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琦越笑越夸张,他长叹一口气,朝着蒋雪拜了拜,语气得意。
“因为有你啊大师!”
关月扭头看蒋雪,“不会吧?你成绩很差?”
蒋雪眨眨眼,心虚道:“这次真让这小子算准了,嘿嘿。”
言晚被这几人演小品似的一来一往逗笑。
正巧这时贺厌也跨步进来。
他刚刚在门口和隔壁班一个男生说话。
“问你怎么不说?马颖找你做什么?”
言晚还在轻轻地笑,听到贺厌这句问先是“啊?”了一声,然后才老实回答。
“说是有个作文大赛,让我参加。”
贺厌点点头,蓝白校服的一角落着微弱的阳光。
“嗯。”
这人真是没意思,每次主动挑起话题,然后就敷衍地嗯一声结束。
搞得别人招架不住。
期中考试眨眼就来。
一中像是为了给学生一个警告,这次考试是和隔壁市五校联考。
试卷难度加大。
考完之后,就是各校紧锣密鼓地组织阅卷,排名。
除了本校排名,这次还加入了五校排名。
大榜放榜的那天,一中的两个学生,在五校名声大噪。
一个是言晚。
语文数学英语三科总分五校第一。
甩开第二名87分。
依旧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成绩。
所谓试卷偏难,不过是给了她更大拉爆第二名的机会。
另一个就是贺厌。
数学物理化学地理全科满分。
语文37。
马颖举着贺厌的语文试卷,在讲台上脸色难看的像菜市场过期无人购买的烂青菜。
又烂又青。
她一把将试卷拍在多媒体桌上,桌上粉笔的粉尘跟着她的动作跃起又四散进空气里。
“贺厌,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贺厌长腿懒懒地伸开,一副倦怠惫懒的模样,他语气痞痞的。
“我哪敢啊老师,这不是进步了。”
沈琦看热闹不嫌事大,接过话,“是啊,上次36这次37,费老大劲了!”
班上人哄笑成一团,贺厌也不恼,隔着过道抬腿给了沈琦一脚。
马颖脑壳都疼,她又拍拍桌子,“好了,别吵了,这样,从今天开始,贺厌你两天背一篇课文,然后一周交一篇作文。”
想了想,她指着低着头的言晚道:“就去背给你前桌听,她说过了再过,作文也交给她批阅!”
言晚本想拒绝,但一想到马颖对她期望拉满的眼神,还是吞了吞嗓子眼里原本要拒绝的话。
“知道了。”
与此同时,言晚的手机震动一下。
她从课桌里拿出来打开,是一条信息。
来自贺厌。
【看来你是只听老师话的好学生啊。】
言晚按掉屏幕没有回。
马颖临出教室前,还宣布了一件事。
“下周一升旗仪式,言晚同学要代表全体高二学生发表讲话,我们班到时候校服都穿穿好,利落干净点,别给言晚同学丢人!”
说完马颖就离开了教室。
后面沈琦立马炸开了锅。
“我靠!言晚这姑娘是不是有系统啊哥,人怎么能争气成这样?”
贺厌大概是又给了他一脚。
因为言晚听见沈琦的惨叫声和他不耐烦的声音。
“嚷嚷什么?吵的我头疼。”
言晚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
她在想。
国旗下讲话。
那么高的位置。
贺厌会不会也像她每次仰望他一样。
也同样仰望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宝们一定要记得点预收奥。
然后我更新时间暂时都放在刚过晚上十二点,这样你们起床就能看,来不及就放在晚上!
第18章 18
◎撑同一把伞◎
周一,秋季的杨城,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秋天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暖阳打在身上,既不热烈,也不平淡。
是正舒服的温度。
少女穿着一身洗的发亮的蓝白校服,纤瘦的身影立在主席台上。
头顶是迎风拂动的国旗,脚下是成百上千的莘莘学子。
话筒里的电流声微微有些刺耳,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处出声。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二理科三班的言晚。”
自我介绍完,以三班为首的鼓掌声经久不息。
言晚下意识分了余光去看三班的队伍。
末尾处果然没有那人的身影。
每周一升旗仪式,学校都会要求早到校半个小时,但贺厌从来不来。
应该早就有预料的,可言晚还是忍不住失落。
理了理情绪,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手中的演讲稿。
透过话筒,秋风将她的声音送进学校的每个角落。
认真又坚定。
“蝉鸣已过,秋雨将至,好像在这迎来送往里,我们很快就度过了青春的一笔,我们很早就被人定义着开始了这匆匆忙忙的十七八岁,至于青春的尽头在哪里,你我从未可知。”
“或许就是高考结束的那一刻,或许是在看到大榜排名自我放弃的那一刻。”
“但今天我想告诉你们,少年是不死的。”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我们在踏进高中的那一刻,谁又敢断言自己没有一个远大的前程?”
“所以,或许现在不是结束,或许这一秒才是开始,在这样好的年纪,我们就应该去把最不可能的梦挂在嘴上,去把最坚硬的南墙撞烂,反正也不过才十七八岁,不是吗?”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从头再来的勇气!”
“最后,我将自己最美好的祝愿送给诸位同学。”
“祝愿各位,挂席拾海月,乘风下长川!未来前路荆棘遍布,也祝愿各位找到海中最亮的明月!”
这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讲词,一下燃起了台下众人的情绪。
热烈的掌声响彻主席台上空,飘荡在迎风飞扬的国旗旁边。
这一刻,中华没有认输的少年郎!
直到言晚回到教室的路上,还能听见身边同学小声的议论。
大约是大家都被燃起了斗志,学校竟然因为这次国旗下讲话,突然开始了一场名叫“做梦”的活动。
每个班级的后面黑板上都拉起了横幅,横幅上是每个人想要报考的院校名字。
横幅下方,是几个烫金大字。
所梦皆成,不负少年——
很中二,很热血。
也很青春。
那一整天,言晚都很开心。
晚上的时候还是落了一场雨。
九点晚自习结束,言晚收了书包和关月告别。
杨城的天总是这样,一旦入秋,就时常会突然下雨,毫无预兆,不给人任何准备。
行知楼外雨丝密布,言晚轻叹一口气从包里拿出外婆早上放在她书包里的雨伞。
浅绿色的伞面很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她把书包抱在怀里,然后撑伞冲进雨幕里。
雨水夹杂着凉意溅湿言晚小腿上的校服裤,湿漉漉的。
她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心里想着明天要多加一件外套了,然后就加快脚步。
突然,在路过学校门口的香樟树边时,她听到一声叫声。
喵呜——
很凄惨的猫叫声。
听上去还是一只年幼的小奶猫。
不自觉地停了脚步,言晚撑着伞猫腰往树后探了探脑袋。
香樟树一年四季都茂密,乳白色的小幼猫可怜兮兮地躲在树根处,叫的人心颤。
雨水顺着树干往下坠,将它本就脏兮兮的毛打湿,小可怜缩在底下一动不动。
言晚再凑近一些,将伞面分一些过去。
这才发现,小猫好像受伤了,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血渍混着水珠被稀释然后渗进土里。
幼猫呜咽几声脱了力,开始无力的哼唧。
言晚心中一跳,情不自禁低声说了句。
“小可怜,怎么受伤了呀?”
说完她就单手将校服外套脱下来,然后将雨伞撑在地上。
伞面下方是唯一一块淋不到雨的净土,言晚蹲下身子,和小猫一起缩在那块净土里。
“我来帮帮你吧。”
言晚伸手将小奶猫捞进自己膝盖处铺开的校服上,然后快速裹紧校服包住小奶猫发抖的身子。
小奶猫似乎知道言晚没有恶意,只在刚开始挣扎了两下然后就老实安静地趴在她怀里。
言晚的手背被抓了一道伤痕,雨水打进来,她单薄的毛衣湿透。
伸手想去拿伞,又偏偏不巧地来了阵风,将伞吹远了一些。
一人一猫立刻暴露在雨里。
“啊……”
言晚就要去追伞,右边胳膊被一只手掌拉住,头顶的雨也突然被一顶宽大的黑色伞面隔开。
下意识抱着猫回头,少年一张漂亮的脸赫然出现。
贺厌单手撑伞,另一只手利落的脱下自己的校服。
他看了看怀里的猫,视线在裹着猫的校服外套上游移。
最后皱着眉将外套递过去,语调冷冷的。
“把衣服穿上,也不知道冷。”
言晚闻言就要拒绝,“不用不用,你穿。”
因为他说过,不喜欢别人穿他的衣服。
不过能在这个时候递上自己的外套,也算是他家教使然。
言晚没想到贺厌会这么坚持。
她看见他的眸色漆黑,眉头越皱越紧,甚至语气也开始不耐烦。
“你是要我现在帮你穿吗?”
言晚下意识侧头看了看来往的人群,立马老实地将衣服接了过来。
贺厌满意的朝她抬抬下巴,手没收回去,“猫给我。”
言晚呆愣的抬头看他。
“不然你怎么穿衣服?”
“哦哦。”
小猫被做了传递,换了另一个陌生的气息和怀抱,它有些敏锐地再次挣扎起来。
喵呜,喵呜——
贺厌眉眼压了压,“别嚷嚷了。”
言晚刚把衣服穿好,听到这句话,半嗔半怒地瞪了他一眼。
“你别凶它!”
鬼使神差的,贺厌手指蜷缩,无意识地“哦”了一声。
言晚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语气有多么不合适,她慌乱地道歉。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没事,走吧。”
“去哪儿?”
贺厌意有所指,“这不是受伤了吗?”
“对对,它的腿受伤了,你有认识的宠物医院吗?我带它去。”
贺厌没回答,撑伞罩着一人一猫往外走,顺带拦了车。
打开车门,贺厌侧身让言晚先进去,言晚小猫似的就钻进了车里,然后侧过身朝着贺厌伸手。
“谢谢你,猫给我吧。”
贺厌完全没理这句谢谢,收了伞抱着猫也钻了进来。
“你……”
少年关上车门,雨声一下小了。
他挑眉,语气痞痞的。
“雨这么大,多难打车啊,一起。”
说完他朝司机师傅报了地址。
言晚一路上都是懵的。
所以贺厌是要和她一起送小猫去医院?
他们还撑了同一把伞?
现在还坐在同一排的后座。
言晚几乎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双腿紧紧缩在一旁,完全不敢动作,但雨天路况复杂,喇叭声此起彼伏,司机师傅也是猛踩刹车。
每次刹车过后,车里的人都不会不自控地惯性前仰后合。
潮湿的裤腿相撞。
言晚清晰的感觉到,专属于这个年纪少年的硬朗。
他的腿既紧实又有力量。
每次撞上,言晚都会被回弹回来,他却八风不动。
两腿相撞接触到的那块皮肤处迅速升温。
几乎快要烘干刚刚从雨里带来的潮湿。
和路况一样焦灼的。
还有言晚的心跳。
小奶猫也是看人下菜。
大约是感觉到抱着它的人脾气不好,一路都很老实,不怎么出声。
车内一时安静,只有司机师傅不耐烦时偶尔屈指敲打方向盘的声音。
言晚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一罐冒着泡的可乐淹没。
酥酥麻麻的,夹着电流一般。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一家宠物医院。
工作日,人不多。
贺厌抱着猫带着言晚进去登记。
前台小姐姐趁着贺厌填写信息的时候偷偷看了他很多眼。
也难怪,毕竟那是贺厌。
生一副最优越的骨相和一张最迷惑人的皮囊。
“还要再填写一下宠物的名字哦。”前台小姐姐温柔提醒。
贺厌停笔转头看向跟在身后发呆的小姑娘。
“名字。”
言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脱口而出,“言晚。”
贺厌怔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下巴点了点旁边操作台上的小猫,问:“你确定你要给它起这个名?”
言晚如梦初醒,“不是不是,我才捡到的它,还没给它取名字。”
“那现在取一个。”贺厌手中的笔点了点桌面。
言晚在脑子里飞速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名字。
贺厌见她这么纠结,索性重新拿好笔,俯身下去。
他一边写一边说道:“行了,想不出来,就我给起一个吧。”
言晚好奇的凑过去看。
登记表上宠物姓名一栏笔走龙蛇地写着两个字。
言晚无意识地跟着在唇齿间碾过这两个字。
“晚晚。”
贺厌一脸臭屁,“怎么样?”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贺厌(拽脸):我可不喜欢别人穿我衣服。
而且这两章其实有一些很小很甜的伏笔,不知道大家看出来没有,没有没关系,番外会有贺厌视角篇!到时候会揭秘,很甜!
第19章 19
◎只是同学◎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贺厌将手里的登记表递给前台小姐姐,然后转过身来盯着言晚。
他微微勾唇,语调里还有些隐隐地质疑。
“怎么?你又不叫晚晚,还不允许别人叫了?”
“什么?”言晚一时没听明白。
贺厌此时正靠着前台的边上,两只手肘随意地搭在台沿,言晚站在他面前,穿着他过于宽大的校服外套,比他矮了一个半头。
他忽然眯了眯眼,微微弯腰,从齿尖慢慢碾出两个字。
“杳杳。”
尾调有意拉长。
言晚感觉自己整颗心都快跳出来。
燃烧的火焰在胸腔中烧了个痛快,那两个字落在耳边,连带着整个耳朵都开始发烫。
助听器被捂热,温度炙烤着耳廓。
言晚瞪大眼睛,嘴唇张合,满脸吃惊。
“你……”
贺厌站直身,目光移开,随意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你不是叫这个?既然你都占了一个名了,就把晚晚这名字让给它吧。”
“它还那么小,你让让它。”
外面的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雨水扑打在医院的玻璃推拉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入夜的医院大厅里没有其他人,偶尔有工作人员快步经过,又迅速离开。
言晚和贺厌一时无言,两人靠在前台处等待着医生。
墙上的电子时钟指向十点整,才有个女医生穿着白大褂朝他们走来。
她温柔地笑了笑,然后直接抱起操作台上的“晚晚”,对言晚和贺厌问道:“是两位同学在路上捡的小家伙吗?”
言晚点点头,“它好像腿受伤了,麻烦医生了。”
女医生还是笑,眉眼弯弯,“那两位小家长跟我进来吧。”
两位……
小家长?
怎么说的跟两人是一对,带了个孩子似的?
言晚面颊发烫,垂眼轻声应好。
反观贺厌就淡然的多。
校服外套被言晚穿着,在这个寒凉的秋雨夜,他只穿一件薄款圆领卫衣,卫衣的肩头处还残留着湿漉漉的水汽。
两人跟着女医生进了操作间。
大概是做宠物医生的,第一门培训课程就是服务态度。
女医生很健谈,嗓音也轻轻柔柔的。
完全没有任何攻击力。
“很喜欢小猫吗?”
贺厌没说话,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玩手机,言晚接话。
“嗯……算是吧。”
“家里养过猫吗?”
“养过狗。”
“小型犬?”
“挺大只的。”
“那刚开始相处要注意哦,两只小家伙需要磨合期。”
想了想她又问,“你们是小情侣吗?”
言晚闻言立马抬起头,脑中警铃大作,下意识赶紧想摆手否认,却被一旁一直安静玩手机的人抢了先。
他轻笑,“不是,我们是同学。”
不是。
是同学。
言晚一晚上的旖旎心思都被这一句非常有边界感的否认给打散。
明明他说的没有错,是实话。
明明她自己开口也想这么说的。
可同样的话从对方口里说出来。
即使很没有道理,言晚还是觉得有一瞬间的失落和难过。
她跟着轻轻重复一句,“嗯,只是同学。”
女医生有些意外,给小奶猫处理伤口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然后说:“这样啊。”
“那想好谁来收养这只小可怜了吗?”
言晚根本还没想到这一茬,外婆有轻微哮喘,所以贝拉才会养在汽修店,但是小奶猫和贝拉还不熟,如果一起养,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下意识求助似的地望向一旁的贺厌。
少年正巧也收了手机朝她看过来。
他有些好笑,“你救的时候没想这事儿?”
言晚有些无措,一双清亮的眼雾蒙蒙地看着他。
贺厌被她这样脆弱又求助的眼神看的一时烦躁。
可他家里……
如果他带回去一只猫,怕是许婧病发作的时候能直接掐死这只小玩意儿。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正色开口,“我家不太方便。”
少女的眼神中一闪而过失望的情绪,速度极快却还是被贺厌捕捉。
他更加心烦意乱,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
没事假好心什么。
这都什么事?
想了又想,贺厌下定决心再次开口:“要是……”
妥协的话刚要说出口,就被少女直接打断。
“没事!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带回去,放在自己房间,然后慢慢教它和贝拉熟悉,这样就好啦。”
艹!
贺厌内心忍不住爆了粗!
怎么感觉自己那么不是东西呢?
女医生看他们一来一回,两人之间的氛围暗流涌动,没做声,默默决定等会将这个瓜下班告诉好友。
言晚当晚带着晚晚回去,贺厌的校服外套也被带回去。
在宠物医院买了一些猫咪的东西,言晚在自己房间搭了一个小窝。
晚晚到了舒适的环境,又吃饱喝足,然后就满意地翻着肚皮睡着了。
言晚轻叹一声,拿起桌上的校服外套去阳台洗校服。
虽然能穿贺厌的校服让她有骤然惊喜降临的感觉。
可贺厌似乎有很强的洁癖。
他不喜欢别人靠近,哪怕是沈琦也会被他一次次推开。
他不喜欢别人穿他的衣服。
脏了就会丢掉。
所以这一件校服给她的时候,贺厌已经做好不要了,丢掉了的准备吗?
言晚一边手搓着校服外套,一边胡思乱想。
外面的雨声不停,她只好用烘干机烘干校服。
然后再把校服叠起来,确认真的一尘不染后,才装进袋子里。
明天还给他,就算他不要。
至少自己也不算没礼貌。
不是吗?
贺厌确实教养好。
在收到言晚洗好的校服后,没有立马说,不用了,扔掉吧,这种话让言晚尴尬。
他接过校服,然后很认真地道了声,“谢谢。”
言晚一时耳热,小声回复:“是我应该谢谢你。”
话刚说完,蒋雪沈琦两人踩着朝阳走进教室。
两人一天到晚打打闹闹,没个消停。
蒋雪坐下后,言晚听见她问贺厌,“你走那么早?我都没吃完饭呢,你也不等我。”
言晚内心一滞,呼吸骤停。
所以蒋雪和贺厌已经住在一起了?
所以贺厌说的不方便是指这个?
难过无力抵挡,汹涌朝着她扑面而来。
指尖下的笔重重点在试卷上,墨点一圈又一圈的晕开。
言晚盯着那个墨点,视线逐渐模糊。
像嚼了一整片青柠,整颗心都酸成一团。
小口小口地呼吸,言晚在内心警告自己。
就到此为止吧,不可以再喜欢贺厌了。
——
周五下午不上晚自习,四点半就放学了。
言晚回家的时候,外婆正在烧糖醋排骨。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头也没回地朝着言晚道:“杳杳,家里没酱油了,你去前面超市买一下,记得去前面那家大超市,酱香型的!”
“好!”
言晚丢下书包又出了门。
十二月大雪,杨城隐隐有了要要落雪的征兆。
临近圣诞节,街道上的各个商户门口都装扮上了圣诞树,大街小巷都放着那首老掉牙的属于圣诞节的音乐。
水果摊贩把平常热销的水果全部移走,往日根本不受欢迎的苹果被精心包装放在显眼的位置。
价格水涨船高。
言晚去到前方的大超市,买了外婆要求的酱油。
回程的时候心切,她顺脚拐进了巷子里,准备抄小路回家。
一进巷子,大街上热闹的声音就淡了,冬季的五点多,天色黑的很快。
巷子很长,狭窄逼仄。
言晚加快步伐,却听到身后和自己同时加快的脚步声。
她心中一跳,有意放慢脚步。
果然,身后那道脚步声也跟着慢了下去。
有人在跟踪她?
这个时候,巷子里空无一人,连巷口都鲜少有人经过。
言晚拎着手中的酱油瓶,指节一寸寸收紧。
深呼吸一口气,她转过身。
言立军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明显怔愣了一下,然后一张横肉堆积的脸露出恶心地嘲讽来。
“小贱人,还挺机灵!”
言晚掐紧掌心,声音尽量平稳,“你要做什么?”
言立军两步走过来,言晚立时后退。
只要和他靠近,她都觉得恶心想吐。
言立军看出她的嫌弃,一张脸变了型,他朝地上吐了口痰,对着言晚狠咒道:“你这个短命的东西!还嫌弃上你老子了!老子养你这么大,白养的吗?啊?”
言晚耐心告罄,“你要干什么?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你个小贱人!还敢威胁老子!”言立军双眼狠狠瞪着言晚,两颊上的横肉因为激动微微晃着,“没老子,能有你今天吃好喝好吗!”
“没有你,我大概会过的更好。”
言晚完全没了周旋的心情。
一句话瞬间点燃言立军的怒火,他冲她就要过来*。
言晚冷笑一声,面容平静。
“这一次想毁了我哪儿?眼睛?腿?”她目露嘲讽,语气挑衅,“要是能送你进去再也没办法出来的话,我不介意你把我的命也拿走。”
“你!”言立军忽然停步,目光朝她身后看去,言晚有些不解,也跟着转过身。
华灯初上,夜色暧昧。
巷口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投下一小块光影。
光影下,漂亮高挑的少女穿着百褶裙,外面是一件酒红色的毛呢外套。
旁边白杨一般的少年穿着黑色冲锋衣,倦怠着眉眼,安静地身姿挺拔地立在她身旁。
远远看去,像是一副青春校园剧的男女主角。
呵……
命运还真是爱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一更哦,明天周一上夹,更新会放在晚上十一点!
后面快要进入一些比较大的剧情啦,大概还有十章左右校园剧情结束!
第20章 20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你们在做什么?”
开口的是蒋雪,她站在那一块光影下,站在那个清瘦高挺的少年身边,满脸谨慎。
“言晚,你过来,到我们这里来。”
之前言晚就知道,蒋雪是真正的,毋庸置疑的象牙塔里的公主。
她拥有公主的美貌,同时也拥有公主的善良。
就连言晚自己也时常被她的美好所折服。
她用保护的姿势说出“我们”两个字。
我们。
言晚觉得此刻无比在意这个词的她卑劣到让自己都恶心。
她拎着酱油瓶,用力扯出一个笑来,“没事的。”
“言晚你先过来。”蒋雪明显不相信言晚地安慰。
言立军越来越焦躁,他上前一把拽住言晚的胳膊,路灯下的两人面色同时一变。
“言晚!”
蒋雪声音落下的同时,贺厌将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
他皱着眉作势就要过来。
“别过来!”言晚忍着手腕的痛感朝那个方向摇头。
别过来。
千万别过来。
贺厌被迫停步在原地,黑色冲锋衣被风吹地鼓起。
“言晚你……”
“老子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贺厌未说完的话被言立军打断。
蒋雪也往巷子里走了几步,她神情担忧,“你不要乱来,否则我立刻报警!”
这话一出口,言立军捏着言晚细白手腕的手指立刻加重了力道,他瞪了瞪眼,表情嚣张。
“报警你报啊!老子管女儿天经地义,你让警察来他也管不了!”
言立军的话重重地砸在言晚的助听器里。
她能看见在听完言立军的话后,贺厌和蒋雪微变的脸色。
就像是被人扯下最后一层遮羞布。
言晚此刻感觉自己没有穿衣服,裸露着躯体,在被人审视。
天很冷,好像就要下雪了。
或许是已经下雪了。
眼眶中酸涩翻涌,湿意被最后一丝理智抑制住。
言晚深深呼吸一口气,她一把甩开发痛发麻的手,突然的动作叫言立军都微微发愣。
“嘶!小贱人你!”
“口袋里是刀吗?”言晚完全不想理会他地暴怒和污言秽语,她转过身看着他。
言立军眼神一滞,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鼓囊的,露出一截刀柄的口袋。
他完全没有被发现携带利器的慌乱,反而在这以后更加肆无忌惮,直接掏出了口袋里的水果刀。
锃亮刀锋出现的那一刻,言晚听见身后蒋雪地惊呼声还有贺厌沉沉的脚步声。
“别过来!”言晚头也没回,“让我自己处理!”
贺厌再一次被言晚喝停脚步,等开口的时候,嗓音中有了干哑和涩意,甚至语调里还有隐藏的怒意。
“言晚,你到底要做什么?”
言晚盯着言立军,锐利的目光仿佛另一把与之抗衡的刀。
她忽然笑了笑,平淡开口,是回答贺厌的问题。
“当然是想要一个彻底远离这种人渣的机会。”
“呵……小贱人,你还想摆脱我?”言立军刀往前伸了伸。
“你别乱来!贺厌你快去啊!你一定要帮帮言晚!”蒋雪的声音已经染上哭腔。
可贺厌就像被言晚的话封印。
他拧着眉,沉着脸,一向含情的桃花眼此时漆黑地,不知深浅地翻涌着情绪。
言晚不退反近,她张开双手,其中一只手上还拎着酱油瓶,语气平静得像海上从未来过浪一般。
“你要用这把刀捅进我的身体里吗?”
她说着再往前一步,目光示意言立军举着的水果刀。
“你别……”
“你不敢?”言晚完全不在意言立军要说什么。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如果今天你不动手,那你和你那个乖宝宝儿子就只能永远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我会让你们看着我一步……一步……考最高的分数,考上杨城的状元,然后走出杨城,考上最好的大学……”
应该是下雨了,否则言晚怎么会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她唇角笑意展开。
“接着我会有自己的事业,我会挣很多钱,过很好的生活,可是……”
她目光从那柄刀上移到言立军神情变化丰富的脸上,继续一字一句地挑衅,“可是怎么办呢?这些都不会跟你有关系,我不会让你享受到一点,未来有人问起我,我只会说,我啊,我没有爸爸的,他早就死了。”
大概是因为接触不良,路灯一瞬间地暗下又亮起,巷子外面不厌其烦地重复那首圣诞歌。
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学生路过,他们讨论着平安夜要给谁送苹果。
蒋雪僵立在巷口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贺厌则是捏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把在巷子里隐隐发亮的水果刀。
他想,大概只需要三步,他就能抓住那把刀。
观察着言立军的表情,他高度集中的注意着他的动作。
可比他紧迫神经更加先断开的是他的情绪。
他看见眼前的少女伸出一只手,然后丝毫没有犹豫地抓住那把完全没有任何保护壳的刀。
几乎是瞬间,红色液体就从少女纤弱的掌心渗出。
巷子的地面上,尘土被猩红覆盖。
贺厌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
然后脑中划过和言立军同样出口的评价。
“你他妈是疯了吗!”
蒋雪大叫一声,“啊!我要报警!报警!”
身体比反应还要快,贺厌在不自觉间就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捏住了言立军的手腕。
少年常年健身,手部力量惊人,言立军立刻吃痛痛呼。
“啊!你放开!”
铛——
言立军松了力气,水果刀掉在地上。
蒋雪冲了过来。
“言晚!”
贺厌捏着对方的手,视线却紧紧放在旁边小姑娘一张狼狈的脸上。
指责的话在看到她一双红肿又湿润的双眼后偃旗息鼓,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数次,像有一头野兽困在胸膛里,不住的在胸膛里挣扎,妄图破笼而出。
忍了又忍,贺厌从牙齿间碾出几个字。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说完他没给言晚任何开口的机会,转眼看向言立军,目光冰冷又锐利。
“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言立军一张脸被痛意憋的通红,他开口告饶,“我走,我走!你先松开!”
贺厌松了手,对方因为惯性跌落在地。
少年冷着脸,周身气场像陷入了极寒,他盯着地上的人,眼神像是盯着什么腐烂的臭肉,满眼鄙夷。
“我会让你在以后的每一天都为今天后悔。”
十七八岁的少年,说出的威胁本该是轻飘飘,软绵绵地意气之举,听着应该什么威慑力都没有才对。
可是贺厌就是有这种魔力,他说的每个字都让人信服,他天生强大的气场就会让人明确相信。
他有主宰的能力。
所以这一句,不是警告。
是预告。
言晚被蒋雪握着受伤的手。
小公主眼泪不要钱一样,一颗又一颗地往下砸。
“贺厌,我们带晚晚去医院,快!”
贺厌转过身,言晚摇摇头,“不用了。”
她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对着言立军笑着说,“持刀伤人,真好,你又可以进去了。”
“这是毕业前,我送你的礼物。”
言立军后知后觉,恼怒到了极点,他不可置信。
“你故意激怒我,然后算计我?”
言晚从蒋雪手中抽出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刀不是我逼你拿的,你要永远记得,你欠我们的,还有一条命!”
这话一出,言立军脸色一变。
言晚侧眸看向蒋雪,“麻烦帮我报个警。”
她说着还笑了笑,举起自己的手,“不然等下伤口愈合了,证据就没了。”
蒋雪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状况,报警述情的时候,她说的颠三倒四。
贺厌全程沉着脸,一言不发。
警察来了以后先将言晚带去了医院包扎伤口,蒋雪跟着去医院,贺厌则跟着去了警局做笔录。
大概是考虑到言晚的年纪,给她做笔录的是个女警官。
虽然伤口不大,但言立军有前科,再加上言晚是未成年。
这一次,言立军直接被拘留了。
从医院出来以后,言晚谢绝了蒋雪要送她的好意,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她请了三天假,请假的时候,马颖早就知道了情况,还安慰她不用担心,以她的成绩,回来肯定赶得上。
再次回到学校,是三天后。
同时和言晚踏进学校的,还有雪花片一样的舆论。
事情地起因是表白墙上的一则帖子。
来自匿名。
【爆料,楼主这次要爆料的是一中被称为学神的装女言晚。】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
至于言立军,后面还有戏份,而且他也有故事。
但是一定会得到惩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