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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全部回笼的感觉真不好受,太影响心情了。站在盥洗室的水池前,垂眼看着水面模糊的倒影,薄叶渚心想。

外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应该是到了队员们的训练时间。

他看了眼外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了盥洗室,朝着房间那边走去。

路不远,很快到了门前,他的手搭在自己房间的门把手上,忽然瞥了一眼旁边真人的房间,盯了几秒,才收回视线,推开门进去。

几乎是前后脚,他合上门的时候,就听见了走廊响起脚步声,搭在门把手上的掌心顿了顿,他没彻底关上门。

很快,真人推开门进来,看见薄叶渚时候眉眼弯了弯,说道:“我们今天就可以走了。”

他表现出了极大的热忱,尽量脸上还是保持浅淡的笑意,倘若薄叶渚是个正经咒术师,一眼就能看见咒灵周身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坏的咒力。

薄叶渚看着他迅速收拾好了房间,抬起手,指尖摩擦过唇上那个已经结痂的小伤口,硬物的触感明显,却不至于疼痛。

他特地站在了房间的一边,真人问他需要带多几套衣服吗,他摇了摇头:“去不了多久的,大概一两天就可以回来,带一身就行了。”

真人看他:“阿渚家族不是很远嘛?”

“哪有,就在京都呢。”薄叶渚弯身,拿起靠在角落的红伞,转了转,目光落在第一转的那些纹路上。

不过半个小时,真人已经背好了行李,关上房门锁好,他看向拎着红伞的薄叶渚:“可以了,我们走吧。”

银发青年提着红伞,好像幻境中那个青年一般,只是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走到太阳底下,他们出来的早,还可以看见远处的雾气缭绕,薄叶渚感叹了一句:“很好的天气呢。”

“阿渚心情很好。”真人看着他说。

走出总部,路上随处可见的草丛,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花,晨露覆盖在深绿的草叶上,折射着两个走过的身影。

“因为很少能看到这么美好的清晨呢。”薄叶渚语气轻松,将伞换了个手拿着,“早上总是容易睡过头,真没办法。”

他看向不远处的一片紫色覆盖的山林,好奇问:“那边是……紫藤花吗?”他知道鬼讨厌紫藤花,总部附近也有很多紫藤花,如梦似幻的。

真人点头:“那边是藤袭山,鬼杀队选拔队员的地方。”

他解释了一下最终选拔的规则,薄叶渚听的认真,等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他再次看了一眼藤袭山的方向。

“真是残酷的选拔呢。”

青年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缓缓驶来的车子,原始的牲畜拉车方式,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真人没听清。

他在看着那个驾驶着车子的人,瞳孔一缩,几乎是难以控制的侧头,视线落在面无异样的薄叶渚身上。

薄叶渚提着红伞,他今天穿的是和服,浅灰色的外披绣着小花,真人身上那件也和他很是相似。

“少爷。”那个人控制着车子停下,向薄叶渚问好,然后递出两张车票。

“我们走吧,希望太阳下山前可以回去,那就不用等第二天了。”薄叶渚拿过那车票,和真人说道。

真人的脸上已经有些苍白了,他欲言又止,可对上薄叶渚的眼睛,他还是默默的坐在了薄叶渚的身边。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经历的是现实还是幻境……但是咒灵对灵魂的敏感绝不会骗他,包括他见到的所有人,他们的灵魂都不会骗他。

咒灵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赶车的人,动作落入身旁人的眼中,薄叶渚只是静静的看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解释。

一直到城外的路上,他们保持了诡异的沉默,驾车的人停下,薄叶渚跳下车,和真人说道:“我们换个车子。”

他带着真人朝着路边停着的轿车走去,真人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这个车子,是幻境里的那个吗?”

站在车门边,司机很快就赶过来,给他们拉开车门,薄叶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直到真人也坐进车里,门关上,车子启动后。

他才说:“真人,你觉得那个只是幻境吗?”

真人沉默了片刻,侧眸盯着薄叶渚:“我确定他们都是虚构的东西。”

“可是现在都变成了真实的了,不是吗?”

薄叶渚:“不用质疑你所在的真实,真人。”

他轻轻的声音响起:“要相信自己。”

车窗外的景色掠过,他们绕着城外走了半圈,然后才转到前往车站的路上,薄叶渚看向窗外,可以看见一些摆摊的小贩。

车站的人很多,真人有些紧张的抓住他的手腕,怕他被人流冲散。

薄叶渚跟着他的步伐,顺当上了车,两个人的座位是一起的,真人坐在了对面。

红伞立靠在车厢墙壁上。

银发青年侧眸看着窗外的熙熙攘攘,片刻后才收回视线,看着真人。

“又见面了。”他的声音轻的仿佛没有。

列车缓缓开动,他们这节车厢人不多,低头看报或者是睡觉,还有小声窃窃私语的。

经过树林,车厢内顿时闪掠过明明灭灭的阴影,薄叶渚坐在阳光透入的一侧,眉眼也跟着不真切起来。

“真人想问什么?”

蓝发咒灵沉默,认真的看着对面的薄叶渚,熟悉的场景,同样的座位,但是已经大不一样了。

夏日明媚的太阳马上落入车厢,薄叶渚整个人都笼罩在光里,不得不垂下眼,躲避有些刺目的光线。

他们两个人的行李就在旁边。

他们前往远方,这是一场特别的旅行。

真人坐在阴影处,视线不曾移开过,他开口,声调说不出的沉闷:“你在躲着我。”

薄叶渚停顿了一秒,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然后很快从善如流地道歉:“对不起。”

“不要瞒着我,好吗?”

那双灰蓝的眸子带着几分让薄叶渚不敢对视的情绪,真人低声说道:“我们是一起的啊,你是阿渚,无论是什么时刻。”

列车进入隧道,视野顿时暗下来,头顶的小灯亮起,薄叶渚抬起脸,眉眼被柔和的灯光照着,青年优越的骨相丝毫不受环境的影响。

他的眼中有光一闪而过。

“别担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阳光重新落入座位,薄叶渚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节和掌心泛着粉红色,越过那阴阳的分界。

真人握住他的手。

人体的温度传递过来,薄叶渚定定的看着交握的手。

他抬起头,笑着和真人说:“这边太刺眼了,换你坐过去吧,我都要睁不开眼睛了。”

“咒灵的视野应该不受光线影响的吧?”

第27章

最后两个人坐到了同一边, 薄叶渚说他困了,靠在真人身上就闭上了眼。

他起的太早了,列车的颠簸没影响他的睡眠, 银色的长睫垂下, 青年一动不动的靠在肩膀旁, 胸口有节奏的起伏着。

窗外有黑影掠过,真人侧眸看了一眼, 淡淡的收回视线。

一直到了下午, 列车即将到站的时候, 薄叶渚才醒过来。

橙黄色的眸子转了转, 似乎在捕捉周围的环境,他坐起身,觉得半边身体都有点发酸。

真人抬手,给他揉了揉脖颈, 低声说道:“快到了,你睡了七个小时。”

他的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哪怕是起得早, 薄叶渚也不应该睡这么久才是……而且还是一动不动的睡这么久。

银发青年任由他的动作, 瞥了眼窗外,熟悉的画面让他眉眼一动,转头看着真人。

“其实我感觉还不错。”他笑着说, “你太担心我的身体了,其实往往关心则乱, 你知道这句话吗?”

真人点点头,眸子倒映薄叶渚的笑颜,浅浅的,像是湖面不经意泛开的涟漪, 他说:“我知道。”

“担心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垂着眼,抓起薄叶渚的手腕,比自己的要纤细一些,圈住后严丝密合,绝对不让人挣脱的程度。

爱是情难自已。

列车即将到站,薄叶渚站起身,弯身去拿座位那边的红伞。

京都的车站从车窗往外看倒是要比东京冷清一些,东海道的列车每天的班次就这么多,这趟下车的人涌入站台后,才感觉到几分热闹。

真人拉着他的手,他提着红伞,两个人的身量实在是鹤立鸡群,薄叶渚抬眼辨别了一下方向,反扣住真人的手,带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出车站后,就看到十分显眼的几个穿着和服的人,他们的头发看起来比普通人要浅一个色,但是比起薄叶渚还要深很多。

身上的和服也绣着薄叶家族的图案。

看到薄叶渚后,几人显然眸子一亮,迎上去恭恭敬敬的弯腰:“少爷。”

“走吧。”

薄叶渚的语气要淡得多,他侧头看着真人,冷淡的语气马上反转,和对方温温和和的说道:“我们直接回去吧。”

其中一人抱着一个匣子,小心翼翼上前打开,薄叶渚抬手将红伞放在匣子里,合上后扣紧,那把锁样式复杂,他动作却十分迅速,最后抽出一个精致的小钥匙,递给旁边另一个人。

确定红伞无恙,几人明显松了口气。

薄叶渚说的没错,薄叶家族就在京都一隅,占地不小,毕竟是曾经鼎盛数百年的神官家族,结识的上流人物无数,在京都也底蕴极深。

然而也因为隐退,从外面来看,薄叶家族也低调的多,宅邸都是很普通的装修,没什么富丽堂皇的感觉。

到达薄叶府前,真人看了眼天空,推测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距离落日还有一段时间。

薄叶渚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却觉得他们的时间不多,他和真人说着一会要做的事情,其实大部分已经安排好了,最重要的一环是薄叶渚来做的。

早在几年前就被迫接受真人存在的族人们看起来面无异样,只是打量真人的眼光暗含挑剔。

府内的建造也是参照了古代的风格,穿过回廊后,薄叶渚带着真人一直到了里头的一个小厅,看样子是用来会客的,摆了桌椅。

真人身上的行李被下人拿去薄叶渚的房间了,两个人走入小厅内,听到动静,内间走出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老人一身银灰色的和服,看着精神倒是不错,被人搀扶着,一手还拄着拐杖,看见薄叶渚后微微低下头:“欢迎回来,神官大人。”

“别这么说,我不会接任的。”薄叶渚淡淡笑着,带着真人在桌子的一边坐下。

老人也没生气,只是摇了摇头,坐在他对面,身边人马上拿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本厚厚的书,以及笔墨。

他翻开那本厚厚的书,动作慢吞吞的,一边问道:“神官大人确定了吗?”

“是。”

老人还想说什么,薄叶渚打断他说:“没有发生的事情就让它别发生了,也不会有人知道的不是吗?他们不会认识神官薄叶渚,也不会去薄叶神社侍奉,这一系也只有我一个人,和其他人无关。”

翻页的动作顿了顿,老人无奈道:“你这是钻空子。”

“我成功了不是吗?”

那比起其他页要空白得多的一页上,写着薄叶渚的名字,还有一个被划去的名字,是照顾薄叶渚的那个老仆人。

老人蘸了蘸墨水,在第二行写下了真人的名字。

墨水迅速变色,真人的名字消散,老人的表情一愣,抬头看向薄叶渚。

那双橙黄色的眸子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侧头看着那个搀扶老人的年轻人:“去拿新的笔给我,再拿把刀来。”

“你,他……”老人迟疑了一下,试探道,“他不是人类?”

薄叶渚坦然的点点头。

老人沉默,默默的把那本书推给他,年轻人拿来新的笔,还有一把短小精致的刀。

真人知道他要做什么了,薄叶渚在来之前就和他说到过,咒灵抿着唇,却也不能阻止,只能看着青年将指尖划开,浓稠的血液划开笔的毛尖,晕染成深色。

老人想让他包扎一下,薄叶渚摇头,抬笔写下真人的名字,血红的符号仅仅维持了几秒,然后渐渐消失。

薄叶渚垂着眼,说道:“拿个碗来吧。”

他的眼中带着偏执,年轻人拿来碗,在真人死死盯着的视线中,他眉头也不动的将掌心划开,血液溅落,滴到碗中,很快碗底被血色覆满。

一直滴到小半碗,他神色也没有半点异样,抬头让人拿来包扎的绷带,真人小心翼翼的给他止血,包扎好掌心那可怖的伤口。

血腥气蔓延开,老人也看着这一幕,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笔尖重新落下,字迹反复消失,薄叶渚的动作极其迅速,一笔一划写下的名字也不失端正美观,字迹消失的速度在第五十次写下真人名字的时候放缓。

“真是个无底洞。”薄叶渚撇嘴,手上动作不停。

老人劝他:“你应该少放点的,一会还有祭天呢。”

薄叶渚没有说话,半会过后,在等待名字消失的空隙,他侧眸看着真人苍白的脸:“我和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真人点头。

落日的余晖落入室内,年轻人打开了灯的开关,真人的名字已经不会消失了,只是字迹还是很浅,碗中的血液也只剩下一点。

最后一笔落下。

血红的名字在薄叶渚的名字之下,再也不会消失。

“比我想象中的要早。”薄叶渚喃喃,站起身,手上的绷带缠的很厚,他有些不习惯的握了握。

“现在去神社吧,希望还能赶得上。”

真人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心脏不安的跳动着,但是薄叶渚来之前也认真的和他说了。

——什么也不要问。

薄叶府后就是小山,神社在山上,送他们前往神社的是一个中年人,和其他人不一样,中年人一身现代化的西装,戴着眼镜,很是儒雅。

走到山下,他停下了脚步,和他们说道:“前面就是你们自己去了。”

被提前清理的神社空无一人,安静的林间还能听见小鸟的叫声,薄叶渚走在青石铺砌的阶梯上,看着前方,和真人说道:“快结束了,真舍不得啊。”

这条路实在不算远,他们前方已经出现了神社的轮廓,还有一个被布置好的祭坛。

那把被带走的红伞也在,匣子静静的躺在一边的桌子上。

薄叶渚走过去,清点着桌子上的东西,最后拿起一个小盒子,打开,回过身看着真人:“帮我个忙吧。”

真人走过去,看见那个盒子里,赫然是一只红色耳坠。

“帮我戴上去吧。”银发青年指了指自己的右耳,“我手被你包成这样,根本动不了。”他抬着自己那被包扎过分的手掌,无奈道。

薄叶渚是有耳洞的,这个问题真人很早就发现了,他好奇为什么薄叶渚会有这个,但是当时的薄叶渚也只是摇头:“应该是小时候弄的吧,我记不清了,不过我真的没有戴过耳坠那些!”

他的耳洞在右耳的耳垂上,细软的耳肉揉搓一下都会微微变色,真人拿起那个红耳坠,样式很常见,一颗红珠子,下面坠着一条流苏,没有什么别的装饰。

小小的钩子看着有些锋利,他凝着视线,小心翼翼的将那个钩子穿过几乎看不见的洞口。

微热的呼吸喷洒在薄叶渚的侧脸,他嘴角含着笑,直到真人抽离了身体,才摸了摸右耳,红珠子温润的触感传来,他眸光闪烁,放下了手。

金黄的夕阳把整个祭坛都染成异色,薄叶渚取来三支香,点燃,插在祭坛上的香炉里,真人站在一边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青年的背影被和服笼罩着,他的躯体很健康,可是真人偏偏看出了几分形销骨立的影子,灰蓝的眸子动了动。

那消瘦的背影和夕阳的柔光融为一体,薄叶渚退后一步,缓缓拜下身,俯首朝天,想着夕阳落下的方向,久久没有起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血腥的气息飘起。

盛放着红伞的匣子被他提前打开,放在香炉旁边,浓郁的血气就是从匣子里飘出。

真人的瞳孔颤抖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覆盖了全身,他听见了自己心脏极其剧烈的跳动,似乎要冲破桎梏跳出来。

那不是他刻意改造的身体所传来的感觉,而是源自于灵魂的激动,好像沐浴在一场前所未有的改造之中。

他可以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悄然改变了。

目光所及的所有东西,都变得格外生机勃勃,他站在一个真正的世界里。

然而这些都没有吸引他过多的注意,他还是死死的盯着祭坛上跪拜的身影。

“阿渚……”干涩的话语吐出,达不到神官的耳边。

青年耳边垂落的耳坠,红的似乎要滴下血液来。

能够目睹一切灵魂的眼睛,看见了漫天光芒的消散,他不知道那是阳光还是什么,或者是神迹的显现,但是他的呼吸还是为此停止了一瞬。

他看见青年僵硬的动作忽然放松下来。

单薄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清澈的嗓音还带着迷茫,银发青年站起身,还有点摇晃,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过身,看到祭坛下的真人。

燃烧着的香炉飘着绵延的薄烟,缠绕在青年的身周。

他背对着夕阳,金色镀满全身轮廓,但是阴影下那双不输于太阳的橙黄色眼睛鲜活而美丽,他先是“嘶”了一声,下意识握了握那只被缠住的手掌,漂亮的眸子看着真人。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真真。”

第28章 灵魂共振

像是一只蝴蝶, 青年丝毫没有迟疑的投入他的怀抱,表情有些慌乱。

真人抱住他,直到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他清晰的感受到薄叶渚那不平稳的呼吸, 还有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拍了拍薄叶渚的背:“没事了, 别害怕。”

薄叶渚没有说话,死死的抓着他的衣服, 指尖陷入肉里也没有察觉, 他瞳孔颤抖着, 额间冒出细微的汗。

“好痛啊……”他细微的音节吐出, 真人的动作一顿。

咒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味的哄着怀中人,然而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青年软倒在他怀里。

薄叶渚艰难的呼着气, 倒是反过来安慰真人:“没事的真真,这是一定要经历的……”

“先不要说话了, 阿渚。”真人抓着他那只完好无损的手, 哪怕已经惊慌失措, 声调还努力维持的平稳。

哪怕是无所不能的特级咒灵,在这一刻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真人感觉到衣襟被打湿, 薄叶渚断断续续的哭声响起。

他的阿渚,他小心翼翼照顾的阿渚, 他怕疼怕累的阿渚,现在脸色惨白的靠在他身上,连抓着他衣服的力气都失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已经陷入了黑暗, 薄叶渚的身体才动了动。

“真真。”

他细微的呼声响起,真人握了握他的手掌,低声问:“现在怎么样了?”

“成功了。”薄叶渚只是喃喃。

他直起身,马上被身体各处的细微疼痛刺激的倒吸一口凉气,但是他没在意,只是抓着真人,月光落在脸上,他漂亮的眼睛亮的吓人。

真人看着他,来自于灵魂的心跳又响起来,一跳一跳,鼓噪的节奏似乎没有频率。

但是很快,他呼吸屏住,对上薄叶渚亮的过分的眸子。

咒灵不敢置信的感受着。

灵魂的跳动,在这一刻,和怀中的人类,完全同频。

躁动的灵魂,不安的灵魂,似乎想要冲破桎梏的灵魂,在心跳同频的一瞬间,马上就安顺的匍匐下来,再也没有异动。

真人的喉结滚了滚,低头看着薄叶渚,声音干涩:“阿渚做了什么?”

这绝不是轻而易举能够做到的。

“是术式。”薄叶渚小声说道,“他和我说了,术式只能发动一次,之后的身体是没办法发动第二次的了。”

他离开了真人的怀抱,看着自己被包裹着的那个掌心,然后又看了看另一个,但是周遭太暗,他看不出什么。

身体上残存的痛楚让他拉下嘴角,朝着真人说道:“我走不动了。”

咒灵默默的蹲下身,将他背起。

黑暗对咒灵的视野造不成太多的障碍,薄叶渚靠在他的背上,轻声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一生只能发动一次的术式,将薄叶渚和真人的灵魂彻底勾连在一起,带来的副作用也相当强烈。

他的血液被抽离走了大部分。

薄叶渚摸了摸右耳上的耳坠,说:“好神奇的手段,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我被拿走的血液就储存在耳坠里,可是那么小的一颗呢。”

他絮絮叨叨,和之前一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我还以为只要把真真画在伞上就行了呢,没想到还要这一道工序,还好还好,真真来到这个世界有多久了?”

真人思考了一下,回答他:“大概六七年?”

“你真的很幸运啊,真真。”

清澈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薄叶渚给他算:“真真是外来者的话,那么在两三年的时候,就会被杀死了,但是我看到了真真。”

“不对……好像是第三年的时候,那会差不多第三年了吧?”

“嗯,是的。”

“我给真真画伞,所以就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是第二个三年,也就是现在,唯一一个特级咒灵实在是显眼,真人的处境其实相当危险。

杀死咒灵的方式也很简单,当咒力的补给消失,人类的负面情绪不再转换,那么咒灵早晚会死去。

展开领域后的真人,剩下的咒力也仅仅能维持一个多月而已。

这个时候,第二个薄叶渚睁开了眼睛。

短暂的像是梦一样。

他就像是为了让真人留下而出现的。

“真真知道为什么普通的笔没办法写下你的名字吗?”

“是因为我不是人类吗?”

“不止噢,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真人,也没有咒灵,属于薄叶渚的人生里也不会有真人。”薄叶渚说道,他的精神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现在格外的兴奋。

他搂着咒灵的脖子,路程不长,咒灵也故意放慢了脚步,侧耳听着他说话。

薄叶渚:“上一个外来者已经死掉了,但是薄叶家族欠他们一个人情,所以又出现了一线生机。”

上一个外来者?

真人脑海里瞬间浮现天音的预言——那个外来者,一定是预言中的那个!

薄叶渚还在说话:“现在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第二次世界了,第一次世界……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阿渚,第二次世界的人,会记得第一次世界的事情吗?”真人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这不就是他前世很流行的重生题材吗?

“族长还记得,因为是他欠的人情啦,所以他不能失去记忆,不过他倒是无所谓。”

族长就是他们下午看到的那个老人,看着精神头很不错,薄叶渚说他已经九十多岁了。

到了山下,只看见一群人提着灯,个个都严阵以待的样子,看见趴在真人背上的薄叶渚俱是神色一紧。

那个眼镜男人看起来是一直守候着,看到人后马上小跑过来,迅速打量了一下薄叶渚,真人连半个眼神都没分到,男人似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少爷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

提着灯的下人在前面引路,这边离薄叶渚的房间不远,马上他们就被带入一个小院子。

薄叶渚在真人耳边说悄悄话:“刚才那个是我的爸爸。”

真人:?!

刚才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居然是阿渚的父亲吗?

“他之前还写信骂你来着,那次我把信给偷偷烧了。”薄叶渚还在小声嘟囔。

薄叶渚对于亲人实在是没什么太多的感情,到了房间里,下人们上前给他处理伤口,止痛的药也被拿过来,真人喂他吃下。

“这种药真的有用吗?”薄叶渚看着那些药片质疑道。

“图个安慰而已。”慢吞吞走进来的薄叶族长说道。

搀扶他的年轻人搬来椅子让他坐下。

老族长拄着拐杖看躺在床上的薄叶渚,好半晌,又慢吞吞的点头:“好孩子啊。”

“您说的我好像没长大一样。”薄叶渚笑了笑。

老人摇了摇头,他貌似只是单纯来确认薄叶渚状态的,坐下没一会又站起来走了。

走之前,他回过身,这次说话倒是流畅许多了:“不着急走的话,可以办完剩下的仪式,最近被盯得紧,委屈你不能大办了。”

薄叶家族现在低调做事,在当地有任职的人实在不多,也都是一些小官角色。

室内很快就剩下薄叶渚和真人。

咒灵担忧的看着自己恋人,薄叶渚倒是笑了笑,伸手去碰真人的脸,小声说道:“真真还是那么好看。”

他的话语直白热烈:“怎么看都很喜欢的类型呢。”

真人抓住了他的手,拧着眉头放下:“别弄到伤口了。”

薄叶渚缩回被子里,抿着唇笑,银色的头发又长了一些,落在脸颊上,然后垂落枕边,他俊秀的眉眼一览无余,柔和的眸光里好似藏着一片海。

温吞的波浪,邀请爱人和他沉沦。

“不要自责,真真。”他说。

“如果你出事的话,那我该怎么办?”他笑意收敛了一下,认真说道。

真人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几乎呼吸不过来,从躯体到灵魂,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们的心都是一样的,从来都是装着对方,完全不会考虑到自己会怎么样。

他敢肯定,当薄叶渚决心回薄叶家族的时候,就无视了这样做的后果。

薄叶渚的脸颊还是苍白的,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小院,只是他的眉眼长开了一些,表情更鲜活了一些。

他说,这是他们的胜利。

他说,他从神的手上将真人抢了回来。

“其实最差的结果,是我断手断脚什么的,结果只是抽了血而已,还有好处呢。”

“……阿渚的术式是怎么样的?”

“应该是交换一类吧?我的血液很厉害不是吗,毕竟是可以隔代传承的祝福,我就拿这个交换出去了,以后我这一脉就没有继承神赐的可能性了。”

薄叶渚掰着手指:“但是我这一系是单开一表的,就我一个光棍呢,四舍五入不就是血赚嘛!还少了被鬼追杀的风险。”

最后,他认真看着真人:“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真人没有吭声,只是摸了摸他被汗浸湿又被风干的额发,低声说:“再也不会有下次了,阿渚。”

那样的疼痛,他再也不会让薄叶渚经历第二次。

灵魂的共振,让本就精通灵魂构造的咒灵顿悟了新的技能。

感受着身体各处细微如同蚁噬的疼痛,真人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懊恼自己没有快点学会这个技能,让薄叶渚承受疼痛那么久。

这一夜不算平静,祭坛的残局被收拾干净,重新被装在匣子里的红伞被拿到族长面前。

老人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把伞,眼神复杂。

年轻人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好一会,薄叶族长才叹气:“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他那么疯呢?”

“真是的,应该相处个十年八年才下定决心的,遇到人渣可怎么办?”老人嘟囔着。

他抬手打开那个匣子。

红伞被满是皱纹的手拿出来,老人抓着伞柄,一改平时顺着的方向,反而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转动着。

灯光下,暗纹浮现,他浑浊的眼珠盯着伞面,嘴上还让年轻人拿灯凑近点,他看不清了。

不知道转了多久,他才停下手,觑着上面的纹路,画师记忆精湛,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惟妙惟肖的人面。

举着灯的年轻人低头看去,呼吸不由得微微一窒。

简笔画似的画像一般来说是很难辨别的,只能靠一些特征去判断画像是谁。

伞面上,暗纹被灯光照射得反光着,真人俊美的脸庞含笑,画师恨不得把一身的技艺表达在这胸像中,精致的程度完全不是前面那些画像可以比拟的。

老人看了好久,抬起头,似是愤愤不平:“早知道当初把他书房那些爱情小说全烧了!”

他指着那张俊美的脸,线条赤裸裸的表明画师热烈的喜爱,跟年轻人说:“我家那么大的下任神官,就被这小子拐走了!”

第29章 当狗就当狗

其实薄叶渚是第一次来京都家。

飘荡的记忆片段并没有抹去他的好奇, 只是京都这边的口味吃的不太习惯。

那个红耳坠就留在了他的右耳,银发散落间,那抹红色本应该十分显眼, 然而任谁第一眼也不会看到那个晃眼的耳坠。

薄叶家族时隔百年才诞生的神子, 继承了神赐血脉的青年, 眉眼出挑,嘴角总是含着浅浅的笑, 走在路上马上收获了不少视线。

虽然他身边那个高挑一些的人也不错, 但是那个银发青年更吸引人啊!

他们出去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这边虽然比不上东京的一些街市繁华, 但依旧是一等一的热闹。

薄叶渚的脸上还残存一些苍白,所以两个人走的慢,真人牵着他,避开热闹的人流, 刚才因为折返回去买了个小玩具,现在他们要去餐馆。

“他们说前面那家寿司店很好吃。”薄叶渚和真人指了指前面那家店, 店面不大, 现在刚过饭点, 店里的人少了一些,可以看见店员正在收拾桌子。

他手上抓着刚才买的小玩具,是个小口琴, 造型花纹很是漂亮,薄叶渚看了一眼, 原本想着自己已经有很多口琴了,没必要再买。

但是走出去没几步,还是拉住了真人。

真人当然不会有意见,折返回去买的时候还出了个小插曲。

有人也看上了那个小口琴。

穿着洋装的小姐看见薄叶渚后就睁大眼, 二话不说就把那个小玩具让了出去。

成功买到口琴后,薄叶渚和那位小姐道过谢,又和真人手拉手继续朝前走去了。

走入那家据说很好吃的寿司店,他们挑了个空位坐下,比起东京的寿司店,京都这边风格更明显,墙壁上挂着浮世绘的画像,来往的人多是穿着和服。

菜单上的样式也是常见的大众款,薄叶渚纠结了一下,点了个看起来自己还算吃的习惯的套餐。

真人不挑食,问了店员哪个更受欢迎后,随便挑了个热门的拼盘。

等待的间隙,薄叶渚和真人说话:“话说好像京都这边是没有鬼的。”

坐在他旁边的青年点点头,说道:“大概是因为无惨在东京那边吧,不过以前这边也是有鬼的,无惨是平安京人。”

“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明天是最终选拔结束的时间了。”真人眸色闪了闪,“虽然不知道……但是还是先回去吧。”

他让遍杀即灵体把无限城摸了个七七八八,也不知道无惨还会不会出现在浅草。

店员端来托盘,把寿司放在桌子上。

薄叶渚马上就夹了一个送入口中,真人无奈道:“你别噎着了。”

他唔唔说了几个音节,脸颊鼓起来,寿司其实不算大,他很快就开口说话了:“味道不错呢!”

吃了几个后,他又盯向真人的盘子,还礼貌的问了一句:“我可以吃你的吗?”

只是话还没说完,筷子就已经伸到了真人的盘子上。

真人看着他夹走好几个寿司放进自己盘子上,说道:“这个口味阿渚可能不是很喜欢。”

“怎么会呢?”薄叶渚直接塞了一个进嘴里,嚼了几下,脸上都要皱成一团。

不过他还是坚持把那个寿司吃掉了。

真人:“我可劝过你了。”

银发青年撇着嘴,把刚才夹来的寿司又夹回真人的盘子里,闻言皱着鼻尖,舔了舔唇边:“这个口味太辛辣了吧。”

“店员刚才送了一小瓶清酒,你要喝吗?”真人指了指他手边的那个小瓶子。

薄叶渚不太能吃辛辣口味,那个寿司其实调味放的不重,但是落入他口舌间就马上放大了十倍不止,现在他感觉嘴巴有点发烫。

咽下冰凉的酒液后,薄叶渚长出一口气,嘟囔:“明明我这个挺好吃的,怎么你的这么辣。”

真人欲言又止,他看了眼薄叶渚手上那小瓶装的清酒……不知道京都这边是怎么样的,应该不至于醉吧?

薄叶渚还是有一点酒量的。

等两个人吃完离开寿司店,外头依旧热闹,薄叶渚抓着真人的手,他的那个小口琴已经被他顺手塞到真人的口袋里了。

他感觉脑袋有点昏沉。

“还要逛吗?”真人低头问他。

难得来一趟京都,薄叶渚当然是毫不迟疑的选择继续。

半个小时后,真人一手牵着他,另一只手已经提了一堆东西。

薄叶渚看着却越来越精神的样子,真人侧头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迟疑问他:“阿渚,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才没有!那么一点酒怎么可能!”薄叶渚立马反驳他。

真人了然,这是醉的不清了。

他抓着薄叶渚的手微微用力,强行终止了今晚的活动:“我们先回去吧,今晚风有点大。”

这个人喝醉了之后,一吹风非但不会清醒,而且感冒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薄叶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似乎有点不正常了,比起真人满满当当的一只手,他另一只手上什么也没有,指尖挠了挠脸颊,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温度后,他老实下来。

走出这条热闹的街,真人辨别了一下方向,刚才他们走的随意,现在人生地不熟,回去大概要花不少时间。

原路返回的话,又要穿过人流,还是逆着方向,真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选择。

“那个……”有细细的声音叫住他们,薄叶渚回过头,发现是那个玩具摊边遇见的小姐。

对方看着很是腼腆,她身边跟着下人,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是被她制止了。

洋装小姐站在街口的灯光下,离他们不近不远,鼓起勇气看着薄叶渚:“打扰了……我想知道您叫什么名字?”

薄叶渚一愣,其实他在东京的时候也没少被搭讪,青年抿唇一笑,他的脸颊上还有绯色。

真人牵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我叫薄叶渚。”青年的声音悦耳,“我有爱人了。”

洋装小姐一愣,似乎终于看到了他身边的那个青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人恰好站在阴影里,黑暗中,她似乎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眼睛。

失望掠过眼中,她有些惊惶的欠身道:“我听说过薄叶家族……打扰了。”

这个插曲并没有被薄叶渚放在心上,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着,这边的街道要冷清许多,路上的行人也都是十分悠闲的样子。

真人在他身边幽幽的叹气:“阿渚还是和过去一样受欢迎。”

“唔?还好吧。”也许是酒精侵入思绪,薄叶渚丝毫没注意到真人语气的不对劲,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小时候还好,少年时期也不爱出去,好像和真人一起去了鬼杀队后,人缘就出奇地好了起来。

他想起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会好像是第几次假期,他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当时真人还没给他表白心迹,但是两个人已经亲密的过头了。

假期出去买必需品的时候,恰巧碰上烟花盛会,那天是什么节日来着……应该是类似相亲性质的吧,路上看见了很多年轻男女。

薄叶渚一晚上,不,也就是从街口走到街尾的功夫,一连收到了四五个少女的搭讪。

对异性实在是没什么接触的少年不知所措,满脸飞红,只会腼腆的说谢谢然后拒绝。

那之后没几天,真人就把他按在树上表白了。

青年摸了摸耳朵上的耳坠,哼声道:“太简陋了,怎么会有人训练着就说这些话呢,你得补偿我。”

当时他和真人刚结束跑到山上的训练,同期们三三两两往山下走,他俩坠在最后面。

走了一会,他觉得累了,就和真人说要休息一会。

真人说我可以背你下山。

薄叶渚当然不会拒绝,高兴的问他真的吗?实则已经准备好享受真人的服务了。

然而蓝发咒灵看着他,凑近他,眯着那双眼,说,我不能每次都白白帮你。

“那,那你要干什么?”少年刚刚成年没多久,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看着凑近他的真人,吐息混乱。

指缝被另一双手挤进去,他们站在阴暗处,身后就是粗大的树干,薄叶渚不自觉的后退,肩膀被手掌推动,他撞在树干上。

粗糙的树身抵着后背。

月光深深浅浅,落在他的脸上,真人却背对着月光,晦暗的眼中,折射不出半点光芒。

“哪怕是养一只狗,阿渚也要给点奖励才是啊。”咒灵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那会薄叶渚已经有些开窍了,不自觉的避着真人,纠结着自己的心情,从那天被搭讪起,一直到那个夜晚。

他的脸烫的要冒烟了,可是还想嘴硬的反驳。

他怎么可能把真人当做小狗?他明明这么喜欢——

反驳的音节还没来得及吐出,他就被对方抓着手,不,是两个手腕都被抓着,他不知道真人动作怎么这么快。

双手举起,细白的手腕被对方一只手轻易钳住,抵在粗糙的树干上。

真人捏着他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眼神沉的像是阴雨天里的夜空,乌云层层覆盖,透不出半点光亮。

他的迟疑不过半秒,然后迅速吻住了那张自己想的要入魔的唇。

是吻,是带着恼怒的轻轻啃噬。

但是偏偏没有想象中的反抗,薄叶渚呆怔了一秒后,便笨拙的回应了他。

他在真人靠近的一瞬间就闭上了眼,耳根红的滴血,死活不肯去看。

也没有看见真人骤然缩小的瞳孔,悄然卸去力气的抓着他手腕的手,少年只是害羞的闭着眼,去回应自己也喜欢着的对象。

狗就狗吧。

真人咬着他的唇想道,他都不是人了,当狗又怎么了?其他人想当阿渚的狗,门都没有。

第30章

他是真的醉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瓶酒为什么后劲这么大,嘴里也不嘟嘟囔囔了,任由真人拉着他走。

“真真,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

“……”

“真真。”

“怎么了?”

前面就是薄叶府的侧门了, 他们就是从那里出去的, 离薄叶渚的院子也很近。

身边人低低的说了句什么。

真人愣了愣,然后嘴角勾起个弧度, 他没有说话, 只是捏了一下薄叶渚的手心, 指腹擦过掌纹的时候, 仿佛被火燎一般。

微妙的沉默蔓延开,真人牵着他,走进侧门,这边没什么人, 环境很清静,两个人就这么走回院子。

薄叶渚感到有些累了,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 他按着太阳穴, 朝着房间那边走去,但是瞧见没点灯的一片黑暗,又踌躇的停下脚步。

刚把手上东西放在小客厅里的真人走过来:“我去开灯。”

“我怕碰倒东西。”青年嘟囔了一句, 他当然不至于怕黑,毕竟他们平时执行任务都是在夜里。

只是这里的陈设不熟悉, 他现在脑袋有点发晕,一会撞到什么就不好了。

灯光亮起,薄叶渚走进去,刚才的停顿反倒叫他打起了点精神, 他找了个椅子坐下,趴在桌子上看着真人。

“要洗澡吗?”真人也侧着脑袋看他。

薄叶渚点点头,想起了什么:“昨晚我是不是晕过去了,谁给我洗的澡?”

真人原本打算去客厅拿今晚买的东西,听到他的话后站在门口,递给他一个眼神。

“好嘛……”薄叶渚懂了,难怪迷迷糊糊间好像有湿漉漉的感觉,只是他当时没醒。

他们今晚还买了两套衣服,薄叶渚很乐意买衣服,虽然在鬼杀队穿队服比较多,但是真要他穿那些自己的衣服去执行任务,那也不可能的。

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貌似很爱收集东西,尤其是加入鬼杀队后。

领到薪酬的第一时间就是计划着去买东西。

他在总部的房间里的东西换了一批又一批,家里的杂物房都要堆满了,特别喜欢的东西就放在家里自己的房间,看腻了的就全部装进箱子。

其实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喜新厌旧的人啊。

薄叶渚看见门外真人走来,手上抱着一堆衣服。

京都的天气很好,早上晾的衣服现在已经干了,倒是免去了没有衣服穿的麻烦。

他手上还有今晚新买的那两套,一套是薄叶渚的,两件的款式接近,他看着薄叶渚问:“明天穿这件还是穿从总部带来的衣服?”

“穿新买的!”薄叶渚高兴的站起身,耳垂上红艳艳的珠子也跟着晃了晃。

趁着薄叶渚去洗澡的功夫,真人开始把东西整理好,院子外响起动静,他放下正在叠的衣服,走出房间,看见是老族长和那个搀扶他的年轻人。

还有跟随的下人,手里捧着那个装着红伞的匣子。

咒灵的表情一顿,老人也停在院子中间,看着他。

“伞想见他一面。”老人开口,他身后下人躬身,走上前,把匣子递给真人。

真人并不清楚薄叶家族的传统,虽然白天的时候薄叶渚有给他说过一些,但是显然薄叶渚自己也是半吊子水准。

不过红伞的话……他接过匣子,上面的锁扣并没有扣紧,他抬手打开月光下,伞面流闪暗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伞面似乎比以前要惹眼一些了。

是暗纹的原因吗?

“器物有灵,何况是传承千年的它。”老人说话慢吞吞,眼神往四周瞟了瞟,怎么没看见他们家少爷呢。

“总之,你交给小渚就行,他看了就明白了。”略微失望过后,老人敲了敲拐杖,年轻人搀扶着他往外面走去。

真人低头看着匣子中的红伞,这把伞他看过很多次了,盯了片刻没发现什么差异,他便合上匣子转身回屋。

将匣子随手放在桌子上,他继续去整理衣服了。

薄叶渚买了一些小玩意,他背的行李不大,得想办法塞进去才行。

过了一会,擦着头发的薄叶渚从屋外走进来,一眼看见桌子上眼熟的匣子,走过去拉开,发现是红伞。

“唔?”

他喉间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伸手抓起红伞,垂眼仔细看着。

真人回头,发现他的动作,就将刚才薄叶族长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说道:“我没看出什么来。”

“你没看出来嘛?”

薄叶渚把伞放下,不再管它,朝着真人走过去,真人也顺手拿过他擦头发的干巾。

“因为放弃了神官的继承权,所以红伞要还给族里,”薄叶渚解释,“但是伞不是很乐意,它觉得跟我待在一起更有意思。”

他摊手:“但是伞还是很珍贵的啦,所以就留在京都这边算了,它有些伤心。”

真人:“它还有思想呢?”

薄叶渚:“毕竟是有上千岁的老古董了,而且传说千年前,这把伞是神明亲手制作的,很有可能呢。”

过了千年还质量这么好,遮风挡雨完全没问题,一般的伞可根本做不到。

喝了酒,又说了会话,很快薄叶渚又开始打起呵欠,发尾还带着湿意,人却已经靠在真人怀里打盹了。

等发尾也擦的差不多,人也彻底闭上了眼睛。

真人弯身将他拦腰抱起,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放下,盖好被子后仔细掖了掖被角。

今晚吹了风,希望明天别生病吧。

薄叶渚睡得很沉,虽然不是熟悉的床,可能是酒精的副作用,他中途都没有醒来,迷糊间似乎还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个身影举着伞,伤心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活像个负心汉,揽着真人的手臂朝撑伞身影挥手:“再见啦!我才不带你走呢!”

醒来的时候,真人刚刚坐起身,窗外的光线还带着凉,察觉到身边人动了动,真人垂下眼,摸了一把他脑袋,从额头撩到发顶,确定他的体温正常。

声音还带着低沉:“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薄叶渚抓住他的手,其实他还有些困,索性又闭上了眼睛,扯着那个手掌就盖在自己眼睛上。

片刻后,身侧传来一声叹息。

“再睡半个小时。”

薄叶渚满意的哼唧了一声,然后顺利的钻进重新躺下的真人怀里。

半个小时后,真人把薄叶渚从被窝捞起,然而青年打了个呵欠,又靠在他肩膀上合眼了。

摇了摇头,真人起身,伸手拿来放在一边的衣服。

“抬手。”睡衣的扣子被解开,真人低声道。

早上的空气还带着凉意,薄叶渚眯着眼,真人给他换上衣服,系好衣服上的绶带。

“好像这边要冷一点,是错觉嘛?”薄叶渚清醒了点,抬眼看向窗户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真人也顺着他视线看向窗户外:“京都的天气确实要凉一点,可能是天气转冷了,回家要不要多带几件衣服回总部?”

薄叶渚纠结了一下,觉得总部房间衣柜里的衣服还是很多的,于是摇摇头。

他下了床。

“我们一会还要去车站,”真人叠好他换下来的衣服,说道,“你得快点了。”

对了,今天还要回东京呢。

昨晚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给他们不少时间支配,薄叶渚和真人吃完早餐后,才坐车去车站。

司机还是那个人,他看了看薄叶渚,没说话,只是又默默地递出两张车票。

“谢谢!”

薄叶渚接过后,朝他笑着,扭头和真人讨论回去后先去浅草那边家里还是直接回总部。

他估算了一下,觉得还是想要先回家里,真人自然没有意见。

八个多小时的路程,车站人不多,比起东京要冷清不少,上了车后,薄叶渚和真人坐在一起,好奇的往窗外观望。

来的时候他都没好好看呢。

大概是睡够了,薄叶渚一路都很精神,仔细的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似乎怎么也看不腻。

那双橙黄的眼睛,被阳光一照,更加璀璨美丽,折射琥珀似的光芒。

列车接入东京东海道,鸣笛声响起,看到熟悉的景色,薄叶渚扭头对上真人的视线:“到了欸。”

真人点了点头。

顺着人流下车,外头已经是下午,真人拉着他,穿梭在人群中。

薄叶渚问他:“我们今晚出去吃还是自己做饭啊?”

真人侧着脑袋:“都可以,只是厨房好像有一个多月没用了,要收拾一下。”

“那还是出去吧。”虽然有点想念真人的手艺,但是他们一个月也不见得回来一次,还是不要麻烦了。

车站离家里还是有些距离的,但是比起他们巡查的路程,这点距离还不算太远,约摸走了一个小时后,就差不多看到熟悉的街道了。

有相熟的店长和他们打招呼,好奇问:“怎么背着行李,是出门了吗?”

“是呢!我回了一趟京都老家!”薄叶渚也和那中年大叔打招呼,笑着说道,“不过明天又要去上班啦。”

“上班很辛苦,出去玩玩也好。”隔壁卖杂货的银发奶奶摇着扇子,也跟着说了句。

停顿了下,银发奶奶叫住薄叶渚:“昨天好像有人来找你。”

她家就在薄叶渚家附近,回忆了一下说道:“是个年轻人,好像藤原家那个孩子吧,过来一会发现你没在家就走了。”

薄叶渚眨了眨眼,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秋田夫人。”

拐入巷道,薄叶渚若有所思,真人侧眸看他:“怎么了?”

藤原家的孩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薄叶渚摇了摇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