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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光 百川归位 18255 字 7个月前

◎“老子是被挖墙脚了!”◎

m国下午三点,酒店顶层套房里。

客厅中央是一张烟灰冷色的玻璃茶几,上面随意丢着一支用过的体温计,体温计旁边是一支亮着屏幕的手机。

贺厌坐在茶几对面的真皮沙发上,两条长臂撑开懒懒地搭在沙发靠背顶,左手修长的指骨间烧着一抹猩红。

他微微仰头,冷白清瘦的喉结重重滚动下。

大片烟雾随着他吞吐的动作袅袅升腾,缠在空气里,占据着套房里的每一寸地界。

一口烟过后,贺厌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屏幕由明转暗,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忽然有些焦躁,他一把拽开身上的白色衬衫。

衬衫纽扣因为这股力道逐颗崩开,只留底下的一颗。

昏黄暧昧的光影下,胸膛前大片冷白的肌肤暴露,流畅有力的肌理线条若隐若现。

周正刷卡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香艳画面。

他笑着走近,玩笑道:“在这儿演什么限/制/级画面呢?”

看都没看他一眼,沙发上的人好像所有的目光都被那支手机抢走。

“干嘛呢?”周正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茶几,这才发现上面的体温计,他捡起来看了看,“38.5度?你发烧了?”

“真新鲜啊,铁人也能生病?”

丝毫没有在意他地调侃,贺厌自顾地说了一句,“两个小时。”

“什么两个小时。”

贺厌脸色微沉,“两个小时,她都没有回我信息。”

周正被他说的一头雾水,只好自己猜测,“谁?那个姑娘?”

“嗯。”

一下明白过来,周正笑得更加幸灾乐祸,“怎么?不是上赶着给人投资去了?两个多亿都没把人打动啊贺少?”

这话一出,贺厌忽然从沙发背上支起身子,一双漆黑的眸颇有怨气的朝周正睨过来。

他的嗓音有烟雾过肺后的暗哑。

“当初信了你的鬼话。”

“什么叫信了我的鬼话?我什么时候又惹着你了?”周正无语。

贺厌直接抄起桌上的手机往他身上砸,周正我靠了一声反应极快地避开。

手机砸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正气道:“你谋杀啊!”

贺厌剜他一眼,“说什么再等等不是时候。”

“嘶……说的什么玩意儿?”

周正走到他身边也坐下,真皮沙发微微凹陷。

贺厌不说话,只撩起眼皮幽怨地瞧他。

周正被这眼神瞧的后背发毛。

电光火石之间,过去的记忆与此刻接轨,周正想了起来。

“你说的是你高中?”

贺厌冷哼一声,脸色有些肉眼可见的恼火,“等你妈,等的老子墙脚都被人挖了!”

“我靠!你被绿了?”周正一下拔高音调。

贺厌毫不犹豫一脚踹上旁边人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裤,语气暗含警告。

“好好他妈说话,老子是被人挖墙脚了。”

周正收回腿,他从桌上烟盒里摸了根烟叼上,“不是我说贺少,人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女朋友了,就挖墙脚,你和她都单身,人这么多年了谈个恋爱,也没问题吧?”

贺厌扭头一边看他,一边将手中的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

一副欠揍的模样。

“你懂个屁,你老婆咬过你吗?哦,你没老婆,你是光棍,怪不得呢。”

周正彻底被气笑了,他拿白眼翻他,“您老谈过,您老厉害,不过我就好奇,你老婆自己知道在跟你谈恋爱这回事吗?”

话音刚落,旁边人骤然起身,真皮沙发的凹陷瞬间弹开。

周正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烟灰都抖到了手臂上,烫的他眼皮发紧。”又干什么啊我的少爷?“

贺厌越过茶几从地上捡起手机,一脸严肃。

“打电话,把墙脚挖回来。”

说完人就往阳台走,不顾周正在后面大喊。

“不是你没病吧?现在国内凌晨三点,谁家好姑娘这时候不睡觉跟你谈恋爱啊?”

这通电话最终接通还是在国内时间的上午十一点。

彼时的言晚刚刚睡醒,正翻出昨晚看了一眼直接就选择忽略的甲方信息,想着怎么编辑理由才更加合理。

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言晚眼皮一跳,接通。

那边贺厌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有些不真实感。

“言老师昨晚没有回我的信息。”

言晚默默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却是满满的抱歉。

“不好意思啊贺总,昨晚太晚,我睡着了,刚刚才看到信息。”

“您生病了吗?现在还需要我帮您去问问剧组的医生吗?或者我直接把医生的联系方式推给林特助,这样对您更加方便。”

一番话说的得体又有分寸,对面的人却沉默了。

言晚心里打鼓,后知后觉反思自己的大胆。

他不会突然生气了,要撤资吧?

就在言晚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再求求情的时候,那边的人终于出声。

是一句问,语气带着些许委屈的意思。

“昨晚言老师的手是被男朋友压到了吗?所以回不了信息。”

言晚:????

起床气堆积无语的情绪,言晚脱口而出。

“贺总,你有问题找吴导,我就是个普通打工人,也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

滴滴滴——

电话被瞬间挂断,言晚不可置信的从耳边移开手机看了一眼。

接着温馨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咬牙切齿地怒吼声。

“天杀的贺厌!老娘早晚弄死你!有钱长得帅了不起啊!”

昨天的剧本刚刚改完,言晚今天有一整天的休息时间。

上午用来补觉,下午她和李舒舒约好要去车队。

上了大学住在一起言晚才知道,原来李舒舒也会骑机车。

难得能碰到有共同爱好的朋友,言晚和李舒舒快速成为车友,还一起加入了学校的车队。

直到现在,她们还会偶尔跟着车队一起出去跑跑场子。

车队的经理裴司言是标准的富二代,也是超级机车发烧友。

组了这个车队后,他经常带着大家组织活动,去一些私密的场所跑圈或者友谊赛。

言晚和李舒舒到的时候,上一场友谊赛刚刚结束。

见到两人的身影,裴司言拎着头盔迎过去,顺便从机车服的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

裴司言长得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人却特别吃得开。

“现在见言大编剧一面不容易,喏,这车的发动机给你换好了,你去试试,提速保管比之前快!”

言晚不在意他地调侃,接过钥匙看了看跑道旁的黑色机车。

这辆车还是高中毕业薛从之送的那辆,一路从杨城运到北京,裴司言出了不少力。

不过再好的车时间长了,发动机也要更新换代。

言晚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小黑”,笑着朝裴司言道谢。

“谢谢你啊裴总,后面请你吃饭。”

裴司言瞧了瞧她身旁的李舒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事儿,别放在心上。”

裴司言在追李舒舒,车队里的人都知道这事。

言晚见状侧头去问李舒舒,“你跟我一起跑,还是……”

她意有所指地下巴点了点对面的裴司言。

李舒舒脸颊瞬间爆红,她有些不好意思,“他说要带我看看新车。”

言晚也替他们开心,笑着道:“那你们看车,我先去跑两圈。”

“好。”

新的跑道在京郊眉峰山脚,十二道弯,全长四十公里,将近500米的海拔,外围又有裴司言找人修建的护栏,算得上骑机车竞速的绝佳之地。

言晚不爱和人比赛,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一辆车,时速拉到顶,静静聆听耳边呼啸的风声。

其实她也思考过,为什么会喜欢机车。

大概是失去听力以后,她太渴望声音了,所以只有在这种气流的对冲里和呼啸的山风中,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这种热烈感,只有在握着手中的油门时,才能把握住。

前二十年,她几乎没有把握自己生活的权利。

未来的日子里,油门一定要在她手中。

管他青山高,晓山青,她要自己主宰。

一圈跑下来差不多十五分钟。

新的发动机果然提速很快,声音也很轻。

裴司言人很敞亮,对朋友也仗义,言晚一拧油门就知道这发动机的价格肯定不便宜。

虽说他一直不肯收钱,但言晚还是问了一下薛从之这款发动机型号的大概价格,然后直接把钱转进了裴司言的银行卡里。

做完这一切,言晚才停了车去找李舒舒。

刚到车队临时搭建的用来修整的帐篷门口,言晚就听见一阵响破山际的碰撞声。

砰——

声音就在不远处。

言晚心中一沉,冷着脸转头。

山腰处似乎燃起了一阵火苗,冲天的白色烟雾看的人眼睛酸胀。

接着就是一阵躁乱声。

不知道耳边谁说了一句。

“好像是裴经理的新车。”

“裴经理?车不是让他那个正在追的姑娘骑走了?”

剩下的声音言晚就听不见了,几乎是下意识,她开始拔腿往烟雾处跑。

裴经理正在追的姑娘?

是……李舒舒。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这是昨天的,今天还欠两章是不?

川川我啊,债台高筑了属于是

第37章 第37章

◎“反正你男朋友不在这里。”◎

言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这一路上跟着救护车的记忆像是电影废片一样被一帧一帧地剪辑掉。

她满脑子只有刚刚在山腰处看见的画面。

火光冲天,粉色机车拦腰撞断护栏,卡在陡峭的悬崖峭壁上。

李舒舒浑身是血,挂在车上,整个人脆弱的像个陶瓷娃娃。

刺鼻的汽油味混合着血腥味,以及夏日柏油马路的怪异的塑料味交织糅合在一起,直冲进言晚的鼻腔里。

夏天的傍晚,火烧云连成了片,染的整座眉峰山都是红橙色,远看美的不像在人间。

尖叫声,哭喊声,救护车的鸣笛声都落进言晚左耳的助听器里。

言晚忽然就走了神,她想起李舒舒之前跟她说喜欢机车时的样子。

她的脸上是一种无奈又庆幸的神情。

“家里还有两个弟弟,我每天上下学之前都要接送好几趟他们,夏天天气热,冬天也冷的彻骨,山路难走,距离还远,要不是我爸出大山之前留了一辆老旧的摩托车,我都不知道这些路要怎么走下来。”

“还好,都过去,现在我还能骑这么新的摩托车,大城市就是好啊。”

原来是这样爱上的机车。

因为在山里那些难捱的时光里,摩托车叫她还是捱了下去。

医院的走廊里白炽灯亮的瘆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的气味。

手术室的灯光亮着,久久未息。

裴司言靠坐在地上,他眼神空洞,四肢松散,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气一般。

言晚坐在稍远处走廊冰冷的联排座椅上,内心焦灼。

时间像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度过的格外漫长。

一进一出的呼吸声成了最好估算时间的工具。

凌迟着人的神经。

终于,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光灭掉。

裴司言几乎是立刻爬起身子,言晚也跟着站起来急忙小跑过去。

手术室的自动门打开,穿着防护服带着口罩的女医生从里面出来。

“怎么样了医生?”裴司言焦急地问道。

医生眼神凝重,“命是保住了,但伤者浑身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特别是下颌处,最好是立刻再次进行植皮手术,不然会有毁容的风险。”

“手术?做!医生你给她做!”裴司言有些语无伦次,“是缺钱吗?我有!”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去翻口袋里的钱包,然后一股脑儿将银行卡掏出来塞到医生怀里。

“这里,我的钱都给你!医生,求求你,一定要帮帮她!她……”裴司言有些哽咽,一米八大高个就这么红着眼眶说了一句,“她才二十一岁啊,我怎么能让她,让她…….”

银行卡乱七八糟散了一地,裴司言说到一半哽咽着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紧绷一晚的神经松懈开,言晚也终于止不住地开始掉眼泪。

手术室的医生大抵见多了这样的悲剧,她将银行卡整理好放在一旁的地上,然后叹了口气说:“我们院的植皮技术没有市一院的技术成熟,若是你们能找到一院的林院长,这姑娘的脸大概还有得救。”

裴司言如梦初醒,“好!林院长,我这就去找……”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脚步踉跄。

医生又叫住他,“哎,但是林院长已经退休了,他……”

裴司言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如坠冰窟,脚底也像是生了根,顿在原地。

言晚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猛的揪住,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潮水般朝她涌来。

这时,寂静的医院走廊里突兀地响起一阵电话声。

言晚摸出声源机械般地接起电话。

对方的声音还带着一路的风尘仆仆。

“言老师,我还是觉得你……”

话说到一半停住,男人似乎停了步,语气也沉下来。

“言晚?你怎么了?你在哭?”

听到贺厌的声音,情绪泄洪一般,言晚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下坠,颇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像是束手无策地小朋友终于见到了家长,言晚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说着。

“贺……贺厌,怎么办?我……我找不到那个什么林院长,医生说,林院长他……他已经退休了。”

贺厌的胸口处骤然收紧,再开口的时候嗓音居然带着一丝颤抖。

“言晚,你先冷静,你乖一点告诉我,怎么了,你受伤了吗,是哪一位林院长,你先告诉我。”

言晚在他的循循善诱下找回了一丝理智,再开口时逻辑也通顺了很多。

“是李舒舒受伤了,她是我的好朋友,她……她骑机车出事了,现在医生说……说她需要植皮手术,这个手术需要一院的林院长才能做。”

贺厌继续缓着语气问道:“你呢?你受伤了吗?”

“没有。”

几不可察的地松了口气,对面的人才继续道:“好,我知道了,我来解决,但是你现在先……先不要哭了好不好?我保证你的朋友一定会没事的,好吗?”

“好,我没事。”

挂了电话,言晚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对贺厌一股脑儿说了什么。

大概是高中被他养成的习惯,最无助的时候总是容易轻易向他示弱,所以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立马崩塌了脑中的弦。

但言晚没有心情去谴责自己,因为只过了五分钟,手术室的自动门就再次被打开,刚刚的医生又一次走出来。

她惊喜道:“林院联系我们了,他马上就会赶过来接受手术!”

裴司言如释重负地瘫软下去,言晚却微微一愣。

这是……贺厌的手笔?

时间拉回到五分钟前,京北机场的大厅内。

贺厌挂了电话,快步走到旁边的休息长椅边然后坐下。

林特助跟在后面,对他突然的转向有些措手不及。

明明刚刚结束两天一夜的奔波,自家老板应该是要早点回家休息才对。

他跟着过去站在贺厌旁边,斟酌着语气试探性问道:“贺总?怎么了?”

等面前自家老板抬起头,他瞬间心头一惊,差点跌破眼镜。

算起来从在国外开始,林特助就一直跟着贺厌,在他的的心里,贺厌这人就是自带系统的真神。

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是泰山崩于顶他也面不改色,甚至在一年前做空自家集团的那场股东大会上,他都没见过贺厌皱一下眉头。

可此刻,那样八风不动的贺厌却微微红着眼眶,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就连捏着手机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他嗓音沙哑到极致。

“去查一下言晚在哪家医院,然后联系一院的林院长,叫他去给一位叫李舒舒的姑娘做手术。”

作为一名顶级特助,林特助当然知道自己不该过多去问老板的私事,于是他绝不多言地应下老板的吩咐。

“好的贺总,那您这边现在要帮您安排车回望城苑的别墅吗?”

贺厌摆摆手,一副空了力气的模样。

“去查言晚在哪家医院,要快,然后送我过去。”

“明白。”

贺厌赶到市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李舒舒的二次手术进行到一半,言晚坐在长椅上,整张脸都躬身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视线处出现一双黑色皮鞋,头顶的白炽灯也被高大的身影挡住。

有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言晚从臂弯里抬头。

昏暗的长廊里,男人半蹲着身子,就在她的眼前。

光影明明灭灭地落在他漂亮的脸上,有别样的风情。

大约是来的太急,他还穿着一身正装,西装外套脱在臂弯处挂着,身上的白色衬衫因为一路的奔波,也有了折痕。

贺厌的眉眼间都是疲惫,但和言晚说话的时候,还是将声音放的很柔。

“吃饭了吗?”

言晚摇摇头。

“现在想吃吗?”

言晚还是摇头。

贺厌起身将自己的外套罩在她狼狈的身体上。

“好,那我陪你等你的朋友出来,我们再去吃饭。”

言晚不说话,只愣愣地睁着红肿的眼盯着他。

“今天吓坏了吧?”贺厌给她披完衣服,顺势坐在她身侧的位置上。

言晚依旧沉默。

“没关系,我来了,我们杳杳再也不用害怕了。”

言晚终于涩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有些不确定。

“你叫我什么?”

贺厌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摸她乱七八糟的脑袋。

他故意四处看了看,然后问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叫杳杳吗?”

言晚忽然脸颊开始发烫,连声音都小了下去。

她反驳。

“你不可以叫我杳杳。”

“那谁可以?”

“月月,阿婆,或者是……”

“你男朋友?”贺厌接过话,然后特别自然地说道:“反正你男朋友他现在不在这里,我叫一下也没关系吧?”

说完他还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谁叫他放你一个人在这里的。”

“坏男人。”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贺厌你小子!

第38章 第38章

◎“我女朋友啊,出轨了。”◎

言晚这一整晚都在被贺厌带着走。

李舒舒的手术结束,林院长出来宣告手术成功,然后言晚就被贺厌带着离开去了地下车库还上了他的车。

今天没有大背头司机,贺厌开的也不是那辆连号车牌的迈巴赫。

是一辆浅金色卡宴,车牌也看不出什么规律。

言晚坐在副驾驶,目光呆滞地盯着空调的出风口。

贺厌在打方向盘的间隙抽空看她一眼,继而伸手拨开空调风扇的方向。

“别对着吹,容易生病。”

言晚终于恢复意识,她这才想起来问道:“你呢?你发烧好了没?”

贺厌轻扯唇角,有些秋后算账的架势。

“言老师现在才关心,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我……”言晚自知理亏。

好在贺厌好心得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问她。

“想吃什么?”

言晚朝车窗外看了看。

凌晨四点半,外面漆黑一片,像是兜头罩了一块巨型黑布。

马路上几乎一辆车都没有,只有一辆浅金色卡宴,车速很慢,并不着急的样子。

言晚有些怀疑:“这个时间点,再等等都要吃早饭了。”

贺厌似乎笑了一声,他一手打方向盘一手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朝她递过去。

“你只管说想吃什么,我总能给你变出来的。”

言晚接过水想了想,“鱼汤,我想喝鱼汤。”

其实不是她想喝,而是想着如果现在能买到鱼汤的话,可以打包好送去医院,等李舒舒麻醉过后,立马就能吃上。

贺厌又瞧她一眼,这一眼似乎直接看穿了她。

“鱼汤我会安排人送去医院,你现在就好好吃饭,然后回去睡一觉,等休息好了,明天再去医院照顾你的朋友。”

言晚有一瞬被看穿后的尴尬,偏偏嘴上还是不肯认输,她越说越小声,“我就是想喝鱼汤。”

贺厌好笑地摇了摇头,无奈道:“成,喝鱼汤。”

卡宴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子口停下,巷内有一棵老槐树,老槐树上挂着几盏题了字的灯笼。

灯笼里燃着崭新的烛火,有风经过,吹的灯影绰绰。

贺厌将车停下,带着言晚下车往巷子里走。

言晚有些惊讶,“这里还有店营业吗?”

贺厌就着她的步子走走停停,“朋友家开的,走了个后门。”

玩笑的语气还是叫言晚“啊”了一声,“这样不太好吧?叫人家起来加班给我们煮鱼汤。”

贺厌还是笑,“放心,我给他们很高的工资的。”

言晚砸舌,不禁内心忍不住感慨,果然资本家还是财大气粗。

“那这次叫您破费了,下次我请你。”

贺厌在一家四进的院子门口停下,他伸手敲了敲门,语气难得的认真。

“那我可记下了,言老师不能耍赖吧?”

言晚面色一红,被说的不好意思地垂着脑袋。

“我也没有耍赖的习惯吧。”

院子里有人闻声匆匆忙忙出来开门,贺厌在进门前似是而非地丢下一句。

“难说。”

来开门的是个年纪稍长的老者,穿一身马褂,颇有些从民国走出来的感觉。

贺厌熟念的招呼,“周叔,麻烦您了。”

然后侧身给他介绍,“这是言晚,我的……同学。”

继而是给言晚介绍,“周叔,我发小的叔叔。”

言晚跟着贺厌叫人。

“周叔好,我是言晚。”

周叔颔首,将两人迎进来,很是热情慈爱,“客气什么,阿正也不回来,阿厌带着朋友回来,我也是高兴的。”

言晚总觉得这声阿正有些熟悉,下意识仰头去看贺厌,贺厌像是早就洞穿了她的心思,贴心解释。

“就是周正,之前蒋雪经常提的那个京市的朋友。”

言晚乍然想起,哦了一声问道:“之前那个我的贴子是蒋雪拜托他帮我删的是吗?”

贺厌眯眼,拉长语调,似乎对她这句话有异议,“蒋雪拜托的?”

言晚眨了眨眼睛,“是啊,我记得的。”

贺厌忽然就想起自家老宅空了的车位。

不禁有些好笑,被人薅了一辆最贵的车,没想到转头给别人做了嫁衣。

不过也不重要,贺厌没想就这事多说什么,只顺着小姑娘的话嗯了一声,“没错,就是那个周正,你还见过,之前洗车店里。”

“是,我记得,原来是他。”

两人一路说着就穿过水榭长廊,最后迈进一道圆形拱门进了内院。

这里应该是一家定制的私房菜馆。

装修延用的是徽派建筑的特色,但又不失古韵,包厢内隔着山水屏风,墙壁上挂着古董字画,随处可见低调内敛的气派。

言晚被领着坐在二楼左侧的包厢里。

此刻是明显的歇业时期,整个馆子里只有这一间包厢有客,却还是通馆大亮。

就连假山处的人工瀑布都正常运转着,和正常营业时无异。

周叔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盘了一串紫檀木的手串,他问贺厌,“还是老样子?”

贺厌点点头,“再加个鱼汤,鱼汤多打包一份,等会我叫助理来取。”

周叔哎了一声就转身出了包间。

言晚看见人走出去才忍不住问出一晚上都在纠结的话,“你怎么会来找我?”

贺厌慢条斯理地清洗碗筷,然后擦净放在言晚的面前。

等这一套动作做完,他才撩起眼皮看了对面姑娘一眼,不答反问:“不是哭了?”

言晚一时语塞。

这算什么回答?

她哭了所以他就要来吗?

没这个道理。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刚刚才回来吧?”

言晚看着贺厌眼下的乌青,换了个问题。

贺厌还是没回答,反而好整以暇地回看过来,语气中有几分玩味。

“言老师,这么关心别的男人的行程,你那个小男朋友,他不吃醋吗?”

“……”

好像根本没有想得到回答的意思,他自问自答,“反正如果是我,我肯定会吃醋的。”

“所以贺总没有女朋友吗?”

言晚想把主动权掌握回来,不想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没想到对方答的坦坦荡荡。

“有啊,谁告诉你我没有女朋友的?”

言晚一愣,心脏骤然一空,她听见自己还在不死心地问。

“那贺总你的女朋友呢?你这样突然来帮我,她……不吃醋吗?”

男人微微挑眉,平地丢下一声惊雷。

“我女朋友啊,出轨了,所以我正在努力多和你接触,然后好叫她吃醋,这样她就会知道,还是回到我身边才好,现在那些外面的坏男人,哪有我会伺候她啊。”

所以他早就有女朋友了。

所以他对现任女朋友已经喜欢到可以原谅她出轨的地步。

所以他们之间,都是他伺候她。

所以重逢后屡屡的靠近只是为了叫言晚刺激刺激他的正牌女友?

言晚觉得自己嗓子眼都开始干涸起来。

原来贺厌这样的人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竟然这样义无反顾。

鼻尖一酸,她闷闷道:“你拿人当你们情侣调/情的工具?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贺厌刚想说些什么,包厢外有人推门进来。

周叔亲自上菜。

“你那份鱼汤已经给小林了,今天的菜做的淡口些,等下吃饱了睡觉也舒服。”

贺厌颔首示意,“谢谢周叔,麻烦您了。”

周叔摇摇手上完菜就退了出去。

刚刚的话题被突然打断,本来就不是特别能谈的事,这时时候再次提起好像又有些突兀。

言晚心里的气还是没消。

不过她同时也在心里佩服贺厌的女朋友。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居然和贺厌谈恋爱还能出轨?

这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思绪乱飞,言晚埋头吃饭,忽然眼前有一只冷白腕骨端着盛满鱼汤的碗递过来。

贺厌的声音在微熹的晨光里浮浮沉沉。

“喝吧,我挑过了,没有鱼刺。”

白色的汤汁上没有一丝浮油,干净奶白的叫人食指大动。

这一晚确实劳心劳力,言晚也没空再去细究贺厌那位石破天惊的女朋友,端起碗就开始喝汤。

这家私房菜的口味确实好,光鱼汤言晚就喝了好几碗。

还是最后贺厌及时叫停,语气不容置疑。

“好了,再多喝一碗,你等下胃肯定要不舒服了。”

言晚被说的整个人都不好意思,这才丢了碗。

一餐饭结束,还是那辆浅金色卡宴,贺厌一边输入导航一边问副驾驶的人。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成山公寓。”

导航输入后,车子缓缓启动。

言晚吃饱喝足,再加上早就累极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竟然直接就靠着车窗控制不住的闭上了眼。

好像是做了很长一个梦,梦里又回到前天晚上的眉峰山。

粉色机车在言晚眼前冲断护栏,从山腰上飞了出去。

李舒舒带*着头盔,不可避免地随着车身一起飞了出去。

血色飞溅,模糊言晚的视线,。

她大叫一声从梦中挣扎着醒来。

“啊!”

猛然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言晚躺在一张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周围寂静无声。

反应了两秒,她才开始去找自己的助听器。

伸手习惯性摸了摸左边床头柜,她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交工!请各位老板笑纳!

都市剧情的话不会有太多大情节,大概就是一些两个人的平淡生活和情感拉扯,还有女主事业和朋友的一些群像,希望你们喜欢!

第39章 第39

◎“这里是我家。”◎

陌生和恐惧感从脚底往上钻,言晚第一时间去查看自己的衣服。

身上还穿着那套昨天去眉峰山的衣服,看样子应该没被人动过。

手机和助听器也在枕头边上。

言晚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戴上助听器。

还好。

下一秒。

咚咚咚——敲门声。

咚咚咚——第二次敲门。

敲门的声音不大,可见门外人良好的耐心。

言晚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应声。

门外人耐心终于耗尽

啪嗒——

房间门被人从外往里推开,一道光亮立时泄进来,接着是一道落拓高挺的身影遮住光线。

那人站在背光处,言晚只能看见他肩背优越的线条。

“你…”

言晚刚想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嗓音竟然带着刚睡醒时的软细,一时噤声。

进来的人显然也愣了一瞬,言晚听见他不自然地咳嗽一声,然后开口。

“你醒了吗?刚刚敲门没人应,我怕你出事,所以推门进来了,不好意思。”

嗓音干净清越,尾音还带着小钩子。

完全不用深想,言晚就认出这道熟悉的声音。

“贺……贺总?”言晚眼睛睁大一点,“这里是……”

啪——

房间里灯被打开,暖色的吊顶灯光骤然铺散开来,照的言晚双眼下意识地闭上。

再睁开时,就能完全看清门口那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比较居家的白T恤和灰色长裤。

料子柔软颜色饱和度低,叫他身上多了几分居家男人的味道。

暗色的暖调光线落在他白皙的脸上,叫他原本立体的五官变得比平常柔和了许多。

甚至因为他手上还端着杯牛奶,居然叫言晚想起一个词。

人夫感——

“这里是我家。”贺厌走进来。

言晚一怔,他家?

怎么会在他家?

她记得吃完饭她不是被送回去了吗?

像是完全看穿了她的心思,贺厌一边将牛奶递过来,一边温柔解释,“早上你在车上睡着了,我叫不醒你,之前听说你家里还有一起住的女性朋友,如果我贸然上门怕会打扰到她,所以只能将你带回家里了。”

言晚接过牛奶迟缓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问他:“那你家里人……他们不会介意吧?”

贺厌朝后看了一眼,继而双手抄进兜里,语气平淡。

“我一个人住,你不用担心。”

言晚终于放下心来,刚准备去喝手中的牛奶,又听他另起调子。

“不过……”

言晚吞了口热牛奶,抬头看他,一双眼湿漉漉的眼还氤氲着没完全睡醒的水汽。

贺厌不自觉在口袋里握了握手,错开眼神然后继续道:“不过你睡着的时候,你那个小男朋友给你打电话了。”

“啊?”

“但是我帮你挂了。”

贺厌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毕竟咱们孤男寡女的,要是造成你男朋友的误会,我的罪过就大了。”

言晚一时无言,嘴唇张合半天也只挤出四个字。

/:.

“麻烦你了。”

喝完牛奶跟着贺厌出了房间,言晚才知道自己所在的贺厌家是什么样的地方。

能够俯瞰京市城景的大平层,装修只有黑白两个色调,家具很少,都是统一的性冷淡风,显得偌大的房子更加空旷。

贺厌带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独自进了厨房。

他头也不回,“想吃什么?刚让人送了新鲜的菜。”

言晚这才想起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怪不得外头天光大亮。

“我都可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吃也是可以的。”

厨房是半开放式,言晚坐着的沙发和厨房内里只隔一个半人高的吧台。

贺厌正在把打包盒里的鱼汤往碗里装。

他轻笑一声。

“叫女孩子饿着肚子从我家出去,我家里没这个家教,吃完送你回去。”

言晚不好再推辞。

“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电影,我十五分钟就好。”

“好。”

随手翻了一部经典电影《公主日记》,安妮海瑟薇漂亮的脸蛋占据整张屏幕。

其实言晚也没看进去。

毕竟坐在自己高中时候暗恋的男生家里,还在等着对方给自己做饭。

无论是哪一点,想起来都叫人觉得紧张。

应当是没有人可以有心思去看电影。

手指无意识地搅着,目光涣散地盯着投影,言晚思绪开始发散。

十五分钟后,贺厌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端着刚炒好的牛肉和土豆丝。

最后将鱼汤端上桌,贺厌才出声叫她。

“言晚,吃饭了。”

言晚立刻拘谨的从沙发上起身。

餐厅的风景很好,隔着大片落地玻璃,能俯瞰京市最核心的cbd。

桌上的菜色也简单干净,看得出来,贺厌是比较会做饭的。

言晚有些意外,印象里,他家条件一直都很好,他看上去也不像会是洗手作羹汤的人。

“你居然还会做饭?”

贺厌将她的碗拿起来又盛满鱼汤放回她面前,然后才笑着反问:“我不做饭,难道叫我女朋友做?我女朋友很娇贵的,我舍不得让她干这些。”

鱼汤还是之前喝的味道,去周叔院里喝的时候,言晚觉得口味很棒。

可此刻,却莫名有些食不知味了。

言晚埋头,语气尽量平稳,“贺总对你女朋友可真好。”

贺厌还是笑,不过笑中还有些苦恼,“还不够,不然她怎么会被别的坏男人挖走。”

“啊……”言晚正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被绿了的优质男人,还好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解救了这份尴尬。

言晚和贺厌同时看向桌面上亮起的手机屏幕,前者抱歉地朝对面人颔首。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贺厌抬手,示意请便。

电话接通,边扬的声音传来。

“听关月姐姐说,你的好朋友出了点事?你现在还在医院吗?”

言晚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那人正漫不经心地喝着鱼汤。

她回答的很含糊,“不在,我等下过去。”

边扬哦了一声,又问:“那你现在在哪?剧组吗?我去接你。”

“我……”言晚正想推说不用,对面喝汤的人突然起身捞过她的碗。

“杳杳,鱼汤我挑完刺你再喝。”

言晚:“……”

言老师,言晚,杳杳,他到底还有多少个称呼。

边扬明显听见这声突兀的年轻男声,语气有些疑惑。

“言晚姐姐?你在哪?旁边是有人吗?”

言晚莫名觉得自己有种出轨被当场抓包的错觉,而男小三偏偏一副无辜的样子火上浇油。

“等下你要不要吃完再洗个澡,去我房间找件衣服。”

“……”

“…….”

不是男小三,是男狐狸精。

从贺厌家出来以后,言晚先回去成山公寓的房子换衣服,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医院。

在言晚一再坚持之下,贺厌没有再送她。

前脚刚踏进医院,后脚言晚接到吴港的电话。

吴港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言晚有事,主动给言晚批假。

“言老师,你有事就休息几天,剧组的事你不用担心。”

言晚受宠若惊地道谢,“多谢吴导,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我可以当场改的。”

挂了电话进了病房,言晚撞见正要出去打水的裴司言。

不过一天一夜过去,之前意气风发的裴少爷此刻狼狈不堪,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脏乱的机车服,下巴上的胡渣长了出来,一双眼又红又疲惫,眼底乌青可见一夜未眠。

言晚接过水壶,“你回去休息一下,白天我在,你睡醒了再过来。”

裴司言不大愿意,“没事,我…”

言晚坚持,“你现在这副样子,舒舒醒来看见也不会开心的。”

裴司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果然松口,“好,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再过来。”

“嗯。”

裴司言走后,言晚帮李舒舒把枕头调高,又打湿帕子帮她好好擦了擦身体。

等一切忙完,才坐下来翻看自己的手机。

关月的信息在最上面,多个感叹号展示她的震惊程度。

【你昨晚睡哪儿了!说!!!】

【边扬说你住男同学家里了!什么男同学?我怎么不知道!!!】

【我下班就来医院换你,到时候你给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言晚失笑,按灭手机。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倏然再次一亮。

一条新信息来自陌生号码。

【晚妹,我是沈琦,我来京市了,一起吃个饭啊?叫上关月】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40章 第40章

◎“你这样造谣我,肯定是要对我负责的。”◎

高中毕业以后,蒋雪和贺厌去了国外,言晚和关月来了京市。

而沈琦则留在了杨城。

刚分开的时候,几个人的小群里还是很热闹的。

大家离开高中的禁锢,又去了新的城市,所以看什么都新鲜。

分享欲爆棚,群里的消息几乎二十四小时不停。

久而久之,时间悄然过去,大家逐渐被崭新的大学生活裹挟,又忙碌于新的同学和各种社团活动。

群里的消息先是减少,后面消息声逐渐就不再响起。

这次沈琦突然来京造访,其实挺叫大家心里开心的。

就好像这四年大家不曾分开,不过是头一天晚上放学回了家,第二天又重新聚到一起。

打打闹闹,生活如旧。

不过真的见面以后,言晚才知道,沈琦并不是来京看望朋友,而是真的也来京市发展了。

还是滨江那家会所,顶层包厢内。

言晚从剧组赶到的时候,沈琦和关月已经到了。

经过岁月地洗礼,沈琦稳重了许多,听说他学了建筑相关的专业,毕业后一直在工地,所以肤色也晒得黑了一些。

但他的性格还是那样,简单纯粹。

一见到言晚他就招呼,“晚妹!这么久没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言晚笑着坐过去,问他:“你呢?后面什么打算。”

关月放下包替他回答,“贺厌回来了,他一向是贺厌的牛皮糖,还能怎么办?肯定是跟着他家厌哥呗!”

听到这个名字,言晚一愣。

来之前她倒是忘记多问一句,今天贺厌要不要来。

像是心有灵犀,关月继续说着:“喏,这家会所不就是万星的,刚才你没来之前,才打了电话,说是一会儿就到。”

言晚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人生总是处处充满意外和意想不到。

曾经以为会永远留在大洋彼岸,与她从此天各一方的少年,居然在短短一个月内频繁见面。

好像身边总有不同的事和物,推着两人往前走,叫两条平行的线一次次相交。

十五分钟后,贺厌姗姗来迟。

和他一起进门的,还有一个久违的好友。

蒋雪。

几乎是在蒋雪踏进门的那一刻,三个姑娘瞬间就红了眼眶。

贺厌穿着一身日常休闲的白T灰裤,和往常正装束领的样子大相径庭。

一进门,他就朝着几人解释,“去接蒋雪了,所以迟了些。”

沈琦起身接过话,情绪有些激动,“厌哥,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他走向门口,自然地拥了拥贺厌的肩膀。

贺厌轻笑一声,很是嫌弃地觑他一眼,“离我远点,我是有家室的人。”

沈琦一愣,然后目光诡异地朝着一旁的言晚看了看,他没忍住。

“哥,你…….”

贺厌瞪他一眼,沈琦老实闭嘴。

蒋雪穿着一身雪纺红裙,早就花蝴蝶一样奔向桌上的两个姑娘。

三个小姐妹又哭又笑的抱在一起,好像要把这几年没见面的话说尽。

沈琦一惯贱兮兮的样子,“哎我说,你们又不是刚刚结束异地恋,至于吗?”

蒋雪伸手给了他胳膊一下,一双杏眼里还泛着残留的泪花。

“你懂个屁啊!这都是我亲人!”

关月和蒋雪在里侧,言晚坐在外侧,不可避免地听见刚刚沈琦和贺厌没说完的对话。

视线控制不住地放到红裙少女的身上,言晚忽然想明白什么。

看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所以蒋雪和贺厌青梅竹马,最终还是走了一起。

想着想着又发现不对。

所以出轨的是蒋雪?

蒋雪确实长得好看性格又好,但言晚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好朋友会出轨。

况且她和贺厌是自小的情分。

难道是久看生厌?

下一秒她听见蒋雪和关月小声的嘀咕声。

“你追上了?”

蒋雪面色潮红,“他跟我求婚了,我还没答应。”

“求婚了?”关月低呼一声,“你们速度这么快?”

蒋雪推了推关月的肩膀,“你小声点!”

言晚心中一沉。

贺厌已经跟蒋雪求婚了?

难道是自己的刺激起了作用?

突然的负罪感裹挟着言晚,她想来想去还是不想被好朋友误会和好朋友的男朋友有什么。

斟酌了半天,言晚拍了拍蒋雪。

蒋雪闻声转过来,一脸天真,“晚晚,你要说什么?”

言晚不自觉地看了看另一边坐着抽烟的沈琦和贺厌,还是小声开口道:“蒋雪,我和贺厌……”

“你和贺厌?”

言晚一鼓作气,一副老实人豁出去的样子。

“我和贺厌什么都没有!”

蒋雪双眼蓦地瞪大,本就空旷的包厢里,她的声音宛如平地惊雷。

“贺厌还没追到你?”

刹那间,包厢里四道视线全都落在言晚身上。

言晚被蒋雪问懵在原地,一时有点语无伦次。

“不是……”

蒋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扭头看向对面指尖烧着猩红的男人,再一次震惊全场。

“贺厌,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贺厌:……

沈琦:????

关月:????

言晚更是莫名其妙被蒋雪带着走,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地跟了一句。

“他有没有问题,你应该知道吧?你还是要多关心关心自己的……”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言晚猛的噤口抬头。

包厢里灯光发亮,水晶吊灯的光线尽数落在那人优越的脸上,好像为他的轮廓镀上金边。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懒散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长指骨间燃着一抹猩红。

袅袅烟雾随着那道星火氤氲往上,那人的脸就隐在雾里。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言晚忽然就想起了一句诗。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贺厌漆黑的眸就这样噙着言晚,他似乎轻笑了一声,语调里带了些明显的玩味。

“谁告诉你我有问题的?”

“嗯?”

尾音带着钩子,钩子又被炭火烧红,灼的言晚面颊绯红一片。

她错开眼,不敢去看对面人的神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没有问题。”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颇有越描越黑的意思。

贺厌就这么看着她,唇角勾着一抹笑,静静看她慌乱无张的样子。

言晚彻底放弃挣扎,摆烂一般重新对上那双桃花眼,她希望对方能够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贺厌笑出声来,狭长的眼缝都眯起来。

他低头垂颈慢条斯理地抽了口烟。

烟圈缓缓吐出的那一刻,他的嗓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愉悦。

“不明白,但你这样造谣我,是肯定要对我负责的。”

言晚第一时间去看蒋雪的表情,“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一副摘清关系的样子。

贺厌眉一扬,反问,“你不也有男朋友吗?”

这叫什么话?

互相都有男女朋友,就能瞎负责了吗?

不是这个道理。

言晚刚想反驳,那人却不动声色就带过了话题。

“今儿的鱼汤不错,你多喝点。”

言晚木讷地点点头,蒋雪凑过来一脸震惊。

“晚晚,你有男朋友啦?”

关月刚想解释,就见言晚朝她眼神示意。

她讪讪地闭嘴。

那边沈琦也是同样震惊的脸,压低的声音落在贺厌的一边耳朵里。

“厌哥?你这……被人捷足先登了?”

贺厌烦躁地轻啧一声,然后拿眼去翻他。

沈琦不知死活,“话说你见过晚妹的那个男朋友没?到底什么样的人啊!叫你这样的都比不上?”

贺厌呵出声,再开口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没见过。”说着他又阴悽悽地笑了一声,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总是要见一见的,我也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

沈琦莫名有种后背吹起凉风的感觉。

一语成谶。

没过多久,还真让贺厌和言晚的男友见上了。

七月底的时候,剧组结束了一半的拍摄戏份。

有些特邀出演的老嘉宾正式杀青,为此,吴港组织全剧组给他们举办了一次杀青宴。

虽然内心认定贺厌是绝对不会跑来剧组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的,但于情于理,吴港还是让人给万星的总经办送了一份请帖。

没想到贺厌真的来了。

和贺厌一起到剧组的,还有边扬那辆老旧的白色桑塔拉。

请帖是陆尘发的,言晚事先并不知晓。

【作者有话说】

跟大家解释一下,这两天有点卡文,快要进入正式追妻的剧情,我昨晚废了4000字的稿子,这个过渡下一个大剧情的段怎么写都不满意,这一章后面应该是会大修,这几天我可能要再理一下大纲,但每天至少一更,等整理完,继续6000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