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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光 百川归位 12782 字 7个月前

第16章 16

◎他的青梅竹马?◎

是肯定句,不是问句。

言晚没来由地心虚,她偏过头不敢去看对方的眼。

“没……没有啊。”

贺厌俯身盯着面前的脑袋,内心升腾起燥意。

他再欺近两步,言晚被迫跟着往后退。

退到无路可退的地步,言晚撞上身后的水台。

情不自禁地低呼一声,她抵着水台仰头。

夏天已经过去,气温也逐步下降,但茶水间的氛围热烈,言晚一眼就望进那双灼热的桃花眼里。

四目相接之间,言晚觉得自己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止。

贺厌语气闷闷的,似乎有些苦恼。

“你是因为吴恒念你卷子那事,所以在生我的气吗?”

言晚拿着水杯的手赶忙摇了摇,她否认。

“没有,没什么好生气的,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

贺厌拧眉,“什么叫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我听不懂,你说清楚。”

从来没发现贺厌这人这么缠人,颇有追问到底得架势。

两人离得太近,言晚几乎能从他黑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走廊上不断经过三三两两的人群,他们在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朝里面的情景看,言晚不大能适应这种引人注目的情况。

她伸手推开少年。

贺厌一向不怕冷,十一月的天气,他还是只开怀穿着一件蓝白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

本是随手一推,但指腹却无意触碰到对方腹部肌理分明的部分。

隔着白色T恤,触感明显。

两人皆是一愣。

下一秒,言晚的脸腾地烧红。

她不自觉地目光下移,又后知后觉地抽开手移开眼,慌乱地解释。

“我我……我不是……”

故意的几个字还没说完,少年也跟着视线下移接着轻笑一声打断她。

“是不同的人,但不影响你占我便宜?言晚,你挺有本事啊。”

羞愧感几乎将言晚淹没,她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不断地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贺厌啧了一声,“一句对不起可不够。”

“那你……”

贺厌往后撤开一步,光影立刻落入两人之间的空隙处。

“这样吧,你给我补语文,我就原谅你了。”

言晚重新抬头朝他看过去,几乎是一秒都没考虑地拒绝。

“不好意思,我不想,也没有时间。”

贺厌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不说话,一言不发地盯着言晚。

很明显,他在等一个解释。

可言晚给不出来。

给贺厌补课,就可以堂而皇之,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边。

甚至不用在早操时通过偶尔地转身运动回头才能偷看他一眼,也不用在某一个午后用余光盯着他校服的衣角发呆,甚至不用在体育课男生体测的时候,故意装作散步,其实只是为了他一次又一次套圈路过自己的那个瞬间。

这些都不用了。

他们可以直接地交谈,对视,甚至……

成为朋友。

可这是放纵。

放纵的代价是对方轻松抽身,而自己永坠黑夜。

去靠近一个永远不会喜欢上自己的人,是一种慢性死亡。

过程很美,但结局是可以预见的。

任何人都可以放纵,言晚不行。

她必须埋头苦读,考最高的分数,去最好的学校。

她的人生不允许有任何偏差。

想到这儿,她认真且坚定的重复。

“贺厌,不行,我没有时间帮你补习。”

贺厌咬了咬牙,没再强迫,他不是会强迫人的性格。

不过这样被拒绝,也是第一次。

“行,不愿意就不做,至于吴恒和沈琦的事,我替他们向你道歉,还有你的耳朵……”

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的耳朵,言晚如临大敌,眼神立刻谨慎起来。

那模样活像一只警觉敌人来临的兔子。

贺厌瞧着有几分好笑,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摸了摸言晚的头。

语气是言晚从没有听过的温柔。

“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保证。”

直到回到教室里,言晚还是懵的。

刚刚贺厌是……

摸了她的头?

贺厌摸了她的头?

不是在做梦吧?

言晚忽然想起,之前在某个小众文学网站上有看过这样的一个征文主题。

你和crush第一次亲密接触是什么样的场景——

晚上回到家,言晚打开电脑,写下小说的导语。

那年夏天刚刚过去,在茶水间,他摸了我的头。

然后告诉我,他保证,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

我的秘密——

——

周末的时候,言晚依旧去汽修店打工。

到店里的时候刚好是中午。

薛从之不在,秦时一个人窝在办公室沙发里玩游戏。

手机屏幕里人物厮杀,惨叫声热烈,秦时似乎还开着麦,在和队友激情互怼。

见到言晚进来,秦时眼神有片刻地离开手机。

他招呼,“舅舅不在,店里也不忙,你先做作业。”

言晚熟门熟路地将书包放在吧台上,然后人坐在前台收银桌前。

她刚将作业拿出来,贝拉从后门钻出来。

几天不见,它又肥了一圈。

见到言晚,它立刻激动地用头去蹭她的小腿。

言晚笑着撸它的脑袋,嘴里还念叨着,“秦时哥,你少给贝拉喂点狗粮,它都超重啦!”

秦时头也不抬,斜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烟。

“你也不问问为什么你这傻狗怎么这么能吃,我不给它喂饭,它就朝我嚷嚷。”

言晚语气严肃,“那也不能惯着它!”

秦时投降,“好好好,知道了,你养狗,我成保姆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空旷处有车开进来。

秦时扫了一眼,“来生意了,杳杳你先去。”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玩笑话,“要我说你这小姑娘招人稀罕呢,每次你一来,就来生意,你是招财猫啊?”

言晚瞪他一眼,没理他自顾推门出了办公室。

门口停着一辆杨城少见的跑车,蓝色车身,底盘矮到地里,外围有一些二次元的涂鸦。

发动机刚刚熄火,残余的轰鸣声还没散尽,主驾驶门被推开,一个染着一头金发的高挺少年走出来。

言晚走上前,委婉地告知对方,“您好,您这车我们这儿可能服务不了。”

金发少年瘦削的眉骨上有两颗显眼的眉钉,他从破洞牛仔裤里捞出盒烟,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上,然后才朝着副驾驶的方向道:“你推的什么地儿啊?人说不接我的生意。”

言晚顺着他的目光也朝那边方向看过去。

副驾驶的门也被向上打开,贺厌倦怠着眉眼踏出来。

言晚一怔,下意识叫了对方一声。

“贺厌?”

贺厌抬了抬眼,回望过来,然后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一旁的少年刚点上烟,看见这幕来了兴趣。

“我当你这破地儿你熟,你是为了兄弟我才推地方,感情你小子拿我当靶子泡妞呢?”

贺厌两步走过来,睨他一眼,“周正你再乱说话就立刻给我滚回京市。”

周正摆摆手做投降状,“别别别,我这大老远才开过来的,您老消消气,我不开妹妹玩笑了。”

贺厌嘶了一声,回头盯着他。

周正笑了笑,继续认怂,“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两人明显关系很好,言晚对着贺厌再次重复。

“不好意思啊,我们是小店,你朋友这车太好了,我们弄不了。”

贺厌今天穿了一身白衬衫加西装裤,明显从什么正式的场合刚下来。

衬衫顶上的纽扣被解开几颗,少年的喉结突起又纤瘦。

他依靠在车上,两手抱胸,“没事儿,就上次洗车加什么来着那个套餐。”

“检修!”言晚下意识帮他想起来。

贺厌眯眼看她,眉梢挑了挑,“嗯,就那个,你随便看着弄一弄。”

言晚盯着车瞧了一会,想了又想,她还是问出口。

“贺厌?你不会是觉得我们店生意很差,所以故意帮我们招揽生意吧?其实我们店收入还可以的,你不用……”

“扑哧……哈哈哈。”周正在一旁闻言直接笑出声来,他挤眉弄眼地看向贺厌,“兄弟我真是没想到,你在杨城已经到了要招揽生意的地步了?”

“滚。”贺厌干净利落地骂了他一句,然后才对着言晚道:“你别想那么多,反正车都要洗,正好认识这就来了。”

言晚放心的点点头,“那你们先去办公室休息,我去洗车。”

“没事,我们门口抽根烟。”

说完两个少年就大步往店外走。

周正用胳膊撞了撞旁边的人,颇为无语道:“你堂堂贺氏太子爷,想帮人家把店买下来不就行了,从我这儿薅这三瓜两枣的?”

贺厌拿过他手中的烟盒,从里面抽了一根咬进嘴里,语气不耐烦,“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都说了,就同学,你要洗车,所以顺便。”

“好好好,顺便,顺便。”周正悠悠地嘟囔了一句“谁能有你嘴巴硬啊。”

“对了,你爸那边怎么说?”

“就那样。”贺厌低头伸手拢火点烟。

“让你回京市?”

贺厌点点头。

周正打量着贺厌的脸色,继续说道:“你妈生日你爸都不来,就送了块玉?你知道现在媒体怎么写吗?”

贺厌不说话,目光放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周正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私下都写,说你爸妈貌合神离,贺氏现在的动作是在做财产切割。”

“要我说,这圈子里就是联姻的命,你爸妈年轻时候闹的多大啊,贺氏掌权人和一普通姑娘,现在呢?要不是因为你妈背后没家族势力,能让你爸这么欺负?”

“好了,别说了。”贺厌明显不想再听。

周正撇撇嘴,“你堵我嘴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堵那些人的嘴去。”

“啧……”

“行,我闭嘴。”

贺厌抽完最后一点烟,掐了火星丢进垃圾桶,“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周正这才反应过来,从另一边口袋里翻出个小巧的盒子。

他一边递过去一边吐槽,“你他妈什么审美啊?画的什么烂图老子都看不懂,这玩意我请霓娜团队做的,花了老子两百万。”

贺厌打开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个斑点小狗的挂件,他左右端详看了看,突然笑了。

“行了,你看上的那辆车我给你买。”

周正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言晚洗完车将两人送走以后,才看见贝拉脖子上带的斑点狗挂件。

挂件很小,刚好垂在贝拉的脖圈上,斑点狗的样式,精致好看,比她之前买的那个还要好看。

言晚疑惑地问秦时,“秦时哥,贝拉这个挂件是你买的吗?还挺好看的。”

秦时抬头看了一眼,“不是我,我哪有这闲工夫,刚刚你那个同学和他朋友在这儿玩了会狗,你问问他们。”

贺厌?

言晚赶忙掏出手机。

像无数次预习的那样打开贺厌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的信息还停留在上次,贺厌去警局那次,那人主动发来的两条。

那时候犹豫纠结,筹措语气,所以错过了和他聊天的机会,后来更是不了了之,再也没有主动去发信息的勇气。

他们本来就不是可以聊天的关系。

言晚深呼吸一口气,敲了几个字过去。

【贺厌,贝拉的挂件是你挂上去的吗?】

那边大概很忙,一直到言晚到家洗完澡,才收到回复。

【路边看到的,感觉跟你上次那只有点像,就随手买了,不是说之前那只丢了?】

言晚第一次开始羡慕自己的狗。

它竟然可以收到贺厌的礼物!

虽然只是随手买的。

言晚按下对贝拉的嫉妒,赶紧回复信息,又在打完字后,故作矜持的等了一分钟再发送。

【多少钱?我给你。】

对面这次信息回的更快。

【就这么几个字打了一分钟?】

言晚一时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句话,对方似乎提前预测到言晚的状态,直接又来了一条信息,将之前的调侃一带而过。

【不值钱的玩意儿,就让那狗带着吧。】

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言晚也不好再推辞。

【好。】

又觉得有点不礼貌,她补了一句过去。

【谢谢。】

对方回复。

【没事。】

话题就在这儿终止,哪怕言晚将手机盯出个窟窿来,都找不到继续下去的突破口。

最终她气恼地按灭了手机,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她真的是个好无趣的人啊!

怎么连聊天都不会!

——

周一早上,一到学校,关月就凑过来八卦。

“杳宝!重磅消息!我们班要来插班生!”

言晚将书包挂上椅子,顺着问了一句,“谁啊?”

“好像是个美女,林洛城说的,也不知道真假,听说是从京市来的。”

“京市的怎么会来我们这儿小城读书?”

关月从课桌里翻出没做完的试卷,意有所指道:“从京市来我们这小城读书的又不是只有这一个。”

言晚一愣,目光下意识追随到身后。

贺厌还没来。

十一月气温骤降,言晚怕冷,保温杯里不能断水。

趁着早读还没开始,她拿了保温杯往茶水间去。

这个点,茶水间没什么人,言晚一边接水,一边思绪乱飞。

贺厌送了贝拉一只小狗挂件。

虽然他说不值什么钱,但礼尚往来还是要的。

所以她要回什么礼物呢?

这也是她第一次送贺厌礼物。

心里的感觉有些奇妙。

虽然好像是替贝拉这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里傻气的狗送。

不过也可以小小地开心一下吧。

脑子里正乱着,耳边传来一阵清亮甜美的女声。

“贺厌!你帮我拿书包,我要打个热水!”

接着就是少年懒洋洋的应声。

“嗯,知道了。”

言晚侧眸去看,茶水间入口处,贺厌手上拎着一个粉色的书包,安静的立在一旁看着前方的少女蝴蝶一样钻进茶水间。

是从没见过的贺厌。

印象里,贺厌虽然总有很多绯闻女友。

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女生追着他跑。

别说帮人拎书包,跟人好好说话的时候,都很少见。

言晚心中一紧,目光又落在身旁陌生漂亮的少女身上。

少女个头高,两腿笔直纤长,一张白净的脸上全是小巧精致的五官,她扎着公主头,发质柔顺,脸颊边扬起两个梨涡。

像落入凡尘的精灵。

意识到言晚的目光,少女侧头朝她笑了笑招呼,“你好啊,我是蒋雪,新来的三班的插班生,你也是三班的吗?”

三班的插班生?

关月说的那个?

所以她和贺厌是认识的?

也对,他们都来自京市,都是象牙塔里公主和王子。

水杯接满热水溢了出来,滚烫的温度灼伤言晚虎口的皮肤。

她后之后觉地惊呼一声,丢了杯子。

咚——

“小心!”

贺厌听到蒋雪的惊叫声也侧目看过来。

言晚忽然就感觉到很痛。

哪里都痛。

手也痛,脚也痛,虎口痛,皮肤也痛。

“你没事吧?”蒋雪关切地询问。

贺厌显然此刻也看见了这边的言晚。

他几步走过来,手中的粉色书包晃了言晚的眼。

言晚觉得自己的视线已经聚焦到只剩白光。

“怎么了?”贺厌语气沉沉。

蒋雪立刻就要回答。

“这个同学她……”

“没事。”言晚默默将还有火辣辣灼痛感的手收回去,背到校服裤子侧面,“没事,没拿稳水杯。”

贺厌瞧了她一眼,“小心点。”

言晚“嗯”了一声,满脑子只想逃离。

“我先去个厕所。”

几乎是落荒而逃。

在厕所待了将近十分钟,言晚才收拾好情绪走回教室。

教室里,贺厌靠在自己的桌旁,而他的座位上则坐着刚刚的少女,沈琦在一旁和她聊的热络。

贺厌随手翻着手机,也不催他们,一副耐心很好的样子。

“我靠!从小就认识?那你和厌哥岂不是青梅竹马?”

蒋雪笑了笑,“算是吧,我们两家是世交,所以从小就在一起玩。”

沈琦大胆猜测,“那你是为了厌哥转来我们这儿的?”

蒋雪眼睫忽闪,回答得模模糊糊。

“算是吧,也不完全算是。”

“那你也是理科生吗?”

“不是,我学美术的,明年就出国了,来这儿就算是放个假?”

沈琦竖起大拇指,“早晚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这时贺厌突然插了一句,“人家早就拿了国家金奖保送的,你这样的,花钱都难顶。”

沈琦还在说什么,言晚已经听不进去。

这样的维护,生怕别人对她有一丝不好的评价。

言晚的心彻底塌下去。

吸了吸鼻子,她往自己的座位走。

贺厌看见她,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言晚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马颖在这个时候走进来。

教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马颖走上讲台,四周扫了一眼,开口。

“大家都看见了吧,我们今天转来一名插班生,不过人家早就保送了,你们和人好好相处。”

说着马颖下巴点了点言晚这边的方向。

“蒋雪,你做个自我介绍。”

蒋雪大方的从贺厌的椅子上起身。

“大家好,我是蒋雪,我还挺会画画的,你们要是想要肖像,我可以帮你们画,要是有什么集体活动也不要忘了我哦。”

人长的漂亮,又落落大方,宛如城堡里偷跑出来的公主。

这样的人自然让大家都喜欢。

起哄声不绝于耳。

“放心吧!肯定叫你!”

“这是新班花了!”

“这明明是校花!”

“哈哈哈哈!”

马颖拍了拍桌子,“好了,安静,对了你和贺厌认识,那沈琦,贺厌右边第二组还有个空位,你挪个位,让他们一起坐,正好有个照应。”

沈琦哭丧着一张脸哀嚎,“老班,你就这么拆散我和厌哥是吗?”

马颖压着笑,“别贫,动作快,马上英语老师就要来早读了。”

沈琦认命地拎着书包往旁边移了个位置,蒋雪朝他合掌表示感谢,然后顺势坐上他原来的位置。

贺厌也得空坐回自己的位置。

言晚不知道这一天她是怎么过的。

蒋雪的问题总是很多,好像对这里的什么都很好奇。

贺厌却从不会厌倦似的一一作答。

“杨城十一月就这么冷吗?不是说是南方,比京市这个北方还冷。”

“这里是湿冷,京市干冷,不一样。”

“你们要学很多科目吧?”

“还行。”

“中午吃什么?”

“都行,你想吃什么?”

“哎,我好像忘记给我爸打电话了。”

“蒋叔最近怎么样?”

“你是想问贺爷爷吧?”

蒋雪还在小声说着,“我来之前去见了一趟宗园,贺爷爷对你可是气得很。”

贺厌没说话。

“你真不打算回去了啊?”

“他派你来做说客?”

蒋雪撇撇嘴,不以为然,“我一直都是两面派,你又不是不知道。”

两人从家庭到对方的家人,甚至生活方式,都是无比熟念的状态。

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言晚想。

这些日子短暂的靠近,只是一场她单方面幻想的梦罢了。

她和他之间。

云泥之别。

隔着天堑。

不应该嫉妒的。

可偏偏还是嫉妒。

怎么也控制不了。

妒意疯长,快要吞噬言晚。

除了做题麻痹自己,言晚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停止自己地胡思乱想。

外婆端着牛奶进来的时候,言晚的眼泪已经压抑到极限。

“杳杳,怎么还在做题?这么晚,该睡了。”

言晚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不要颤抖。

“阿婆你先睡,快要期中考试了,我做完这张卷子就睡。”

外婆将牛奶放在她手边,临走前还是不忘嘱咐,“还是身体重要,你们本来就睡得少,回来就不要再熬了。”

言晚点点头,眼泪几乎夺眶而出,“知道了。”

外婆没发现异常,转身出去带上房门。

一滴泪打湿手下的卷子,黑色墨水被晕开,透过纸背。

言晚胡乱抹了一把,强行逼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算题。

蒋雪来杨城一中的日子,人缘混的很好。

陈欣月为主的几个女生总凑着她玩儿,但她好像独独爱和关月凑一对。

大概是她们同样喜欢一个美国的乐队。

唱死亡摇滚的。

言晚没听过。

女孩子的关系就是这样,只要有共同的喜好,很快就能熟悉起来。

中午的时候,蒋雪要和贺厌沈琦他们去外面吃饭。

她叫了关月。

关月一向是和言晚连体婴的。

但她也不想拒绝新交的朋友,所以她征求言晚的意见。

“杳杳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言晚是想拒绝的。

她不想一次又一次地闯入那种尴尬的气氛里。

但是关月为了照顾言晚的感受,几乎完全把自己的时间都分给了言晚,完全不和别人来往。

对于蒋雪,她是真心喜欢,也是真的聊得来。

言晚不想让她失望。

她小声地说了一句,“好”

关月肉眼可见地目光放亮,蒋雪也很开心,下意识过来挽住言晚的胳膊。

言晚猛地一退。

蒋雪的手僵在半空。

关月见状赶忙过来打圆场,“我们杳杳不太爱和人有肢体接触,她不是故意的。”

蒋雪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两人聊着什么高考结束乐队可能会在哪儿开演唱会,然后就一起往前走。

言晚有意落后一步。

沈琦搂着贺厌的肩膀,两人聊着晚上要打篮球。

言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像个偶然闯入的外来者。

步子越走越慢,头也几乎埋到地上。

不知不觉就落后了一大段。

突然,前方有个干净的声音响起,语调夹杂着些许无奈。

“走这么慢,要人背吗?”

言晚骤然抬头,迷茫地看过去。

前方林荫道两旁地枫树已经落了满目金黄,枫叶洋洋洒洒飘落一地。

整个杨城已经入秋。

空气中隐隐有湿漉漉的味道。

贺厌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脚步。

他踩着地上的落叶,好看的眉眼依旧懒懒地掀开,仿佛还是那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见言晚还愣在原地,他索性几步走回来,停在她的肩侧,似乎是妥协。

他说,“算了,我和你一起走,你跟好了,别丢了。”

言晚呆呆地“啊?”了一声。

贺厌更无奈了,他问,“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家吃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跟好?”

“哦。”

馆子是沈琦选的,是一家川菜馆。

蒋雪和关月都嚷嚷着要吃辣的。

正是午休时间,川菜馆生意火爆。

沈琦一向是个八面玲珑的,不知道怎么刷脸插了个队。

几人进了一间雅致的包厢,包厢是八人座的桌子,墙壁上挂着京剧的脸谱。

很有川剧特色。

几人坐的分的很开,反正位置大。

蒋雪直接点菜,勾选起来毫不费力。

她点完了将菜单推给贺厌,“你问问言*晚吃什么,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忌口。”

贺厌接过菜单递过去给言晚,“你看吃什么。”

言晚摆摆手,“没事,够了。”

贺厌收回手,刚要把菜单交给服务员,他又转头问了一句,“对了,你能吃辣吗?”

这时候说不能好像也晚了吧?

不过她是能吃辣的,不然一定会和他们说明,不会让他们为难。

但是就这么一个怔愣的间隙,贺厌仿佛已经给她下了判定,言晚看见他转头对服务员说,“另外帮我们煮个清水锅。”

言晚这时候也不好再说什么。

服务员收了点菜单就离开。

菜品很快上齐。

言晚其实根本不饿,她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

贺厌瞧在眼里,没做声。

一顿饭吃完,贺厌提前离席去买了单。

几人又成群结队地回了学校。

回了教室以后,言晚刚坐下就听见身后蒋雪的疑惑声。

“贺厌呢?刚刚不是还跟在后面?”

沈琦接话,“走一半不知道去哪儿了。”

没过一会儿,贺厌拎着塑料袋从后门进来。

蒋雪眼睛一亮。

“你买什么了?”

贺厌拉开椅子坐下,蒋塑料袋扔在桌上。

“买了点吃的,你们几个女生分了吧。”

蒋雪立刻开心地戳了戳关月,“快,你看你们两吃什么,贺厌买的,我们狠狠宰他!”

关月点点头,凑过来问言晚,“吃什么?杳宝,你中午都没怎么吃!”

言晚摇摇头,“我不饿,你们吃吧。”

“那好吧,我帮你收着,你饿了跟我说。”

“好。”

沈琦也凑过来,魔爪朝着零食伸过去,蒋雪警惕地拦住他,“做什么!”

刚要死皮赖脸地纠缠,沈琦就听见身旁的少年轻啧了一声。

他似乎还颇为不爽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这么难伺候。”

沈琦没听懂,头伸过去问他,“什么东西?”

贺厌不耐烦地将他的脑袋拨开,“让你多吃点,别来烦我。”

沈琦莫名被怼,悻悻地缩回脑袋。

蒋雪挑完零食将塑料袋塞进桌肚,朝着贺厌道:“我晚上去你家?”

言晚回身去书包里拿试卷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作者有话说】

来啦!8000字大肥章!

另外我多嘴说一句,蒋雪不是恶毒女配!不是!小仙女!大家懂得!

第17章 17

◎喜欢贺厌才是最大的秘密◎

之前在小众平台上写的关于crush的小说前章,反响很好。

言晚躺在床上刷评论,前排讨论热烈。

嘻嘻哈哈:【居然是真实事件改编,我赌两包辣条,楼主,你crush包喜欢你的!】

纯爱无敌:【楼上,和我的想法如出一辙!】

大猪蹄子:【就是啊!楼主,摸摸头哎!多暧昧啊!】

野生小朋友:【楼主没必要暗恋了,直接表白吧!我感觉有戏!】

无辜人士:【楼上都这么说,但我觉得万一人家只是中央空调呢!暗恋好歹是自己的事,表白完万一……】

小捣蛋鬼:【只有我关心大大什么时候继续更新吗?】

……

言晚捏着手机,整颗心都像是被酸梅浸透。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打开电脑,继续连载。

章节第一段话。

他永远不会走向我,因为在他的路上永远热闹。

那个女生很漂亮,也很优秀,甚至我找不到她身上任何一个缺点。

每当看见他们站在一起,脑中只会浅薄地想起般配两个字。

所谓摸头,所谓靠近。

不过是黄粱一梦——

好像贺厌以为,有关言晚的听障才是她最大的秘密。

其实不是。

喜欢贺厌才是。

甚至于她连关月都不敢提起。

因为这是属于她一个人,又难以启齿的秘密。

——

关月和蒋雪似乎真的很能玩的来。

蒋雪又常常和沈琦贺厌扎堆。

所以被迫的,言晚也跟着关月有了和贺厌常常一起吃饭,去小卖部的机会。

期中考试前的下午,蒋雪招呼众人一起去小卖部。

说天冷了,小卖部的冲泡奶茶还不错。

言晚刚准备起身,前桌学委宋歌洋就过来叫她。

“言晚,老班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言晚应了一声,“好。”

然后她侧过脸不好意思地看向蒋雪和关月,“你们去吧,我去办公室。”

关月笑了笑,“没事你去,你想喝什么口味,我们给你带!”

蒋雪说:“新出的苹果口味言晚肯定喜欢!我仔细观察过,她不喜欢吃苹果,但经常偷吃苹果味的糖!”

言晚一愣,面色有些微微的潮红,“你竟然这都发现了。”

几人珍惜课休时间,快步出了教室。

沈琦和贺厌在楼下抽烟,等两个女生慢吞吞地过来,这才熄了烟抬腿。

贺厌目光朝蒋雪和关月身后看了看,然后问了一句,“怎么就你们两?”

几个人这段时间总在一起,贺厌问这一句也算正常。

蒋雪正给关月分享自己新存的图,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言晚去办公室了。”

贺厌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接着四人就出了楼道,走进光亮里。

言晚从教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楼下这一幕。

杨城一中,行知楼和室内体育馆之间有一道天桥,小卖部在体育馆的一楼角落。

四个清楚洋溢,养眼好看的少年少女穿着蓝白校服从行知楼踏出来。

天桥在他们头顶,光亮在他们前方。

他们脸上带着笑,步伐一致。

好像黑夜永远不会来临。

似乎只要他们愿意走,康庄大道就会一直在他们脚下。

言晚站在楼上的过道处。

冷秋的风扫过她的鬓角额头,隐隐传来凉意。

明明只隔着三层楼的距离。

言晚却觉得他们离得好远。

或许十七岁的少女都是这样。

伤春悲秋个没完。

人多处的热闹,总能显得自己孤身一人时更加寂寥。

言晚看着他们的背影,深呼吸一口气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马颖的声音就传来。

“进来。”

言晚推门进去,办公室这时没什么人,只有文科九班的班主任罗建中和马颖两个人在。

见到言晚,罗建中先玩笑着开口。

“马老师还是命好啊,你说咱们言晚语文作文都能拿满分,明显文科状元的苗子,怎么就选了理科。”

马颖撇他一眼,“我们言晚就算选理科也是状元的种子选手,你就看看理科谁能比她分数高?”

“是是是。”罗建中一边认栽一边拿了水杯准备出去。

言晚被两个老师夸的不好意地垂下脑袋。

马颖招呼她,“过来,言晚。”

她走过去。

马颖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一沓资料递过去,语气严肃起来,“言晚,按照你目前的成绩,理科你也是一骑绝尘的,但是老师看得出来,你在写作上非常有天赋!因为你选择了理科,一些文科类的竞赛你参加不了,但是这个是全国性质的作文大赛,举办方是全国各大高校的文学院,如果你想参加,我会推荐你,要是能拿到名次的话,没准可以拿到高校的文院保送名额。”

说完她又加了一句,“当然了,以你的能力,就算正经统考,理科院校也任你选择,但是多一个机会,人生才多一份选择,你说呢?”

言晚垂眼看着资料上烫金工艺烙下地刻章。

——京大文学院。

这是很多文科生梦想的殿堂,也是盛产文学家的摇篮。

最终内心动了动,言晚接过资料,轻声道谢。

“谢谢老师。”

马颖对这个学生是又爱又心疼。

明明有那样好的天赋,但是整个人都缩在壳里,一点都不爱出风头。

甚至在教室里时常像个透明人。

还以为要花费很多时间去劝她出这个风头。

没想到小姑娘表面温吞,实际内心很拎得清。

马颖内心松了口气,交代一句:“那你好好准备,有不懂的来问我,截止时间前一天把文稿交给我。”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关月几个人已经早就回来了。

一看到言晚,关月就献宝似的将苹果奶茶递过来。

“杳宝!班主任找你说什么了!肯定是让你好好考试,争取再拿第一吧!”

言晚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琦从教室后门走进来,嘲讽似的怼她一句。

“她这成绩还好好考?您老脑子没问题吧?人就是少写一张答题卡,都是第一,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呢?”

关月回头瞪他,反唇相讥,“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再考倒数干脆别念了,回家吧,回家吧孩子。”

沈琦突然心情大好,“这你就不懂了,这次考试我势必会前进一名的。”

蒋雪一边喝奶茶一边疑惑地仰头看过去,“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