谁知裴烬予只是一顿,很快找到新的办法,呼吸声愈发重,很顺着他地说,“那,宝宝可以看我,看着我做你想做的事。”

“你不喜欢我看着的话,也可以……一点点声音就行……”

这还是人类吗,季乐安拿被子捂住脸,哼哼唧唧地在里面咕涌一下。裴烬予以为他真想做什么吗?以为这样就能勾引到他吗?

他才不会。

卧室里出了裴烬予的呼吸声,和被子滑动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手机被主人孤零零抛在床头。

下一秒,一只白皙的胳膊快速从里面伸出,把手机拿了进去。

而且,可能是忘了吧,没有关闭摄像头。

裴烬予能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到季乐安拿被子把自己罩住,红的更红,白的更白的地方,他喉结一滚,不放弃地问:“要一起吗?宝宝?”

季乐安没说话,好热。

被子里闷闷的,喘不过气。不知道是被子的温度被他烫熟,还是他的体温更剧烈,他又想起这条被子,原本是裴烬予的,这样就好像,他抱住了他。

季乐安听着耳边传来的低低说话声,手指往下动。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他几乎能立刻想起每一次的细节和画面。哪怕相隔两地,他也能感觉到裴烬予宽大的肩膀环住他,还有那只熟悉的手,跟着动作往下,穿越了空间,落在他身上。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烫。说话声,喘息声,所有的一切跨越屏幕,交织在一起,一点点点燃他身上的皮肤。

裴烬予似乎还是不满足似的,不停叫他:“宝宝。”

季乐安脊背一弯,顿时弓起来,紧紧地绷着,一滴汗顺着中间的骨头,往下滑落,消失不见。他闷哼几声,勉强忍下去。

“你别,别叫我。”他真的有点受不了。

可裴烬予不放过他,更过分地:“我喜欢宝宝坐在我身上……”

季乐安有点呼吸不过来,可能是卧室太闷了,也可能是……裴烬予不停的说着,话语通过手机传过来,又和他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他现在的思绪一样,又轻又重,伴随轻的时时间短起来,重的越来越急促。

季乐安手指放在齿间,咬住,思绪一阵混乱,他被汗打湿,汗津津弯下腰,几乎要把额头贴到屏幕上,几乎要喘不过气,贴在廉价的黑发晃动一下。

浑身的肌肉一下子放松开,季乐安闭上眼,他一点都不想动,胸膛起伏地厉害,侧着去看手机屏幕。

裴烬予更加靠向沙发背,头微微仰靠着,平复着喘息。

“裴烬予……”明明很累也很舒服,季乐安仍然有点不满足似的,努力去勾手机,想看他的脸。

裴烬予顺手摘掉猫耳朵,抓了把湿掉的头发,将手机拿近点。

也看着他。

还是,不够。

缓解了一部分思念,另一部分就开始叫嚣,很想亲他,而不是只能隔着屏幕,想抱他,想感受他的温度,想做点比这……更舒服的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季乐安缓过来一点,撑起身子关系心他:“工作顺利吗?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休息?”

裴烬予看他一眼,把手机往锁骨位置放,如同在模拟抱着他一样,低哑着嗓子说:“不好,有很多人骗我。”

“啊?”季乐安愣了下,完全没想到。

裴烬予又把手机拿起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垂下去,真的带着憔悴般:“还不能休息,一天都要工作,想吃炸鸡都没有,做梦都是噩梦。”

他看上去特别委屈,真情实感的。

季乐安:“啊???”

裴烬予掀起眼皮,对上他的视线,睫毛蓦地动了下,突然就有一滴泪,坠着眼角滑落。

“什么?”季乐安都快吓死了,“他们压榨你不停工作,不给吃饭,你压力大到都做噩梦了?”

裴烬予从鼻腔里发出声音,像是赞同一样。

“你不来救我……”裴烬予叹了口气,“我大概是要回不去了吧。”

季乐安:“……”

懂了,就是拐弯抹角想要他去探班呗。

差点真信了。

季乐安放下心,笑起来,头发都湿了,贴在额角,脸颊也覆盖着粉,“你太坏了吧,怎么满嘴胡话。”

“不是满嘴。”裴烬予一点都没有负担,忽然说,“做噩梦是真的。”

季乐安的笑容缓了下,有些怔愣,“怎么会做噩梦?”

如果说刚才是不敢置信和好笑。

那么现在,他只觉心疼。

裴烬予没答,徒劳用手指挠挠屏幕,企图抓住季乐安,“……想把你随时带在身上。”

季乐安一时纠结噩梦的事,一时又有些怔愣。下意识问:“怎么带?”

裴烬予没说话,似乎也在苦恼,只是没一会,他的手指就开始往下,从锁骨,滑到起伏的胸膛。再往下,停在……柔软的肚子。

“那,宝宝把我藏进去,带在身上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