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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未眠 关禅 18907 字 7个月前

“怎么了?”

叶微凑近她,神神秘秘小小声道:“你怎么会想到沈董?”

贺羡棠脸上有一瞬间空白。

是啊。

怎么会想到他呢?

贺羡棠转身坐回去,边说:“因为……因为他玩这个就是很厉害啊!”

叶微懒得戳破她,扬声问:“你真不玩啊?”

贺羡棠往嘴里塞一块水果挞:“我的手腕需要休息。”

雨水淅淅沥沥,玻璃顶上雨痕斑驳。贺羡棠吃完一块水果挞,觉得腻,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茶清口,边愣神。

她兀自点头,想沈澈玩射/击就是很厉害。

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混在沙沙的雨声中,贺羡棠还以为听错了,拿起一看,是沈澈问她晚上是否有空。

原本对话还停留在昨晚。

在沈澈问出那句“你在关心我吗”之后,贺羡棠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然后收到他的“晚安”。

贺羡棠手指向上划了下,翻看聊天记录。沈澈每天给她发很多条消息,睡了吗吃了吗早安晚安下雨添衣记得带伞能不能去找你,她有时回有时不回,倒显得沈澈像是在和一个不太灵敏的自动回复机器人在聊天。

晚上……

好像约了赵珩吃饭?他国内有事,飞悉尼的航班比自己晚两天,贺羡棠承诺带他去吃一家日料。

贺羡棠翻看备忘录,发现赵珩是明天的航班。

她又扭头问叶微:“晚上有安排吗?”

叶微射出一枚子弹,“砰”的一声,巨大的后坐力震的她整条手臂都发麻,她左手握住右肩活动了下,看向贺羡棠:“什么?”

贺羡棠又问了一遍:“晚上有什么安排?”

笑容甜美,毫无破绽。

“有个在澳洲的朋友喊我一起吃饭,不过……”叶微扭了下腰,娇滴滴地说,“如果您要宠幸奴家的话,奴家也可以鸽掉她哦。”

贺羡棠搓掉一胳膊的鸡皮疙瘩:“还是算了。”

那确实没什么别的事情了。

贺羡棠回复:“地址。”

沈澈立刻发来一串地址,是一家西餐厅。

接着他又打来电话:“今晚六点,怎么样?贺小姐有时间赏光吗?”

短短一句话,在他嘴里说出来,竟有种别样的风流,一本正经地叫她“贺小姐”,又满是心照不宣的亲昵暧昧。

贺羡棠第一次发现沈澈也挺有当个纨绔子弟的天赋,像他弟弟一样,泡女明星、花一点心思调情、讲情话,他一定是一把好手。

贺羡棠思绪乱飘,直把自己飘的面红耳赤。她玩着手指,故作意兴阑珊:“有些不想动。”

“我去接你。”

已经快五点了,她等一会儿开车回市区,时间刚好。

“算了。”贺羡棠说,“我自己开车过去。”

沈澈笑道:“恭候。”

叶微又玩了一会儿,嫌累,坐贺羡棠身边跟她一起啃水果挞。贺羡棠都快吃饱了,拍掉手心的碎渣,看一眼时间,问叶微:“还想玩吗?”

叶微了然:“你有约?”

贺羡棠默然不语,只笑。

“沈董吧?”

贺羡棠说:“可以让他等着。”

他讲“恭候”,多恭一会儿也没什么。

叶微想到沈澈一天天那要吃人的目光,说:“不玩了,走吧。”

贺羡棠在悉尼的公寓里放了台小宝马,便宜的像玩具车,平时用不着,就为了偶尔来住时出行方便,所以在悉尼的几天,一直是她担任叶微的司机。

把人送回酒店,再导航,看着时间,或许要迟到一会儿。

以往她最守时守信,若是约定好一起吃饭,她一定会比沈澈早到一会儿等他。揣着少女情怀时,风是轻的,阳光是明媚的,天气是前所未有的好,连等待都是美妙的。

哪像现在……心情无波无澜,天气也差。

乌云低垂,雨渐渐下大了。贺羡棠挤在车流里,走走停停,挡风玻璃上砸下来一朵朵雨花。

已经过六点。

悉尼的天气也说变就变,雨水“哗啦”一下,倾盆大雨,泼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一左一右,规律地运作着,但作用微乎其微。眼前像是有一幕水帘,只能看清前车的尾灯。

贺羡棠谨慎地目视前方,没降速,驶过一段积水路段,车熄火停下了。

哐当一下,贺羡棠身子跟着惯性晃了下。她慌了半秒,立刻打开警示灯,又尝试再次启动,不相信自己运气居然这样差。

果然真的差,车熄火了,没办法移动。

只好打救援电话。

贺羡棠往外瞟了眼,在下车被风吹被雨淋地等待救援和在车上等待救援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天已经完全黑了,闷雷滚滚,闪电划过天际,照亮前路,贺羡棠无所事事地看着旁边车辆来来往往,有两个和她一样的小倒霉蛋儿被困雨中。

她车子停在路中央,这一小段路不知是地势低还是排水差,不多时,积水越来越深,雨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迹象。

贺羡棠无助地趴在方向盘上,腹诽道路救援来的太慢,骂沈澈不知道挑一个好天气,又疑心是车子太久没保养过,才一涉水就熄火。

积水已经快要没过轮胎,脚下能踩到一点水。贺羡棠快哭了,救援车怎么还不到?

水太深,她没办法淌着水离开,只能继续在车上等。

她再次打电话催道路救援车,对方说悉尼的多条路段局部内涝,救援车已经尽快赶往事故现场了。刚挂掉,又接到沈澈的电话。

“你到哪里了?”沈澈说,“雨好大,你不要过来了,找个地方停下,我去接你回家。”

水没过脚踝时,贺羡棠踢了鞋子,窝在驾驶座上,不愿意讲话。

沈澈喊:“cici”

贺羡棠才说:“我的车涉水熄火了。”

带着一点埋怨。

她讲话时鼻音很重,沈澈顿时慌了神:“cici,你在哪?”

“我在等救援车。”贺羡棠说,“这一段路积水好深,车开不进来,你别过来了。”

两辆车都熄火停进水里,像殉情。

沈澈沉声又问:“你在哪?”

贺羡棠抽了下鼻子,环顾四周,报出地址,又忍不住抱怨:“你凶什么?”

她现在很脆弱,脆弱的快要碎掉了。在香港生活那么多年,每年那么多场台风暴雨,一次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来悉尼才几天,就被困在水中央。

沈澈什么也没说,电话挂了。

贺羡棠鼓弄着手机,想查一下还有没有其他民间道路救援,信号不太好,看了一会儿她就放弃了。

新闻上说悉尼今天的降水量为全年之最,公共交通瘫痪,请广大市民居家,谨慎外出。

贺羡棠忿忿的:“马后炮。”

贺羡棠又冷又饿,抹掉颊边的泪。她腿有些麻,小心翼翼地换一个姿势,觉得腿间流出一股温热的液体,忙打开手机看日历。

比上月推迟了两天。

贺羡棠忍不住了,倒霉透顶,嚎啕大哭,眼前一时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模糊一片。

在这片水淋淋的模糊中,好像有个一身黑的男人撑伞走近她。

她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推开门喊:“沈澈!我在这!”

积水很深,到他小腿,贺羡棠敢打赌,沈大少从生下来后还没如此狼狈过,到他面前时,肩膀几乎湿透了,裤子更是惨不忍睹。

沈澈把伞交到她手上,拦腰要抱起她,贺羡棠揪着他衣服,嗫喏道:“我……我到生理期了。”

她脸上泪痕斑驳,沈澈心口都像在水里泡着,软的一塌糊涂。

沈澈轻轻擦了下贺羡棠的脸,说:“没事,别怕,没事了。”

他揽着她的腰,让她跪在车座上,解开外套系在她腰间,然后打横将人抱起。他明明被雨淋了一身狼狈,做这些动作时,又慢条斯理地稳重优雅。

被他抱在怀里,贺羡棠一颗心总算落地。

她搂着沈澈脖子,很努力地举着伞想把两人都罩住,但伞不够用,风雨又大,她肩上被雨丝打湿一小块。

沈澈用下巴点她胳膊:“遮着你自己。很快就好了,只有这一段路积水深,我车停在下个街口,那边路况还不错。”

贺羡棠才想起来指责他:“都怪你,谁叫你今天约我!”

她这话讲的好没道理,沈澈却笑,声线温柔得不像话:“都怪我,对唔住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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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她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贺羡棠被放在副驾驶座上,她衣角微湿,反观沈澈,浑身湿的不成样子,难得升起一丝愧疚。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无助,沈澈淌着水来救她,仿佛神兵天降。

“你还有点用处嘛。”

沈澈笑的像个第一次拿奖状的小学生。

“谢谢你。”贺羡棠跪在座椅上,探身去亲他,刚凑近他脸颊,却被他拂开了。

贺羡棠眼底的神色由茫然到震惊再到愤怒,愤愤地坐回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不亲就不亲!

她也不是很想亲!

沈澈瞥她一眼,毛茸茸的后脑勺上都写着“生气”两个字,有些无奈:“不要亲,我生病了,别传染你。”

贺羡棠猛地回头:“你生病了?”

昨夜有些感冒,原不妨事,但今天淌一遍水,就不一定了,沈澈压着嗓子咳嗽,末了说:“一点小感冒,不要紧。”

贺羡棠看着他,夜色已深,对面车子的近光灯扫过来,映亮沈澈面容,苍白的唇,微蹙的眉,上面沾的雨水未干,于是五官深邃潮湿。

让一个病号开车,显然有些不人道。

贺羡棠提议:“我来开车吧。”

沈澈扫过她脚腕,嫩藕般白皙,脚趾微蜷,珍珠一般玲珑可爱。他有些口干,只看了一眼就挪开目光,目视前方,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你连鞋子都没穿,怎么开车?”

贺羡棠这才想起鞋子丢在车上了。她脚趾动了动,不再讲话,只是在听到沈澈的咳嗽声时,从后视镜里扫一眼他的脸。

看上去好憔悴。

她更愧疚了。

都怪救援车太慢!

回到酒店,贺羡棠认出这是远南旗下某家国际酒店集团,在澳洲负责人是华人,亲自等在门口,见大老板这副样子回来,顿时大惊失色。

沈澈抱着贺羡棠阔步走向电梯,吩咐了句:“送几套衣服和卫生巾上来。”

不用他吩咐的太仔细,酒店的工作人员备好了一切。浴袍、两套情侣款的家居服和女士衣物,小羊皮平底鞋,卫生巾,感冒药退烧药,还有两盅红糖枸杞水。

贺羡棠解开缠在腰上的西服外套,抱起她的卫生巾和衣服,倒着走路,却很灵活,如一尾鱼钻进卫浴间。

仓促间她也没顾上整理,内衣裤和家居服都一窝蜂抱在怀里。

坐在马桶上,把一团皱的衣物抖开,沈澈手底下的人做事和他一样牢靠,送来的都是贺羡棠平常用惯了的牌子,没有什么奇怪的蕾丝边。

贺羡棠稍微清理了下自己,赤脚走进相连的浴室冲热水澡,等她换好柔软舒适的家居服,一身清爽地走出卫浴间时,沈澈也已经收拾好了自己。

贺羡棠手心里挤了点护发精油,托着头发往上擦,抬眼一看,就看见了他手上拎着的那件西装外套。

看这个干什么?

“啊不要看!”

贺羡棠大脑一片空白,冲上去抢过来,转身火速丢进垃圾桶,好像慢一秒那外套都会在她手上爆炸一样。

沈澈失笑:“害羞什么?”

他捞过贺羡棠的腰,掌心贴在她小腹上轻轻地揉,嗓音低:“量不大,肚子疼不疼?”

贺羡棠耳朵尖染上一点红,垂着眸说:“还好。”

她视线里,沈澈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手指指节微微曲着,是很有力量又不失美感的一双手。

这双手握签字笔,也会握着她的膝弯。

贺羡棠皱了下鼻子。

总是想这些!

她轻晃了下脑袋,沈澈已经放开她了。

他怕把病气传染给她,连抱一下都只是浅尝辄止,怀里空了,心上总是痒,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就打开笔记本电脑,随口说:“把红糖水喝了,饿的话叫他们送点东西来吃。”

送来两盅,一直温着。沈澈不喝这些东西,补充道:“另一盅你不想喝就放着。”

贺羡棠抿了两口,走到沙发边,沈澈以为她要一起来挤这张单人沙发,给她让位置,贺羡棠却伸手,“啪”一下把他的电脑合上了。

“生病了就不要再工作!”贺羡棠说,“拉磨的驴还需要休息呢!”

沈澈支着额头看她。

他实在心痒难耐,呼吸绵长,刻意压制着,伸手把她捞进怀里,长臂扣上她的腰,严丝合缝,仿若天生一对。

贺羡棠猝不及防,“啊”了一声,杯里的红糖水险些撒出来,稳住后嗤嗤地笑,额头去抵他的额头。

还行,温度正常。

她把杯沿转了一圈,没沾过唇的那一边给沈澈,问他要不要喝。

“驱一驱寒。”她说。

沈澈说:“把那杯拿给我。”

贺羡棠坐在他大腿上,探身去够,拿来给他。沈澈一杯喝尽,聊解口干舌燥,拍一拍贺羡棠的腰,示意她站起来。

贺羡棠不满:“我没有那么容易生病。”

沈澈说:“但你生一次病很麻烦。”

吃药会吐,打针怕疼,因此轻微的感冒也要折腾几天几夜,后面的恢复期更是漫长,稍不注意,病气又卷土重来。

贺羡棠说:“你嫌我麻烦?”

“我哪里敢?”沈澈无奈地笑,拨前台的电话,让他们送点吃的上来,强调了不要加葱姜,清淡为主。

其实晚餐早就备上了,就怕大老板晚上想吃口热乎的,有没耐心等。

澳洲没什么好吃的,而大老板和老板娘都是中国胃,幸好酒店有中餐厨子,熬粥炖金丝燕窝,煲盐卤豆腐,弄了点小青菜,虽然简单,但一餐饭做到贺羡棠心窝里了。

她的胃经不起折腾了,现在就要吃点小青菜。

雨渐渐小了,从落地窗往外望,只能看见楼间萦绕着朦胧的雾气。浓厚的云被吹散,辽阔夜空中无月无星。

贺羡棠小口小口地喝燕窝,她不太爱喝这些东西,加了蜂蜜味道也不好,沈澈非要她补一补。

她终于接到救援电话,讲了自己车子的位置,让他们拖去废车场。

沈澈听了,说:“我给你买台新的。”

贺羡棠顺理成章地放下燕窝:“我要你现在这台。”

黑色的G63,底盘高,不怕下雨。

而且很酷。

贺羡棠愿意收他的东西,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沈澈眸色暗了下,不疾不徐地靠在椅背上,下巴轻扬:“把燕窝都吃掉。”

“那我还是自己买。”

贺羡棠丢下碗逃之夭夭。

沈澈无奈摇头,老婆太有钱,也不是什么好事。

套房有两间卧室,贺羡棠霸占了主卧。总统套的装修也是清一色的黑灰白,颜色沉闷稳重,原木家居,只是落地窗明亮,八十层往下去,整座城市灯光点点,星罗棋布,河道蜿蜒着扎进地平线尽头。

贺羡棠“唰”地拉紧窗帘,倒在床上,高支棉被单上仿佛还沾着尼罗河畔充足的光热,她拎起来深深吸了一口,闻到一点木质香。

一脚踩进北国雪松林里的味道。

是沈澈身上的。

贺羡棠一觉睡的很安心。

只是在深夜,被门缝外的一点光亮和阵阵咳嗽声吵醒。能听出那咳嗽的声音压抑着,只是终究无法克制生理上的不适,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

她迷迷糊糊的,想谁在外面咳嗽,翻了个身,手心扫过被单,和她公寓里的触感很不一样,才想起来,自己在沈澈的酒店里。

那外面是……沈澈?

贺羡棠惊醒了,没穿鞋就跑出去,外面亮了盏落地灯,沈澈坐在单人沙发上,找那会儿他们送上来的药吃,说明书在他手中展开,薄薄的一张纸,小字密密麻麻,他目光扫过去,找用量。

灯光下那张脸实在惨白,唇色也白的吓人,忍不住时偏过头,咳嗽几声,似乎是怕吵醒她,往主卧的方向看了眼,才发现贺羡棠就站在门口,眸中疲倦渐渐褪下,浮现出一些惊喜和愧疚掺杂的神色。

“吵醒你了?”他放下说明书,朝她伸开双臂,“过来我抱抱。”

贺羡棠小跑过去,坐在他大腿上,两条细细的胳膊挂在他脖子上:“哪里不舒服吗?”

沈澈说:“有些发烧。”

他抱一下就够了,像是染上烟瘾的瘾君子,克制着自己只抽一口,让她起来,坐远一点。

贺羡棠不动,用脸颊去贴他的脸颊试温度,心里一惊,慌忙拿过他刚刚看的说明书,对照药品盒上的标记。

是退烧药,用量一颗。

接了杯温水,看着沈澈吃了药,听他不停地咳嗽,贺羡棠不放心,问他有没有带随行的私人医生。

沈澈靠在沙发里:“我这趟来是私事,不是出公务。”

贺羡棠从他腿上跳下去:“那你还愣什么,去医院啊!”

一通检查,高烧烧成肺炎,沈董水灵灵地住院了。

他是为自己才生病的,原本只是小感冒,暴雨狂风里淌冷水,现在肺炎了。她却一点事儿都没有,精神的连一丝丝感冒征兆都没有。

贺羡棠愧疚的不得了,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沈澈牵着她的手:“别忙了,快去睡觉。”

贺羡棠枕在他胸膛上,小声说:“谢谢你。”

沈澈不乐意:“cici,不用跟我说谢谢。”

贺羡棠仰头看他:“嗯?”

她其实困了,眼皮沉沉的,伏在他身上的样子乖巧又可爱。

沈澈捏她腮边的软肉,笑笑没说话。

她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贺羡棠又趴回去,一只手去握他的手腕。她睡意汹涌,脑子也不转了,想到什么说什么,喃喃道:“前些日子赵珩也发烧,现在你也发烧,你们俩怎么一个赶着一个地生病”

沈澈手下用力。

贺羡棠不高不低地叫了声:“小气鬼!”

【作者有话说】

啊呀又到期末周了!

48

第48章

◎调直升机很难吗?◎

飓风登陆前,连日降雨。

肺炎不易短期痊愈,沈澈住院输液,贺羡棠陪他,一直到音乐会前。

晚七点半开始的音乐会,持续两小时。贺羡棠上午还在医院,贴着沈澈额头试温度,嘟囔着:“怎么还在发烧?”

“哪有那么容易好。”沈澈偏过头,咳的满眼泪花,缓了缓才说,“晚上音乐会?”

这些天贺羡棠在医院,他怕传染她,就算在病房里也戴着口罩,加上病气,声音有些闷。

“嗯。”贺羡棠说,“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沈澈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把台下的人当成大白菜就好了,弹错了他们也听不出来。”

贺羡棠笑了下,仰起头问:“你开会的时候也把他们当成大白菜?”

“有时候也当成小胡萝卜。”

智商也无异。提起工作的事,沈澈揉了下太阳穴。

他这一病,贺羡棠严防死守不许他继续工作,每天顶多接两个助理的电话,邮件估计已经堆成山,会议也推了一大堆。

沈澈叹口气:“cecilia,把电脑拿给我吧。”

贺羡棠瞪他:“公司没了你不能转啊?”

沈澈默然挑了下眉。

好像没了他确实不能转。但贺羡棠理不直气也壮,掷地有声道:“不准看!”

迫于她的淫/威,沈澈只好点头。

这感觉也挺新奇的。曾经贺羡棠很少干涉他工作上的事情,即便他忙到很长时间没陪她,她也就是软软地抱怨一句,从未要求他什么。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被人强制不许工作,骤然闲下来,每天就是睡觉吃饭聊天,沈澈有点不太适应,同时又美滋滋的。

助理再次打电话,请示几桩要紧事。沈澈咳嗽不停,电话讲的很慢,但思路清晰,不疾不徐,桩桩件件安排妥当,末了又说:“最近我生病,你辛苦了。”

贺羡棠剥橘子吃,电话另一边肯定是说了什么客套话,“不辛苦”、“老板您言重了”之类的。

沈澈缓缓勾起唇角:“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太太不许,唉——能怎么办呢?她也是心疼我。”

贺羡棠扔掉橘子扑上去打他,沈澈搂着她的腰,又偏过头咳嗽,于是她手上的劲也松了,只攥着他的病号服,手心里泛潮。

他挂了电话,贺羡棠瞪他:“你胡说什么!”

“哪里胡说?”沈澈捏她脸,“不是事实吗?”

贺羡棠说:“那你也别到处说啊!”

“好,不说不说。”沈澈“嘘”她,声音哑了,“别乱动。”

贺羡棠愣了一下才明白,不动声色往外挪了下屁股。刚刚没注意,两人挨的那样近,大腿都贴在一块儿,贺羡棠虽然看不见被子下某处是何反应,但从他低哑的嗓音中也能想象出来。

她撅一撅嘴,点他肩膀:“色中饿鬼。”

以前怎么没发现?

沈澈闭着眼缓了缓。

清心寡欲三十多年,也不明白,怎么反倒现在一次次忍不住?

可是一闻到贺羡棠身上那股带着梨子甜的清香,再加上彼此的温度贴在一块儿,温香软玉在怀,他就像个十几二十岁毫无自制力的毛头小子。

沈澈拍了拍贺羡棠的腰:“再坐远点。”

贺羡棠说:“我要走了。”

晚上音乐会,她得提前去准备各项事宜。

沈澈问:“晚上穿什么?”

贺羡棠*给他看照片,一袭抹胸红丝绒礼裙,简洁大方的款式,裙摆像花瓣。

“很漂亮。”沈澈说,“下次穿我送你那件。”

贺羡棠想了下:“你说去年在法国买的那件吗?”

沈澈点头,回忆又回到那天,在高定屋里见到她,她一身白,面纱垂下,蝴蝶钻石振翅欲飞。

她穿好漂亮,像婚纱。

贺羡棠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冒出来:“那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他一条裙子都送不出去。

沈澈“啧”了声,捏她腰上的痒痒肉。

贺羡棠扭着腰躲开了,临走前说:“不准偷偷工作!”

/

贺羡棠的琴是她用私人飞机从香港空运过来的,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其实可以让当地的SteinwayHall送一台过来,但贺羡棠用习惯了她的。

下午在后台化妆,赵珩坐在贺羡棠身后的小沙发上,目光从她光洁的肩颈,滑到镜中她的脸上。

赵小公子不满,很不满。

他嚷道:“我在外面等了你半个小时,工作人员说我没证,不让进!”

贺羡棠把他忘了,又试了下音,一忙起来,电话也没听到。

“我……”贺羡棠讪讪的,“我这不是太忙了,一时就把你给忘了。”

“太、忙、了!”赵珩重复她的话,每个字都念的很重,“把、我、给、忘、了!”

“我错了我错了。”贺羡棠扭头朝他拱了拱手,扔给他一小块巧克力,“吃点甜的消消气。”

赵珩剥开放进嘴里,苦的一激灵,更气了:“黑巧啊?”

他一看包装袋,100%黑巧。

“哎呀拿错了。”贺羡棠稀里哗啦塞给他一大盒,“你自己挑挑吧。”

化妆师的手因她的动作一抖,“哎呀”一声,眉笔划出去一道。贺羡棠不好意思地朝她抿唇笑了笑:“抱歉。”

她笑起来,一双眼睛像会说话。那种远比实际年龄小的天真灵动只有顶级富商家庭才能养出来。化妆师哪里舍得说她。

“没事。”

“寒心!”赵珩说,“我太寒心了!贺羡棠,是谁说让我直接到后台来给我安排最好的位置的!结果你就让我在悉尼的冷风秋雨里淋了半个小时。”

贺羡棠说:“你不是有伞吗?”

赵珩怒了:“这是重点吗!”

贺羡棠说:“我请你吃大餐,总行了吧?”

赵珩问:“今晚?”

“今晚不行。”

赵珩不悦:“你这些天到底在忙什么?”

他的航班因暴雨延误,昨天抵达悉尼,不仅没得到她此前承诺的接机服务,整整一天,连贺羡棠的面都没见到,打电话约她吃饭,她只说忙。

鬼知道到底忙什么。

贺羡棠卡了一下,不太自然地说:“没……没什么啊?”

赵珩挑了块牛奶巧克力扔嘴里,狐疑地盯着她:“有鬼,贺羡棠你有鬼。”

贺羡棠干巴巴地否认:“我哪有。”

赵珩隔空点她:“你心虚了。”

贺羡棠指尖往后扬了下:“快要开始了,你快去,我安排的位置特别好!叶微也在,你俩还能聊会天。”

她点了个工作人员:“jennie,带赵生过去。”

赵珩咬碎巧克力,不知为何,觉得这块特别苦。

整场音乐会持续两个小时,中间幕休十五分钟。贺羡棠退回后台,查看手机,沈澈的消息在一小时前。

那时她已登台。

是一张照片。

他大概是太无聊,拿ipad画了几颗大白菜发给她。

贺羡棠笑了,给他拨电话,响了几声那边就接通了,沈澈一声低笑透过听筒,萦绕耳畔。

“结束了吗?怎么这么早。”

“还没有,幕休。”贺羡棠抵着化妆桌,一只手垂下,无所事事地扣着桌角。

红木桌上一点灯光晃着。

沈澈“哦”了声,了然:“那么……是想我了?”

贺羡棠怔一瞬,听见心跳,“咚”的一声。

呼吸似乎都滚烫,她说:“我检查你有没有偷偷工作。”

沈澈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摇了下头,说谎话不眨眼:“当然没有。”

他在开远程跨国电话会,麦克风关掉,接这一通电话。

“真的?”

“真的。”沈澈说,“你晚上亲自来检查好不好?”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那点光晃的更厉害了。贺羡棠沉默,一时间手机两边只有呼吸声纠缠。

沈澈说:“让司机去接你。”

贺羡棠手机铃声响了,是她订的闹钟,幕休时间快结束了,贺羡棠匆忙“嗯”了声:“要准备上台了。”

“去吧。”沈澈口吻大方。

下半场时间过的格外快。结束时贺羡棠没顾上赵珩叶微,卸了妆就往外跑,高跟鞋踩着厚厚的地毯,裙摆飞扬,一抹红色没在深夜中,黑色G63等在剧院后门。

贺羡棠钻进车里,意外看到了沈澈。

他仍戴着口罩,病号服换成衬衫西裤,显然出发前又打扮了下自己,头发全梳到后面,眉眼深邃,神色温柔似水。

“你怎么来了?”

她踢掉高跟鞋,探身去摸他额头:“还烧不烧?”

沈澈搂着她的腰,隔着口罩吻她头发,姿态像一头鹿啜饮。

“来接你。今晚开心吗?”

贺羡棠用力点头。

两个小时,酣畅淋漓。

“饿不饿?”沈澈问,“带你去吃饭。”

贺羡棠说:“回医院吧,让酒店送一点东西吃。”

回医院十点多,贺羡棠检查了他电脑的使用时长,瞪他:“你又骗我。”

沈澈笑着举起双手:“有个电话会议。我没事,哪有那么弱。”

贺羡棠用笔点了点他胸口,被人顺势揽进怀里。她挣扎了下,挣不开,还在生气呢,电话响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打来,说这个时间住院区不允许探视。

贺羡棠说:“我下楼去拿吧。”

沈澈蹙眉,要拨院长电话。

贺羡棠说:“没事,顺便走一走。”

她轻轻带上门,刚到电梯前,等了一会儿,想起手机没带。其实上下楼也不过几分钟,但离不开手机仿佛是现代人的通病,总觉得没安全感,于是折返回病房。

因为是套房,贺羡棠回去时沈澈没听见,他正在打电话,开着公放,贺羡棠一听就知道他又在看电脑,轻手轻脚地往卧室去,准备抓他个人赃并获。

沈濯说:“打电话干什么?当然是听听你还活着吗啊,不然咱们家可就没人继承家业了。”

沈澈懒得理他。

沈濯又问:“但是我有个问题啊,调直升机很难吗?”

沈澈淡淡开口:“你懂什么。”

沈濯嗤笑:“调直升机哪有淌水更让人心疼是吧?大佬,是谁说不后悔的?”

贺羡棠站在门口,深呼吸,默念——骗子!

大骗子!

49

第49章

◎这一树花不应该出现在香港。◎

贺羡棠回香港了。

连夜,乘私人飞机,赶在飓风登陆前起飞。

叶微从厨房跑到浴室,又从浴室跑到多功能娱乐区,最后放平座椅躺上去,摸着顺滑的小牛皮啧啧称奇:“又坐上私人飞机了!我以前还没坐过呢。”

来的时候也是这架,同样的感慨,贺羡棠听了两遍。

赵珩也躺下:“好歹也是国际超模,有点出息行不行?”

“没坐过就是没坐过嘛!”叶微拇指和食指捏在一块儿比划,“我们国际超模也就赚点小钱,还没娱乐圈来钱快。”

贺羡棠说:“你出场费比我高。”

叶微说:“我没有私人飞机。”

“是贺少川的,”贺羡棠说,“我要运钢琴,问他借来的。”

叶微“咦”了声:“你没有吗?”

“没有啊。”

叶微问:“你怎么不买?太贵了吗?这得多少钱?”

“买倒是买得起,但一般用不上啊。”贺羡棠解释,“贺少川要全世界到处乱飞,我每天就待在香港逛逛街,买飞机回去落灰吗?”

“你买!”叶微晃着她胳膊撒娇,“你买嘛,我想坐!”

贺羡棠被她晃的头晕:“买买买。”

她打算办巡演,有一架确实更方便。

赵珩扣上眼罩,略有不满:“别撒娇行吗,你这像鲁智深含泪吟葬花。”

叶微把拳头捏的“咔嚓咔嚓”响:“你能别装文化人吗?”

飞机穿梭于平流层间,万米高空之上,一片欢声笑语。

病房内的气氛则太沉闷了。

贺羡棠回病房拿手机,沈澈心脏漏了一拍,怕她听见沈濯的电话内容,但她脸上笑吟吟的,问他和谁打电话,沈澈又怪自己多心。

“和沈濯。”沈澈抱着她的腰,“他现在春风得意,笑话我孤家寡人。”

贺羡棠捞过手机,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你啊?孤家寡人?”

她反应太自然,沈澈想,果然是他多心。生个病还疑神疑鬼起来了。

沈澈说:“你肯要我我就不是。”

贺羡棠笑着推开他:“我下楼拿东西去。”

然后她就一去不返了。等沈澈昧过味来,人已经坐上了回香港的飞机。

沈澈没有贺羡棠的好运气,他刚打算追回国,飓风登陆了,悉尼所有航班停飞,别说飞机了,公交车都不运行,他有七十二变也翻不出飓风的五指山。

沈澈本想搭直升机去受飓风影响较小的墨尔本,再从墨尔本飞回国,医生严令要求他住院休养,白人说话太夸张,不配合治疗要进ICU,董秘听了,差点要撞柱谏上以死相逼。

自食恶果。

沈澈躺在病床上,盯着一片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字。

打贺羡棠的电话,发现已被拉黑,实在无法,沈澈只好打电话把沈濯骂了一顿。

沈濯接电话时是深夜,刚结束那档子事,他怀里搂着晏宁,还没亲亲抱抱aftercare做全套就挨了一顿骂,不满地“啧”了声:“北京和悉尼有俩小时时差你不知道吗?”

“两个小时你都熬不住?”沈澈反唇相讥,“身体素质这么差。”

沈濯说:“不是熬不熬得住,这个时间我和你弟妹刚造完小人啊,你现在打电话,合适吗?”

晏宁拍了他一下,他闷闷地笑。

沈澈把电话挂了。

就不该打。

贺羡棠一回香港,先补两天觉,然后才收拾礼物回家看林樾和贺齐。

车一开进院内,春日景色,略有不同。

一树海棠立在院中,满树朦胧的粉,走近了才看清,花梗细长,玲珑的花苞低垂,含情脉脉,风姿怜人。

阳光那样好,照的几瓣花片都微微透明,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是垂丝海棠。

微风过,花瓣枝叶轻颤,送来阵阵清香。贺羡棠想起那句“一恨鲫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分明不准。

这一树花不应该出现在香港。

她摸着树干,觉得眼熟,像是以前太平山顶上养的那棵。

管家正在院内浇花,摘下一双白手套捏在手心,笑道:“是沈董让人送来的。”

果真是他。

“他送你们就收?”

管家含笑:“夫人说让您做决断。”

有一阵风吹起,贺羡棠抽抽鼻子:“臭的。”

老管家也跟着抽鼻子,明明挺香的啊。

贺羡棠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没说不要,那就是要。管家老神在在,重新戴上手套浇花,任那树海棠在香港初春的暖风中招展。

贺羡棠一阵风似地飘进客厅,林樾揽着她问:“音乐会顺利吗?”

“还行。”贺羡棠说,“如果悉尼不下暴雨的话还挺顺利的。”

“是不是有飓风?我还担心你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某人现在倒是被困在飓风中了。

贺羡棠想这话好奇怪,她待在悉尼,就算遇上飓风,缩在公寓里不出门就好了,哪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贺羡棠也问出口了。

林樾说:“那你的海棠花就要败了啊,多可惜。”

看着态度,小老太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耳报神这样灵,有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她,八成早就她和沈澈发生了什么。

贺羡棠轻轻蹙起眉:“谁稀罕……”

林樾说:“那就给他送回去!”

贺羡棠眼睛滴溜溜地转:“这棵树是我种的!”

林樾含笑不语。

贺羡棠忙转移话题:“贺少川呢,怎么不在家?”

“去瑞士啦。”林樾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他是不是去找Mia?”

贺羡棠撅着嘴问:“我和沈澈的事是不是他告诉你的?”

林樾轻轻点她额头:“真是冤家。”

兄妹俩平时就没少互相出卖,贺羡棠卖贺少川卖的坦坦荡荡一点儿不心虚:“他给Mia求婚,人家把他甩了。”

林樾说:“这我知道。”

“您知道啊?”

林樾说:“我是谁啊,香港八卦小达人。”

贺羡棠两手一摊:“那我也没别的料了。”

林樾摇摇头:“求婚还被拒,你大佬栽了。”

“谁叫他喜欢Mia还想结婚。”贺羡棠说,“那可是Mia。”

一个她觉得永远不会结婚的女人。

林樾叹气,贺羡棠也叹气,叹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给林樾看她从悉尼带回来的礼物,一对珍珠耳钉,还有些香薰手工皂袋鼠玩偶巧克力之类的小玩意,她逛街时随手买的。

每次出差回国给家人带小礼物已经变成一种习惯。

同样的伴手礼她又给绣姐送了一份,又在绣姐家遇到了她那个侄子。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听起来像吵架,用他们家乡的方言,贺羡棠听不懂。她是自己开指纹锁进去的,站在玄关处才觉得应该敲下门。

绣姐抿着唇,见到是她,脸上由怒转喜,一双眼睛笑的弯起来:“cici怎么来啦,也不提前讲,我都还没做饭。你等着啊,今天早上我在市场买了袋濑尿虾,个个都这么大——”

她在胳膊上比了下:“做避风塘的好不好?”

“你别忙了,叶微晚上约我出去吃。”贺羡棠无视客厅里的方脸男人,拿耳钉给她戴上,歪头笑了,“好不好看?”

绣姐摸着耳垂:“好看,你的眼光最好了。”

她又拉着贺羡棠在沙发上坐下,拿出她织了一半的裙子在贺羡棠身上比划,尺码织的倒是正好,只是春天到了,她还没织完,嘟囔着:“怎么春天来的这么快,一眨眼天就暖和了。”

一条米色的吊带钩织群,用比较细的蕾丝线,织出来薄薄的,上面坠着几朵五彩小花,裙摆还没织完。

“快啦快啦!”贺羡棠说,“我今年春天肯定能穿上!”

/

沈澈每晚给贺羡棠打一个电话,但始终没被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还真生气了。

飓风一停,沈澈就飞回香港了。他的肺炎还没彻底痊愈,在董秘的强烈要求下,一整个医疗团队随他登机返港。

到香港时已是深夜,迈巴赫候在停机坪,一同来接机的还有董秘,他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沈董。”

沈澈无故消失这么久,带着一身肺炎回来,他攒了一堆工作汇报。

沈澈摘下黑色小羊皮手套:“上车吧。”

迈巴赫驶入无尽夜色之中,董秘自己车跟在后面,等着接他回去。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对于病人来说确实是件劳累事,沈澈靠在座椅中,阖着眼听汇报,眉心微蹙,偶尔听到重要的,才睁开眼扫董秘。

“匈牙利的项目谁负责的?”

欧洲腹地,辐射中东,是很重要的地位位置,也是远南集团全球扩张的重要一步。

董秘报了个名字,是以前他父亲的老下属。

沈澈说:“下个月我过去看看。”

“是。”

车停到贺羡棠家楼下,沈澈抬手,指甲向后扬了扬,那是个拒绝的姿态,董秘知道自己该滚蛋了,礼貌道别。

沈澈深吸一口气,从中控台储物格里挑出一枚药袋贴身装好,抬脚下车,按电梯上楼。

梯箱明亮,映出他倒影,苍白的一张脸,顶着俩黑眼圈,看上去憔悴。

沈澈捏了下鼻根,心想贺羡棠总不至于狠心到把他一个病人拒之门外吧。

谁知贺羡棠真就这么狠心,一开门看见是他,二话不说反手关上门。

沈澈:?

他敲门,一边咳嗽一边喊“cici”,不一会儿门又开了。

果然贺羡棠还是心疼他的。

接着贺羡棠迎面塞给他个花瓶,里面插着支快谢了的海棠花。

“明天去把你的海棠挖走!”

说着又要关门,沈澈眼疾手快,伸手挡住。

“不行啊,”他笑道,“树随便挪会死的。”

贺羡棠横眉竖眼,冷不丁来了句:“调直升机很难吗?”

沈澈:“……”

“不如这样更让人心疼是吧?”

沈澈:“…………”

贺羡棠犹如被骗走了两百多斤真情实感的受害人,愤愤然道:“你得肺炎就是活该!”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昨晚没更。昨天开组会半个小时干巴巴念完PPT的时候我差点嘎巴一下死在电脑前π_π

不过这是这个学期最后一次啦( ̄▽ ̄)

50

第50章

◎“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沈生请回吧。”

贺羡棠朝她手心向外,朝他挥了挥手,脸上的笑意却甜。小表情灵动,得意洋洋的,带着扳回一城的喜悦。

“哐当”一下,门又关上了。

沈澈摸了摸鼻尖,一鼻子灰。

晚上睡前,依旧是贺羡棠的练琴时间。从五岁学琴开始,钢琴已经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数十年如一日地练琴,最初时还觉得枯燥乏味,小小的人坐不了多久就喊累,时至今日,已经变成和吃饭喝水一样的习惯了。

她练肖邦叙事曲,123弹过去,有些累,4懒得磨,正巧接到Chloe的电话,让她看邮件。

贺羡棠倒了杯水,站在岛台边打开笔电,鼠标上下滑动,点开Chloe那一封,是露台造景的设计图成稿。她大致扫了一眼,没什么不满意的,切回p回复“ok”。

Chloe秒回:“cici,你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甲方!”

贺羡棠一笑,鼠标往下滑,扫视有没有其他重要邮件,最底下一封,是她远在北美的恩师发来的。

颇负盛名的一场国际钢琴比赛邀请函,四年举办一次,每届的冠军,都已经成为了大师级别的钢琴家。

这些国际赛事的年龄限制通常在三十岁以下,今年放宽几岁,贺羡棠正好卡在线上。

可她已经很多年不参加比赛了——这是年轻时候才应该做的事情。

年少成名,一举夺冠,钢琴界的许多天才都是这么被发掘的。那是少年人的专场,不是她的。

正思索如何回复,视线扫到邀请函下,恩师附上的一行小字——

“Cecilia,你需要一个让全世界重新认识你的机会。”

她需要吗?

这些年演出,也积攒了一些名气。无论独奏音乐会还是和乐团合作,也有些人买单。可她的名气也仅限于此,国内年轻钢琴家盘点,她榜上无名,反倒是各种八卦娱乐小报上,“cecilia”和“贺羡棠”的名字频现。

不可否认,这对于现在的贺羡棠来说,很有诱惑力。

她成名过吗?好像也成过,那时她年轻,还没毕业,把肖邦弹的很好听,只是后来,钢琴在她生命中的比重逐渐被“沈太”这个身份占据了。

已经过去太久了,恍惚觉得是上辈子的事情。

许是恩师也对她失望。

春日的温差大,夜晚起风了,呼啸地拍着窗户。贺羡棠觉得她的胸腔里也刮着一阵风,循着这股气,她点进参赛报名链接。

再关上电脑时,贺羡棠觉得脚底轻飘飘的。水杯放在一旁,再拿起,滑了一下,手心里一片潮湿。

三十多岁,和二十来岁甚至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同场角逐,听起来好像有些丢脸。

贺羡棠有点后悔了。

她该不会是年龄最大的参赛者吧?

贺羡棠仰头喝尽一杯水,名都报了,总不能反悔。

试试吧,总不会真有人在她面前取笑她。

网上也不行。

但她有钱,可以买水军。

做了一番心理按摩,贺羡棠心态平和多了,就是有点精神,睡不着,想吃东西,叫人送一份糖水过来。

自家酒店不敢怠慢,送的很快,她贴上面膜,没来得及摘,物业管家就来按门铃了,贺羡棠一推门,发现沈澈还在外面。

他戴上口罩,咳的惊天动地。

贺羡棠微怔:“你怎么还在?”

已经凌晨一点了,他在门外等了……两个小时?

回应她的只有咳嗽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沈澈咳一声,贺羡棠就心软一分,想到他是自找的,又冷哼了声,暗骂自己没出息容易骗。

沈澈好容易咳完了:“cici,借一杯水。”

“进来吧。”

贺羡棠给了他一杯温水,看他拿出一枚药袋,也没数有几颗,一股脑倒进嘴里,自然又是被呛的咳了一阵子。

贺羡棠拆开糖水,依旧说:“活该。”

沈澈咳完了,放下水杯,忽然说:“下个月我要去匈牙利出差。”

已是三月月底,下个月也没几天了。贺羡棠先是在心底计算了下时间,然后才冒出“想这个干什么”的念头。

“关我什么事儿。”她说。

沈澈定定地看着她:“应该要去很久。”

他原计划是去德国出差,行程排的很满,再加上一个匈牙利,没半个月回不来。

贺羡棠掀起眼皮瞧他:“哦。”

沈澈散漫地笑,长途航班,带病熬到凌晨,饶是他精神也有些支撑不住,眼底漫起几分倦意。

“别生气了好不好?”沈澈手心搭上她膝盖,轻轻晃了下,“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不想我吗?”

贺羡棠神色冷淡:“想你什么?想你骗我还是想你拿我当傻瓜耍?看我为你内疚你很高兴吧。”

“我错了。”沈澈从善如流地道歉,单膝点地,脑袋抵在她膝盖上,“我承认这件事上我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但那天我担心你是真的,生病也是真的。”

贺羡棠不言语。

“你不是傻瓜,你最聪明。”沈澈叹了口气,脑袋去顶她手心,“我才是傻瓜,我以后绝对不做这种傻事了,好不好?”

“你不真诚。”贺羡棠拂开他,“沈生,你毫无信誉。”

贺羡棠赶客:“不早了,吃完药就赶紧回家吧。”

街景流动,霓虹灯斑驳,沈澈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有些困倦了,可脑子里左一句“真诚”右一句“信誉”。

他一个商人,要这东西干什么。

贺羡棠还真凌晨把他赶出来了。

生这么大气……该怎么哄?

/

贺羡棠琢磨着比赛的事。

帕那索斯国际钢琴比赛,在比利时举办,被誉为钢琴界的“奥林匹克”,是青年演奏家走向世界的跳板。

青年演奏家……

贺羡棠一个卡着年龄限制参赛的,再过几年都能被称为中年钢琴家了,实在是忝居此列。

她又踌躇了,给Mia打电话讲这件事,试图寻求共鸣,一接通,那边传来十分暧昧不得不让人多心的声音。

贺羡棠额头上缓缓滑落三根黑线,听见Mia打了某人一巴掌,好清脆响亮的一声,然后问她:“cici,怎么了?”

“没事。”她赶忙把电话挂了。

香港是晚上八点,瑞士那边明明是下午,白日宣淫,好不道德!

贺羡棠拍拍发烫的小脸蛋,又拨叶微的电话,那边扯着嗓子边哭边喊:“cici——!”

贺羡棠吓了一跳,比赛抛诸脑后:“你怎么了?”

叶微伤心过度,话也讲不明白,贺羡棠担心她,问清她在哪家酒吧,拎上包一脚油门,开车到中环。

叶微哭的有些意识不清了。

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应当不想被狗仔拍到在酒吧痛哭,明天上新闻,又不知道被怎么编排。

贺羡棠要了杯温水给她喂下去:“去我家?”

叶微两条胳膊缠上她脖子,鼻音很重:“嗯。”

“我抱不动你呀。”贺羡棠搀着她,跌跌撞撞地,总算体会到当初Mia把贺舒弄回她家有多不容易。

怎么她家总是收留醉鬼?

一到家,叶微瘫在地毯上不肯动,贺羡棠干脆坐在她旁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叶微一把攥住她手指,定定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贺羡棠说:“你喝多了。”

叶微否认:“没有。”

“想吐吗?”

叶微摇头。

醉鬼的话不可信,下一秒,叶微瞪大双眼,肩膀一抖,贺羡棠眼疾手快,立刻端来垃圾桶,下一秒,叶微吐了个昏天黑地。

还好,她特意从北欧背回来的羊毛地毯保住了。

这味道实在不好闻,贺羡棠捏着鼻子,要把垃圾丢出去,叶微见状,开始大哭:“你嫌弃我!”

贺羡棠丢了垃圾桶,高举双手:“我没有!”

叶微鼻涕眼泪往她身上蹭:“你家有酒吗?”

“别喝了。”贺羡棠叹气,“为什么喝这么多?”

叶微哭的更厉害了:“周聿安这个王八蛋!”

贺羡棠问:“他怎么了?”

两人吵架了?

贺羡棠实在没这方面经验,她不和沈澈吵架,两人如果意见不合,情绪最冲动的时候,会默契地停止交流独自冷静。

当然,那几年他们也没什么意见不合的时候,所以就更没吵过架。

他们直接离婚了。

吵的这么厉害,贺羡棠不知该怎么劝,本着“大家都是朋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原则,她替替周聿安说两句好话。

刚张了下嘴,叶微抽噎着说:“他招妓。”

贺羡棠惊了:“啊?”

反应过来后,她骂:“周聿安这个王八蛋!”

叶微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眨了眨:“所以有酒吗?”

贺羡棠舍命陪君子,从酒柜里翻出她用来装饰的麦卡伦25:“有!”

沈澈带着一束海棠花,扣响贺羡棠家门。他这次是有备而来的。

九点钟,夜色正好,等他送了花,牵着贺羡棠到她家落地窗前,向外眺望,九点一刻,对岸摩天大楼上就会出现他提前吩咐的霓虹字——

“乞CC谅宥”。

虽说如此大张旗鼓,作风倒像是沈濯那个毛头小子,但沈濯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他当初就是这样大张旗鼓地搞浪漫才把晏宁追到手的。

里面传来脚步声。

沈澈整理了下西装袖口,信心满满。

门打开了。

比贺羡棠的面容更先到来的,是一阵浓郁的酒气。

沈澈蹙起眉。

怎么在家喝酒?

贺羡棠晕乎乎的,和叶微边喝酒边骂周聿安骂了半个多小时,细数他曾经犯下的种种过错,并强烈谴责了他这种不道德的行径,在怒火达到巅峰值时,沈澈撞到枪口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辆小火车头一样撞飞了沈澈。

“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