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它只为你一个人跳动。”◎
李旺先反应过来,将言晚拉到一旁解释道:“这是村子里的哑巴,都叫他皮球。”
言晚明白过来,尝试给他打手势。
【你好,我是新来的支教老师。】
对方继续阿巴阿巴,好像并没有听明白言晚在表达什么。
正当言晚不死心想要继续打手势的时候,李舒舒按下她的手。
“他不会手语,这地方连孩子们上学都困难,哪来的人教他们手语。”
言晚心中一跳,只好点点头,“那我们进去吧。”
皮球还算幸运的,只是单纯不会说话,耳朵是灵光的。
学校里有个不算大的食堂,皮球带着他们往食堂去。
人不多,除了李舒舒一家,就剩村里的几个书记主任。
大家都很好相处,但在言晚面前显得有些拘谨。
李宝泉坐在座位上端起酒杯,“我提议,大家都敬言晚老师一杯!”
其中有个年轻的主任,叫窦博,和言晚差不多年纪,还是同一个地方杨城的。
大学的时候选择做了一名大学生村官,所以就被外派到了这里。
他见到老乡,格外热情,两颗虎牙笑地露出来。
“言老师,我在网上有听说过你,真没想到你会愿意来这里支教!”
言晚回以一笑,“你也很优秀,选择来这里帮助村民。”
窦博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羞涩道:“我就是……就是想做点什么。”
一桌上菜色不多,但看得出已经是村子里比较好的吃食了,鸡鸭鱼都有。
大锅翻炒出来,别样的叫人垂涎欲滴。
饭后,李舒舒一家带着言晚散步回家,下山的路上,李舒舒提醒,“以后晚上要上山记得叫家里人陪着,这里山路陡,又没有路灯,很容易迷路发生危险。”
言晚点点头,又举了举手机问道:“这里好多地方都没有信号,你知道哪里打电话会通畅一点吗?”
自从到了蒋李村,言晚的手机都处于无服务的状态。
想给贺厌回个电话,也没办法,不知道他那边没联系上自己会不会已经炸锅了。
李舒舒心里了然,朝家门口的小土坡指了指。
“那儿,打电话在那儿信号会好一点。”
言晚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月色朦胧,雾霭做的纱似的笼罩着小土坡,坡上有棵歪脖子老树,树上挂着一方看不明白的旗帜。
风一吹过,旗帜飘扬,旗面下安然睡着一只老黄狗。
言晚走过去,老黄狗睁眼瞧她一眼,又心大地闭上。
安详的像这村里的每一个人。
言晚走近才看见那张旗,上面是*些彩色的图画,大约是刚接触画笔的稚童,举行了一场在坡上接力的比赛。
红蓝画笔歪斜地写着几个生涩的字。
【李旺天下第一!】
看来最后是李旺拿了第一名。
电话接通,那边的贺厌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大约是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才冷声道:“两个小时零十四分钟,我机票都买好了。”
言晚无奈,蹲下身摸了摸老黄狗,“你不许过来!”
“为什么?”贺厌委屈。
言晚笑的恶劣,“因为我听人说,异地恋最能考验男人的真心。”
对面憋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良久,他才闷闷道:“言晚,我真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叫你知道,它是如何为你一个人跳动。”
风过树梢,老黄狗安逸地换了个姿势。
助听器的电流轻响,言晚眼尾不自觉弯起,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诚恳。
“贺厌,我好像,突然知道了,生活的意义。”
那边沉默,言晚又道:“我曾以为命运不公,但今天我遇见了一个哑巴,连风都在为他说话。”
“是吗?”贺厌语气沉沉,“等你回来,我有惊喜给你。”
言晚故意揶揄他,“不会是求婚吧?”
贺厌丝毫没有被揶揄的窘迫,“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
言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接招,她半开玩笑,“那可不行,我们在一起还没多久呢,我还要考核你!”
贺厌轻轻的笑,连喉间都溢出笑声来,“好,你慢慢考核,不过,我的考核官,请允许我为你的生活再努力一点。”
“什么意思?”
“看手机。”
言晚移开手机,才看到自己收到一份文件。
《关于云南玉石镇蒋李村修建希望小学的公益项目书》——
言晚无法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只觉得有烟花在心间炸开。
“你……”
“我……”贺厌学她。
“贺厌!”
贺厌又笑,胸腔都在震动,“好了,宝宝,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忙完这边,就来找你。”
“好。”
第二天言晚的支教生活正式开始。
早上八点,洗漱收拾完,言晚跟着李旺上山去学校。
李舒舒则带着李婉晴去镇里上学。
蒋李村的小朋友并不多,上小学的加起来也就七十多个人。
还有一些不够年纪的稚童听说村里来了漂亮的支教老师,也纷纷一早带了板凳过来看热闹。
言晚主要负责语文和数学,英语由英专生李舒舒来。
不过后续还是需要再想办法找更多专业的老师。
先前言晚拖人运了一批儿童读物过来,本想着根据大家的水平和年纪进行分配。
但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里的小学基本分不出年级,七十多个孩子窝在一个教室里,由一两个老师教学。
仔细一琢磨,言晚找到李宝泉,商量了一个对策。
教学楼里还有一间空的教室。
言晚请李宝泉和几个年轻的主任帮忙,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图书馆。
将这些画册,绘画工具还有图书按照编码整理起来,这样大家可以根据自己不同的接受能力借阅不同的图书。
突如其来的“图书馆”燃起了同学们的莫大热情,李旺抱着画册不松手。
言晚这才发现这里很多孩子都很喜欢美术。
李舒舒见她盯着前面的李旺看,这才笑着说:“以前村里有个爷爷很会画沙画,早年间他祖上是给贵族表演沙画的,后来传到这一代,山里又用不上这玩意,他就画给孩子们看,你瞧……”
站在山上,李舒舒遥指不远处山脚的小土坡,此刻老黄狗已经没了身影。
“就在那儿,孩子们都喜欢围着看。”
言晚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原来这里也是很美的地方,有价值连城的玉石,还有会画沙画的世家,也许此刻它因为山路闭塞,阻挡了发展,但我相信,热烈的阳光终会透过缝隙落尽山谷,从此山谷大亮,虫鸣鸟叫。”
李舒舒扭头看着她,胸腔里有不知名的情绪快要破土而出。
言晚转了话题,“你呢?和裴司言怎么样了?”
李舒舒难得的羞涩,“我当然可以和他在京市过的很好,可我的家乡还那么贫瘠,我好像暂时没有时间谈情说爱。”
她耸耸肩,“况且我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
言晚眯了眯眼,裹紧身上的外袄,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
“别想那么多,你不去就山,山自来就你。”
“什么?”
这句没有回答的问话终于在三天后得到回答。
落后偏远的蒋李村少见的迎来了热闹。
言晚想过李舒舒回老家后,裴司言会追过来。
但没想到,和裴司言一起落地蒋李村的,还有蒋雪和沈琦。
言晚震惊地上下打量着拎着一堆行李,累的要死要活的沈琦。
“你这是……”
沈琦一副受了大苦的模样,“晚妹,你早说这么个地方,我肯定要再敲诈厌哥一笔的。”
蒋雪穿的像个职业女强人,红皮裙配大衣,脸上还架着一副大框墨镜,飒的不行,她闻言瞪了一眼身旁的沈琦。
“妹什么妹!你家贺厌都得叫我们晚晚一声姐吧!”
言晚终于目光转到面前的公主身上,“所以公主您这是”
蒋雪面色不自然,她很傲娇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不是说没有美术老师?我水平就还行吧。”
还行?
拿遍国内外奖项,一幅画卖八位数的美术水平叫还行?
言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蒋雪这姑娘就这样,明明善良的要死,偏偏嘴巴上不肯认,拽的二五八万的。
言晚无奈地将两人引到家里,李舒舒和李旺又热情的给人收拾房间换上新的被套。
蒋雪拦住李旺忙碌的身影,“我那个箱子里有真丝的四件套,你帮我换那个,这种面料我不……”
看着李旺呆滞的眼神,蒋雪忽然停住话,她偏头假装咳嗽一声,然后忽然转口,“就这个吧,黄色碎花,还挺……”
“好看的。”
言晚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太可爱了。
最终还是给她换上了那套真丝的四件套。
毕竟是沈琦人肉背过来的。
蒋雪去小土坡上玩手机的时候还在嘴硬,“我可不是娇气啊,我早就做好吃苦准备的,但是我皮肤比较敏感……”
“是是是!”言晚将人拉到手边,“怎么,家里那位舍得放你出来?”
蒋雪冷哼一声,忽然正色道:“晚晚我告诉你,贺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边贺厌刚好接到言晚的电话,谁知道接通半天都没人回应,他猜想大概是言晚不小心按到了手机。
正要挂断电话,就听见蒋雪的这句。
他的眉头皱起,立即不爽的拨了另一个电话。
贺呈:“喂?做什么?”
贺厌不耐烦地点燃一根烟,眼一眯,“我说你能不能把你女朋友伺候好?”
贺呈一愣,“什么意思?你见到她了?”
贺厌忽然就笑了,“感情你连你女朋友跑哪儿了都不知道?”
贺呈没兴趣跟他兜圈子,“说,她人在哪儿,她应该是用护照买的票,我没查到信息。”
“我可以告诉你。”贺厌想都没想就把蒋雪卖了,“但是麻烦你……”
对方等着下文。
“能不能把你老婆管管好,没事别在我老婆面前乱说话,我老婆跑了你赔啊?”
贺呈无语,“你赶紧把地址给我发过来。”
那边的蒋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然后就收到工作室转发的信息。
【蒋雪,你最好老实呆在那儿,等着我来抓你。】
言晚忽然就觉得阴风阵阵。
【作者有话说】
啊来了!副cp蒋雪和贺呈的故事想看吗?骄纵大小姐vs京圈养子,公主和坏狗,想看的话,番外可以加一些,写他们!
第62章 第62章
◎“我才不拜佛,你就是我的女菩萨。”◎
本来每天来上课的只有七十多个孩子。
后来言晚发现还有些未足龄或者是达到年龄但没有及时接受教育的孩子。
为此,言晚和李舒舒以及李宝泉做了一次走访。
将这些孩子的信息进行登记然后按照他们的程度合理分年级,和学校原先的几个老师分级负责。
走访到皮球家的时候,言晚才知道她还有个妹妹,和皮球不一样的是,她是聋哑人。
这也就说明,她不仅听不见,还说不出话。
再加上她年纪小,识字较少,又不会手语,所以跟她的沟通成了大问题。
晚上下课的时候,言晚坐在土坡边摸着老黄狗。
时间是八点,言晚知道最近贺厌在谈并购案,万星忙的人仰马翻的。
所以给他打电话之前,她先发了条信息过去。
【贺先生,现在有空嘛?我想看看贝拉和晚晚。】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弹了视频通话过来。
言晚接起,画面那头没有人,镜头正对着贺厌卧室的淋浴间。
卧室内开着暖黄色的光,淋浴间里水声交叠,然后又停下,贺厌围着浴巾走出来。
大约是刚洗完澡,他还没来得及穿衣服,肌理分明的腹肌就这么落进言晚的眼里,未擦干的水珠坠在他精瘦的小腹处,一路往下,引人遐想。
言晚一惊,立刻红着脸错开视线。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贺厌走过来,拉开座椅坐下,两条长腿随意的敞开,上半身就这么落裸露在昏黄的光影里。
他随手拿着毛巾擦头发,语气坦然,“我在家穿什么衣服。”
言晚转回目光瞪他,“那你不是在跟我打电话吗?”
贺厌轻笑一声,利落的碎发夹着剪碎的光圈在言晚的瞳孔里一闪而过。
“那我换个说法。”
“我在我老婆面前穿什么衣服?”
“贺厌!”言晚扬声叫他。
“在呢。”是言晚没听过的温柔语气。
言晚想了一下,说:“你这是耍流氓!”
贺厌挑眉,继而随手扔掉毛巾从手边拿了件T恤套上。
“不逗你了,怎么穿这么少衣服?”
言晚看了看身上的大衣,这是临出门前蒋雪给她披上的,晚上蒋雪在李舒舒家里开了额外的素描课,许多小朋友都兴致高昂地过来听。
“这是蒋雪的衣服。”
贺厌了然地点点头,“你们两倒是关系好。”
不知道怎么的,言晚就听出些酸味来。
“你连女生的醋都要吃啊!”
贺厌打了个响指,贝拉汪汪叫的跑过来出现在镜头里。
“我没吃醋,我就是怕你在那儿想都不想我。”
这会儿倒是有些委屈了。
言晚笑笑,和贝拉打招呼,“贝拉!”
镜头里,贝拉的毛发被剪的整齐,更显黑白斑点色,它脖子上的挂件晃来晃去。
“这个挂件还是你送的呢。”言晚忽然想起来。
贺厌闻言不动声色地转眼看了看桌前的抽屉。
“嗯,所以,它早就应该是我的狗了。”
不一会儿,晚晚也蹦蹦跳跳地爬上桌,柔软的猫毛从镜头里一闪而过。
“你别总惯着它们,它们总上桌!”
贺厌不在意地撸了撸晚晚,又一把将它抱到怀里。
言晚一眼就看见它脖子上的金锁。
她眼前一亮,“它怎么会有这个?”
“周正送的。”
“那周先生破费了。”
贺厌抬眸,似乎是在确定这个称呼,“周先生?”
“怎么了?”言晚不解。
贺厌将猫放开,语气淡淡的。
“叫周正就行,周先生太暧昧了。”
言晚:???
周先生哪里暧昧了。
忽然想起什么,言晚去翻手机里刚刚给贺厌发的信息。
一下明白过来。
言晚忍不住笑弯了唇,“贺厌,你也太小气了!”
“嗯。”贺厌大方承认,“反正跟你有关的,我都小气。”
“怎么了?今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言晚一愣。
东拉西扯了这么多,原来贺厌早就看出她心里有事了。
“没什么。”言晚知道他已经帮忙捐了希望小学,不想再麻烦他。
镜头里,男人精致漂亮的五官骤然拉近放大。
“说谎,杳杳,我是你男朋友,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借我的势去解决。”
“可我不想再麻烦……”
“那你想麻烦谁?”贺厌直接打断。
“这个世界上,最不怕被你麻烦的,应该就是我了。”
“麻烦别人没有什么不好的,人与人之间本就紧密相连,我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什么事。”
对方循循善诱,言晚打开心房。
“我发现这里也有很多跟我一样的人。”
贺厌眉一皱,然后问道:“你是说听障?”
言晚点头又摇头,“不止,甚至还有聋哑人,但他们既不识字,也不会手语,生活上有很多困难。”
“我在想……”
“你在想它们要是也有助听器或者是能够接受专业的治疗和教育就好了。”
贺厌完全理解言晚在想什么。
言晚忽然有些矫情,“贺厌,你会不会觉得我其实很圣母心泛滥,可我一想到自己难捱的那些时光……贺厌,没有人比我更懂他们了。”
贺厌往后一靠,整个人都隐在暗夜的光里。
他的嗓音微沉,却又透着干净。
“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你有能力,我又能为你兜底,你就是愿意做个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我也支持你。”
很多时候,言晚都觉得贺厌这个人挺不讲理的。
好像不管她在纠结什么,又遇到了怎么样的问题,他总是能像强开了一扇解决问题的大门,在言晚彷徨无措的时候,告诉她。
想那么多做什么,进去就完了。
很粗暴,但真的很有用。
大约是为了安抚言晚的情绪,贺厌少见地多话去找话题。
“说到菩萨,高中时候还有件趣事。”
“什么?”
“高中有一次打架,受了点小伤,走出巷子口,发现有个好心的菩萨留了。”
“不过那药是用过的,沈琦还因为这个取笑了我好久,说人菩萨小气。”
言晚下意识反驳,“我就用了一点点!”
对面明显被言晚吼的愣了一瞬,半天,他才眯着眼笑道:“原来女菩萨是你啊,我的杳杳。”
言晚被他称呼地脸颊发烫,她有些慌乱,“别乱说话,菩萨都听得见的,以后你去拜佛,小心菩萨不满足你的愿望!”
贺厌移开眼,似乎是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又将目光重新移回来。
云南边线的风景秀丽,高高的山,矮矮的墙,红砖绿瓦,秋风传信。
老黄狗睡的呼声阵阵,在这乱七八糟的动静里,言晚听见贺厌认真又虔诚的声音。
“杳杳,我才不拜佛。”
下一句,“你才是我的女菩萨。”
天色渐晚,挂了电话后,言晚往回走。
刚下坡,就看见不远处皮球急切地跑过来。
言晚拦住他问道:“怎么了?”
皮球急的脸色惨白,手势打得飞起,也说不清一个字。
“怎么了?你慢慢说。”言晚也跟着有些急。
大约是出来的急,皮球连鞋都没穿,脚底隐隐被镉出血红。
言晚一惊,心想大约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你慢慢表达,慢一点,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像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他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那力度叫言晚看的眼皮一跳。
“阿巴巴巴……妹……巴……巴……丢……不!”
几个字眼零碎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言晚冷静地思考一下,然后尝试问道:“是妹妹不见了?”
皮球猛地点头。
言晚心中一沉,十一月的天,云南多雨,眼下温度下降,晚上大约是会有一场暴雨。
这里山路陡峭,要是下了大雨,皮球的妹妹怕是要困在什么危险的地方。
言晚想了想,给蒋雪发了条信息。
但村里信号不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信息。
言晚抓住皮球的手,不叫他轻举妄动,“你上山熟,现在天黑了,我没你速度快,你去通知李书记,叫他带村里人一起去找,速度要快!”
皮球被她说服,不敢耽搁,转身拔腿就跑。
言晚凭着印象越过土坡,然后去到皮球家附近开始找。
天色黑,一点月光都透不出来,言晚只能依靠手机的灯光,一点一点的找。
皮球的妹妹小枝是聋哑人,除了触觉,她没有任何反应能力,所以找起来会更加困难。
昨晚下过雨,皮球家住在土坡下,泥土还是湿润的。
言晚凑近去看地上的脚印,杂乱无章,但勉强能看到个大概方向。
心里着急,加上晚上视线不明,等言晚反应过来,她已经上了山。
和去学校是两个方向,这里好像是个坟地。
言晚凭着微弱的光看到一座又一座泛白的土包。
冷风越吹越大,刮的地上的落叶窸窣作响,平白添了几分诡异瘆人的感觉。
言晚暗道不好。
穿过最前面的两个土包,言晚本想安全为上先回头等人,却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比风吹落叶还要明显的动静。
心中一喜,她探身往前走,下一秒,她被前方的状况惊地屏住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63章 第63章
◎意外◎
没有月光的晚上,夜色幕布一样兜头罩下来,叫人的呼吸都困在这块方寸之地里。
不远处的土坟堆里,泛白的墓碑隐隐透着诡异的光。
小枝死死咬着唇,被人强硬地按在地上,她惊恐的面容倒映在鬼火里,骤然瞪大的双眼中连眼白都带了颤。
白色的外套在地上反复摩擦,灰尘翻飞。
小枝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挣扎。
而她的上方,朝她施暴的,却是那个看上去憨厚老实的大学生村官——窦博。
窦博在试图侵犯还不满十八岁的小枝!
这样的认知叫言晚瞬间浑身气血逆流,脚底生寒。
她屏着呼吸,强迫自己第一时间冷静下来。
窦博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言晚自认不是擅长武力的那一类,况且还带着个受了伤的小枝。
前方小枝还在拼命抵抗,但她终究抵不过男人的力气。
白色的外套被扒下一半,里面的毛衣也被人用力撕开,露出一截属于少女的圆润白皙的肩头来。
窦博一改之前老实温和的形象,整个人面目狰狞。
“他妈的!”
啪!——
一个巴掌落在小枝的脸颊,她一侧的脸上立刻出现五个手指印。
“老子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居然被派到这种地方来!你还敢反抗,死哑巴!还有你那个哑巴哥哥,也他妈是个短命鬼,本来老子就没几个钱的工资,居然还要将发下来的补助金都给你们!我呸!”
说着他狠狠啐了一口。
小枝无声呜咽,眼眶因为恐惧洇出红痕,眼泪也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
眼看窦博就要俯身去埋进小枝的颈窝里,言晚情急之下急中生智,从口袋里摸出白天放进去的钢笔。
拔开笔帽,言晚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直接冲了过去,然后狠狠戳进了窦博的后腰里。
“啊!”
“谁!”
窦博吃痛松力,整个人霎时从小枝身上弹开,然后摸着自己的后腰连连后退。
言晚赶紧从地上扶起小枝。
天气冷,大家穿的衣服厚实。
尽管窦博已经脱了外套,言晚也能感觉到刚刚那一下戳的并不深,他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不由分说,言晚牵着小枝就狂跑。
身后的窦博反应过来,大骂一声,“操!看我不弄死你们两,正嫌这哑巴没意思呢,你还敢送上门来!”
言晚牵着小枝一路狂奔,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后不断追赶的脚步上。
山上的路她并不熟,但此刻也并不敢停下来,只能拼命地往前逃。
小枝先前受了惊吓,又因为不会说话,只机械地跟着言晚跑,等稍微理清情绪,她反客为主,握紧言晚的手开始带着她换了方向跑。
果然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路线比言晚熟的多。
她们七拐八拐就甩开了身后的人。
等两人靠在一棵树边喘气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下雨。
言晚心里划过一丝不详的感觉。
这雨来的又急又大,像是没有任何防备,直接倒下来一般。
雾蒙蒙的水汽蒸腾,叫人整个鼻腔里都是湿润的泥土气息。
气息渐渐变得浑浊,言晚看见小枝的脸色也忽然变得很不好看。
她尽量冷静地和她比划。
【怎么了?】
小枝似乎不看都知道她在问什么,她着急地比划。
言晚看不明白。
雨势渐大,山顶有怪异的轰鸣声。
小枝情急之下拿起言晚的手,横七竖八地写了个山字。
言晚反应过来,小枝的意思是,山里有危险。
看她的表情,应该不只是下雨的危险。
那山里还有什么危险?
这样的天气,言晚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最坏的那种情况。
山体滑坡——
雨声淹没呼吸,山顶的声音渐渐逼近,雨幕一寸一寸逼近,言晚心中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牵着小枝就往前跑。
不远处有个狭窄逼仄的小洞口,她只能凭借基本的生存意识,想要在滑落的巨石掉下来之前,带着小枝躲进去。
轰隆——
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渺小的厉害。
言晚看见成片的泥石流钻进自己的视线里,黄而浑浊的石块好像要将她掩埋。
她几乎来不及尖叫,就失去了意识。
……
收到沈琦消息的时候,贺厌正在万星顶楼和南城项目的负责人签合同。
林特助在外敲门,贺厌对他这种难得失礼的行为不大赞同。
南城这个项目跟了很久,国内几家大牛企业都在竞争,万星为了这个项目努力了很久,贺厌光是飞南城和美国就不下数十趟。
对方项目负责人倒是个开明的,他停了手中的笔,很是大方的伸手示意。
“您的助理大约是有要紧的事,没关系,我可以等一下。”
贺厌抱歉地朝他颔首,然后朝门外道:“进来吧。”
林特助慌张地推门而入。
贺厌面上情绪不明,“林……”
“贺总,云南玉石那边山体滑坡,沈经理来了消息,说是言晚小姐……不见了。”
“你说什么?”
贺厌几乎是瞬间就站起了身。
大概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贺厌听到自己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林特助硬着头皮只好重复一遍,“言晚小姐她……不见了。”
下一秒贺厌大步跨出去,没走两步他又转回头,拎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从里面摸出车钥匙。
接着,林特助看见他几乎是用跑的,冲出了会议室。
林特助抱歉地跟还坐着的项目负责人招呼,“不好意思,宗总,我们贺总出了点问题。”
对方表示理解。
林特助也赶紧跟着追了出去。
贺厌的速度太快,等林特助追到地下车库,才看见车门前的人。
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只有应急灯隐隐泛着光。
贺厌身上的衣衫凌乱,他高瘦的身影抵在车门边,像是颓唐到了极致。
光影勾勒着他的身型,林特助走近才看清他微微泛红的双眼。
贺厌抬眸,眼中一片沉寂,他的嗓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林澈,我……我拉不开车门。”
巨大的震惊搅得林特助喘不过气来。
林特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那个在京市一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眼高于顶的年轻新贵。
居然有一天,会因为害怕所以连车门都拉不开。
他不敢耽误,从贺厌手里接过钥匙,发挥自己顶级特助的素养。
“我来,贺总,我刚刚已经通知了您的私人飞机,现在我们去机场,大约两个小时后会抵达云南。”
车速逐渐提升,高速上的霓虹闪烁。
林特助继续沉声道:“我还让人联系来云南那边的搜救队,玉石镇受灾严重,村民们也有受伤的,不过山脚不是主要受灾点,所以没什么大碍。”
倒车镜里,后座的男人躬着腰,头埋着,林特助看见他双手紧握,因为用力,骨节都泛出白来。
“贺总,言晚小姐会没事的。”
作为特助,入行的第一课,林澈的老师就教过他,对待自己的上司,不能有任何情绪。
或好或坏。
特助这个岗位更倾向于一个服从命令的机器人。
可此刻,林澈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自己都很难相信的安慰。
山体滑坡,大雨倾盆,一个弱质纤纤的姑娘,位于受灾点中心。
说她一定会没事的,听起来像是一句欺骗。
维持一个姿势的贺厌却在听到这句欺骗式的安慰后,终于有了动静。
林澈听见自己向来对任何事都有把握的上司,第一次如此外露情绪。
“林澈,如果她出事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林澈识趣的没再说话只是将油门猛踩到底。
车内一阵沉寂,可林澈分明还是听见了哭声。
他忽然心想。
哪有外面媒体传言的什么高岭之花,最难追的男人。
怕是贺厌这颗心,早就拴在一个姑娘的身上了。
飞机在两个小时后落地云南。
等贺厌带着林澈赶到玉石镇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李舒舒家灯火通明。
这个夜晚,注定没人能安心入眠。
见到贺厌,蒋雪第一个冲进来。
“阿厌!你终于来了!”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刚哭完。
贺厌再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间干涩的厉害,连带声线都沙哑。
“嗯,搜救队怎么说。”
蒋雪摇摇头,“现在雨势太大了,搜救难度很大,和晚晚一起不见的还有村里的一个聋哑小姑娘。”
贺厌的心口蓦然一痛。
他抬眼看了看外面的雨,冷声道:“我和搜救队一起。”
蒋雪瞬间瞪大眼睛,“不可以!太危险了!”
林特助显然也不赞同,“贺总,这……”
贺厌完全没听两人的话,转身就出了屋子。
因为贺厌在国外留学时有过基础的户外训练,再加上有极限运动的经历,所以搜救队同意了他的跟队。
贺厌很难形容自己这一晚的感觉。
像是被人从胸膛里挖出整颗跳动的心。
那颗心就握在言晚手里。
她生,他生。
她死,他万劫不复。
山体滑坡已经停止,连绵的雨也有了退势。
贺厌穿着雨衣,在山林间穿梭,整个人焦躁不安,却又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静。
忽然就想起,那通电话。
他想,会不会是一语成谶,是因为他的不敬,所以叫菩萨惩罚他受最锥心之痛。
如果是这样,他就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三万字左右?正文就要结束啦,云南副本是我想写的一些东西,因为之前看过一些支教的问题。
窦博这个形象也是我在工作中遇到过的,人面兽心的怪物,想提醒大家多关注残障人士,特别是女生,真的很多时候会遇到侵害。
第64章 第64章
◎我是准备入赘的◎
搜救一直到了后半夜。
雨渐停,风未歇。
山路本就崎岖难行,再加上下了一夜的雨,还有巨石阻碍,这更加大了搜救的难度。
贺厌一路奔波,一双眼熬的通红。
几次再往上行失败后,搜救队队长杜升陷入两难,“上不去了,这些巨石压的死,可能要炸开,但现在上面的情况不明,贸然炸山很有可能引起二次山崩,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贺厌眉头蹙的紧紧的,他冷声问,“还有什么其他方式?”
他现在不敢让山上再多一分危险。
杜升想了想,“如果有小型的无人机先进行探测,然后用直升机带着专业的救援人员进去找到受害者的位置,或许会节省很多时间。”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但是玉石镇这里没有这么好的资源,就算临时申请,也需要很长……”
“好,我来安排。”贺厌直接打断。
搜救队队长一愣,心里对这人的身份再一次存疑。
什么样的人脉,能够在这样偏僻的山村调来直升机和无人机?
二十分钟后,杜升彻底折服。
二十架国外专为探测生命体征的无人机以及专业搜救配备的直升机队盘旋在玉石镇上空。
林特助拿来对讲机,贺厌直接递给旁边还目瞪口呆的杜升。
“杜队长,这个你专业,你来负责指挥,他们都会无条件服从。”
杜升接过对讲机,很快进入专业的判断和指挥。
贺厌心急如焚,夜色每黑一分,他的心就冷一度。
终于,天光破晓之际,光亮破云而出,对讲机里传来激动的声音。
“人!人找到了!”
贺厌猛地走过去,整颗心提到嗓子眼。
下一句,他心里的巨石落地。
“两个都活着!生命体征明显!”
贺厌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神经,直到这一刻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还好,她还活着。
还好,上苍足够怜悯。
忙碌了一晚上还一无所获的搜救队顿时打起了精神。
杜升当即下令,“直升机预备,一组特训组准备开启救援!二组待命准备接应!”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贺厌知道救援时间紧张,而他本身不够专业,所以不敢跟着。
他站在山脚,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杜升手中的对讲机。
跟着熬了一夜的林特助拿着手机上前,“贺总,云南的特别医疗队已经赶到,您看还要准备什么?”
贺厌沉默半晌,然后道:“叫京市那边的医疗组准备好,准备了这么几年,也该派上用场了。”
林特助不动声色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心中有些叹服。
都说万星在看中的项目上总是不遗余力地花钱,什么上亿的项目贺厌这人更是眼都不眨一下。
可只有一直跟在贺厌身边的林澈知道,那些都不算什么。
贺厌真正眼都不眨一下花费惊人的人力物力去投资的。
是一个差点看不见回报的项目。
一开始,林澈以为贺厌是看中了听障治疗的未来前景。
渐渐的,林澈觉得贺厌是在为了后面万星的公益名声做铺垫。
直到最后,十一个亿砸下去,水花都没响一下他家老板还要继续往里砸的时候,林澈才明白过来。
什么前景名声。
贺厌如此花费巨资,不过是为了喜欢的女孩能够再听一听世界的声音。
早几年在美国的时候,一向稳妥持重的贺厌在林澈面前喝醉过一次。
林澈记得,那是一个雪很大的平安夜,贺厌开完一整*晚的会,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了一个带着助听器的亚洲女孩。
急不可耐地叫停了林澈,贺厌心急如焚地冲了出去。
似乎那女孩也被他吓到,被人大力拉扯吃惊地转过脸来。
贺厌明显有些失望。
跟在后面拿着外套匆匆赶来的林澈听见贺厌说了一句纯正英腔。
“Imsorry,Imistookyirlfriendwhoisstillbae.”
(对不起,我把你错认成我在国内的女朋友了。”
亚裔女孩大约是被贺厌优越的皮相吸引,不仅不介意还希望留下个联系方式,说是愿意当他在美国的女朋友。
贺厌皱眉,整个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Iamunwaveringlyloyaltomygirlfriend.”(我对我女朋友忠贞不渝。)
当晚贺厌少见的放纵,拉着林澈喝的酩酊大醉。
一直到晨光微熹,林澈还听见贺厌在不停地呢喃,“我要拼命努力,我要我的姑娘能听见四季的声音。”
“杳杳,我好想你。”
那是林澈第一次知道。
贺厌心里藏着个听不见声音的姑娘。
想到这儿,林澈回神应声,“好,我这就去安排。”
有了直升机的帮助,对讲机里很快又传来实时消息。
“受害者被困在一处山洞里,山洞在山崩时候刚好形成稳定的三角,不过两名受害者都是听障人士,所以没办法知道她们具体的受伤情况。”
贺厌的心又被揪起,“医疗组已经在待命,我还安排了专业的聋哑老师,尽快将人救出来。”
五点出头,一组救援队顺利将人带出。
直升机带着两个姑娘稳稳落地山脚。
言晚已经昏迷,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小枝。
搜救队员几次努力,但都没办法将两人分开。
贺厌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
他冲过去,握着言晚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
“杳杳,先松手,是我,是我来了。”
奇妙的是,明明言晚的助听器已经不知所踪,她应该听不见任何声音才对,但在这一瞬过后,她竟然真的松了手。
像是一个拼命抵抗的孩子,终于等来了家长。
贺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赶到,他搂着还在掉眼泪的蒋雪,沉声道:“阿厌,我带了很多进口药,也和这边的省院打过招呼,需要任何协助都随时说。”
贺厌重重点头,然后就带着言晚上了救护车。
蒋雪和李舒舒本想跟着去,却被贺呈拦下。
“有阿厌在,你们别去添乱。”
于是只好作罢。
贺呈经过简单的问询,就判断大雨天两个姑娘孤身躲在山上的洞穴里这事有古怪。
他叫人看紧村里这些人,不准有人擅自离开。
果然,刚一下令,就立马有人坐不住了。
一直忙前忙后的窦博,自从知道两个姑娘还活着以后就显得坐立不安。
这种情绪更是在贺呈不准人离村后彻底爆发。
“你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出了这么大事,我要回家!”
贺呈在商场沉浮多年,对这种人几乎是一眼看透。
几乎是不用思考,就知道这事儿和这人脱离不开关系。
他将外套围到蒋雪的身上,轻飘飘道:“警方要登记所有受害人的信息和受害物资,我这样做合理合法。”
窦博更加气急跳脚,“你算什么东西!”
说着他手就要上来,蒋雪下意识闭眼惊叫。
“啊!阿呈,他要打我!”
下一秒,一贯和煦面容的贺呈冷了脸,单手掐着窦博的手腕。
只需要微微用力,窦博立刻痛的面目狰狞,惨叫出声。
“啊!痛痛痛!放开…….啊!”
贺呈继续用力,他阴恻恻地低笑一声。
“这就受不住了?你动了那姑娘,怕是要被贺厌剥一层皮。”
蒋雪睁开眼,不可置信道:“你说晚晚这事儿跟他有关?”
贺呈眯眼松开手,也不说话。
蒋雪炸毛的性子忍不住一点,上手就要去打窦博。
“你个狗东西,敢这么害我家晚晚!看我不弄死你!”
说着整个人就要扑上去,谁知动作到一半,她整个人被人轻松拦腰抱走。
蒋雪一边被贺呈带着往回走,一边张牙舞爪地抗议。
“别拦着我,我要给晚晚报仇!”
贺呈莫名生气,没好气道:“轮不上你报仇,你还是过来给我老实交代,瞒着我跑到这里要干什么!”
人影渐渐消失,但还是传来蒋雪怒不可遏的一句。
“我要跟你分手!不对,解除婚约!”
“你做梦!”
……
这边汽车一路疾驰,终于在半个小时赶到了市里的医院。
本来一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缩短到半个小时,可见速度。
贺厌全程握着言晚的手,等到了医院,才被迫分开。
从京市带来的医疗组医生将贺厌拦在抢救室外,“贺总,麻烦在外面等一会儿。”
贺厌呆滞地点头。
抢救中的指示灯亮起,贺厌这才卸了力,瘫软地席地靠在白色瓷砖墙上。
一晚上的疲惫席卷而来,贺厌刚刚闭眼,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接通后,是贺宗堂怒吼的声音。
“你这逆子!将南城的项目就这么搁置了!你跑去云南做什么!”
贺厌睁开眼,入眼处皆是诡异的白,叫人触目惊心。
他淡淡的,“做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
对方更气了,“万星是……”
贺厌不耐烦地打断,“万星姓贺,没准以后会姓言,但无论姓什么,麻烦我的好父亲,摆准自己的位置。”
贺宗堂扬了声音,“贺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姑娘居然还是残疾,我绝不可能同意她嫁到我们家来!”
贺厌冷笑一声,无所谓道:“忘了告诉你,我是准备入赘的。”
“所以,就不劳您操心了。”
【作者有话说】
在收尾啦!正文结束后会稍微休息一下,准备更番外,番外的话大概是随榜一周一万五这样,没榜就一万左右!
第65章 第65章
◎“我不会停。”◎
言晚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白的病房里。
十二月,云南开始下雪。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
灰蒙蒙的天,被雪光照的发白,言晚收回目光,才看见面前靠在椅子上閤眼的男人。
高挺的鼻锋,冷白的肤色,薄薄的眼皮,以及紧绷流畅的下颌。
不像之前无论何时都保持的干净整洁,此刻男人的下巴长出了些许胡茬,那双漂亮的眼下也洇出些青色。
大约是累到了极致,他只是随意地靠在一把木质的椅子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晚上温度低,虽然病房里开着空调,言晚还是担心他这么睡着会冻感冒。
想要下床去沙发上拿他的外套,却在刚刚动作的第一秒,贺厌就睁开眼。
先是茫然一瞬,接而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光。
几乎是一下就坐直了身体,贺厌看言晚的时候是满眼的担忧。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山崩的时候,小枝凭借在山中生活多年的经验,将她带进了一处封闭的山洞,虽然还是受了些碎石的擦伤,但没多大问题。
暂时的眩晕也是因为力竭。
言晚动了动酸软的身体,然后摇头,“我没事。”
然后又问:“小枝呢?她怎么样?”
贺厌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你把她护在身下,她没有事。”
言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耳朵里塞着一个更加精巧的助听器。
她疑惑,“这是……”
贺厌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淡淡道:“我身边常年备着这个,很怕……”
后面没有说完,但言晚还是被感动到。
因为自己,所以他常年在身边配着助听器吗?
而且不管是从设计上,还是从精巧程度上,都不像市面上的产品。
“你……”
有很多话想问,但真正开口的时候,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贺厌只看她一眼就好像了解她所有的所思所想。
“能有荣幸为你做这些,我很幸福。”
“你现在还有体力吗?如果有的话,我给你看点东西。”
言晚点点头。
贺厌起身揽住她的腰,将她扶着坐起来靠在柔软的靠枕上。
病房内充斥着消毒药水的味道,但仔细闻,还有一丝清冽的薄荷味。
言晚认得出,那是贺厌惯用的沐浴露味道。
大概是趁着她昏迷的时候,囫囵地洗了个澡。
但也只是洗了个澡,胡子都没来得及刮。
林特助进来的时候,手上抱着一沓文件。
贺厌拿过就直接递给床上的言晚。
言晚一边翻阅,他一边轻声道:“这是我两年前开始投资的医疗项目,专门针对后期形成的聋哑人式,事实上除了先天残疾,大部分后期形成的聋哑障碍,都是由于没有及时得到正确治疗或者是心理因素,这是我和美国一位顶尖医疗教授合作的,两年时间,我们研究了一套还未面市的医疗手法,不仅结合了临床还结合了相关心理诊疗。”
言晚越翻越觉得震惊。
两年时间,他居然在这上面投资了这么多精力和物力。
“你是要做公益吗?”言晚相信贺厌不是为了挣钱才去做这些。
贺厌沉着眼摇头,字句清晰。
“不,我没有这么伟大。”
“我是为了你。”
“我想让你听见声音。”
言晚直接愣住,有些不敢置信,“你是为了我?”
贺厌似乎有些懊恼,“事实上,约克教授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提议我让你进入治疗,可当时还没有成功案例,我不敢让你去冒险,但是当你困在山上不知所踪,没有回应的时候,我很后悔,后悔自己的犹豫和不果断。”
“我在想,如果我那时候接受了提议,是不是就会更快找到你,你就不用一个人害怕那么久。”
已经是晚上,病房内的光源并不明朗,微弱昏黄的光影落在面前人的身上,将他的身型勾勒地更加落拓。
那个一向被人众星捧月,站在高山之巅的男人,此刻颓唐又自伤。
言晚心中陡然一痛,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对方埋着的脑袋。
碎发摩擦在手心,痒痒麻麻的感觉传来,言晚才感知到自己的动作。
赶忙想收回手,却被对方一把握住,漂亮的桃花眼骤然睁开,里面是期盼和紧张。
言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因为那个她爱了很久的少年此刻委屈得像一只随时会被丢弃的小狗。
他睁着眼,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宝宝,对不起,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给我机会,我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了。”
言晚的心瞬间就软的一塌糊涂。
“阿厌,你没有对不起你。”
“被你这样喜欢着,好像就弥补了我前半生所有的不足。”
贺厌瞬间目光放亮,他像个邀功的小狗。
“你别担心,我不会因为你受伤就阻止你想去做的事。”
他用下巴点了点床上的文件,又侧脸亲了亲握着的手的掌心。
“万星的董事会已经通过议案,我会把蒋李村的地皮买下来,和那边政府合作打造成度假村,同时配备医疗和教育用地。”
“另外,针对那边的残障人士,万星也会设立专项公益团队,负责对接,不仅会让他们接受正常教育还会接受专业的治疗。”
言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别人如何评价贺厌。
可这一秒,她还是像之前无数次一样确认。
贺厌是顶好顶好的人,是她言晚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你要是还想去支教,我就把周正拉到公司,这样我每周都去看你,这样我们就不算异地恋,你上次说家里的沙发不买皮的,那要什么?我让林澈挑了好几个,但是我不敢自己做决定,我怕你不满意,这样,我让林澈都发给你,你……”
贺厌还在说着自己的计划,面上是言晚没见过的兴奋。
情之所起,言晚猛地凑近,忽然说了一句打断他。
“阿厌,我可以吻你吗?”
贺厌忽然就噤了声,那双眸子里风雨欲来。
他哑声,“杳杳,这次可是你主动的。”
下一句,“我不会停的。”
“什么不会……”
停字被骤然覆下来的唇断在嗓子眼里。
不像之前的吻,急风骤雨。
这一次,贺厌似乎很有耐心。
他右手掌住言晚的后颈,另一只手带着她的手往下揽住自己的腰身。
言晚碰到他衬衫下精瘦分明的腰身,也感触到他逐步上升的体温。
胸腔里的心脏快要跳出来,言晚的唇瓣被他反复厮磨。
绵密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言晚觉得自己像块烧红的铁,随时都要爆开。
“嗯……”
浅浅地推拒更像是欲拒还迎。
贺厌忽然就沉了眼,含欲的眼中漆黑一团。
唇上的柔软忽然离开。
言晚脑袋晕乎乎的,又听见男人低哑的声音。
“宝宝,你说我去外婆门上去向你提亲,胜算有几成?”
“啊?”话题转变的突然,言晚完全没反应过来。
贺厌却轻笑一声,“不管了,哪怕是跪着求,我也要把你求到手。”
风雨再来,窗外雪意渐浓。
雪光照亮远处的山峰,像个不染俗世的谪仙静静伫立。
但病房内,气温陡升,暧昧气氛拉到极致,像是和远处的谪仙作对一般。
那柔软再次覆下来。
言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溺死在一片海里,几乎呼吸不过来。
舌尖发麻,言晚受不住地闷哼出声,却换来更为强势的入侵。
贺厌像是偷尝禁果的毛头小子。
不知疲倦,不肯放过。
言晚这才明白那句。
“我不会停的。”
终究还是心疼言晚还受着伤,贺厌强迫自己从她温热的颈窝里起身。
他眼中的欲色还未褪去,转眼又看见面前的姑娘脸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他无奈地从喉间溢出笑来,又像是小朋友耍脾气。
“今天先放过你,以后你要还我。”
……
看着言晚睡着以后,由林澈驱车,贺厌去了一趟警局。
贺呈带人看着,但窦博死不承认自己做的事。
两位受害者还在病房,没办法立即指控做笔录,怎么也要等到天亮。
窦博的态度让警方很难办。
贺厌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彼时贺呈正靠在警局外抽烟。
见贺厌大步走近,他掐了烟抬抬下巴。
“人醒了?”
贺厌沉着脸,“嗯。”
“等她休息完再安排人做笔录。”
贺呈没多说,他这弟弟把人疼的眼珠子似的,再加上这两天这一出,正是有气还没撒的时候,他没想着非去触他霉头。
“成,但那小子还是年纪不大,现在还嘴硬着呢,怕是今天只能先拘着。”
贺厌没做声,直接阔步进去。
审讯室内,窦博一脸无畏地坐在椅子上。
“反正你们没证据,就是不能抓我!”
几位警官也是犯难,只能吼他,“老实点!”
贺厌走过去,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窦博是吧?出来,我跟你谈谈。”
窦博一愣,这人他知道,搜救的时候他都以为言晚和小枝必死无疑了,没想到面前这位神通广大,找了一堆无人机和直升机,硬是把人挖出来了。
来者不善,他不想理会。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要回家!”
贺厌掐了掐眉心,瞬间收敛神色,走过去揪住人的脖领往外带。
他声调很冷。
“老子没在跟你商量。”
说着他还不忘和旁边警官打招呼,“我和人聊聊,等下给您送回来。”
几个警官也对着人恨的牙痒痒,只抬抬手道:“别走远。”
贺厌咬着牙笑,“成。”
窦博感知到危险,开始疯狂挣扎。
“你干什么你!这是在警察局!你要违法犯罪吗!”
“哎哎哎!”
“你他妈放开我!”
贺厌常年健身,打架斗狠更是一把好手。
他只稍稍用力,窦博的反抗就显得非常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