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咬痕◎
言晚不知道别人在和自己年少时候喜欢的人重逢时会说什么。
反正她只是跟着大家恭敬地叫了一声贺总。
贺厌似乎完全不记得她这么个人了。
淡漠的眼神从她身上一扫而过,接着齐总和赵总都立马起身亲自迎了上去。
这两位已经是京市顶尖的资本,能让他们都如此卑躬屈膝,主动奉承的人,吴港不敢想,是什么样的背景。
他跟着迎上去,然后圆滑地朝着赵总道:“赵总,这是哪位大人物,您也不介绍介绍,好叫我拍马也认对门不是?”
一句话,既打听了对方的背景,又玩笑地将自己处在下位,给足几位大佬面子。
言晚忽然惊觉,吴港不仅是一位优秀的导演,更是一位社交高手。
赵总正要开口介绍,被众星捧月那人忽地轻笑一声,主动伸出手,自报家门。
“万星,贺厌。”
吴港一愣,面上肉眼可见的震惊,然后立刻伸出两只手托着对方握住,语气小心翼翼。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小贺总。”
男人闻言,漆黑的眸肃然一寒,然后又笑一声,反问,“小贺总?看来我不如我父亲名号响,还需要努力。”
这话一出,在场几个大佬都是浑身一颤。
如今京市谁不知道这位的事。
出身顶级世家贺家,祖上往上数几辈是皇商,本就是资本圈中的资本。
不用提贺氏企业市值,就光贺这个姓,就足以让京市顶级全层俯首。
这样的世家,小辈里又只有一个独子。
由他来接手贺氏本该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偏偏这位是个手段毒辣,乖张叛逆的。
十七岁进入藤校,三年满绩点毕业,拿下双学位,然后二十一岁一手创办万星。
白手起家,一路杀到顶端,垄断市场。
就在大家感慨万星和贺家一联手,京市再无人能撼动其地位时。
这位爷直接亲手做空了自家企业,架空了包括自己父亲在内的一众高层。
从此,只有万星。
再无贺家。
贺家就是这位爷的禁区。
偏偏吴港上来就撞了他的雷区。
在场众人皆是一阵屏息,后背生寒。
本以为雷霆之怒,大家都承受不住。
没想到那人只是淡淡地轻哧一声,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抬脚往里走。
“都站着做什么,今天是谁做东?赵总和齐总有好项目也得想着我们万星才是啊。”
赵总和齐总齐齐抹汗。
万星现在坐稳科技板块龙头,旗下子公司更是垄断了全国各地的酒旅和房地产行业。
他们家项目书上大概就没有低于百亿的标价,现在还要怪这两个亿小打小闹的项目不带他玩?
这不是纯寒碜人?
但面子上还是不敢驳了对方半分。
齐总陪笑,“贺总哪里的话,今天是吴导做东,说是新电影缺点投资,这不,才叫了我和赵总,这么小的投资额,哪敢麻烦到您那儿,扰了您的耳朵。”
话到这儿,齐总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手下人也没个招呼,怠慢了您。”
贺厌被几人簇拥着坐在主位,酒店经理领着侍应生有条不紊的换上餐具。
“听周正说今儿个这儿有饭局,自家的会所,总要来看看客户满不满意。”
确实,滨江会所,是京市一众二代们的玩票聚集地。
也是万星旗下的。
赵总先给自己满了一大杯酒,上前闷了一杯,不放弃任何一点攀关系的机会。
平常这位爷,他见一面都是没资格的。
“贺总,先前派了不少人去拜访,您都忙,今天既然有缘碰上了,那城南那块地……”
“今天不是聊的电影?”贺厌直接打断他没说完的话,不动声色的带过话题,“那就先说说这电影。”
在场的人谁不是人精似的。
虽然都不明白为什么贺厌会对这种小项目感兴趣,但既然他表现出兴趣了。
为了讨好他,他们也得卯足了劲。
齐总扭头看向吴港,“吴导,还愣着干什么?把贺总谈下了,别说两个亿,二十个亿,两百个亿,还不是万星一句话的事!”
吴港眼观鼻鼻观心,两步上前,顺带还推了一把旁边的言晚。
“哎哎,贺总,这电影是今年的重点项目,编剧就是我身边这位言晚言老师,同时他也是原著作者,故事写的真不错,要不……让言老师给您讲讲?”
言晚心头一跳,被吴港推的也一个踉跄,本想着把头埋低,尽量不要和主位上那人产生交集,没想到吴港直接把话题带到了她身上。
这一刻,全场目光都齐聚了过来。
那人一双凉薄又风情的桃花眼也跟着落了过来,没什么情绪,却还是让言晚呼吸错乱。
“哦?倒是挺有意思的,言老师,你说给我听听呢?”
贺厌的声音不重不轻的透过言晚的助听器,然后进入她的耳朵里。
还是那样干净的声线,但又多了几分质感。
像是经过时间的沉淀,肆意增长的沉稳。
言晚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
对方的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言晚,叫她整个人都开始不自觉升温发烫。
这要怎么说?
当着暗恋对象的面,给他说自己写的暗恋故事?
言晚说不出口,她一咬牙,轻声道:“如果贺总感兴趣的话,我这边有装订好的完整剧本,到时候发您瞧一瞧,不过贺总这么忙,应该是没机会看……”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言老师,可一定要发给我看看。”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一时都不明白,这位爷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港主动问了一句,“那贺总的意思是?”
赵总赶忙一拍他的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还问?还不赶紧谢谢贺总!”
吴港立刻应下,快速给自己和言晚的杯子里满上酒,然后眼神示意,带着言晚往那人的位置走过去。
“那就多谢贺总了,这杯酒就算是我和言老师的诚意!”
说着就要仰头灌酒。
言晚脑袋一片浆糊,也跟着端起酒杯。
这时,陆尘忽然起身,大步流星过来。
他一把按住言晚的意欲抬酒杯的手,朝贺厌笑了笑,道:“贺总,言老师一个女孩子喝多了不安全,这杯酒,我替她敬您。”
说着他就要去拿言晚的酒杯。
光影绰绰,酒香弥漫。
奢华大气的包厢内,一众人陪站着,只有一人懒散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那人两条长腿随意敞开,身上的黑色西装纽扣也被解开。
清瘦的脖颈一路往上,漂亮的脸上平白生了几分戾气。
贺厌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的冷白指骨屈起敲打着桌面。
他阴凄凄地笑了一声,忽地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陆尘,问了一句。
“你替她喝?”
“你也配?”
包厢内气氛骤降,陆尘陪笑的脸僵住,吴港也被上座之人突然地发难吓了一跳。
众人噤若寒蝉,谁也摸不清这位爷到底是什么想法。
言晚感觉自己像一尾快要溺死的鱼,尾巴都被人用绳索绑住,动弹不得。
她推开陆尘的手,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红酒,然后……
咚——
酒杯和桌面撞击。
言晚鬓边坠下来一缕发丝,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坚定。
“酒我喝了,还请贺总的投资,一定要到位。”
大约是酒精有些上头,言晚坐回去后不自控地去寻主位上人的身影。
目光克制地在他身上流连。
从漂亮的眼,到纤长浓密的睫,再到高挺的鼻梁,然后是薄薄的唇。
接着往下是那截冷白瓶瘦的脖颈。
脖颈上……
言晚瞬间酒醒了大半。
那是……
咬痕?
不会是……
酒精和理智拉扯。
主位上那人明显也感受到这边灼热的视线。
男人一向风情的桃花眼微微抬起,薄唇忽然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高中那年被流浪猫咬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凶,痛了我好几年。”
没有人问,但他自顾地答。
在场除了言晚,没有人听懂他在答什么。
心跳乱了拍,呼吸也逐渐灼热急促起来,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汗。
焦灼感在体内燃烧。
那人滚烫的目光一直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叫她坐立不安。
言晚不懂。
在他眼中。
自己到底是刚刚认识的项目编剧,还是阔别多年偶然相遇的高中同学。
抑或者是……
猫?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最后一章!今天又三更咯
明天真的不更!!后天我们继续猛猛干!
夸夸我劳模
第32章 第32章
◎“我男朋友还在等我”◎
京市的七月总时不时地会来阵雨。
没有任何征兆,好像就是应该下,所以就淅淅沥沥下了个痛快。
今天吴港不仅心满意足地拉到了投资,还找到的是位跺跺脚能抖半边天的金主。
他一时高兴,喝多了酒。
即使这样,酒局临结束前,他还是没忘了交代陆尘要安全将言晚送到家。
滨江会所虽然在四环外的郊区,坐落在眉峰山腰,但离言晚租的公寓也不过就二十分钟的车程。
但是陆尘本就对自己有些难言的意思,再加上他又是当红小生。
言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推说是男朋友会来接她。
这倒不是什么敷衍人的话,今天确实有人要来接她。
也算的上是男朋友。
这还要从关月说起。
言晚最近正在写一本新书,为了迎合大众读者的口味要求,杂志社给这本书的定位是甜文。
但令人无可奈何的是,除了高中那一段晦涩的暗恋,言晚本人的恋爱经验实在是乏善可陈。
没有经历过恋爱的甜,当然没办法将情爱中的种种蜜里调油拉扯给读者看。
为此,关月给言晚出了个主意。
她说她有个同事叫边扬,是今年刚刚进公司的实习大学生。
边扬也是京大的,现在正在上大三,是小言晚一届的学弟,计算机专业。
他是本地人,独生子,家庭关系干净,长得也清清爽爽对得起男大这个身份。
但是美中不足的是,他是个超级社恐。
边扬有意改善自己社恐的毛病,言晚又急需一段能刺激到自己灵感的爱情。
关月提议两人完全可以假装情侣,尝试着去谈一段不是恋爱的恋爱。
各取所需。
反正索性没招了,言晚死马当活马医。
征得对方同意后,她还真和边扬谈起了一段奇怪的恋爱。
男大学生知道言晚今天回市区参加应酬,还真担当起了正经男友的责任,提前发了消息说要来接她。
所以里面散了以后,言晚就独自站在会所大厅门口等着。
七月的雨,不冻人,但也细细密密地叫人烦扰。
言晚站在雕龙画壁的廊前,静静看着雨幕里缠绵的眉峰山。
山顶高耸,密林缠绕,往日的郁郁葱葱现下都隐入雨幕下,朦胧的没有人气。
一辆连号京牌的黑色迈巴赫就是这样冲破雨帘,缓缓停在了言晚的眼前。
她微微一愣,抬眼看过去。
氤氲水汽蒸腾,燥热空气缠人。
迈巴赫的副驾车窗降下,里面主驾处探出个头来。
言晚瞧着眼生,脑子里转了两转,才确信自己应该是不认识。
那司机穿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也梳成大背,和言晚说话的时候熟练扬起标准八颗牙的笑容。
“言晚小姐,上车吧。”
司机说完,视线自然往后座看了一眼,言晚也跟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后落。
这一眼,又叫她张了张嘴,有些吃惊。
车内没有开灯,晚上酒桌上男人身上穿着的那件价值昂贵的西装外套,此刻已经被脱下,随手搭在左侧真皮车座上。
他只穿一件白衬衫,上头纽扣解开两颗,露出大片冷白锁骨,开领处再往下就看不见了,像是眉峰山远远在雨幕里的山线,一路往下引入秘处,叫人遐想,又叫人心痒。
会所大堂的灯光透过副驾的车窗闯入几分,落在那人清冷精致的轮廓上,他的眉眼隐在暗处,窥不见半分情绪。
大约是喝了点酒,他嗓音微微有些哑。
“上车,雨大,送你回去。”
言晚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不用了,我……”
“不是说要把剧本给我看?”
言晚一时语塞,先前这只是推诿之词,也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物真的有空跑来纠缠这么点小事。
“剧本,电子版发给您也行。”
话落,里面没了声,像是这人的气场太强,天生带着上位者的凌厉。
他不说话的时候,前面的司机只敢望着前头的雨幕,半点也不敢分神来关注两人的对话。
气氛突然就僵了下来,言晚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明明身体是自己的,可走与不走,又被他拿捏了去。
由不得自己。
雨又大了一些,积水裹着风荡进言晚的高跟鞋里,脚掌清晰地传来黏腻的湿漉感。
言晚被这雨浇的没了耐心周旋,刚想开口先走,沉默良久的那人却突然开了口。
“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参杂在内,险些叫言晚走了神。
“啊……”言晚艰难的迎雨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开自己的微信递进车内,诚恳道:“那贺总麻烦您加我一下,剧本我回去*就发给您。”
“你可以先进车……”
迈巴赫后面有车按了两下喇叭,言晚闻声仰头看过去。
是边扬的那辆桑塔拉,白色车身,有了两年年头,但跟他本人一样收拾的很干净。
言晚忽然很感谢他来得及时,解救了她一场独自风月的尴尬。
发自内心扬了扬唇,言晚回落目光看向车内人,轻声道:“贺总,麻烦您了,我男朋友还在等着我。”
最终还是没加上这个微信,因为迈巴赫里的人突然沉了声,好像有什么急事。
“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车轮小心淌过积水,言晚的手还愣在半空。
等彻底回神,她已经坐在边扬的副驾驶上,手边还放着一杯边扬临时买的热奶茶。
“知道你不爱喝带小料的,买的是纯奶茶,公司楼下新开的店,女同事都说好喝,你试试。”
一句话说完,男大学生的耳根处就泛起了潮红。
言晚到底比他大一些,忍不住逗他。
“不是社恐?怎么还和女同事处的这么好。”
听到言晚说这话,边扬耳尖的红晕直接一路上窜到他的脸颊两旁,他打方向盘的手都抖了抖。
“不是,我……我只是在茶水间听她们说的,沒……沒相处。”
言晚将吸管戳进奶茶盖的小口里,一口喝下去,是茉莉花香溢满口腔的感觉。
一晚上的兵荒马乱确实被这一刻的热奶茶安抚下来。
言晚舒服地喟叹一声,然后才收了逗弄的心思,“我开玩笑的,今天下雨还叫你来接我,真是麻烦你了。”
“没关系。”适逢转弯,边扬熟练地打了一圈方向盘,将车开进左转道里,这才继续道:“我们本来就是互相帮助。”
说完他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也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帮你找到灵感。”
提到工作,言晚就开始脑袋痛。
她摇摇头,“没事,我这工作,总归怪不到你身上去。”
边扬心思细腻,知道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立刻转了话头,“对了,刚刚你是跟前面那辆车说话呢?认识吗?我看车牌,好像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言晚仔细想了想,才轻轻嗯了一声,“现在应该算是我的甲方,应该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不过这些也不是我们能探知的。”
“嗨,想那么多做什么,工作嘛,总归会遇到难缠的领导,咬咬牙一闭眼,一个月就过去了,至少发工资的时候,你会觉得老板也没那么讨厌。”
毕竟是还是大三的学生,心态就是好,总是能找到最好的安慰自己的方式。
其实言晚很想说一句,倒不是什么讨厌的领导。
但往后种种再打开话匣子解释,好像也很麻烦。
于是还是作罢。
雨天堵车,本该二十分钟的车程足足开了一个小时。
等到言晚上了楼,打开公寓大门,才看到吴港发来的消息。
来自二十分钟前。
【还没到家?】
来自十分钟前。
【你男朋友接的你?】
来自三分钟前。
【你今天住男朋友那儿?】
言晚一头雾水。
虽说吴港作为导演关心一下她也属正常,但他们的关系,也仅限于离桌前,那句交代给陆尘将她送回家的嘱咐。
这种程度的关心,倒不像是他们之间会有的。
有点……关心过头了。
不过到底算是领导,言晚还是回了一条信息。
【到家了,没住男友家,下雨路上有点堵车。】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
【多谢吴导关心,您喝了酒,早些休息。】
后面再也没收到回信,言晚拿着睡衣卸妆洗澡。
等她从浴室出来,才看见关月半睁着眼靠在厨房岛台喝水。
见到言晚,她睁开朦胧半醒的眼,语气埋怨。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耳朵里的助听器应该是浸了水,有电流划过的尖锐声,言晚顺手摘下,又在寂静的境况下习惯性直接打手语。
【临时决定回来的,别担心,边扬送我了。】
关月一看,睡意散了大半,顿时八卦欲起,她双手不停比划。
【你们两不会真谈上了吧?】
言晚失笑。
【没有的事,你别乱造谣。】
关月撅了撅嘴,。
【没意思,你不会还喜欢……】
手语放肆地打到这儿忽然停住。
言晚一愣,对面的关月自己也愣住。
岛台处的中央空调风渐凉,落在人身上,散了些夏日的焦躁。
提到那个不该提的人,关月一时紧张,自觉失言。
气氛忽然静默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信息声在安静的夏夜陡然响起。
言晚如梦初醒,从桌上捞起手机。
划拉开屏幕的那一刻,呼吸一滞。
来自新的好友。
【我是贺厌。】
【作者有话说】
给我赶回来啦!
偷偷更一章吓你们一大跳!
第33章 第33章
◎“怎么,男朋友查的严?”◎
那天同意好友后,言晚很自觉的恪守作为下属的礼节主动自呈姓名。
对面没有回复。
聊天框一如当年,干净的可怜。
他们之间向来没什么话可聊。
就像他说的那样。
言晚确实是个很无趣的人。
和贺厌重逢后,言晚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实实在在分别五年,现如今乍然重逢,他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
当初的他们也没什么熟络的地方。
顶天了,称一句同学。
而同学太多,言晚自知算不上是能让他牢记五年的那种。
不过心中还是有隐隐作乱的情绪。
万一呢?
这个问题一直到两周后才得到答案。
那时候,言晚正在剧组沉浸式改剧本。
贺厌不愧是叫齐总赵总都点头哈腰奉承的人,关于《暗恋心事》的投资款项几乎是在酒局结束,就到了帐。
吴港完美演绎什么叫背靠大树好乘凉,当天下午就把解约合同拍在天鸿老总的办公桌上。
赵百惠被解了约,一时按捺不住情绪差点跟吴港打起来。
不过天鸿到底是大公司,老板陈明也算是见过世面的。
他不仅没有说撤资的事,还陪着笑给吴港斟了一杯雨前龙井,好声好气地和吴港打商量。
“吴导,百惠学艺不精,是我这个做上司的做的不好,但毕竟也是女明星,要点脸面,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您看这官方宣告的时候,剧组这边能不能口下留情?”
吴港不是真的非要和天鸿做对,实际后来取代赵百惠的新人演员,也是天鸿旗下的。
既然陈明都如此自降身份让自己卖个面子,他断然没有伸手打资方脸的说法。
“陈总客气,到时候我会宣布是百惠旧伤复发,所以不得已才解约修养,您这边也配合一下。”
陈明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多问了一句,“吴导藏着掖着,防着我们这些人,原来您和贺家那位还有旧识?”
吴港一愣,这才想明白过来。
人堂堂天鸿老总,哪是卖他吴港这点不值钱的面子。
原来是打狗先看主人,殷勤着他后面这位。
吴港语气不明,话也说的可进可退,“倒不是什么旧识,应酬时候偶然跟着全要资本的赵总还有正太药业的齐总有幸认识的,聊的有些投机,贺总对电影感兴趣,一来二去的,这不就玉成好事了。”
陈明在娱乐圈资方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能看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语气一转。
“贺总对电影感兴趣?从前倒是没听说过,不然我这内娱第一把交椅怕是早就双手奉上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贺厌那样的人,内娱这块蛋糕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提不上眼。
若是真的对电影感兴趣,有什么必要大费周折去参加一场电影的投资局,然后主动伸出橄榄枝。
直接垄断整个行业就好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也不演什么聊斋。
这位爷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直接被陈明点明。
吴港回了剧组就忙不迭找上了言晚。
彼时的言晚刚和新进组的女主角陈安安讲完下一场的剧本。
京郊搭建的简易控制室内,吴港点了一支烟,目光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言晚,最终问了一句。
“言老师,你和万星的贺总……认识啊?”
言晚一怔,手中的剧本不自觉被卷成了圈,红黄标记的重点对话露在外面,言晚打眼就瞧见了那句。
这位同学——
刚刚和陈安安讲创作的时候,这句话背后的情绪,言晚是这么解释的。
她说,这位同学这句话,对方看着你的时候,是不认识你,对你也是古井无波的。
可终究还是被招呼的人哗然了一瞬。
言晚抬眸看了看面前的吴港,如实说道:“高中有幸做过一年同班同学,但贺总贵人事多,应当是记不得了。”
电话就在此刻敲碎了控制室内一问一答的氛围。
吴港拎出手机瞧了一眼,立刻起身,一脸恭敬严肃。
明明对方透过电流什么也看不见。
言晚听见吴港朝那边应声。
“哎,您说,林特助。”
“哎哎,是下午吗?那我安排车去接您?”
“谁?言老师?”
“啊原来是老同学啊,那确实更加合适一些,我待会就叫言老师去接。”
“哎哎,您忙。”
几句话挂了电话,吴港目光直接朝言晚看过来,一脸惊喜。
“还真是老同学啊!那不是太好了,林特助说下午四点贺总要来剧组视察,叫您过去接贺总,组里离镇上远,言老师辛苦您跑一趟,去镇上路口那边迎一迎贺总的车。”
几乎没给言晚任何拒绝的机会。
等到言晚反应过来,人已经在京郊的镇子和剧组必经的路口处。
边上站着的是言晚在组里的助理,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比言晚小两个月,叫齐特。
人如其名,是个性格很奇特的人。
总爱说些不着调的冷笑话。
怕言晚等着无聊,他像是翻开了一本冷笑话大全。
“哎言老师,你知道一条鱼在沙滩上晒了一整天,他和他的朋友们会说什么吗?”
七月的天闷热,要下不下的雨聚在头顶,乌云黑压压沉了一片,叫人看着就不痛快。
言晚后背密密生汗,好脾气地应他一句。
“不知道,说了什么?”
齐特背着一个斜挎的运动包,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顺手拧开递过去给言晚。
他哈哈一笑,“当然是会说,我干了,你们随意!”
很冷的笑话,但言晚还真的被逗笑。
为了彰显诚意,她们提前了半个小时来等,周遭空气闷的像个密封的罐子,叫人不自觉淌汗。
等了这许久,确实有些口渴了。
言晚接过矿泉水,笑着道谢,“谢谢你啊。”
齐特挠挠头,一米八的个子杵在旁边像一把天然的遮阳伞。
“这有什么可谢的,我这不是拍一拍领导的马屁。”
言晚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正要喝水,眼前那辆之前见过的连号牌迈巴赫停在脚边。
副驾车窗落下,不像之前只有大背头司机探头出来,这次副驾坐了人,个高腿长,一脸严肃,坐在副驾座位上,腿上是堆的像小山一样的文件。
言晚猜测,这大概就是吴港打电话的那位林特助。
先降下车窗,然后将腿上的文件搁置在旁边,接着开门下车主动招呼。
言晚不知道这位林特助是不是受过什么专业训练,总之他额一言一行,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特助语气恭敬,“言晚小姐,久等了,天气热,还请先上车。”
言晚隔着车窗朝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
“我去后面坐吧,你们不是来了好几辆车。”
林特助此时已经微笑着拉开后座的车门,言晚一抬眼,骤然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瞳里。
今天贺厌没穿外套,只穿一件白色衬衫,衬衫干净整齐,没有一丝折痕,纽扣一路扣到顶端,展现主人克己复礼的性子。
下面一双长腿罩着一条黑色西装裤,更显禁欲气质。
不自觉的就想到从前,那时候十七岁的少年从来穿校服都是敞怀,或者入秋后也只穿一件T恤。
与如今得体庄重的穿搭相比,实在天壤之别的叫言晚想笑。
逗笑言晚的人沉沉开口,嗓音如敲金击玉,又如山间撞钟。
“上来吧,后面带了不少东西,没什么位置了,你也去后面,难道叫你的……”
说着贺厌微微仰头,好看的侧脸轮廓曝露在日光下,他越过言晚朝她身后看了看,继续说道:“你的同事,走着回去吗?”
一番话说下来,确实没有叫言晚拒绝的理由。
她微微呼吸一口气,应下,“好。”
然后又转身朝齐特交代,“你坐后面车。”
齐特没意见,背着自己的挎包就往后走。
言晚看着她的视线收回,然后躬身上了迈巴赫的后座。
司机平稳的启动发动机,车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偶尔前座传来的林特助翻阅纸张的撕拉声。
言晚一时紧张到无言,明知道作为乙方,此刻更应该八面玲珑,主动挑起话题叫对方觉得舒服才对。
可是真就应了贺厌之前的那句话。
她实在是个很没意思的人。
就像此刻,坐在他身边,翻来覆去的张唇又抿唇。
却还是一个可聊的话题都找不出来。
其实这些年,言晚也大大小小接触了不少人。
就算是吴港这样业内举足轻重的导演,也要尊她一声言老师。
更遑论身边剧组的大小人员,或者是杂志社的工作人员。
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贺厌。
她好像总是输一段风月,差一截过往。
最终还是身旁的男人先开了口,他侧头拧开头顶的灯,高挺的鼻梁在车灯下微微泛着金色光影。
“言老师,怎么把同学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被五年前的同学追问为什么删了微信这回事,挺难叫人应对的。
所以当下的言晚只能“啊?”了一声,然后就转头惊慌地看向他。
男人唇角勾了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玩笑似的又问了一句。
“怎么?男朋友查的严?”
【作者有话说】
我是土狗,我就爱这种梗。
接受暴风雨吧,贺狗!
第34章 第34章
◎“贺总,你将伞打过去一些。”◎
雨好像就在这一刻兜头落了下来。
水珠打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先是汇成柱,然后疏疏落下,玻璃潮湿,氤氲出雾气。
挡风玻璃的视线开始不清明。
车内有人无声调低了空调。
前座隔着的挡板缓缓升起。
不得不说,贺厌的司机和特助专业素养都很高。
今天早上去组里的时候,并不知道会有下午甲方视察这一出,所以言晚只穿了一件带着星黛露头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运动短裤。
来接贺厌车的时候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匆匆忙忙。
言晚没化妆,后面的长发都用一只黑色签字笔简单盘了起来。
左耳助听器的边缘在车灯下微微泛着白光。
言晚能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但时移势易,五年过去,她已经不想让自己困在那场只有贺厌的夏季里。
她年纪轻轻有自己拿得出手的事业,凭借自己也能把外婆养的很好,甚至曾经沉默的性格也能如今叫她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长袖善舞。
这一切来的都不容易。
她也没想过再一次被谁打破,叫她回到曾经敏感自卑的壳里。
所以听到贺厌这句若有似无带着钩子一般地质问,她也只是抬起头来盈盈一笑,还算大方得体。
“贺总,虽然是老同学,但我的私人问题,您还是不好多做打听的,否则公私不分,万一叫贺总的投资打了水漂,就对不起吴导的用心了。”
一句话,既展现了为甲方着想之心,又表明了自己在工作上的态度,还把问题打太极似的推了回去。
贺厌忽然眯了眯眼。
小姑娘长大了,倒是没以前那装着温顺的模样了。
车外雨还在下,车速平稳,再加上真皮沙发实在舒服,竟然叫言晚有些犯困。
贺厌的声音浮浮沉沉地夹杂着闷雨声落进言晚的耳里,语气里收了玩笑之意,反而多了几分疏离。
“倒是我交浅言深了,言老师别介意,只当我刚刚没说过。”
言晚客气回答,“不会,贺总前面就快到了,到时候还是叫吴导亲自招待您。”
“好。”
迈巴赫没有直接开进剧组搭建的临时停车场,而是停在了拍摄地外围一圈。
吴港一早就等在停车场,亲自替林特助开了车门。
林特助率先下车,带着后车的几个人浩浩荡荡带了不少东西去组里给大家分发。
言晚落后一步,下车走到另一边给贺厌掌着门。
吴港迎过去帮言晚撑了一半伞,又递过去另一把伞陪着笑说:“今天还好有言老师帮忙接贺总,不然这样大的雨,叫我一个大老粗给贺总撑伞,还怕怠慢了贺总。”
言晚一听这话。
明白了,点她呢。
叫她给人撑伞。
甲方爸爸当前,不认怂的是孙子。
言晚接过黑色大伞,一把撑开然后罩在车门前,朝里躬身道:“贺总,下车吧,还有一段距离。”
车门一开,光线并不明朗地扫过那人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本就是雾蒙蒙的雨天,再配他一副实在算不上高兴的脸,更显雨丝入骨,潮湿钻心。
从前言晚就好奇过贺厌的身高。
因为沈琦也有一米八的大个头,说起来不算矮了。
但他站在贺厌身边,总是要落半个头。
现下真的给他撑伞,言晚才发现,他实在高的有些过分。
车门砰——的关上,那人站直身体,言晚不得不就他的身高,再将伞撑高一些。
两只手举在额前,雨水顺着打进来,从长袖处密密地挤进去。
胳膊下方一阵黏腻,衣服布料粘在皮肤上,属实有些难受。
言晚不大高兴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高。”
这样大的雨,这样大的雨声,还是叫那人听了去。
贺厌侧身,一把从她手上接过伞,然后将大部分伞面都往言晚头顶罩过去。
言晚听见他兹沉带笑的嗓音,似是回答她刚刚无意识地嘟囔。
“我一米八七。”
手中忽然一空,言晚惊叹一声,诧异地仰头侧看向他。
夏日的雨不像秋日温柔细腻,反而像是一场延时地涨潮。
只顾痛快这一瞬,也不管岸上的人是不是能接受。
倾盆大雨带起连绵的雨雾,潮气一路往上,空气中都是一股过期的霉味。
人们通常将这样的天气称为梅雨天。
贺厌站在这场梅雨里,一身的干净利落,与这返潮发霉的天气格格不入。
像是你自烂你的天,我自有我的郎艳独绝。
确实是叫人嫉妒的存在。
“贺总,你将伞打过去一些。”
没必要非要跟一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争着撑伞,但言晚瞧着他肩上的衬衫被雨打湿,还是忍不住提醒。
贺厌瞧了瞧她,忽然停步。
“给女士撑伞,将伞打我自己头上,我家里没有这种家教,如果言老师实在不好意思,不如靠的近些,我没带衣服,等下这样见人也不大好。”
言晚这才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是隔了一道海,竟叫这样大的伞都罩不住两个人的身体。
平白淋了这场雨。
这不是他第一次替言晚撑伞。
上一次在他伞下躲雨的。
还有一只受伤的幼猫。
言晚立刻朝他走近一些,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歉,“抱歉贺总。”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进,言晚甚至能隔着雨听他胸膛里的躁动。
一下一下,有力又沉稳。
闷热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流窜。
似是这场雨送进来,又好像不是。
言晚分不清,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内心期盼早早结束这一段叫人难捱的同行。
到了剧组搭建的棚里,吴港一早清空了控制室里的人。
只有新进组的女主陈安安和男主陆尘在棚里等着。
吴港打头掀开门帘,贺厌撑着伞示意身旁人先进去。
言晚也没扭捏,直接进了门,贺厌紧随其后躬身进来。
一段不长的雨路,贺厌半个肩头尽湿透。
白色衬衫下隐约可见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比那些当红小生竟然还要漂亮几分。
陈安安迎面看见就立刻走了上去,主动朝贺厌开口。
“这位就是咱们大投资人贺总吧?您请坐。”
贺厌摆摆手,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拉开和陈安安的距离,面上还是良好的教养。
“客气。”
吴港等人坐下来,才开始介绍。
“这位是贺总。”
“这位是我们新签的女主角陈安安,另一位是男主角,陆尘,您上次见过的。”
屋内就五个人,吴港顺着指到言晚身上,正要继续开口,贺厌出声打断。
“言老师,我和言老师是老同学,就不必介绍了。”
哦,原来他没忘。
陈安安闻言拿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才试探着开口。
“原来贺总和言老师是同学啊,那咱们剧组能投入这么大,还要多谢言老师了。”
这话叫言晚听着并不大舒服。
明面上是谢,背后的意思却很明显。
是在说两人怕不是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言晚本想出口反驳,坐着的那人却忽然幽幽地开了口。
“陈小姐是对自己的演技没有信心?所以觉得只凭自己的演技应当是拿不下这份投资的。”
“还不错,有自知之明,总不算什么坏事。”
被当众这样四两拨千斤地下了面子,陈安安立刻脸色一变,但又碍于对方的身份,她一句也不敢多说。
“是我说错话了,贺总海涵。”
贺厌眯了眯眼,往后靠在椅背上,嗯了一声,似乎是好心提醒。
“做这行的,话还是少些好。”
陈安安不敢反驳,又觉得面子过不去,只道了一声有事就出去了。
吴港倒是提着一口气,半天没敢松下来。
这些个小年轻知道什么。
她们只当贺厌是往日娱乐圈那些投资人,漂亮女明星天然在他们面前好说话一些。
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殊不知要是真得罪了眼前这位,就算是她的老板陈明怕也是要丢了半辈子的事业。
想到这儿,吴港替陈安安开口求情。
“贺总,安安还年纪小,刚进这行不大懂事,但工作她是认真的,这角色也适合她,您……”
贺厌似乎有些不大喜欢身上的黏腻,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一脸不耐烦。
“来前看过剧组的资料,她和言老师一般大,说起来,还要比我大一岁。”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卖年纪小这招在他面前没用。
不过也给吴港提了个醒。
面前这位在京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经常叫人忘记。
他也不过才二十二岁。
按理来说,应该是刚大学毕业的年纪。
可他身上的气场,却叫人不自觉矮了年纪,不敢僭越。
大概只有百年的世家,才能培养出这样的气度。
吴港默默咂舌,笑着应了一声,“是,我一定好好教育,下次不会了。”
贺厌没再说话,吴港自顾的开始说着电影目前的进度还有一些细节状况。
言晚在一旁作陪。
以她对贺厌的了解,她清楚地感觉他在走神,
可当吴港说到什么关键的地方,他又能准确指出问题。
就在言晚在他到底走没走神这件事上反复纠结,试图论证的时候。
外面有谁掀开帘子淋雨进来,然后朝着言晚说。
“言老师,你男朋友来组里找你了,你赶紧过去。”
【作者有话说】
来啦,我真的很爱撑伞这一段,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懂我写的一些小细节,其实很好磕!
还有宝说为什么6000和9000字不放一章。
我说一下,第一是因为,一般我是一个小剧情3000字,所以可能这样看着舒服,转场也很自然。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怕有的宝可能看着看着就不喜欢我写的东西了,我不想一次性强迫大家订阅那么大一章,因为我比较玻璃心,希望大家看故事也是开心的,所以一旦发现不喜欢,可以及时止损。
但只要你们喜欢,我一定把我认为最好的故事讲给你们听!
第35章 第35章
◎“不如,我用一下言老师的房间。”◎
关于边扬,其实言晚一开始就没有准备对外过多谈论。
本来就不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关系。
除了关月和大学同学李舒舒,其他朋友或者同事,言晚就没打算让他们知道这回事。
问题出在那天酒局过后。
本意是拿边扬堵陆尘的嘴。
也不知道是不是作为一直被追捧的顶流第一次在女生面前遭遇滑铁卢,所以恼羞成怒。
还是单纯他就是个大漏勺。
总之,第二天在剧组,陆尘忽然当着众人的面朝言晚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言老师谈起恋爱比我们这些在镜头前的工作者还要神秘,这么久了,都没瞧过正主,真是藏得够紧的。”
至此以后,整个剧组都知道言晚有男朋友了。
剧组生活枯燥,大家对八卦尤其热衷。
身边同事总时不时地在言晚面前提起,言晚大多付之一笑,不多理会。
但久而久之,难免有虚假的嫌疑。
陆尘本人更是对这件事尤为在意,搅得言晚不胜其烦。
前两天电话里,言晚没忍住跟关月提了一嘴。
没想到边扬今天就冒雨帮言晚来剧组证实了身份。
不得不说,男大学生的责任感确实还是不错的。
边扬来的时候还请全剧组喝了咖啡。
剧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领了咖啡后都要叹一句,言老师真是好福气。
言晚有些不好意思,“叫你破费了,其实你可以不用管的,或者把买咖啡的事交给我。“
边扬还是那样笑着,一脸不在意。
“本来就是想要治一治我这社恐的毛病,正好剧组人多,也算是感谢你给我机会多接触新环境了。”
小男孩不仅人长的干净,说起话来也叫人听着舒服。
言晚有时候都在想,他其实不失为一个优秀的伴侣,若不是有些社恐,应该愿意和他谈恋爱的女生还是挺多的。
轮不上她这个姐姐,和他处这么一段奇怪的关系。
言晚正在心里默默感慨,边扬又从保温箱里拿出一杯密封的热橙茶递过来。
他瞧了瞧周围,忽然神秘地凑过来道:“你不爱喝咖啡,这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你尝尝。”
言晚微微一愣,看着他手中的热橙茶,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其实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没有必要…”
话被匆匆赶来的吴港打断。
“言老师,男朋友什么时候都能处,贺总那边对剧本有些建议,您赶紧过去。”
言晚仰头看过去,应了一声。
“好,我这就来。”
天大地大,甲方爸爸最大。
言晚抱歉地看了看身边的边扬,“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
边扬显然非常善解人意,他挥挥手。
“你快去,正好我还没来过这种剧组呢,我随便逛一逛。”
吴港的催促声还在继续,言晚顾不得边扬,只能拿着手中的热橙茶就往控制室走。
帘子掀开,贺厌还是那个姿势,两条长腿委屈的避让在狭窄的空间里,背后的靠椅微微凹陷,他半靠在上面,白色衬衫的水渍还未完全干透。
他的左手边放着一杯咖啡,看logo,是边扬带来的。
不知道是哪个献殷勤的,也没忘了给他送上一杯。
也难怪,这样身居高位的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殷勤。
言晚在他身旁站立,将热橙汁放在他的咖啡旁边,然后随手从机器旁的架子上拿起一本剧本,一边翻一边问道:“是哪里有问题?”
外头雨小了一些,隐隐有阳光破了云层钻出来,刚刚落下的帘门有一个角被翻折在一旁,门有了缝隙,阳光光柱一般落了进来。
光线的尽头就在那人的裤腿处。
好像连日光都要避其锋芒。
贺厌薄薄的眼皮垂下,漆黑的眼里藏着情绪。
他似乎侧眸看了眼旁边并排的咖啡和热橙汁。
“为什么男主在校园时期没有喜欢女主?”
言晚没想过他会突然问这个,先是怔了一瞬,然后才公事公办地回答。
“剧情需要冲突,这么安排更加有酸涩感,才有代入感。”
贺厌掀开眼,幽深的眸朝她望过来,情绪外泄,有铺天盖地之势。
“什么代入感?你怎么知道男主不喜欢女主,这不过是你的臆测。”
言晚很想回他一句,你管我臆测不臆测,我的故事我爱怎么写怎么写。
但心里又时刻提醒自己,对方是尊贵的甲方爸爸,一定要耐心。
所以话出口的时候,非常婉转。
“因为女主在少女时期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而男主的选择更多,显然,女主不会是男主的选择。”
“这不公平。”
“什么?”
吱啦——
椅子被人往后带了半段距离,那人忽地站起身。
逼仄的控制室内,贺厌一米八七的身高极具压迫性。
他一步一步从暗处走进光亮里,颇有不依不饶的意思,言晚也跟着不自觉后退。
对面步步紧逼,言晚节节败退。
“我说你用你自己的主观意识,去揣测男主并不会喜欢女主这件事,并不公平,我也没有什么代入感。”
言晚有些无语,“你要什么代入感,你又不是男主!”
话一出口,言晚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后悔。
说好的甲方爸爸呢?她怎么又没控制住脾气。
对面的人停步,面色也沉了下来。
言晚心中打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反驳甲方爸爸,叫他生气了。
毕竟自从工作以后,她也大大小小见过不少甲方。
没有一个甲方能够忍受乙方反驳他的话的。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言晚突然有些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
“我衣服湿了,有些难受。”
“啊?”话题转的太快,导致言晚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衣服?”
贺厌双手抄进裤子口袋里,轻嗯一声皱眉。
“感觉会感冒,明天开始还有连续三天的会,要坐很久的飞机。”
言晚心想,那确实挺辛苦的,看来甲方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毕竟人是来剧组淋了雨,总不能叫他真的感冒发烧回去。
“那我去问问男演*员有没有合适的干净的衣服,然后委屈您先换下。”
这话是客气,没想到对方得寸进尺。
“最好让我洗个澡,身上很难受。”
言晚真的很想朝他翻个白眼,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多事?
但没办法,人是甲方。
言晚叹了口气,提议,“我叫男演员带您去酒店房间洗个澡。”
“可我看他们今天的通告单都很满,耽误时间的话,今天大家收工都会晚。”贺厌一副为大家考虑,仁慈老板的样子,“难得来剧组一次,就连累大家都加班,对我们万星的名声也不好。”
言晚咬牙切齿,面上还要陪着笑,“所以您的意思是…”
男人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非常认真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组里现在就言老师比较空闲,听说你们的酒店都在附近,不如,我用一下言老师的房间,言老师不介意的话……”
“我很介意。”言晚想也不想地打断他的话,“贺总,我男朋友还在组里等着我,您去我房间洗澡实在不合适吧?”
两人对面而立,因为身高差距,贺厌瞧她的时候需要折一截颈子。
修长脖颈被破云而出的日光照的更加冷白,他似乎有些遗憾,继而非常有过来人经验一般地提醒一句。
“所以还是不能找太小的男朋友,言老师,您瞧,多幼稚,一点小事,这么计较,只是洗个澡,又不会发生什么。”
言晚:???
最终这个澡还是没洗成。
因为贺厌临时接到非常重要的电话,林特助像个高度工作的机器人,直接当场给贺厌买了去m国的机票,然后在十分钟内把一切事宜安排妥当。
照这个意思,应该是会直接去机场。
面对这样紧急又高强度的工作,贺厌倒是没表现出什么。
他只是将衬衫纽扣扣好,然后领带拉正,最后就大步流星往外走。
脚步在门口一顿,帘子掀开一半,大片光影落在他流畅的侧脸轮廓上,像是日照金山,镀了一层金边。
男人回眸幽幽地看了一眼言晚,道歉的非常没有诚意。
“刚刚的提议,是我唐突了,言老师别放在心上,要是我真的因为这场雨感冒的话,言老师也不用愧疚,另外,也帮我跟您的男朋友解释一句,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说完,人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言晚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种鱼刺卡在喉咙里,进退维谷的感觉。
所以他的意思是,如果他感冒,就是因为言晚拒绝了他要去她房间洗澡的建议?
是这个意思吧?
言晚有点不敢确定。
这事一直到晚上收工回到酒店,才有了盖棺定论的意思。
当时刚好凌晨一点,距离贺厌从剧组离开差不多八个小时。
言晚估算着,他应该是刚落地。
言晚刚刷卡进门就收到之前那个新加微信来的消息。
来自贺总。
【言老师吗?我好像真的有点感冒了,还有点发烧,国外就医有点麻烦,麻烦您帮忙问问剧组随行的医生,我这种情况,应该吃那种药比较好。】
【辛苦您。】
后面跟着的是一张温度计的照片。
显示温度38.5度。
【作者有话说】
贺狗:不好意思,我又争又强,抱拳了,边扬兄弟。
剩下一章和今天的两章,我睡醒来,太困了!
第36章 第3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