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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始乱终弃 季乐安:“你是不是害羞了?……

在浴池里, 季乐安无知觉地睡了过去。等他被一点动静吵醒,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卧室的柔软床上。

他下意识找人,对上床边裴烬予睁着的眼, 黑漆漆的融入阴影, 一眨不眨看他。

季乐安吓了一跳,又见裴烬予眯了下眼,翻身上床。

等反应过来, 看着他骤然靠近,季乐安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 顿时脸颊爆红,拿被子把自己裹紧,“你别乱来, 别动我腿, 我现在不会受你……”

反抗无果, 裴烬予抓住他的大腿根, 剥壳似的把他抓出。

季乐安差点拿脚蹬他。

脸都红透了, 却看见裴烬予掏出冰冰凉凉的东西往他腿肉上抹药, 嘴里一本正经问:“要给你擦药,怕什么?”

季乐安一顿,抬眼发现裴烬予似笑非笑地看他,挑了挑眉尾,表情从疑惑转变到恍然,又摇了摇头,顺便把气也叹了。

“…………”

“谁, ”季乐安不承认他满脑子都在想歪,恼羞成怒,“谁怕了?”

“我什么都没想要!”

“嗯, 是我怕。”裴烬予给他被蹭红的地方揉了揉,擦干净手上残存的药膏才重新靠过来,语气很轻,“我怕你始乱终弃。”

季乐安:“……”

怎么乱用成语呢,根本就没乱过好嘛。

“我怕你,”裴烬予瞳孔幽黑如深潭,心跳声一下一下,剧烈而沉重,像打在窗上的暴雨,“亲都亲了,摸也摸了,还不要我。你要对我负责。”

他说得似真似假。

却让季乐安一下停住呼吸。

手指紧紧抓住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刚才,是不是……应该让裴烬予进来的,哪怕。

……

至少,他们会拥有过彼此的全部。

季乐安几乎要开口了。

但裴烬予关了灯,吻上他的发顶,把他重新抱在怀里。手一下下的在他背后轻柔的,沿着后颈顺下来,抚过脊背,停在尾椎,不厌其烦地顺着,用低哑嗓音哄:“睡吧,晚安。”

这种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几乎要把他哄睡着,季乐安艰难地眨了几下眼,又被裴烬予拖着脸捏了捏,轻轻在他背上拍打。

季乐安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

太会犯规了,季乐安只能迷糊的想,沉沉睡过去。

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他不知道裴烬予什么时候睡的,只是难得的,他发现裴烬予还在睡觉。手臂环着他,睡得很安稳。

季乐安怕吵醒他,小心地倒退出去,轻手轻脚踩上被放在床边的拖鞋。结果一站起来就腿肚子打颤,差点一屁股坐床上。

他偷偷摸摸往回看,人没醒。更加小心地开门,把挤过来的喜喵团抱了出去,对着肚子埋了埋脸才钻进浴室。

季乐安把裤腿撩起来,看了眼自己的腿,尽管昨天上了药,依旧红红的,没受过苦的地方也不适应粗暴的摩擦,“应该……没破皮吧?”

“……这么用力。”季乐安嘟囔几句。

偏偏昨天裴烬予依旧没满足似的,是他忍不住哭了,委屈地让他快点,才被压着亲了一顿,匆匆结束。

季乐安捂住开始发烫的脸,转过身。

他想在浴室冷静下,没有落点的视线却逐渐停在空中。

那里,本该有个只有他能看到的面板。

一个月……

准确来说不到一个月了。

留给他尝试的时间不多了。

他也想告诉裴烬予,他不会始乱终弃的,更不会不要他。他喜欢他,也想和他说自己的喜欢,给他分享好多好多的爱。再告诉他,他也想和他共度余生。

但是,他不想做有可能不信守承诺的坏人。

洗了把脸回到次卧,季乐安一探头,发现裴烬予还没醒。甚至因为他跑掉,怀里没人不习惯,竟然把因他们亲亲热热挤到一边的大抱枕给抱住。

季乐安有点想笑,蹑手蹑脚来到床边,撑着脸蛋看了他许久。

……好眼熟的一幕。

裴烬予昨天也是这么看他的吗?

一旦有了联想,一连串的回忆便跟着涌出,季乐安想到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场面,又想到裴烬予睡前说的话。就忽然产生一个念头。

真的没有满足吗?

不会吧,他都要累死了。

真的吗?要不……

季乐安小声的叫了两声他的名字,确认他没醒,念头愈发膨胀,疯狂往外冒。他眼珠子一转,掀开被子一角,整个人钻进去。

被子上多了个小鼓包,一鼓一鼓的,慢慢爬到靠下的位置。

可能是不透气的被子太闷了,季乐安还没把裴烬予怎么样,自己就先憋出一身汗,手指哆哆嗦嗦碰上去。

他的指腹因为练琴不算特别软,但掌心很软,温度也比别的地方高一点,收拢手指时,会凹进去一个很小很热的窝。

季乐安把手放上去,憋得一阵阵出汗,手心都湿了,正要一鼓作气动一下。

被子猛地掀开,裴烬予起来了,眯着眼看他,“你在干什么?”

季乐安吓得差点给他掰断,好不容易稳住手,才一脸无辜地抬眼,“我在,检验学习成果啊,你昨天不是说教我嘛?”

他们昨天在床上真的玩了很多,也互相说了很多不太能播的话。

裴烬予眯着眼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会,突然低低笑出声,弯腰过来,卡住他的下颚,哑着问:“为什么要帮我?”

“谁帮你了,只是想证明一下学习成果。”季乐安眼珠子一转,勾起唇角,“或者顶多算是在,玩弄你。”

“你不高兴……”他在裴烬予唇上小小舔舐了下,虚眼看他,“让我玩吗?”

裴烬予睫毛低了低,喉结很重地滚了下,“高兴。”

季乐安有点脸红,为了给自己壮胆,努力回想裴烬予昨天是怎么做的,小心的开始动掌心,手指缓缓握紧。

动着动着,他多了点研究精神,一边比对一边照葫芦画瓢。但不太感用力,于是除了让裴烬予有点不上不下,倒也没什么真效果。

“怎么样?”季乐安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手都酸酸的,肯定很还原很舒服,像昨天的他一样。

季乐安又灵机一动上了几个小技巧,红着耳朵期待看裴烬予,“爽吗?”

“…………”

该怎么回答,有点像在掰了,中间那么几次,裴烬予都快泄气了。

要说爽,那是真没有,可要换成折磨,完全拉满了。

但看季乐安主动的样子,裴烬予又感到愉悦。

视觉的冲击和心里的满足堆积在一起,已经远远超过身体的不适。

他在满足和泄气里反复横跳。

却也高兴到哪怕季乐安和他说他们结婚的时候,要让其他一二三个情敌坐主桌,他也要点头答应。

“你还没好啊……”季乐安感觉自己掌心也要破皮了,看着裴烬予游刃有余的样子,忽然就有点不爽。难道只有他在被触碰的时候很上头嘛。

非常不开心。

季乐安很不服气的往后退了点,眨巴了下眼,“我的手累了。”

“嗯。”裴烬予看不出异样地抓着他的手揉了揉,只能对自己的身体说声抱歉,然后哄季乐安,“没事,你去洗手吧,我去……”

反正他习惯了,冲冲澡冷静冷静的事,季乐安能偶尔一次那么主动的,他已经很开心了。

话没能说完,裴烬予蓦地顿住,眼睁睁看着季乐安扫他一眼,低下头去。

“你不用做这个。”裴烬予很快反应过来,端住了他的下巴。

“为什么?”季乐安一点不配合,躲着他的手,“你昨天不也那个,用嘴这样做了吗?”

“那不一样,你不需要……”

“为什么。”季乐安都没用疑问句,反而抿了抿嘴,“裴烬予,我也想让你开心啊,也想知道你想要什么,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一样……”

裴烬予艰难保持的理智,听到他的话后被硬生生砸断。

为什么能做到这个份上,那又为什么……

季乐安就抓住他愣神的几秒钟,低下头,当着他的面张开嘴。

几乎是舌尖碰到的一瞬间,季乐安感觉到覆上他脸颊的手骤然绷起,手背爆出青筋。裴烬予喉结难耐地滚动,溢出声音。

季乐安眼睛往上瞟,看到裴烬予渐渐染红的侧颈,从下蔓延到耳朵。他的脖颈不受控制地绷起来,喉结似是颤抖着,剧烈的滚动,像是有些受不了。他松开手指,又握紧。

“你是不是害羞了?”季乐安停下喘口气的功夫,脱口而出。

裴烬予没吭声,垂下眼看他。一滴汗滚过太阳穴,随着睫毛眨动,又悄无声息落下。

看得季乐安也脸红了,再次低下头。

他喜欢裴烬予这副,离开他不行的表情。一举一动都会为他动容,最特别的,最特殊的,并因此沉沦其中。

直到半天过去,季乐安手忙脚乱地推开,咳嗽了两声。

裴烬予面色一变,拿过纸放他嘴边,“吐出来。”

季乐安笑眯眯的,又可怜兮兮吐了下舌头,给他看一眼空空荡荡的嘴里,什么都没有,“没啦。”

裴烬予简直对他无可奈何。

半晌没说话,抱着他起身,一路来到水杯旁让他喝几口水,又带他去浴室洗漱,刷牙,给他理的干干净净。

一个卧室不能用了。

另一个卧室,也不能用了。

还好昨天没在沙发上搞什么,裴烬予就抱着他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躺下。期间喜喵团过来看了看,确认他俩都没事,又溜溜达达跑去啃罐头。

季乐安发现裴烬予好久没和他说话,歪头去看他。

怎么了怎么了,不会真的害羞了吧?

“你还没评价呢。”季乐安拽着他的胳膊,不放过他。

裴烬予扫了眼他异常饱满的唇,快速挪开,“评价什么?”

“当然是夸我啊。”季乐安理直气壮,“你昨天晚上还一口一个宝宝真棒,宝宝好厉害,宝宝好敏……咳。总之,就是夸我啊。”

裴烬予沉默了下,没正面回答,“张嘴我看看。”

“你先夸我嘛。”

季乐安不满意,一定要得到答案。

他嘴巴都酸了,怎么不能听听好话开心开心,他又不是季容,非要被骂几句才能爽。

但裴烬予依旧没说,转而用手指插了进来。季乐安下意识收紧,含糊问:“唔……干什么……”

很快他感受到自己的两颗虎牙被人摸了下,细细碾过。

手指停留一瞬,退了出去。

“哎别碰,牙酸……”季乐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的牙搁到你了?”

裴烬予慢悠悠地收回手,拿纸擦干净,转身去浴室洗漱。

像是按下了什么静音键般一言不发,藏在衣领下的皮肤有未淡去的红。

季乐安追着他跑进去,不依不饶地凑到他面前,“好啊,难怪你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原来是根本不想夸我是吧。”

亲他的时候就逮着两颗小虎牙舔,现在又不喜欢了。

裴烬予双标,裴烬予坏。

季乐安一扭头,不想理他,转了个圈就往浴室外跑。却被裴烬予一把捞住,抱起来放到桌上,顺势挤进他的腿.间。

“没有。”裴烬予双手撑着靠过来,在他的锁骨上吻了吻,“刚刚很舒服,你学得特别好……宝宝。”

“那当然,我学习能力很强的。”季乐安得意地扬起下巴,下意识圈住他。

“要不是……”

季乐安哼哼唧唧,不说话了。

要不是裴烬予后来把手指伸到那,他也可以学会用手的。

以为他看不出裴烬予嫌他动手能力差吗!?

而且也要分情况的,裴烬予那个,他费劲。

退一万步来讲,裴烬予也太久了点,难道锻炼能长这个?

他要不要也去泡健身房撸铁。

可是好累啊,算了吧。

季乐安逐渐想歪,把自己搞得有点脸热,慌乱垂下眸,才发现裴烬予被衣领挡住的地方,到耳垂。都有点泛红。像是……

“你,”季乐安放轻声音,怕惊扰什么似的,“还在,害羞吗?”

裴烬予埋在他侧颈的脸一顿,没说话,轻轻蹭了蹭。

救命。

季乐安在拖鞋里的脚尖都蜷缩起来,仿佛有电流窜过,从天灵盖直达脊椎,让他一下子呼吸错乱。

怎么会,好可爱啊。

季乐安情不自禁低头,就着这样的姿势吻了上去,呼吸交缠,越吻越深。刚刚尝试过快乐的身体禁不起刺激,眼看又要抱作一团。

搁在旁边的手机不要命震动起来。

季乐安恍然有股被抓包的头皮一麻,慌乱推开裴烬予拿起电话,果然看到了【可怕哥哥】四个大字。

他给裴烬予使了个眼色,清清嗓子接起电话:“喂?”

季乐安想到以前对季容的保证,刹那心虚了下。但又一想他们只是在打电话,又不是干什么,季容看不到他的脸。

不会发现的。谁知道下一秒,电话那头的季容就恨恨道:“你嗓子怎么了?”

季乐安:“!”

他下意识捂住嗓子,故作轻松:“什么怎么了?”

季容皱眉,分辨声音,“不是让你注意天气吗?你别给吹感冒了,烧傻了怎么办。”

“……”季乐安松了口气,第一次没反驳他,更心虚地连连点头,“知道了,我回去就喝药,不和你多说,我还有课,”其实没有,有也是不能说的课,“有事快说。”

“真傻了。”季容不客气,“昨天不是说今天来把东西拿走?伯母问你吃不吃饭。”

季乐安看向裴烬予,歪了歪头。

得到答复后,慢吞吞回:“来啊,裴烬予也来。”

季容更恨了,突然发现不对,“等等,你不是要上课吗?哪来的时间?哪来的他也要来?”

“喂?喂??季乐安!!!”

“你看。”季乐安直摇头,“我的备注都是有原因的。”

他觉得季容应该去做私家侦探。

裴烬予听得想笑,闻言又闪过兴趣,“那你当时给我的备注……”

“都晚了。”季乐安跳下桌子抓住他的手,“我们快回家吧,不然来不及了怎么办?”

说完,自顾自拉着他往外走。

任由裴烬予在后面低笑出声,死都装作没听见。

一个小时后,他们回到家里。

季乐安抓着季容这个苦力,吵吵闹闹地让他陪他去收拾东西。

邓双双今天难得有空在家,就让裴烬予帮她搬点养着的花,挪到另外几处地方,“麻烦你了小裴。”

“没事。”裴烬予自然答应,主动拿了大部分东西,跟在邓双双后面,下意识开始观察环境。

尽管之前来过一趟,但由于大部分时间都在准备生日。

他也没怎么好好参观过。

裴烬予之前就发现,这个家很温馨,有长期居住的痕迹,保留了很多以前的,值得纪念的物品。而其中一部分,属于年少的季乐安。

不过裴烬予对此毫不在意,那又不是他的季乐安。

但他跟着邓双双一路转着,看过花园、客厅、厨房,乃至外墙上。缓缓的放慢脚步,盯着里面每一丝小细节。

哪哪都有熟悉的影子。

和季乐安一些布置的习惯极为相似。

裴烬予开始翻找回忆,季家准备的饭菜,连续两次都恰好是季乐安喜欢的,知道他喜欢吃鱼但懒得挑刺,明明是季乐安只会对亲近的人表达的小习惯。

再往深了想,季父季母,甚至是一直试图把他这个正宫搞下去的季容。

都没发现季乐安的不对吗?怎么可能。

楼上隐约传来季乐安和季容吵吵闹闹的声音,连季乐安都没意识到,他在季容面前放松过头了,完全没有一点负担和忧心。

透着股,难以察觉的信任。

有些事,总是旁观者清。

裴烬予不动声色地和邓双双交谈,甚至发现邓双双知道季乐安小时候的梦想。本来,只有他知道的东西。

到了。”邓双双停在一扇房前。

裴烬予沉黑的眸子掀起来,注视着藏在阴影中的小房间,影子的光蔓延过来,照在他俊美冷锐的脸上,被利落的下颌线分开,让他半张侧脸都陷入黑暗。

真的有人,能相似成这样吗……

裴烬予定定望着那扇门,“这里是?”

“这里呀,”邓双双上去开灯,接过他手中不适合见光的植被,摆在门口,“没什么,就是间储物间,我用来放乐乐以前的衣服什么的。”

“主要还是小时候。”邓双双露出怀念神情,“他小时候特别特别可爱,又乖又软的,我那时唯一的爱好就是给他穿各种漂亮衣服。”

“现在就留下来些值得纪念的,比如这个,你看,背上这个像不像小翅膀。呀,这个灯泡还能发光呢。”

裴烬予盯着那个发饰,瞳孔微不可察一缩。

第62章 久别重逢 爱你的人,永远会给你回应。……

“这是……”

裴烬予盯着那件小小的衣服和发饰, 声音放轻,“什么时候的?”

“三岁左右。”邓双双以为他是好奇,翻出视频给他看。照片中央, 小小的季乐安顶着一头乌黑卷毛, 衣服后背的装饰投下的影子像极了对小翅膀。

“乐乐。”视频里的邓双双在镜头外喊了一声,听到呼唤的季乐安就蹦蹦跳跳跑过来,站定后还扶了下头顶歪过去的发光发饰。

视频很短, 在小小的季乐安用亮晶晶的眼睛凑过来后,截然而止。

却好像跨越了无数时间, 与裴烬予对上视线。

眼中的那抹明亮,像是藏着的光,随着笑容荡漾开来。

再也不会有比这一眼, 更让人肯定的答案了。

几乎不需要过多思考, 裴烬予无数次与那双眼睛对视, 无数次地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中弥漫笑意。即便没有多么滚烫炽热, 但也足够驱散暴雨的冰冷。

还有整个漫长而孤单的年少时光。

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相似的人存在吗?

不会了。再也没有人会像你了。

“很, 可爱。”裴烬予压下激烈的情绪, 装作无事,自然地接话:“这是准备去做什么?”

“那时候啊,我想想……”说要回想一下,邓双双却隔了一秒都没有的继续道:“那时候乐乐刚上幼儿园,结果老师第一天给我打电话,欲言又止的,吓得我以为出什么事了。”

“你猜怎么样。”邓双双捂着嘴, 笑得温柔,“老师告诉我呀,乐乐领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找上他, 给他看他们周末要去附近山上露营的计划书……”

“老师肯定不会带他们去的,后来我看了看他拟定的计划书,有模有样的,就鼓励他去问他小伙伴的家长们有没有意见……结果最后啊,真的发展成一群大人带着小孩去春游了。”

“这个视频是为了纪念拍下来的。”

裴烬予心里的天平不断偏移,直至落地。他轻声,报出一个地址。

“嗯?”邓双双露出惊讶表情,“小裴你也知道……也是,那块地方就一座山是开发完的。”

裴烬予垂下眼,调整着呼吸。

是啊,他当然知道。

第一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念头,他跑出家门,追逐着蝴蝶来到后山,迷路在山林间。

结果什么都不知道,一不小心没注意脚下,摔进了坑里。但是他看到,坑顶上冒出个散发亮光的小身影。着急地向他伸出手,他发着光,很温暖,像小太阳一样。

那年裴烬予八岁,在他走向沉寂的时候,看到了季乐安在发光。

仅仅只是意识不清的惊鸿一瞥,也许是心境作祟,在他的心里埋下种子。以至于时隔多年再次看见,让裴烬予在那天晚上,为他停下脚步。

但他以为,那个连发饰都要发光的孩子,会有着像名字一样简单快乐的生活。

而再一次见到,季乐安的确开朗又明媚,穿着鲜艳的衣服,和很多人一起嬉笑。可那些,都不能掩盖他把自己拼好的痕迹。

原来,是久别重逢啊。

……

一个走廊间隔的卧室内。

“你还要和我算账,我都还没和你算账!”季乐安小心给礼物们套上保护袋,放进纸箱里,嘴上不停,“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记仇……”

他现在说起话来可硬气,毕竟出门前对自己上上下下检查过,嘴巴有点肿,但他掩盖似的拿了个甜筒啃。其他的痕迹绝对看不出来,就算季容眼睛里有把尺都量不出一点不对劲!

“你还好意思说。”

“说什么?”季乐安回过头,看着季容帮他打包,“我什么都没说啊?”

季容撇了他眼,冷笑,“早在你之前和我说假交往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你肯定会假戏真做,但我真没想到你做那么快。”

虽然,他已经接受自家宝贝弟弟被人拐跑。并且据他观察,裴烬予好像真是个恋爱脑,担心消失一半。

然而这也不妨碍季容恨恨地想让季乐安争气点。

别给人哄得找不到北了。

显然季乐安没读懂他的担忧,还笑眯眯凑过来,“哇你好厉害,这么早就发现了呀,要不改行做私家侦探吧。我给你介绍客户,我们对半分。”

“免了。”季容挑眉,“太屈才了,我只是会读心而已。所以最好别让我发现,你还有瞒着我的大秘密。”

季乐安:“……”

“你当我是小孩呢信这个……”

这人还自夸上了。

又转念一想,不对啊。他好像,的确瞒着季容一个惊天大秘密。

“…………”

不会真能读心吧。

可怕哥哥。

季乐安一下子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眼珠子乱转地瞟向一边,抬手指向熟悉人影,“那你告诉我他现在在想什么?”

季容嘴角一抽,无语地回看过去,果然看见是裴烬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得了,让他给你收拾吧。以后都懒得管你们了,有事记得跟我说。”

“知道啦。”季乐安笑嘻嘻地,朝他摆摆手。

“裴烬予……”

他想让裴烬予帮忙套袋子,却敏锐发现裴烬予的呼吸有些发重,眸子都更加暗沉。刚一靠近,滚烫的掌心就揽住他的后背。

季乐安先是安静地让他抱了会,突然想起来季容没走远。顿时红透了脸,在裴烬予拿下巴蹭他的时候一个滑溜从他怀里钻出,迅速往后保持一米距离。

“还有人在呢,你注意形象哈……”季乐安小小声,紧张兮兮给他打报告。

伴随他轻快嗓音,心底压着的沉重被风吹开一条缝。

裴烬予这才感到脚踏实地般,露出点笑容。看着季乐安红起来的耳尖,薄唇勾起弧度:“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季乐安:“……”

原来不是吗?

裴烬予又抱上来,把头埋下去,也不说话。季乐安一愣,小心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裴烬予好像,心情不太好。

就在他快要这么以为的时候,听见裴烬予低笑几声,亲了下他的锁骨,带着坏,“真会看人。”

季乐安:“……”

他真想告诉裴烬予,你这样容易被屏蔽关小黑屋。但又怕裴烬予语出惊人地说:“能和你一起关进去吗?”还是算了吧。

季乐安又看了眼,确定季容走掉了,站在原地让他抱。

想了想不行,拿起床上一条纯白色的毯子,毯子在空中滑出一道弧度,又缓缓落下。

白毯把两人相拥的身影遮盖在下方,只勾勒出一个隐约轮廓。

裴烬予没反抗,将脸埋进他的脖颈,呼吸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混乱的思绪逐渐清醒。

虽然他确定视频里的孩子就是季乐安,在山上救他的人也是季乐安。

可还有太多不确定的地方想不通,缺了一条足够明确的线索,把他们都串联起来。裴烬予觉得,那条线说不定和季乐安最后没告诉他的事有关。

他原本是害怕问个明白的。

怕得知真相后,反而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点点。

但季乐安又何尝不是,也给了他勇气。

那束光照了下来,便一直被裴烬予贪恋地握到现在,自始至终都让他感到温暖。这几天来的相处,真相的猜测,似乎都在告诉他。

你可以,更大胆一点。

虽然裴烬予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不过比起这个,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他想告诉季乐安。你从来没做错什么,也从来都没被抛弃,你的爸爸妈妈,一直都很爱你。

裴烬予能明白季乐安那么敏锐,为什么会没有察觉出不对。

对季乐安来说,他是实打实的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度过了二十几年的每一个日夜。

怎么会有人怀疑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世界不是原本的世界?

哪怕真相如他的猜测。

就算不是,这七千多个日子,也不会减少一天。

因为太过真实,太过刻骨铭心,所以连一点怀疑都很难有。

但裴烬予还是想告诉他,一直都有人爱着你。

——也别,害怕去爱。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乐安总觉得,裴烬予跟他回家拿了点东西,就突然变得有些粘人,还是那种寸步不离的粘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刚刚分开了一段时间,那什么小别胜新婚,还没出家门就怪怪的,一有空就牵他手,组织语言的样子。

出了门那更是。

“你好像踩到我了?”季乐安疑惑扭头,看着快贴他身上的裴烬予。

“嗯,抱歉。”裴烬予低头,还是贴着。

季乐安更加疑惑,转过身,凑过去说悄悄话,“你是有什么秘密要和我接头吗?”

仿佛被戳穿了什么,裴烬予眨了下眼,真就拉开一点距离。

季乐安反而不乐意了,主动牵起他走路。

其实,他还是挺喜欢裴烬予粘着他的。

但他总觉得,那不只是单纯粘他,而是有种隐约的不安,说不清是什么。而对他来说,如果裴烬予是因为不安粘他,那他宁愿不被粘。

季乐安好几次想开口问清楚。

偏偏自己头上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剑,让他想问都不知道从哪里问。

好在,他已经想好该怎么说了。

季乐安经过几天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个试探系统的好办法,但那需要裴烬予帮忙,可他在系统的约束下又不能说出和系统有关的任何事……

差点达成死循环。

不过季乐安突然灵机一动,他真笨啊,为什么一定要想着围绕系统,虽然系统不让人说他的坏话,但他可以说“好话”啊!

于是,在裴烬予想好措辞开口前。

季乐安反而先找了上来。

他小脸严肃地端坐下,在裴烬予对面朝空中笔画两下,再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看见了吗,这是系统,它冬眠了。

……这是要做什么?裴烬予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周围,甚至都怀疑季乐安因为害羞,想让他暂时睡沙发上。

“你看见了吗?”季乐安违背良心说:“这里有个小天使。”

看见了,就在我面前。

裴烬予心想。

“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你还记得我说过我最开始接近你有别的目的吗?之后发生了好多事,我都忘了这个没说。”

裴烬予一挑眉尾,他当然记得,特别清楚。

也是他不敢问的原因之一。

“其实……”季乐安继续昧着良心,硬给系统套壳子,顺便借用了下裴烬予对他倾诉的过去,希望他能因此保持怀疑,而不是一下就相信他,“你也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是怎么来到这的吧?就是因为有个……小天使。”

“他派我来拯救你。”

季乐安感觉自己简直越说越离谱,虽然有希望裴烬予不要全信的用意在,但硬着头皮夸系统,还是让他坐立难安。

而为了尽可能让编出来的故事稍微和真相搭边,他还不得不继续填充细节。

“……就是这样,我就是这样遇到它的。因为我意外救了不小心失去力量的它,所以它恳求我帮它一个忙,拯救你……”

季乐安说到这,真心实意感到紧张。他等了几秒,确定系统没跳出来阻止,缓缓松口气。

实际上是拯救男主来着,果然只要完全反着说就行。

希望裴烬予还记得,他也对他说过,最开始他认错了人。

又一个疑点抛出去了。

“它说,只要我能让你快乐起来,它就算做了件好事,能够重新回去天上。”

季乐安都快说不下去了,忐忑地看着裴烬予,又无比真诚。

裴烬予缓缓皱起眉,好像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对没错,就是这样,不要相信我,快点怀疑我。发挥你平时忽悠我的能力,来几句拐弯抹角的质问。

过了一会,裴烬予果不其然提出:“他还在吗?”“为什么是我。”“小天使长什么样?”

等等是不是不太对。

季乐安有些问题能回答,有些要么答不了,要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简直把可疑写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你相信我吗?”

快说不相信。

“你说的东西,在哪?”裴烬予语气很平淡。

“啊,”季乐安又比划了下,“这里,但只有我能看见。”

好像真的不对。

裴烬予为什么那么平静,不会真信了吧?

他不轻信于人的多疑去哪了!

季乐安被迫地不能和他说实话,也不想骗他,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能对上号,所有疑点都有联系,破绽百出的故事。

结果裴烬予竟然一点都没怀疑?!

“你,说话啊?”季乐安没忍住打破沉默,用眼神示意,快抽筋了。

裴烬予倒也没有恋爱脑到季乐安说什么离谱的都会信,更别提他已经听出季乐安话语里藏着的暗示。

大概连季乐安自己都没想到,裴烬予的确仔细地记得他们相处的一点一滴,以至于那些片段式的疑点在他眼中很快串成一条线。

除此之外,裴烬予不久前意识到,季乐安就是原本的季乐安。

那么,关于他“小天使”的形容,变得根本没有可信度了。

哪来的坏东西,不仅不告诉季乐安真相,还反过来要求季乐安给它打工。裴烬予眼神沉下来,显得格外冰冷。

真有这种东西,最好滚远点。

裴烬予只是在思考,季乐安拐弯抹角的原因,以及隐隐串起来的真相。

但季乐安看他不说话,以为他真信了,一时感到沮丧。

和不可避免的失落。

为什么那么平静啊?明明之前挺生气的,现在确切得知他最初的接近别有目的,为什么一点都不质问他。

要是换做他的话,肯定会难过。

季乐安发现自己还真别扭,说之前害怕裴烬予会生气,会因为这件事情心存芥蒂。但当他什么都没表示……

又让人挺失落的,喜欢的话,应该会介意的吧。是不想说,还是不在意?明明他和裴烬予说过,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他也想知道啊。

“所以,我最开始接近你,不是出于本意。”季乐安反应过来时,已经把这句话拎出来强调一遍。

这块小疙瘩一直埋在两人之间,如今终于被点破。

只是他说完,脚边被喜喵团毛茸茸的身体一蹭,忽然惊醒,又感觉自己说多了。

季乐安有些了后悔,小心看了眼从刚才开始就走神的人,“你听到了吗?应该没听到吧?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裴烬予蓦地和他对上视线,眸色深沉,像是没有在听。

以至于本来不想说的季乐安,破罐子破摔了,带着赌气的口吻开口:“你肯定听到了。”

“我最开始也只是,为了得到它口中的愿望才会接近你的,根本不是我的本意。我从来没怪你说的那个谎,因为我才是既得利益者,我根本没你想得那么好……”

“季乐安,别说。”裴烬予开口打断他。

季乐安抿起嘴,感觉自己是说多了。

可能还很吵。

但下一秒,他又愣了下。

因为裴烬予牵住了他的手,暖和着他有些冰凉的掌心。

十指相扣。

很快熟悉的温度靠过来,裴烬予抬起他的下巴,轮廓俊朗的脸靠近,额间相抵。

“还记得吗?我说过的。”他开口,声音低哑。

让季乐安的心脏漏了半拍,重重一跳。

“哪怕最开始是假的,我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为彼此诞生的情绪,也不会是假的。别害怕,宝宝……”

爱你的人,永远会给你回应。

“而且。”

裴烬予一顿,与季乐安对上视线,黑眸深不见底。

“谁说你不好了。”

极近的距离,裴烬予就这么不避讳的,袒露着眸底烫人的情绪,吐字很重。

“为什么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第63章 魔法 如果是魔法,希望它能持续更久一……

心跳跟着错乱。

裴烬予目光落下的地方, 触及的每一处,都像被他眸底深处烫人的温度感染,泛起红晕。

他后知后觉的理解了裴烬予的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就好像在说。

他从里到外哪里都很好一样。

季乐安耳尖泛红, 睫毛颤动几下, “其实也有很多地方……”

比如这一次。

情绪缓过来,他发现是自己不对了。其实,他也记得裴烬予对他说过的话, 这个问题的答案,裴烬予早在很久以前就告诉过他, 他本该早就放下的。

但或许是出于即将发生什么的担心,又或许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到迟疑,以至于在系统有关的事情上, 这么点芝麻大小的事也被他拎出来。

迫切的想要解决。

以掩盖更大问题带来的危机感。

而裴烬予尽管不知道他难过的真正原因, 也依旧会牵着他的手, 挤进指缝, 和他十指相扣, 继续问:“其他有什么?为什么我一点也看不出来?”

很多啊, 季乐安觉得裴烬予真可怕。

已经被冲昏头了。

怎么好像只能看到他好的地方一样。

然而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反过来感到一丝不安。不强烈,却源源不断包围过来,裹住他。裴烬予总是那么好,像是梦一样,可梦是会醒的,一睁眼, 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但他,已经不想醒来了。

他不害怕死亡的威胁,却害怕要离开他们。

好在, 季乐安很擅长应付这样的情绪,他自愈力很强,靠着裴烬予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呼吸几下,就又抬眼露出笑,亮晶晶的。

“被你发现了。”季乐安扬起下巴,“我就是哪里都很好。”

“恭喜你,捡到了个超级好的宝藏!”

他不想再一次和人道别,这次一定要成功。

季乐安给自己鼓劲,都要把自己调理好了。却没发现裴烬予一顿,脸色有点发沉,侧颈缓缓绷紧。

为什么哭了呢,季乐安。

裴烬予带有薄茧的指腹抬起他的下巴,“为什么要笑?”

季乐安“啊”了声,不敢置信瞪眼:“干什么,我还不能笑了?”

“你真正想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裴烬予继续说:“每次你假装笑的时候,笑容会比平时更大,像现在这样。”

“哪有啊,”季乐安又笑了下,想要反驳他:“我不就是这样笑的吗?一直都这样啊,谁都……”

没发现过不对。

裴烬予发现了,裴烬予坏。

季乐安不说话了,沉默地把脸埋进他怀里。他本来真的调理好了,但现在更坏了,鼻尖好像又开始发酸。

“季乐安,没关系的。”裴烬予轻轻安抚着,顺着他的后背。

他只能从季乐安编造的假故事中知道,季乐安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却不知道这个世界本该是他长大的世界。

而把他带回来的东西,可能是因此,又或是别的原因要求季乐安帮它做一件事,这件事大概率与他有关,却不是季乐安口中说的原因。

尽管从这些线索里看不出什么不对,但裴烬予还是想对季乐安说:“想哭也没关系,害怕也没关系,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任何事。”

明明这个人都不知道他在怕什么,却已经开始安慰他了。

季乐安鼻尖更酸,眼泪开始打转,“也没有,特别想哭吧,但是害怕可能,还是有一点点的吧,真的只有一点点。”

裴烬予手臂收紧,用平静又温柔的语气说:“害怕是正常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当然。”季乐安头埋得更深,半晌闷闷的,“我很厉害的。”

“那,特别厉害的宝宝,能抱一下我,”裴烬予轻声,拍了拍他的后背,“传授一下你的秘诀吗?”

沉默半晌,季乐安拿脑袋蹭他,落下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要它口中的美好愿望,哪怕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

果然。裴烬予闭了闭眼。

季乐安口中的,被迫他做某件事的东西,绝对不是出于所谓善心。

之所以会让季乐安担忧,是因为……没办法拒绝吗?

没办法拒绝会让他感到害怕的某个结果。

“……我只是,怕会让你们难过而已。”季乐安小声说,在裴烬予怀里安静地掉眼泪,“我真的不害怕,不想要的东西拒绝就好了,没有人可以强迫我做什么,我是属于自己的。更何况,我还有你们陪着,你,爸爸妈妈,还有季容,你们都在帮着我,陪着我。可是……”

他们都这么好,让他害怕失去,也害怕会让他们难过。

原来,他怕的是这个。

“……别怕,乐乐,别把它们当成负担。”裴烬予松开了些,捧起他的脸,指腹轻轻在他的眼尾抚过,“他们对你的爱,不是这样的。”

——我也不是。

“不是希望你成为一个多完美的人,也不是因为你能带来快乐才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你而已。他们爱的只是你,就像你说的,你属于自己,所以也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

不要为了任何人低头,不要温顺的让人欺负。

裴烬予捧着他的脸,不可避免的想。如果季乐安没遭遇过那些变故,没有遇到意外,在爱的环境里长大。

大概会是只叽叽喳喳,每天开心地蹦来蹦去的小鸟吧。

好在,一切都不算太晚。

还有很多时间,他能把季乐安重新养成一只快乐的小鸟。

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没关系,”裴烬予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暂时不明白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告诉你的。”

听到裴烬予的话,季乐安茫然地眨了下眼,定定地看他。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内迅速闪过。

他好像能明白的。

他想起爸爸对他说,会一直站在他身后。想起妈妈对他说,希望你属于自己。想起季容对他说,你有什么不敢去做的。

裴烬予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笑了笑,又一次伸手抱住他,“别去把它们当成负担,那不是必须有来有回的交易。我们只希望这份爱,能让你更加自由快乐。并且知道,等你飞累了,永远有可以休息的家。”

最后,季乐安想到裴烬予。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

是啊,他们给他的爱从不是负担,是更加快乐的自由。

季乐安下定决心,轻呼出一口气,“三天后你有空吗?”

伴随他的话,遮盖天际的乌云散去,太阳刺眼又温暖的光照进窗户,照亮屋子里的每块角落。

季乐安下意识眯了眯眼,感到一点眩晕。

好像是一直蹲着的人突然一下站起来,抬高的视野多了不真实感。

却也让他看清。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照在前路的光愈发明亮。

再抬眼时,那双漂亮的琥珀色双眸便也映着光,更加澄净。

“我有件事要确认,需要你帮个忙。”

虽然林旭提前跑去国外了,并且据他所说,没打算回来的样子。但归根结底,他的确不能证明过段时间后,林旭会不会改变主意。

除非现在出国去找人,不然没法从他身上验证系统无法改变的绝对性。

好在季乐安翻遍系统当时和他说的剧情。

终于找到个能立马确认的,和裴烬予有关的事。

仅仅占据了一小段故事,却也因此不会有后续,无论能不能改变都可以当场得到结果。

于是获得裴烬予肯定的答复后,季乐安表示这是个秘密。

三天后他就能知道了。

等待的三天时间,他们照常的相处,除了季乐安依旧觉得裴烬予似乎欲言又止地在黏他。

“你也有什么瞒着我的?”又一次早起失败被人抱回怀里,季乐安忍不住问。

他突然发现裴烬予好像也没什么毅力。

比如,自从他们睡在一起后,裴烬予都是卡点起床的,甚至会比他要晚一秒。

每次季乐安刚下床,又被拉住手。

勾引他继续躺回去。

当然,有时候季乐安也会起不来。主要是裴烬予这张脸,实在会撒娇。早上本来就迷迷糊糊的,这么一搞,更茫然了,不知不觉就赖了下床,做出点让人喘不过气的举动。

裴烬予一顿,把手从他睡衣里拿出去,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他笑,“有,但我要今天过后再告诉你。”

什么?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季乐安迷糊了下,差点跟着笑,又连忙拉回神智,想到正事。

今天,是约定的第三天。

季乐安赶紧把自己从温柔乡里拔出来,对着裴烬予严肃问:“你确定,今天没什么事?”

裴烬予挑挑眉:“有是有,但不重要……”

他都答应帮季乐安的忙,不管他要做什么,裴烬予都打算在今天和季乐安说出他的发现。除非是天大的事,其他都不重要。

谁知,季乐安眼前一亮,“就是这个!不管你今天要干什么,都带上我!”

他今天要当一只会预言的魔法小鸟了。

让裴烬予好好感受下他神奇的“预知术”。

裴烬予眨了下眼,闪过思索。

不管他要干什么?

说得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似的。

明明从来没提起过。

裴烬予低头,捏了下他的脸颊,“你确定?是生意上的事,很无聊。”

“我确定。”季乐安反过来催促他,“快起来,准备出门了。”

裴烬予黑沉的眸子眯了眯,没有再问,不动声色地顺着他的意思,乖乖去换衣服。

季乐安扒拉着房间的门,督促消极怠工的裴烬予快一点。

裴烬予一顿,突然道:“急什么,不是正式会谈,甚至都不需要我出现,去了也不一定有事做。”

“马上就急了。”季乐安笑眯眯靠过去,“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真的会魔法哦,今天早上起来……”

他本来想说早上起来占卜了下的,但又想到全程被裴烬予抱着,哪来的机会。眼珠子一转,闭麦了,给自己塞了个小笼包,又给裴烬予一个。然后自己偷偷多吃一个。

“哦对。”季乐安想到该怎么说:“我梦到你今天会遇见麻烦。”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在系统给他的剧情里,今天是裴烬予第一次正式出场。而作为反派,他自然要在剧情里表现出足够的威胁和冷漠。

今天就会有一个麻烦找上他,让他不得不去处理。

当然,为了彰显反派的厉害,这个麻烦自然是没用多久就被利索解决了。

连同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炮灰一起。

看上去可有可无的,改不改变都对后续剧情影响不大。

但季乐安正是看中这点。

说到底,他也是个小炮灰啊,同样也是可有可无,对后续剧情影响不大的存在。

正因定位相同,不管他今天能不能成功,说不定都能从中得到新的线索。

何况,季乐安至今都记的他在系统给的剧情里看到的,一个俗套无比的情节里,裴烬予傲慢地站在高处,垂眸望着台阶下的人,前一秒还笑着的神情只是一眨眼,就变得冰冷。

所有人都被他吓到,没人接近他。

连同第一次看到他的季乐安。

都只觉得这人真可怕。

台阶上的裴烬予扫视一圈,留下句没什么情绪的话,独自转身离开。

看似那么威风的场面,也显得那么孤单。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同他突然发现前路被照得那么亮,裴烬予又何尝不是。

总不可能,裴烬予短短一天之内变回原样吧?

“裴烬予。”季乐安突然开口,叫住他。

裴烬予刚换好衣服,还没来得及对他会魔法,做了预知梦的事发表意见。下一秒,他被从后面抱住。

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他脊背上,温热的一团呼吸着,很轻很缓。

“你相信吗?”季乐安轻笑出声,喃喃道:“世界上可能真的有魔法这样美好的东西存在。”

“为什么这么说。”裴烬予好奇问。

“因为我遇见了呀。”

他因此,放下了点东西,又拿起了更重要的。

季乐安笑嘻嘻的,像发现了个天大的秘密,偷偷跟他分享:

“虽然最开始来到这是意外,与你相识也不是本意。但你知道吗?听说两个陌生人相遇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五,相识的概率是十亿分之八,好不可思议啊,你看,那么多意外,那么多阴差阳错,我们还是重新遇见了彼此。像有魔法一样,那些意外不仅没让这亿万的概率消失,反而把我带到你的身边。”

“然后……”季乐安望着裴烬予,偷偷在心里说:让你来教会我爱啦。

如果是魔法,希望它能持续更久一些。

久到,让我也能来爱你。

第64章 因为我在 他也会想给裴烬予,所有好的……

可这些意外, 本不该是你要承担的。

裴烬予第一时间想。原本,他们应该很早就相识,说不定还能陪伴彼此一起长大, 季乐安不会有任何的烦扰, 不会遭受离别,不会留下一身藏着的裂缝。就像那些重新埋进去的时光胶囊,所构建出的平行世界一样。

好好在爱里长大的季乐安永远不会觉得, 爱是伴随着痛苦的脆弱东西。

只是,看着季乐安此刻明亮的眸子, 裴烬予又不太想说了。季乐安说得对,他想,尽管发生了那么多意外, 他还是来到了他的身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们还是相遇了。

季乐安也还是, 愿意再一次敞开心扉。

而他好像, 真的有让他开心。裴烬予抱住了又一次尝试张开翅膀的小鸟, 吻上他的额头, “你很厉害。”

“为什么突然夸我?”季乐安疑惑歪头。

因为你,真的很厉害。

裴烬予没答,把下巴靠在他的发顶上,低低笑了两声,“我相信了,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存在。”只不过这样的魔法,一定是你带来的。

有些鸟儿天生就具备飞行的能力, 只需要给他一点风。他就已经,能重新学会爱了。

这人在答非所问,季乐安眼珠子转了转, 滑溜地从他怀里钻出。

裴烬予一顿,立马就伤心地垂下眸,“……为什么不让我抱?”

“我也不想啊……”季乐安学他,茶言茶语,“但是被魔法控制了嘛,只能委屈你一下下了。”

说完,笑嘻嘻地逃走。

“快走啊,你要迟到了!”

在他的督促下,连续几天卡点去公司的裴烬予终于提前出发。季乐安跟他坐进那辆司机开的交叉M牌车内,在脑内复盘剧情。

很快司机停在公司门口,裴烬予下车,拉着季乐安的手穿过大厅,无视其他人投来的视线,一路高调来到电梯。

还没到上班时间,吃瓜的本能不受控制。

顿时,前台玩手机的人不困了,悄咪咪分过去一点眼神。本来拿着文件路过的人也不急了,不小心就把文件里的纸掉落在地,低下头捡了半天,要跑出去买杯咖啡的人也不跑了,突然一个急转弯开始接冷水。

“裴烬予。”电梯前的季乐安突然小脸严肃地转头。

裴烬予闻言,看着他笑起来。

季乐安被这么一晃,差点又跟着笑。闭眼,深呼吸,再次睁开,板起一张小脸,“你笑什么?”

“被你可爱到了。”裴烬予直言不讳。

“你严……”季乐安刚要说话,额头被亲了下。

是裴烬予。他竟然那么无所谓的,不在意地我行我素,大庭广众下亲他额头!季乐安感觉周围越来越慢的几道脚步声演都不演,几乎消失停下。

他顽强的,用发虚的嗓音说完,“严、严肃点。”耳尖泛起红,“我要跟你说正事,快进去。”

“咔哒”一下,电梯门合拢,没人敢跟上去,却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你感觉,今天心情怎么样?”季乐安决定从这方面入手,“是不是特别好,就算有人惹你生气,你最多也小气一下,不会怎么样。反正这气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像喜喵团在外面气得刨门,你也就故意不给它开门,对吧?”

这话说得,就像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

裴烬予微不可察挑了挑眉尾,预知梦?

虽然他已经不太相信科学了,但这有点过于莫名其妙。

比起什么梦,裴烬予想,更有可能与季乐安口中的“天使”有关。

让他不要生气吗……

季乐安继续在他耳边碎碎念,洗脑似的:“你到时候就想,他还没喜喵团能气你,至少他不会拿屁股对着你,满屋子掉毛,掉到你的杯子里……总之,千万千万记得。”

我不跟它生气,是因为每次看你跟它抱成一团就觉得可爱。

裴烬予心说。

能看到那么可爱的画面,什么不能忍。

“虽然喜喵团甩尾巴也很可爱。”说着说着,季乐安突然跑偏,忍不住露出嘿嘿的笑,恨不得赶紧抱着猫吸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下子都忘了自己在和裴烬予说话。

裴烬予的笑容,便下降了几个像素点。

哪里可爱了。

季乐安凑过来拍拍他的手臂,“你还没回答我,今天心情怎么样。”

“……”裴烬予沉默不语,“不怎么样。”

“这样啊……”季乐安笑着歪头,凑到他面前,“那我哄哄你好啦。”

裴烬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哄好了。

“你要怎么哄我?”但他一点都不会表露出来,拼命压下笑意,装模作样垂眸,“你哄我的话,心情应该能变好一点。”

“我想想啊。”季乐安笑看他,倒退着走出电梯,结果不小心和走廊路过的人撞上,赶忙回头给他道歉,“对不起啊,我刚才没看路……你的茶洒了吗?我去给你泡一杯吧?”

“没关系,”员工刚想说不用麻烦,就是地上要打扫一下,结果一抬眼,呆愣在原地,“裴、裴总?!”

那这位是在“老板不在”群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很快,呆滞的员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接下来,他很茫然地被季乐安带到茶水间,接着更魔幻地看着季乐安找不到茶叶在哪,最后由裴烬予搭把手的泡好,送到了战战兢兢的他手上。

“…………”

见鬼了,一觉醒来发现顶头上司在给自己泡茶。

员工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见裴烬予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没事赶紧走,而他走出去不远,能听到身后传来——

“你都没给我泡过茶。”裴烬予平静地说。

季乐安顿时接话,大方地回:“泡泡泡,现在就泡!”

“你也还没哄我。”裴烬予又说。

季乐安溺爱了,“哄!你说怎么哄吧。”

员工:“……”

真见鬼了。

他迟疑地,喝了口杯子里的茶。

倒吸一口冷气。

不愧是上司亲手泡的啊,喝起来就是这么浓郁,醇香。就是老板身边那位看上去对茶没什么研究,要不看看茶叶百科呢,也能鉴别一下绿茶的。

员工被自己的小剧场搞得憋不住了,赶紧跑路。

而还站在原地的季乐安,倒也没真一点都不懂。他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又接了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就恍然大悟了。

他果然好厉害,这都能看出来了。

但看出来的季乐安也没有拆穿,而是顺着裴烬予的意思继续点头。反正,裴烬予这种时候旁敲侧击的,根本不会提出过分的……

裴烬予黑沉地眸子眨了下,停顿了一秒又说:“我今天还没亲过你。”

季乐安沉浸在点头中,都没反应过来:“亲亲亲!”

唔!

话一出口,他发现不对,裴烬予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直接了。然而不容他反抗,裴烬予已经握住他的后颈,弯下腰,吻上他的嘴唇。

茶水间,还在茶水间啊。

万一有人推门进来。

而且裴烬予还亲得这么不检点,不纯洁。蛮不讲理的,压着他的唇肉碾了又碾。

季乐安想要小小抗议一下的,但裴烬予在换气的功夫,停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亲一下我,或者抱一下我,就可以了。”

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好不好的。

季乐安手指一顿,咽了下唾沫,胸口开始发胀,“那,我们说好了……”

他彻底放心了,墙面上的时钟也来到了点。裴烬予看了眼,拉着他回办公室。

熟悉的陈助理推开门,惯例给老板汇报了两边的情况后,笑着来到季乐安面前问:“要喝点什么吗?”

季乐安想了想,摇摇头,又凑过去小声和他嘀咕,“待会是不是要开会啊,我能进去吗?不打扰你们,就坐在一边……”

“哗啦。”一声。

裴烬予拖动椅子的巨响,他皱着眉问:“你和他说什么这么小声?”

“干嘛……”季乐安哒哒哒跑过去,抱了抱他,“怎么这么快就生气了,现在呢?”

裴烬予满意笑了,果然一下就不气了,“那也不能说悄悄话。”

陈助理:“……”

陈助理很有眼力见的走掉。

人是走了,季乐安的话也没忘,想想接下来的会议不算重要,让人安排了下。尽管他觉得,再重要裴烬予也不会说什么。

季乐安很有新鲜感地坐在了旁边的角落,刚开始还能欣赏一下裴烬予用稍稍向后靠的姿势,平静看着众人,看他们整理资料,等待汇报的样子。

的确很帅,季乐安眨巴眼,再看一下。

直到枯燥的会议开始,季乐安仿佛有种上课听天书的感觉,开始偷偷打哈欠。再帅也不帅了,好想下班。

迷糊的季乐安没注意到,裴烬予渐渐升起的不耐。他看着手里一份文件,黑眸中有不加掩饰的冷淡,“这个,谁负责的?”

其中一个参会者的汗水从额角悄悄滑落。

他都准备好挨骂了。却见裴烬予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般看了眼,嘴角随即扬起若有若无的笑,再开口,语气都心平气和:“你这里……”

于是当季乐安发现天书环节结束,刚想跟着离开,就发现有人朝自己投来感激眼神。

季乐安:“?”

不等他搞清楚情况,裴烬予来到他身边,身上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劈里啪啦碎一地,牵住他的手:“困了吗?你可以睡我办公室,里面有床……”

拉着人走掉。

“没事我不困。”季乐安看了眼时间,顿时来了精神。

他记得接下来会发生的第一幕。那个名叫谢文,被系统提供的剧情定义为炮灰的人,会因为和裴烬予的一些冲突,跳出来要求裴烬予给他补偿。但季乐安实在难以理解。

这合理吗?

先不提他怎么过五关斩六将的,绕过公司的安检系统进来,准确知道裴烬予在哪层,一路上都没被一个人阻拦的上楼。

实在毫无逻辑可言,季乐安本来就喜欢看各种电影电视剧的找灵感,对烂俗情节直摇头。

“说起来,贺陉今天不在公司吗?”季乐安想到了什么。

裴烬予又皱了皱眉,“你找他做什么。”

这不是,多个人多个保险吗,贺陉做事的风格显然更为温和点。

裴烬予又贴过来,熟练垂下眸,嘴唇快亲到他耳垂上,“你还没奖励我。”

季乐安茫然了:“我为什么要奖励你?和你说正事呢。”

他伸出双手,拍了拍裴烬予的脸,示意他正经点。

裴烬予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怎么了,突然不索要奖励了。他的舌尖顶了顶被他轻抚过的,脸颊内侧的肉,乖乖坐好。

“对了……”季乐安顿时想到一个绝妙切入点,“你还没和我说过,后来你和贺陉是怎么变成朋友的?还一起创业?”

“国外读书认识的。”裴烬予说:“不过我们不是一个学区,存粹是他一定要说老乡见老乡,非要有事没事喊我出去玩。有时候是能放松一下,我就没拒绝,自然而然熟悉了。”

“哦。”季乐安的重点不在这,随口问了句:“那他学什么的。”

反正,大概和裴烬予,还有他哥一样。

“临床医学。”

季乐安震惊,差点失去表情管理,“他学医的?!”

什么,原来总裁的医生朋友一直都在!

“不是,那他怎么……不是,啊?那你们后来怎么会一起开公司?”

季乐安是真没想到,他真看不出来贺陉竟然是医学出生。不管从他和裴烬予有的交谈还是偶尔见他工作交涉的样子,都完全看不出来!

“算是一个小意外。”裴烬予难得陷入回忆,“因为我当时拒绝了父母的要求,缺一笔资金……”

来了。季乐安心念一动。

果然有这件事发生。

而今天找上来的麻烦,就与这笔资金的由来有关。

季乐安得到肯定的答案,确认系统没有给他虚假背景,在心里开始倒数,三个数结束,他第一时间看向时钟。

正正好好,九点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与原本的剧情分毫不差。

裴烬予没能说完,却也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动作。

“裴烬予。”来人不客气地直呼全名。

一个看和裴烬予差不大年纪的男人,气势汹汹进来,张口就指责道:“你什么意思?”

裴烬予漠然地看过去,理都不理他,对着身后注意到动静过来的陈助理问:“谁?”

陈助理似乎也没搞明白情况,只是对着那张脸研究了下,想起什么,“这位好像是,谢家的,我记得叫谢文。”

谢文眼看他们无视他的交谈,以及裴烬予一副没把他看在眼里的模样,顿时气得开骂——来来回回就是“你什么意思?”“我不要听你的解释。”“你让裴烬予来说”。

本来季乐安听到有人这么对裴烬予说话挺生气的。

这一下又被搞无语了。

不是,系统给他的剧情里是没有特别详细的话,但这台词是不是太没营养了点。好在季乐安本来也不在意他。

他只在意。

季乐安第一时间扭头,关注裴烬予的情绪,也悄悄牵上了他的手,气鼓鼓地要站起来。

结果被裴烬予拉住,“做什么?”

“他说你不好,我不开心。”季乐安理所当然看过去,“对不起,我说错了。他比喜喵团过分多了,你生气才是应该的。但我也不想你不开心,所以我决定帮你骂回去,把他骂哭,我直接让你开心。”

裴烬予一愣,抑制不住地扬起笑:“其实……”

他也没有不开心。从陈助理说出谢文的名字后,裴烬予就大致猜到前因后果,如果和他猜的不错,那今天谢文找上来的目的是挺让人不快。

换做以前,他会感到厌烦。

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人陪在他身边,其他的,也就无关紧要了。

他不需要了。

而看到他们开始唧唧歪歪,谢文更是气到血压飙升。

终于一口气说出找茬的原因:“裴烬予,你别忘了最开始我爸给你投资的事情!”他满脸愤怒:“没有谢家的支持你哪来的今天?那还不是看在同学一场的面子上我跟我爸提起的,我就让你帮个小忙,你什么意思?”

“有病吧?”季乐安受不了了,站起身挡在裴烬予面前,整个表情都冷下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就凭当时你跟你爸说得那几句话,能让他改变主意?说到底投资不过是个商业决策,被你说得好像施舍发善心,功劳全在你身上一样。他投进来的钱,现在都翻了几倍了?”

谢文一下子呆住,“你、你谁啊?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我还知道很多。”季乐安沉着脸,眸色变深,“后来你们决策失误,是裴烬予帮你们填补的资金漏洞。你们要往国内发展,是裴烬予主动帮你们牵线,让了利。”

“一桩桩一件件,现在是谁欠谁的?”

“你有什么脸,再哪这一笔早就被还清的投资说事,是因为裴烬予回报给你的,让你有了侥幸心理?而你所谓的小忙,就是你在国外犯了事,造成的窟窿不敢和你爸说,现在包装一下,想让裴烬予给你收拾烂摊子?”

他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裴烬予面前,一字一顿,“或许裴烬予不在意,但是我在意,谁都不可以欺负他。”

原剧情里,裴烬予向来不在意谢文这种人,他只是做了想做的,无愧于心。得不得到回报,能不能收获感谢,他都不在意,也愈发冷漠。

但是,他在意。

他也会想给裴烬予,所有好的东西。

在系统给出的剧情里,谢文因为被裴烬予忽视,当众拒绝感到羞辱,气得离开公司,却在路上出了意外,没抢救过来。

谢文的父亲因为这件事,觉得是裴烬予把他儿子给害了,裴烬予肯定有阴谋,是故意的。简直蠢到离谱,后来谢家自然成为男主的一大助力,为冲突添砖加瓦。

季乐安看得都无语了,真就强行推进剧情。

所以他原本是想,避开一下就好。反正说到底也都是谢文搞出来的事,避开他死亡的结局,把人送回去,怎么都怪不到裴烬予身上吧?

除非死亡是注定的,这也是他想验证的地方。

但现在,他改变想法了。

裴烬予怎么能受委屈,他不同意。

都是把人送回去,怎么送回去的不重要。

于是当谢文听清楚他的话,脸色一下子青白一片,“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的,明明……”

“我说了,我知道很多。”季乐安总是带笑的双眼冰冷,语气也很冷,“而且我一点都不打算替你隐瞒。”

“陈助理。”

一旁的陈助理一惊,恍惚在季乐安身上看到了裴烬予的影子,下意识应声:“您有什么吩咐?”

“把他送回他该回的地方,他做出来的那些事,该告诉的人,也都告诉一变。特别是谢总,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好儿子都干了什么。”

季乐安浅浅吸了口气,强调,“现在就去,立马,不要让他离开你们的视野,直接和谢总通话。”

等他死心了,安分了,好好地送回去。

“明白了。”陈助理都忘记询问裴烬予的意见,直接给过来的保镖使眼色,将脸色灰白的谢文拽走。

季乐安在原地生了会气,才回过头。

看到裴烬予依旧坐着,俊美面孔一半影在阴影中,柔和的光打在他脸上,线条凌厉,轮廓分明。他沉默了很久,定定地看着季乐安。

“你……”季乐安的气势一下不见,慢吞吞走回去。

“你不会气我自作主张吧,我就是气不过,他干什么啊,哪来的脸对你指手画脚。”季乐安嘟嘟囔囔,把自己塞进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蹭。

“气死我了,怎么能这样……”

裴烬予垂眸,抱住了他,指骨控制不住收紧。他的确……不是很在意。不过是生意,当时谢家给他投资是存粹出于利益,而他的回报也只是因为想做。

所以从来也没想过,付出的东西一定要有收获。

谢文再怎么骂他,他都不会有任何情绪。

但是,怎么会这么开心呢?

心脏跟着跳动,一下一下,为了季乐安的每一句话。

“我知道,谢谢你。”

果然他的小鸟,很会爱人。

根本不需要他教。

季乐安抬起亮晶晶的眸子,对他笑:“当然,我在的嘛!”

说完,他又害羞似的,重新把脸埋进去。

他们静静地在沙发上相拥了会,感受着彼此传来的温度。

很久过去,裴烬予才想起来问:

“宝宝,你怎么知道的?”

季乐安也最后深吸口气,郑重抬头。

来了,他想。

第65章 回家 “欢迎回家,我的小天使。”……

季乐安认真地苦思冥想很久, 怎么才能绕开系统的限制说清楚这件事。但无论怎么想,都只有旁敲侧击的办法,比如之前他完全反着来的瞎编故事。

可这个故事只是为了告诉裴烬予有那么个东西。

要把整个脉络说出来, 怎么都不可能瞎编吧, 还不得把人带偏了。

想着想着,季乐安突然灵光一现。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苦恼啊,裴烬予那么聪明, 让他自己发现不就好了!

于是借着这个机会,季乐安一是试探剧情的可控性, 二是故意让裴烬予起疑。

仿佛在那一瞬感到使命感,裴烬予果然发现不对了,接下来就是他的表演, 要引导他去想去思考, 他可以的。

来了, 他要表演了。

咚咚——

谁啊?

季乐安疯长的情绪被打断, 傻眼地看向大门, 和陈助理对上视线。

陈助理发现他们的姿势暧昧, 手脚都不利索了,“裴先生,抱歉,是有件事情……”

“你应该和我道歉。”季乐安幽幽,又担心问:“那个谢文搞什么了吗?”

“抱歉?”陈助理立马改口,“季先生,谢家的事处理好了。但我刚才得到通知, 你与裴先生的视频好像在网上火起来了,需要处理吗?”

季乐安茫然地和裴烬予对视一眼。

掏出手机一看,看到了一段发在网上的短视频。是一位博主的vlog。视频的角落, 他们一起出去玩的那天,不小心入镜了。

“我就说你这样不好吧,你看看……”季乐安戳戳裴烬予,嘴上说着不好,眼里却满是笑,“怎么办?你火啦。”

“哇,评论都在说磕到了,还说我俩绝配诶。”

裴烬予本想让人处理的话咽了回去。悄悄看了眼他手机里的软件,记下账号,翻来覆去地把那条高赞评论在脑海里琢磨。

其实,拍得不错。

“不用了,”他语气平静地对陈助理吩咐,“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什么是别人的自由,由着他们去吧。”

只是说完,裴烬予又补充:“但有些不好的,就没必要出现了。”

陈助理明白了,关上门离开。

季乐安乐颠颠地翻完评论区,才想起来正事,赶紧严肃下脸。

“我……”

他要继续开始表演了。

咚咚咚——

又是谁?!季乐安再次被打断,不免感到泄气。他有气无力地转头,忽然想到了件事。对了,谢文之后还没结束来着,为了彰显反派的冷漠和无情。

今天的裴烬予有两场剧情。

先是把谢文赶出去,再是把一个追到国内的爱慕者无情拒绝。但季乐安被谢文气昏头了,忘了还有后续,一个仅仅为了树立人设的小插曲。

季乐安忽然盯着裴烬予,扭过脑袋,从他怀里挤出去。

裴烬予:“?”

“你不想和我一起被拍到吗?”裴烬予重点完全跑偏,甚至很委屈。

季乐安哼哼,他是想把视频甩在要进来的人脸上才对,他当然没忘要让裴烬予起疑的事,故意说:“才不是……”

季乐安准备提前给他透剧,让他震惊一下。

同时复盘起占比不多的剧情,连怎么说话都想好了。

然而他都没能开口,又闭上嘴巴。因为他看到,推开门走进来的,不是系统口中的二号炮灰,而是一个身高没他大腿高,披着黄色雨衣的小女孩。

长长的雨衣几乎遮盖她的身影,宽大帽檐挡住脑袋,看不清脸。

……谁家小孩?

季乐安傻掉了,这怎么都不可能吧,看上去只有两三岁。

不是,谢文一个成年男性也就算了,他可能运气爆棚,东躲西藏,巧合绕开安保溜了上来。这孩子,怎么上来的?

还穿着这么显眼的黄色雨衣。

明明外面都没有下雨。

果不其然,连裴烬予都站起身,露出惊讶的表情,“……小孩?”

黄色雨衣的帽子似乎动了动,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尤其在季乐安身上停留许久,突然就转过身,向外跑去。

“等等,”季乐安想叫住她,问她是哪来的,在把她送回去。

只是当他追出门,看到了黄色雨衣的背影,蓦地感受一丝诡异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看过……

也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影,小小的,在大雨天的路边,和远处疾驰而来的汽车。

随后,“砰!”

季乐安脸色刹那惨白一片,他想起来了。这个女孩不就是系统当初为了说服他,给他看的三个月后到来的结局吗?

而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

如果在穿过来三个月的那天,他会因为救一个孩子被车撞到,作为炮灰的命运死去。

那么系统给他延长时间后,同样的暴雨,同样的时间。

这个孩子没了他救,又会遭遇什么样的命运。

而他那时,竟然只顾着,只顾着……

他怎么能忘了这件事,不可能。

“季乐安?季乐安!”

在季乐安快站不稳的时候,裴烬予抱住他失力的身子,面色焦担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认识那个小孩吗?没事的,你和我说……”

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季乐安猛然回神,忍不住抱着他用力。

对啊,那孩子没有出事,没有出车祸,好端端地来到了他的面前。他真是傻了,这都没反应过来。

……太好了,没有人因为他的过错出事。

裴烬予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了,放轻声音,“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静了好久,季乐安才勉强忍住,“找到她,帮我找到她!”

“好。”裴烬予毫不迟疑。

季乐安被裴烬予带回办公室,在沙发上冷静了下,才开始思考奇怪的地方。这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孩子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系统推演的“未来”里。

而且,那个未来明明没有兑现,她不仅没事,还在三个半月后的今天,突然找上他,这真的是个普通小孩吗?

说到底,大晴天穿了件雨衣本来就很怪吧,像个小黄蘑菇一样。

季乐安苦中作乐地想。

就在他抱着给裴烬予泡的茶,一口一口快喝完地望着窗外发呆时。

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裴烬予走了进来,西装笔挺,身高腿长。但他此刻微微蹙眉,摇了摇头,“我让保安第一时间看好大门,也调取了监控,确认没有人从大门出去……可是,楼里也找不到那小孩。”

“她跑出去的走廊监控呢?”季乐安竟然一点都不意外,忙问。

裴烬予眉头更紧,“也没有,只拍到她溜进洗手间,一直没出来,洗手间里也没人。”

季乐安又开始紧张,嗓音发紧地问:“她、她不会是鬼……”

难道,一切都迟了吗?

他还是没机会救她了。

心重重地开始下沉,缩紧,酸涩涌上鼻腔。

“鬼还用跑的?”裴烬予认真地不解。

季乐安:“……”

也是哦。

“对了!”季乐安还想到一个办法,激动站起来,“我查查,咖啡馆咖啡馆。啊,就在楼下……我去求店长看一下监控!”

裴烬予拎住他,想了想,“你说楼下的咖啡店?不用,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就是老板。”

季乐安:“……”

那也是你名下的啊。

季乐安眨眼,泄气后没那么急了,顿时挂在他身上,“早说呀,那你给我看看监控嘛。”

裴烬予见他放松了点,松了口气,也故意逗他,“不是说,要求我吗?”

“才不要,”季乐安抬眼,笑嘻嘻的,“我要白嫖!”

裴烬予挑挑眉:“怎么到我就白嫖了?”

季乐安想了想,认真开始回答他:“我以前很讨厌无缘无故的帮助。”

“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想和人建立过深的联系,如果别人帮了我,那我一定是想还清的。另一方面,是我本身不喜欢欠别人,没那个必要,我自己可以独立生活,不需要靠什么人。”

是啊,你很厉害。

想到在办公室发生的事,裴烬予抚上他的脑袋。

“但是,”季乐安拿头顶去蹭他的掌心,又看向他,“如果是你的话,我还是很喜欢被你照顾的。那会让我特别特别开心。”

“就是感觉,不一样。”

裴烬予对他的照顾和偏爱,无关其他,只是出于……让他开心的东西。

裴烬予垂眼,手顺着他的脑袋滑落,把他抱怀里,柔声道:“我也很高兴能让你开心。”

当然不一样,他对他的照顾,只是出于纯粹的爱而已。

裴烬予想。

“所以你让不让我白嫖呀?”季乐安嘴角止不住,搂住了他的腰,“快说好,再谢谢我白嫖你。”

裴烬予壮似沉吟。

季乐安见状摆出不高兴,“裴烬予你好讨厌,小气鬼。你这样我可要白嫖别人了。”

裴烬予沉默了下,竟然说:“……嗯。”

他其实,希望自己是季乐安最特殊的存在,可他也希望,季乐安能交到更多真心的朋友,不止是他和他的家人,还有很多人,都能让他开心。

季乐安愣住了,茫然眨眼,真的有点不开心了,眼睛眯起来,“那我,要是和别人谈恋爱……”

裴烬予一下子垂眼,死死盯着他,隐忍说:“不行。”

季乐安:“……”

这就不行啦?

裴烬予伸手,掐住了某个小坏蛋的脸,“说不行。”

季乐安哼哼唧唧两声,眼珠子转得可坏,“我勉强考虑一下吧,等过几天答复你。反正,某个小气鬼连白嫖都不让嫖一下,终究是两看……哈哈哈哈哈哈!”

“别别!”

裴烬予一下子往他腰上挠,成功让季乐安停下喋喋不休的小嘴巴,只顾得乱颤,躲他的手。

“错了错了,唔!”

他们在落地窗前,交换了一个绵长又温柔的吻。

等呼吸平定,裴烬予吻了下他的发顶,突然说:“别怕。”

季乐安安静下来,抱着他的腰,抬起的眼睛明亮,“……没关系,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下去看看监控吧。”

经过这样一段小插曲,他的确从紧绷的神经中放松下来。

能够冷静地和裴烬予下楼,来到咖啡店。

让保安暂时离开后,他们两个人独自在不算大的监控室内,由季乐安挑选着,点开了半个月前,暴雨天的监控录像。

季乐安深吸一口气,调到晚上六点,开始播放。

监控以加倍速度快进,季乐安点击那些移动的画面,快速扫过。然而没有,暴雨天的夜晚,既没有那个小女孩的出现,也没有那辆车。

乍一看似乎,完全没有问题。

“你在找什么?”裴烬予跟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是在找那个小孩吗?”

“你觉得她本该会出现在这。”裴烬予说。

“对,我在找她。”季乐安没有隐瞒,肯定他的猜测。他忽然想,这也是个好机会,虽然他由于限制不能和裴烬予明说。

但让裴烬予得到更多的消息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季乐安又放大监控,仔仔细细地看。依旧没有收获,时间对上,地点对上,环境……

“不应该啊。”季乐安突然发现不对,这监控里周边的环境不太对,虽然大体是一样的,但其他地方差别很大。

比如,裴烬予公司的标志呢?

对啊!季乐安蓦地意识到,咖啡店的名字对得上,甚至在裴烬予公司楼下,那他为什么第一次来的时候没认出来?

因为他们长得并不不一样。走错了吗?难道是巧合重名,季乐安猜测又否认,不可能,不仅店是一个名字,仔细去看,道路的大体走向也差不多。

季乐安觉得,他就要触摸到那个真相了,只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什么?

裴烬予不知不觉俯身靠近,在他视线明显停留过很久的地方看了眼,黑沉的眸子闪过思索,“你看的这些地方,你觉得原本不该是长这样的?”

不需要季乐安回答,裴烬予已然继续说下去,“如果是的话,那你印象中的景色应该是六年前的,我在国外的时候就选中了这,打算把分公司地址定在这里。”

他修长的手指点过来,在季乐安的视线中,一个、两个、三个,依次点过那些改变最大的地方,说:“这些,都是后来装修的。”

季乐安的心跳,几乎要停跳了。

他理解着裴烬予口中的话,又好像没有理解。

六年……前?

系统给他看到的画面,并不是半个月前的,而是六年前的?六年前的他在这里救了个小孩?

还是,不可能啊。六年前他根本没穿过来,季乐安能肯定画面里的是自己,没有比他更了解自己,每一次微小的习惯和动作。

而且,而且。

……

那个小孩看上去根本没长大的样子!

裴烬予收回手,转过他的椅子,轻柔地捧起他的脸,黑眸前所未有认真。他一字一句,理清关系:“你找不到小孩的第一反应觉得她是鬼,在你的认知里,这里本该会发生什么,但没有发生。”

“而且,你以为是半个月前发生的事,”裴烬予越说越慢,似乎在整理思路。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里会发生一件和那个小孩有关的事,不是最近,而是更早,对吗?”

季乐安下意识在他掌心里点头,下巴一磕一磕的。

裴烬予有了猜测般,黑眸更沉,“你说你做了预知梦,还有你知道的很多,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觉得……”

他说道这还有点混乱,随后愈发流畅,“不,你知道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情。更早之前,你知道了和那个小孩有关的一件事,以为它会在未来发生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它可能发生在过去。”

“什么意思?”季乐安觉得自己好像没明白,可他的思绪更快一步反应过来,已经开始思考。

如果有关那个孩子的车祸发生在过去,一切都解释的通。为什么他会看到六年前的街景,为什么此时的监控里完全找不到人。

因为它本就发生在不对的时间。

六年前。

可是……

不应该啊,六年前他明明,没穿过来才对。

裴烬予静静望着他,睫毛似乎剧烈颤抖了下,很快恢复平静,“季乐安,如果我说,我们可能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久到,那时候你才那么一点点大,我也还算个孩子的时候。”

季乐安下意识的,想起那些梦,那些无比真实的梦。

是啊,明明他没见过裴烬予小时候的照片。

本该是虚假的梦里,裴烬予的相貌为什么会一分不差。

“或许也有可能,”裴烬予语气有了变化,黑眸却明亮起来,“我们真的有陪伴彼此长大。”

他的幻觉都是真的,季乐安真的曾经在他身边过,他没有病。

他只是……一直一直在等他。

“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忘记了。”

裴烬予一顿,伸出指腹,擦过季乐安的眼尾。不知不觉,季乐安已经开始安静地流泪,嘴唇颤抖。

他把人抱进怀里,趁着这个机会,把他的发现,一点点告诉季乐安。宽大的手掌轻抚过季乐安的脊背,像以往每一次一样。

最后,裴烬予说:“我等到你了,你从来都没有食言。我答应你的,也都已经完成。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欢迎回家,我的小天使。”

季乐安再也忍不住了,他眼睛睁得很大,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水滴安静顺着眼尾滑落,像落下的星星,终于回到了家。

“我、我是,”季乐安几乎是哽咽的,声音颤抖,眼眶迅速泛红。他说不出话,只顺着心底陡然升起最强烈的情绪,茫然地喊了几声。

“爸爸,妈妈,哥哥……”

原来,你们真的,从来没有抛弃过我。

还有。

季乐安闭上眼,收紧手臂,抑制不住地一下下喊他的名字:

“裴烬予,裴烬予……”

第66章 一个愿望 与一场,过于漫长的久别重逢……

难怪, 他总是觉得季家的一言一行都很熟悉,甚至能在妈妈身上看到点自己的影子。难怪,他和季容拌嘴得那么自然, 会在他身上感到放松。

而他原本以为, 只是自己……太渴望拥有这样一个家了而已。

但其实,他本来就拥有。

他们一直,都爱着他。

季乐安年幼的时光内, 时常扒着福利院的大门,等待着他觉得会来接他的人。有些坏小孩会笑他, 说怎么可能。直到后来,他也认清现实了,根本不会有人来的。

也承认自己, 就是被抛弃了。

可原来……他们会来的, 如同那天在病房, 邓双双握着他的手说:下雨算什么呀, 不管你在哪, 妈妈都会来的。

这场漫长的雨, 好像也因此,悄无声息地停了。

他终于回到了家。

裴烬予也终于,再一次等到了他。时隔不存在这个世界的二十几年后,他来赴约了。

一场过于漫长的久别重逢。

裴烬予从来没病过,幻觉都是真的,他们真的曾伴随彼此长大。那些不被理解的思念,只不过是一个人不愿忘记的执着。

季乐安完全无法控制住眼泪, 紧紧地抓着裴烬予,在他怀里一遍遍,不可抑制地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