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61章
◎贺羡棠和Mia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吃瓜的欲望。◎
豪门也分圈层。像沈家这种,富了不知道多少代,与各国政要王室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家族里的老人能披着国.旗下葬,自然是在金字塔尖上的。
李三小姐自讨没趣,很尴尬,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缓了缓,稳着风度讲:“哎,瞧我糊涂了,那日见你搬去石澳住就乱想,忘了你们夫妻感情最好,金童玉女呢。我也是关心则乱,cici,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贺羡棠笑了下,“唔该。”
M李三小姐也没心情同Mia继续吵下去,这边乱哄哄地散了,Olivia作为主人过来,与沈澈寒暄。
Olivia很惊喜,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虽然给沈澈送了请帖,但那只是礼节上地表示,也没真期待他会赏光。毕竟沈董事长前面那个“执行”二字终于拿掉了,他的时间比以前更值钱,怎么会浪费在她一个小人物的生日宴上?
Olivia自我认识十分清晰。她一个人家的媳妇,月月手心向上领生活费,对李家的生意一窍不通,不是小人物是什么?况且和沈澈比起来,在场哪个不是“小人物”?
也不知道沈澈看谁的面子才会纡尊降贵,总不可能是她,她那个不成器的丈夫看上去也不够格。
Olivia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管怎么样沈澈来了,她面上有光,抬头挺胸收腹,笑容大方得体,端着宴会女主人的范儿:“真没想到您会来。”
“生日快乐。”沈澈懒散地掀起眼皮,与她碰杯,“礼物交给管家了。”
Olivia说:“你们夫妻俩真是客气,礼物还送双份的。”
沈澈垂眸看贺羡棠:“你送了什么?”
“项链。”贺羡棠盯着他,不情不愿又滴水不漏地讲,“我不是告诉你了,你又不知道忙什么没听见。”
沈澈笑了下,随口道:“忘记了。”
他的敷衍浮在明面上,目光只看向贺羡棠,一条胳膊还揽在她腰上,Olivia也不是那没有眼色的人,打扰人家夫妻俩相处,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离开了。
“可以放手了。”贺羡棠推他胳膊。
沈澈说:“都看着呢。”
他带她去清净的角落里坐下,贺羡棠实在不想理他,又不得不在这种场合和他扮演恩爱夫妻,不好抛下他独自去玩,也端了杯香槟,小口小口地抿着喝,感受气泡在舌尖跳跃。
她酒量差,也不懂酒,只觉得今天宴会上用的香槟入口倒是柔和,气泡小而绵密,有一点果香,能接受。
枯坐着无聊,Olivia请了乐团演奏,她就跟着音乐默默背谱子,全当是做视唱练耳了。
只是一晚上而已,很快就能过去。
她目光都涣散了。沈澈曲指蹭了下她脸颊,柔软、滑溜溜的触感:“发什么呆?”
贺羡棠下意识向后躲,看见他眼底一摸失落滑过。
“你今天怎么会来?”
今天是他生日,贺羡棠居然忘了。以前她很在意这一天,沈澈却无所谓,在他看来生日也不过是三万天里普通平凡的一天。
除了刚结婚那两年贺羡棠执意为他庆祝之外,他从不过生日,照常上班。而贺羡棠自从被他说“幼稚”之后,也放弃给他庆生了。
听郑婉秋说,他从小就没这么习惯。三十多岁了,估计也就正经过了两年生日。
这么想来,当初也不能怪沈澈不记得她的生日——他连自己的都不记得。
沈澈说:“路过,顺便来看看。”
他记得Mia和Olivia关系不错,就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贺羡棠。
贺羡棠“哦”了声,又不说话了。
香槟喝了一小半杯,再继续喝要醉了,贺羡棠及时停下,一分神,谱子忘记背到哪了,正重新听,沈澈说:“今天是我生日。”
他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幽怨。
贺羡棠又“哦”了声。
胡桃夹子花之圆舞曲,D大调,竖琴空灵,但有个音弹错了。
沈澈咳了声。
贺羡棠疑惑。
贺羡棠不语。
沈澈只好重复:“今天是我生日。”
重音在“今天”和“生日”上。
刚刚不是讲过一遍了?她又不聋。贺羡棠搞不明白他想干什么:“生日快乐?”
沈澈问:“你送Olivia礼物了?”
“来白吃白喝,当然要带礼物。”贺羡棠不耐烦,“刚刚不是已经说过这件事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反反复复的。”
沈澈只好抿紧唇瓣。
她送Olivia礼物,但她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贺羡棠见他终于不说话,默默地玩手指去了。两手的食指和中指搭在桌面上,学螃蟹走路。
两只手的手指同步动,对于协调性差的人来讲很难,但她是弹钢琴的,玩这种小游戏不在话下,修长的手指起起伏伏,十分和谐。
小提琴声飘的很远,间或夹杂着几声不清晰的谈笑,宴会厅里灯光昏暗,几乎要与窗外温柔的夜色融为一体。
沈澈在这夜色里隔着跳跃的烛光和鲜花看她。
很简单的小游戏,她玩的认真,低垂着脸,因此眉眼显得很温柔。黑发垂下,贴着一张小巧素净的脸,如明月。
忘了就忘了吧,沈澈想。
他以前也没记得过她的。
多日不见,他想她想的紧,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她自娱自乐,沈澈都品出点岁月静好的味道。
这样他也知足了。
总有人想上前来与沈澈交谈,他头也不抬,只是手背向后挥一挥,以示拒绝,次数多了,今日宴会上的人也能看出来他不愿被打扰,渐渐他们坐的这片地方越来越清净。
但也总有那么几个没眼色的,比如——Mia和赵珩。
随着赵珩一声“cici”,空气就像裂了纹的玻璃,各种噪音“砰”一下炸开了。
赵珩欢欢喜喜地抱着只小奶猫,越过人群、乐队、三张长餐桌挤过来。
“cici!看看看看,这就是我家猫!”
Mia紧随其后:“一段时间不见这猫长的还挺快。”
“小幼猫么,一天一个样。”
赵珩把那小奶猫放桌上,贺羡棠眼睛立刻亮了:“能摸吗?”
赵珩顺手在猫背上顺了两把毛:“你抱也没问题啊。可乖了,不咬人。”
贺羡棠没养过宠物,不熟练,小心翼翼地也在猫背上摸了两把。赵珩见状,拎起猫后颈塞进她怀里:“抱着呗!”
贺羡棠像抱小孩一样的姿势。
只是这么大的小孩能老老实实待在她怀里,猫就不一样了,舔舔爪子,弓着脊背,后爪一蹬就跃出去了。
Mia说:“你这姿势不对,太僵硬了cici,你没养过猫还没见过人家养猫吗?”
“看别人抱和自己抱不一样。”贺羡棠迷茫地看着赵珩,“要怎么抱?”
她看别人抱的都挺轻松,但那小东西往她怀里一躺,流体动物似的,她就不敢动。
赵珩把猫抓回来,又塞进她怀里,直接上手了:“这样,这样,托着他屁股,哎对了!”
Mia掏出手机咔咔地拍照:“你家猫有名字了吗?”
“没有啊。”赵珩牵着贺羡棠左手,让她的左手抱住猫的前爪。
怎么还动手?
沈澈咳了一声。
几个人同时停下,望向他。空气安静了一秒,三个人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不用搭理他。于是又热闹起来。
赵珩:“对对对就是这样!”
Mia:“我拍个照,cici看镜头。怎么还不起名啊?”
贺羡棠:“耶。”
赵珩拍了下贺羡棠肩膀:“你来取吧?”
贺羡棠说:“它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说着就要托起它屁股看。
Mia连忙阻止她:“女孩子女孩子!哎呀大庭广众之下咱们孩子也是会害羞的好不好!”
贺羡棠抱着猫笑作一团:“叫Fanta吧,好不好?”
“Fanta。”赵珩一拍手,“好!就叫Fanta!”
贺羡棠轻声唤:“Fanta,Fanta。你能借给我养两天吗?”
“不行。”赵珩很宝贝似地抱走他的猫,“想看来我家看。”
贺羡棠点头:“好。”
反正过去也方便。
沈澈不太好。
怎么还要去他家?
这跟养孩子有什么区别?
他又咳了两声,这次没人理他。贺羡棠兴高采烈地和赵珩讨论这么小的猫吃什么玩什么,Mia手肘搭着贺羡棠肩,歪歪斜斜地站着,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贺羡棠身上。
贺羡棠嘟囔了句:“好重。你是不是胖了?”
Mia跳脚:“胡说!我明明在减肥!”
她的手从胸前划至腰间,比了个S:“是不是姐姐我过去前凸后翘凹凸有致给你的错觉。”
贺羡棠:“……”
赵珩一本正经地说:“嗯……贺大少好福气。”
Mia跳起来要揍他,胳膊刚伸出去一半,被一声炸开的“李向明”吓的缩了回来。
贺羡棠也愣了下,和Mia同时探着脖子瞧。
李向明是Olivia老公的名字。
这样的晚宴上,谁会大喊大叫?
众人皆转过身,循着声音来源望去。贺羡棠的视线越过重重人群,看见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
很漂亮,瓜子脸,长头发,穿一条长度刚过膝盖的黑色蕾丝裙子,四肢纤细,腹部却微微隆起。
她环视四周,大喊:“李向明,别躲了,我知道你就在里面,你给我出来!”
Olivia捏着香槟杯,指甲微微泛白。
她脸上挂着笑,连句“小姐贵姓”都没问,只让保安把她赶出去。
贺羡棠和Mia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吃瓜的欲望。
这女生也不负众望,一人与几个保安拉扯周旋,她明显怀孕了,保安也不好强硬地拖她走。
她声音大,但距离太远,多少听不清。Mia牵着贺羡棠的手悄悄往前凑,七七八八听的差不多了。
这女人是李向明在外面养的情人,怀了孕,结果李向明没担当,躲起来了。
Mia悄声和贺羡棠耳语:“Olivia老公一直这么不老实。”
贺羡棠也凑在她耳边:“这种男人就应该阉了。”
Mia说:“她又有什么办法?孩子都生了好几个,还是月月花信托。哦对了,这个女人……上个月是不是被港媒拍到过?我好像看见新闻了。”
贺羡棠边叹气边摇头。Mia要给她搜新闻,发现忘记带手机了,折返回去拿。
贺羡棠朝墙边角落里没人的地方躲,保安的宽大的身影正好能挡住她,她正好能自己玩会儿手机,搜索Mia说的那条新闻。
谁知那女人竟推倒了身旁半人高的玻璃装饰品,角度十分刁钻,保安一躲,那么大的一座玻璃就直勾勾地奔着贺羡棠的方向去了。
Olivia顿时大惊失色。
贺羡棠还沉浸在一股悲伤之中,一口气没叹完,余光里,东西已经要砸到她脸上了。
她轻轻“啊”了声,来不及躲。
完蛋了,这次要毁容了。
电光火石间,沈澈拽着贺羡棠手腕,把人扣进怀里,脚步一转,将她挡在身后。
“砰”,玻璃碎了一地。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贺羡棠这只小鱼倒霉兮兮地抬起脸,入目先看见了Olivia一脸要哭的表情。
完蛋了。Olivia才真的是觉得要完蛋了。
碎玻璃溅到沈澈胳膊上,血正往外流。
Olivia简直想死,一边喊着“沈董”一边让保安赶紧把女人拖出去一边踩着碎玻璃飞奔而来。
“我,这……”Olivia咽下口水,“去楼下房间,让医生来处理一下吧。”
贺羡棠惊魂未定,眼睫眨了眨,一动不动地看着沈澈正在流血的小臂。
她有点懵。
看来下次吃瓜,还是不能跑到最前面。
沈澈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环住她,问:“心疼我了?”
笑容居然是前所未有的阳光明媚,闪了一下贺羡棠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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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定要在垃圾桶里选男人吗?◎
Olivia找的医生很快就到了,请沈澈到楼下房间去处理伤口,他牵着贺羡棠的手不松开。
众目睽睽,贺羡棠没办法,只好陪他一起。
她坐在沈澈对面的沙发上,看医生熟练地消毒,用小镊子夹出碎玻璃,沈澈的呼吸每重一分,她就抬头看他一眼。
忍着痛意的呼吸就像一场春雨,贺羡棠的愧疚和歉意终于萌芽,疯狂滋长。
“抱歉。”贺羡棠说,“今天谢谢你,还好你反应快,不然我可能就要毁容了。下次吃瓜,我真的会躲远点的。”
她捧着自己的小脸蛋,心有余悸地轻轻拍了几下,小声嘀咕:“还好还好。”
还好没毁容。
不然她可怎么去比赛?
真是无妄之灾。
没想到她还挺爱听八卦,沈澈低笑了声,拍拍他旁边的位置,示意贺羡棠坐过去。
贺羡棠装看不见,正巧有人敲门,她顺势起身,去开门。
Olivia站在门外,一脸歉意道:“沈董没事吧?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居然搞成这个样子……”
“没事没事!”贺羡棠说,“他皮糙肉厚,受点伤没什么。”
她说的真情实感,一点也没有客套的意思。
贺羡棠觉得Olivia已经很惨了,生日宴被老公的情人搅的天翻地覆,偏偏这个情人还怀着孕,偏偏这个生日宴上全港的权贵都到齐了。
这真是里子面子都没丢光了,明天港媒又不知道要写什么博眼球的大字标题。
吃瓜归吃瓜,贺羡棠和Olivia也称得上朋友,这会儿她实在不想Olivia还要因为沈澈的事过意不去,索性就先委屈下沈澈。
贺羡棠柔声说:“这是意外,你真的不要放在心上,何况只是一点小伤口。”
贺羡棠有种魔力,让人不介意在她面前表现脆弱。Olivia“嗯”了声,说她改日再携丈夫登门致歉,提到李向明,她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失落。
话音落地,两人同时沉默。
Olivia个子高,又穿高跟鞋,贺羡棠踮起脚抱了她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就轻轻拍了下她肩膀。
Olivia五指插入发间,头发向后拢,勉强扯着唇角说:“我没事,其实已经习惯了。”
Olivia的事情,贺羡棠知道一些。李向明是个不老实的,婚前就有无数风流债,Olivia是其中之一,她能嫁进李家,一方面是她怀孕了,另一方面也是她家公看中了她的面相和八字,风水先生说她八字旺夫旺子嗣,很有福气。
婚后李向明本色不改,Olivia还在孕期,就忙着应付他那些各式各样的女人,有时候李向明在外面玩腻了,还会专门让Olivia把人打发走。
她家公只在她生孩子的时候给生育奖励,生第一个孩子,她家公送豪宅珠宝,生二胎,送游艇和教育基金。
香港的大家族讲究人丁兴旺,还要顺其自然,代/孕或者人工受精都不行,她36岁了,还在准备怀三胎。
看在钱的面子上,这份婚姻仍然维系着。所谓千亿儿媳,也只是表面风光。
其实不止是她。贺羡棠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连她以前觉得不错的周聿安也会出轨,男人好像天生就会朝三暮四。
也不止是高嫁才会如此,门当户对的联姻中也不乏表面夫妻,无非是女方在经济上更自由些。
或许对于他们这样的男人来说,女人只是唾手可得的资源,不需要他们花心思,只需享受即可,他们不认为这是道德上的瑕疵,而是无关紧要不值一提的小事。
贺羡棠想安慰Olivia几句,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就笑了笑。
Olivia跟她聊闲天:“说起来还是你福气好,沈董这样的男人可不多见。”
贺羡棠想起当初贺齐和林樾要给她联姻,在香港同辈适龄的男人里挑了一圈,也是因为人品端方才挑中沈澈。
贺齐称他“相貌堂堂,人品贵重”,配他女儿再合适不过。
在这方面,沈澈确实无可挑剔。
贺羡棠说:“李少最起码贴心,沈澈像个木头人。人就是这样,各有优缺点。”
李向明虽然不忠诚,但对妻子足够贴心,贺羡棠之前和他俩夫妻俩吃饭,李向明连虾都给Olivia剥。
贺羡棠其实觉得,李向明挺喜欢Olivia的,只不过这点喜欢不足以让他不在外面乱搞。
Olivia叹口气:“是啊,哪有十全十美的。”
就这个话题聊了两句,Olivia就离开了。贺羡棠回去时,沈澈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医生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聊什么这么久?”
“随便聊一聊。”贺羡棠告诉他,“Olivia说改天要带李向明一起登门向你道歉。”
沈澈嫌烦:“让她不用麻烦。”
“你自己跟她说去。”贺羡棠转到他跟前,说,“我看看胳膊。”
沈澈抬手给她看,绷带上因大幅度的动作又渗出一点血,贺羡棠说:“你别乱动了。”
医生没打扰他们讲话,悄声离开。
贺羡棠蹲在沙发边,端详沈澈受伤的小臂,伤的是右手,她莫名有些担忧:“你还能写字吗?”
每天那么多份文件要他过目签字。
沈澈笑她的关注点很奇怪:“我左手也能写字。”
贺羡棠不知道:“是吗?”
也就是现在没有纸笔,否则沈澈一定要当场表演给她看。
贺羡棠说:“你还挺多才多艺。”
她站起来,起猛了,眼前一阵发黑,闭上眼睛缓一下,再睁开眼时,沈澈笑盈盈地看着她。
“我还会用左手写小篆。”
那语气像个考了一百分找老师讨要夸赞的小学生。
贺羡棠反应平平:“我不认识。”
沈澈:“……”
他的伤口也处理完了,贺羡棠不想继续待下去,说:“我先走了。”
说走就要走?沈澈拉住她手腕,仓促间没注意是受了伤的那只手,血又渗出来,他也没在意。
“今天是我生日,能陪我吃晚餐吗?”
宴会上两人都没来得及吃东西。
贺羡棠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过了会儿淡淡说:“我没时间。”
借口都找的这么敷衍,沈澈眼眸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以前我也会陪你吃晚餐。”
Tina会包下餐厅安排烛光晚餐,他错过的,也只有光千照产女时那一次。
贺羡棠说:“以前我们是夫妻。”
现在他们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
沈澈缓缓地眨了下眼,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密密麻麻地疼。
每次一想到这个事实,巨大的无力感都会如海浪般吞噬他。
原来失去贺羡棠这件事情,真的是无可挽回的吗?
沈澈从前不觉得贺羡棠是这样的铁石心肠,如今领会,也拿她没办法。
他说:“那我送你回去。”
贺羡棠拒绝:“不用,Mia送我。”
沈澈仍不松手,两人沉默,无声地像一场对峙。
沈澈眼底有一点细碎的光,其实是水晶灯映在了眼底,却显得一双眸子水盈盈的。贺羡棠移开目光,她真有点受不了沈澈这么看着她。
凛冽的雪松香混着一点铁锈味往她鼻孔里钻。贺羡棠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为她受伤。
不光身体,心里也是。
沈澈这样的木头人,也会受伤。
电话铃声炸开,来电人是Mia,贺羡棠猛然回过神,按了挂断:“Mia催我了。”
沈澈松开手,拇指在她腕上摩挲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触感,有点痒。贺羡棠另一只手心贴在被他抚过的位置,用自己的体温覆盖他留下的余温。
“你……伤口注意不要沾水,我先走了,拜拜。”
转身的一刹那,沈澈叫她:“贺羡棠。”
贺羡棠微微转头看他:“啊?”
“如果……”沈澈双手搓了下脸,看上去很挫败,又有些贺羡棠看不明白的紧张,“如果你暂时不能接受我,能不能别推开我,让我不远不近地陪着你也好。”
贺羡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回去路上,她和Mia聊到Olivia,Mia说:“她够惨的,头上不知道戴了多少顶绿帽子。要我说男人怎么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呢?婚礼誓词都说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是老生常谈了,贺羡棠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你和贺少川怎么样了?”
Mia含糊地说:“就那样吧。”
贺羡棠问:“哪样?”
Mia摸了下鼻尖:“你要听吗?”
贺羡棠顿了一下:“算了。”
她怕Mia又给她讲贺少川在床上表现如何。
话题又回到Olivia身上,贺羡棠把她和Olivia的对话讲给Mia听,末了说:“抛开总给Olivia戴绿帽子不谈,李向明还是挺贴心的。”
Mia想了下问:“那……一个会出轨但是温柔会关心你的男人,一个忠诚但是冷若冰霜的男人,你怎么选?”
贺羡棠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一定要在垃圾桶里选男人吗?”
63
第63章
◎他想要贺羡棠施舍他。◎
弹琴、每周一次心理咨询、偶尔回家看贺齐和林樾,时间跑的飞快,等贺羡棠公寓露台的造景差不多弄好时,夏天已悄然而至。
贺羡棠回去看了一眼。青石板小路旁植无尽夏,花池里玛格丽特、摩洛哥小雏菊和果汁阳台,香松雪柳错落,一角做了日式流水造景。
她很满意,为表感谢,约Chloe去翠园吃饭。
四季更迭,循时而食。六月,翠园夏季菜单已更新。气温高,食材的处理就需要多一份清爽,鱼和螺肉鲜甜,牡丹虾佐以柑橘调味,云南的菌子也上了餐桌,加了蟹肉瑶柱的冬瓜盅解暑,雪莲芯澄澈回甘。
多上了一道荔枝雪葩。
贺羡棠随口问侍应生:“我没点甜品吧?”
侍应生微微一鞠躬,举起右手示意:“是那位先生点的。”
贺羡棠顺着他的动作向右看,视线略过屏风一角,望见沈澈坐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维港夜景。海水轻轻荡漾,璀璨华丽的内透灯光后,不远处山上一缕薄雾。
他来应酬,西装革履,助理陪同,对面坐着政务司官员和他太太。
显然他们刚到,桌上菜品还未上齐。沈澈笑的冷淡,偶尔抬头,视线也略过屏风,与贺羡棠的目光撞在一块儿,略一点头,算打招呼。
视线一触即分。
他现在这样,是贺羡棠最熟悉的样子。举止风度,神色淡漠,那份淡漠不是倦怠,而是因为天下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运筹帷幄,无往不利。
贺羡棠想起那晚Olivia生日宴后他邀她吃晚餐的目光,如有月光破碎,和如今截然不同。
他讲“不远不近地陪伴”,居然说话算数。他的身影每天都在,日日有人往家里送一束花,上周贺羡棠和陈嘉欣聊天时随口提了句手腕不舒服,隔日送花的人就一并送来了缓解肌肉痛的膏药。
但他的身影也在贺羡棠的生活中隐去了,算算时间,*自从Olivia生日后,贺羡棠就没再见过沈澈。今晚是第一面。
他打算这样陪她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
未来飘渺遥远,贺羡棠垂下眸,挖一勺甜品放进嘴中。
司长太太大笑:“你们夫妻俩怎么弄的像不认识一样?叫cici一起来吃啊!”
“我没告诉她今晚来翠园,她和朋友聚餐,凑巧碰上了。”沈澈说,“让她自己玩吧。”
司长太太碰了下丈夫:“看见没?这真是相敬如宾。”
司长只笑。他在政府部门工作,知晓内情,笑意里赔着尴尬。
五年婚姻,沈澈听到最多的赞美,就是这句“相敬如宾”。大概在外人眼里夫妻俩确实彼此尊重,亲疏有度。
沈澈以前觉得好,夫妻关系本该如此,现在想来,这词未免有些太疏离。
就比如——贺羡棠从不和他发脾气闹别扭。
一闹就闹了个大的。
况且离婚后再听到这样的话,他心里不是滋味。贺羡棠不愿意他去打扰,沈澈只能用一种沉默的方式陪着她。
就像那些年,贺羡棠也是沉默地待在他身边。
这样的状态要持续多久?即便是再来五年,沈澈都认了。
可如果贺羡棠一辈子都不再回心转意呢?
如果她喜欢上了别人呢?
面对这些问题,沈澈萌生的只有逃避。他第一次逃避问题,第一次学会,原来在感情里,无论地位如何、财富如何、智慧如何,动心的那个人只能是等着别人施舍一点爱的角色。
他想要贺羡棠施舍他。
哪怕只是可怜他。
沈澈那点烟瘾又犯了,食指和拇指蹭了蹭,起身说:“我去下洗手间。”
走前,他给助理递了个眼神,让他招待好。
沈澈转去露台吸了支烟,手肘搭在围栏上。他的位置刚好能看见贺羡棠,对面的女生看起来很善谈,引得贺羡棠连连大笑。
她笑起来很漂亮,灵动的眸,眼波流转。
一支烟燃尽,沈澈在外面吹风,散了会儿味道。再回去时,正巧碰上贺羡棠要离开。
两人相聚不过几米,如隔一汪秋水,两人相望,沉默了一会儿。
贺羡棠的视线扫过沈澈,锃亮反着光的皮鞋,熨烫的笔挺的西裤,衬衫袖口下露出一块精致的表盘。
矜贵、优雅、芝兰玉树般的人。
沈澈最先打破沉默:“手腕还疼吗?”
贺羡棠的手心贴上左手手腕:“还好。”
“开车了吗?”
贺羡棠摇头。
沈澈给他的司机打电话,让人送她回去。
简短交谈后,两人分开,一个向外走,一个向里走,背道而驰。
Chloe跟在贺羡棠身侧,很聪明地只挑与沈澈无关的话题聊:“你手腕怎么啦?”
“最近练琴练太久,有点痛。”贺羡棠抬起手给她闻,一点清亮的薄荷药膏味。
侍应生按电梯。
Chloe用胯顶她,仰天长叹:“唉——这么有钱还这么努力,让我们怎么活啊!”
香港的夏天闷热无比,酷暑、潮湿,隔三差五地下雨,即将又有台风登陆,因此即便露台修好了,贺羡棠依旧在石澳躲清净,懒得搬回去,只雇了人照顾她的花草。
某天奢侈品店员来给她送本月的衣服,在衣帽间的沙发上找到一件遗落的男士衬衫。
三个衣帽间,这一间贺羡棠不怎么过来,于是它就一直待在那。
是沈澈留下的。
贺羡棠拿起来时,上面男人的味道已经消失殆尽了,转而被她衣帽间里梨子味的香薰覆盖。
还?还是不还?
这是一个问题。
还的话,就意味着贺羡棠又要主动联系他。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找到的平衡很有可能再次被打破。
不还的话……
贺羡棠盯着那件衬衫发呆,就是一件款式很普通的白衬衫,只能从剪裁和面料上看出他不菲的价格。
贺羡棠感觉沈澈有上百件一模一样的衬衫。
好像不还也行,他自己估计都忘了。
但是……良心上好像有些过不去。
思来想去,一直到店员走了,她也没办法决断。
陈嘉欣下午过来,贺羡棠就暂且把这件事搁置了。
“cici!”陈嘉欣一阵风似地拐进来抱住她,“又见面啦!”
她晃晃手里的纸袋:“开心果泡芙和可露丽,中环新开的甜品店,可火了,我排了好长时间的队!你想先尝尝吗?”
贺羡棠说:“我正好有点饿。”
她让管家泡伯爵红茶端到一楼会客厅,大幅落地窗可一览花园景色,这时节入目一片翠绿,草坪上两只雪白羽毛的柯尔鸭追逐玩闹,只是天色阴着,看上去又要下雨了。
“早上还是晴天呢。”贺羡棠打了个哈欠,天色差她就犯困。
陈嘉欣说:“香港就这样喽,又要刮台风。”
贺羡棠都有点讨厌下雨天了。
吃完甜品,两个人半躺在摇椅上晃着腿,看天看云,聊两句闲话,陈嘉欣提到她下周要去美国参加一个行业论坛,没办法给贺羡棠做咨询。
“经过我专业的评估,你目前的状态很不错,可以考虑延长咨询间隔时间了,半个月一次或者一个月一次。”
“真的?”贺羡棠只想着另一件事,“那我是不是就能尝试一下你说的那种恐惧消除式的催眠?”
陈嘉欣看了眼天色:“今天天气不好。”
没有阳光,很容易让人心情低落,不是个好时候。
贺羡棠叹气:“还不行?”
陈嘉欣想了下,对新事物感兴趣是很健康的表现,贺羡棠原本也没什么心理问题,只是需要有人疏导她尽快从亲人离世的巨大悲恸中走出来。
“……也可以试试。”
依旧在那间避免灯光干扰的房间,开始催眠前陈嘉欣一再强调:“感受会和你之前体验的非常不同,如果你有任何不适,就及时叫停。”
贺羡棠很乖巧,重重点头,比“ok”的手势。
她躺下,闭上眼睛,跟着陈嘉欣的指示冥想。最开始感觉都还可以,和以前并无不同,只是这次出现了画面。
在一道刺眼的白光后,逐渐是白色天花板、一道门、红灯闪烁,看不清字。
然后仿佛有一些声音,刺耳如蝉鸣。
一声急匆匆的“医生”忽然炸开,惊雷一般,让人心脏随之一颤。贺羡棠循声望去,那道门开了,许多看不清面容的人推着医疗转运车出来。
他们中间围着一个人。
看不见是谁,白布蒙着。
是绣姐吗?
贺羡棠像被盯在原地,动不了。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恐惧、紧张、焦虑。心跳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快,她自己都能听清了。
头痛欲裂。
她想停下了,却发不出声音。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将那层白布吹落,她终于看清了上面的人是谁。
那人脸色病态的白,轻阖着双眼。
贺羡棠猛地睁开眼:“不要!”
心跳剧烈不止。
她下意识攥住了身下的布料,似乎只有抓住什么东西才能安心,那一点柔软的料子,是她和世界的连接。
白布下的人不是绣姐。
陈嘉欣及时抱住她,轻轻抚着她的背。
她没想到贺羡棠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强烈。
“别害怕,别害怕。”陈嘉欣放柔声音,一点点把她带回现实世界。
贺羡棠看着陈嘉欣,缓过神来,眼底那层惊恐渐渐褪下了。
她喝了口温水,说:“这感觉真不好。”
陈嘉欣问:“你看到了什么?”
“医院、病床、很多医生和护士,还有……”
还有病床上的人。
贺羡棠又回忆起那个画面,白布被风掀开,露出了沈澈的脸。
64
第64章
◎他还是对“绑起来”这个话题更感兴趣。◎
深夜下雨了。
闷雷滚滚,雨“哗”地一声就下大了。托下午那杯茶的福,贺羡棠睡不着,到窗边发呆。她半躺在躺椅上,小腿蜷缩,白色长袍式家居服盖过脚背,露出涂着裸粉色指甲油的脚趾。
风很大,绿意翻涌,雨打芭蕉,开着扇窗,雨丝被吹进来,扑在脸上,一点清凉。
贺羡棠想起下午看见的画面,仍心有余悸。陈嘉欣说得对,今天天气不好,阴沉的天,呼啸的风,不止的雨,让人心情也跟着低落,很难从某些惊慌中抽离出来。
她怎么会想到沈澈呢?
他正值壮年,身体健康,一整个医疗团队围着他服务,生过最严重的病,就是在澳洲那次肺炎。
可他好像也没那么安全,在国外遭遇过枪/击案,司机是境外雇佣兵的出身,每一辆车都经过防弹改装。
是她潜意识里,接受不了沈澈永远离开吗?
贺羡棠想分开和离开是不一样的。
他们分开了,但她也祝他好,祝他长命百岁。
贺羡棠搓了把脸,回去休息,又在床尾凳上见到下午她匆忙放在那的白衬衫,盯着发了会呆,回过神来时,一通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喂?”沈澈很有磁性的声音混着一点微弱的雨声,“cici?还没睡吗?”
贺羡棠抿了下唇,开始后悔。
沉默间时间总是很难熬,几秒钟像过去了几个小时,她开始后悔,打这一通电话。
“怎么了cici?”沈澈有些紧张,“不舒服吗?”
贺羡棠说:“没有。”
她捏着衬衫,手心一片潮湿。
沈澈松了口气,靠回椅背里:“这么晚还不休息?”
“你也没睡?”
“有应酬。”沈澈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从烟盒里抽出支烟,打火机滚轮“嚓”的一声,火光映上他有些倦怠的面容,照的五官愈加深邃。
他咬着烟去凑火,空气潮湿,等了一会儿点燃,才说:“你的电话打的及时,我正烦没理由出来透口气。”
合作方是德国人,南部方言口音很重的德语,听的沈澈头疼。
贺羡棠说:“打扰你了。”
她要挂电话,沈澈说:“别挂。”
贺羡棠放开被她揉的一团皱的衬衫:“有什么事?”
沈澈问:“cici打电话有什么事?”
贺羡棠说:“你有件衬衫落在我家了。”
心虚似地,她补充:“下午整理衣帽间的时候才发现。”
沈澈斟酌片刻,不确定贺羡棠是否愿意被打扰,谨慎地问:“明天我让司机去取?”
贺羡棠轻轻“嗯”了声。
沈澈主动报备:“这周我要去非洲出差。”
又不知要去多久。贺羡棠祝他:“一路顺风。”
挂了电话,关上灯,又辗转许多才睡着,一闭上眼就是沈澈躺在病床上被一群白大褂围着的样子,贺羡棠一会儿想这些都是错觉,一会儿又想在玄学上讲这有没有可能是一种预感。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香港很多人讲究风水八字,信神明。大家族尤其讲究这些,譬如子女结婚要合八字,又譬如沈家是靠海运起家,老宅里就专门有地方供奉妈祖,数十年如一日地吃鱼不翻面。
年轻人相对不守这些传统,贺羡棠见沈澈在家吃鱼时用两只筷子翻面翻地很利索,只有在沈家老宅时他才遵父母之命收敛一些。
贺羡棠中学就去国外读书了,更不相信这个,唯一一次在佛前虔诚地上香,还是婚前求她和沈澈姻缘美满。
事实证明也没什么用。
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想到这些。
她翻个身,在手机上搜出一条微积分视频,刚看了五分钟就倒头大睡。
次日早晨十点钟,沈澈的司机来取衬衫,贺羡棠早已心情大好,昨天的烦恼皆抛诸脑后,微笑着递过去时,忽然想起她忘记干洗,上面全都是清甜的梨子味。
她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司机略带疑惑地看着她:“太太还有什么事吩咐吗?”
贺羡棠条件反射:“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太太,叫我cici就可以。”
司机不敢造次,略一低头,恭谨地称呼:“贺小姐。”
贺羡棠松开手:“我忘记干洗了,叫你老板洗吧。”
沈澈拿到的衬衫上全是贺羡棠的气息。
很清新的、被凉溪水冲洗过的梨子味,夹杂着一点草木香,是春天摘下后能入口的那种青草。香气难得不甜,若有似无般,让人想起丰沛多汁的口感。
贺羡棠这个人,和她用的香氛一样,虽然淡,但清新美好又独特,让人欲罢不能。
衣摆一角皱了,看上去是被人攥在手心里把玩过,不用想沈澈也知道是昨天贺羡棠给他打电话时留下的。
他想象着那情景。她低垂着脸,涎澄澄的双眸里水波荡漾,连唇珠也是水润的,一只纤细的手攥着他的衬衫,不知她手心出汗了没?
光是想着,沈澈就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那点躁动。
司机将贺羡棠的话转述给他,沈澈挥了下手,让他出去。
洗?
干什么玩笑,他天天抱着闻。
门关上,沈澈再看笔记本屏幕上最近一次董事会议上的提案,只觉得头晕目眩。幸好办公室里有卫浴间,大白天,他食指扣上领带,扯下来,连同外套一起随手丢到沙发上,拿着衬衫径自走近了浴室。
贺羡棠缩在家里练了几天琴,闲暇时准备参赛的服装,在她收藏的高定里逛了一圈,没找到心怡的,忽然想起她远在法国的那件半成品高定。
果然喜新厌旧是人类本性。
贺羡棠立刻打开电脑给设计师和裁缝师发邮件,询问这周是否可以fitting,得到回复后携Mia飞往法国。
贺少川黏人精也要跟着去,贺羡棠烦他,说:“男人太黏人会被甩。”
贺少川不遑多让:“不黏人的也被你甩了。”
贺羡棠顿时哑火了,舔了舔唇,不甘就此落败,说:“你舔一下嘴唇。”
贺少川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点?”
“我看看你会不会被毒死啊!”贺羡棠扔抱枕砸他。
和贺少川一起出行唯一的好处就是又可以乘他的私人飞机,贺羡棠认为这是给她的精神损失费。
十几个小时的航班,Mia在飞机上规划旅途。她闲人一个,计划等贺羡棠fitting完,从法国去苏格兰看叶微走秀。叶微自从分手之后,事业心又燃起来了,这几个月都见不到她身影。
贺羡棠现在也是很有事业心的人:“我要回家练琴。”
Mia侧目:“为了你那个比赛?”
这是最后一次参赛机会,贺羡棠说:“我势在必得!”
Mia说:“不就是个比赛而已,给几百万奖金?还不够你买条去参赛穿的裙子的,至于这么拼命?”
贺少川评价:“净干赔本买卖!”
贺羡棠“啪”一巴掌拍过去。
“这不只是个比赛!也不只是几百万奖金的事儿!”贺羡棠仰着小脑袋给Mia科普,“如果能夺冠,就意味着全世界、古典音乐届、所有人都能看见我!到时候就是各种媒体采访、商务代言、独奏音乐会、顶级乐团合作……”
Mia对艺术一窍不通,给贺羡棠讲她离艺术最近的一次,就是还在上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学油画的男朋友,第一次约会带她去看画展,对着一副全是方块的画讲的头头是道。
Mia当时问:“这个……蒙,蒙什么?”
“蒙德里安。”
“哦!蒙德里安,他和梵高谁厉害?”
“不能这么比较。”那男人手舞足蹈,“梵高的笔触自由奔放,色彩浓烈,如同他熊熊燃烧的情感!而蒙德里安是抽象艺术的先驱,你看这几何色块,看这运用到极致的三原色……”
Mia说:“我只认识梵高。”
“哦不对,还有毕加索和莫奈。莫奈还不错,那荷花画的挺好看的。”
“是睡莲!”
“睡莲就睡莲吧,不都差不多么。我家还有幅真迹,压箱底了吧。”
贺羡棠拍着手大笑,问:“后来呢?”
“回去就跟我分手啦。”Mia回忆了下,“还挺可惜的,他长的很帅,床上也很会玩。”
贺少川的脸色黑的像糊掉的锅底。
贺羡棠故意问:“是你在瑞士的同学吗?”
“对啊。”
“那你上次回瑞士,怎么没和他再续前缘?”
贺少川一个抱枕扔过去:“贺羡棠你够了啊!”
贺羡棠朝他扮鬼脸:“你看他还急了。”
到巴黎,没来得及倒时差,一下飞机直奔高定屋,贺羡棠这次试的时候,感觉合身多了,细节处理的极好。
裁缝师又找礼帽给她戴,罩着一层薄纱的款式,老生常谈地夸她漂亮。
她只关心:“看着差不多了,七月可以做出来吗?我要穿。”
裁缝师笑道:“要加班喽。”
贺少川和Mia坐在一旁,分一块蒙布朗吃。贺少川还没从醋劲里缓过来,揽着她腰问:“你那个前男友……技术有我好?”
Mia睨他:“你怎么还在想这个?”
贺少川一味吃醋不语。
Mia说:“我说的是他很会玩,你懂吗?就是……花活挺多的。”
贺少川凑在她耳边问:“什么花活?把你绑起来…那种?”
中间那个字,他咬的很轻,Mia听了有些腿软。
她推开贺少川,全身上下嘴最硬:“把你绑起来。”
为了赶走脑海中的污言秽语,Mia拿起手机,无所事事地浏览新闻,一则华人富商在摩洛哥出车祸的新闻弹出来,她点进去,一目十行地浏览,也没看进去什么,直到看见了很熟悉的字眼。
Shen。
贺少川又黏黏糊糊地靠过来,Mia把手机递给他,轻声说:“你看看。”
贺少川扫了眼,华人富商。全世界的华人富商多了去了,欧洲媒体写新闻稿又爱夸大事实,开家连锁超市都能叫“富商”。
他还是对“绑起来”这个话题更感兴趣。
Mia说:“长那么大俩眼干什么用的啊!”
贺少川又扫了一眼:“点?”
把谁绑起来都行,他流里流气地在Mia耳朵边吹气。
Mia气急了:“眼角膜不用捐给有需要的人好了!”
她食指点在关键词那行,手机怼到贺少川眼前:“睁大眼看清楚啊!”
贺少川看清了。
华人富商姓“Shen”,HK籍。
Mia看向贺羡棠:“cici……?”
贺少川干脆利索地关掉新闻页面:“不告诉她。”
【作者有话说】
绑起来…这个“…”里有个字大家能想象出来叭!!!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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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沈澈就是在这里出的车祸。◎
六月,巴黎,初夏,偶有小雨,体感温度也不过十几度,比香港凉爽。
南法天气更好,贺羡棠还是被Mia拐过去度假,贺少川有事先乘专机回国,她们俩预计在法国待一周,然后飞苏格兰看望叶微。
尼斯、芒通、戛纳、普罗旺斯,蔚蓝海岸,浮光跃金,午后阳光穿梭在中世纪的石头城里,宁静的仿佛一千年前。
六七月份的盛夏,南法是度假首选,地中海的阳光明媚热烈,整座城市氤氲在被晒干的味道里。Mia全身喷三层防晒,才敢换上比基尼三件套。
贺羡棠讨厌阳光、讨厌暴晒、讨厌夏天。她宁愿在酒店里睡大觉吹空调,Mia一条膝盖搭上床,拽她胳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
“不起不起不起不起!”贺羡棠透过奶白色双开扇窗看外面,日光晃眼,一眼就能热死人,她把头埋进枕头,“太热了!”
Mia晃她的胳膊:“你是来度假的!”
贺羡棠被晃的头晕:“我是被绑架的!”
“单押也算押?”Mia盘腿坐在她旁边,柔软的床凹下去一瞬,“快起床。”
贺羡棠中午吃了牛肉粉,正在犯困,眼皮昏昏沉沉的,闭上眼就不愿意搭理人了,半晌才梦游似地说:“你自己出去,我在阳台看你。”
她们的酒店距离海滩只有一路之隔。
Mia半躺着靠在床头:“我有个秘密。”
“哦。”
“真的,没骗你。”Mia说,“很amazing的那种哦!”
“什么?”贺羡棠清醒了。
Mia神秘兮兮地看着她笑。
贺羡棠支起额头,眼尾随着动作吊上去,有点丹凤的形状:“你又看上了哪个法国小帅哥打算把贺少川甩了?”
Mia摇头不语。
“那是贺少川怎么了?”
Mia一味装神秘。
贺羡棠最讨厌话讲一半,原本没那么想听的,这下不得不知道了。她伸出一根小手指戳戳Mia:“求你了,好Mia,告诉我吧。”
Mia挑起她下巴:“好好表现,去苏格兰再告诉你。”
一句话,买贺羡棠卖命一周。
她换了条白色连体泳衣,抹胸处有花朵点缀,戴海星耳环和草帽,拎了个编织包,随Mia去海边晒太阳。
看海其实要挑好天气,晴天,果冻般的海水分了三层蓝色,最近处朵朵白色浪花翻涌,远处湛蓝海面上波光粼粼,像蓝丝绒上撒了把碎钻。
Mia除了拍照,就是和身边经过的年轻男人眉目传情,出来不过十几分钟,就至少有五个人上前搭讪,问她要联系方式。
Mia偏爱五官深邃有点肌肉但又年轻的,最好肤白貌美屁股翘,正好这个季节是欧洲人都出来度假的时候,贺羡棠打眼一扫,半个海滩上的年轻小男生都是她的菜。
她总算知道Mia为什么不惜涂三层防晒也要出来了,这和老鼠掉进米缸有什么区别?
“晚上一起出去喝杯酒吗?”Mia挑到一个最合她心意的,“我知道附近有家酒吧还不错。”
她对面站着一个看样子刚成年的小男生,白男花期短,连莱昂纳多都逃不过发福魔咒,也就二十几岁的时候好看。
小男生笑的很甜。
贺羡棠过去拍了下他肩膀,凑近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吓唬小孩还是简单的,小男生一脸惊恐,连连道歉着逃走了。
Mia捏紧拳头:“Cecilia你坏我好事!”
贺羡棠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要对你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勇敢说NO!”
她笑的也很甜,半长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莹润的肩膀在阳光下泛着点点珠光,Mia举起相机,抓拍。
到哪里都免不了拍照P图发ins,贺羡棠这张照片都不用P,Mia稍微调了下光就甩到ins上。
她ins上也有小几万的粉丝,照片一发出去,点赞评论纷纷,自然注意不到一个空白头像的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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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南法和西班牙,直布罗陀海峡另一岸,同样是环地中海的国家。摩洛哥,南接撒哈拉,北临地中海,西面是大西洋,虽然身处北非,但靠近西班牙,白人更多,经济、旅游业较为发达。
沈澈就是在这里出的车祸。
随行的属下和接洽的当地官员都吓坏了,沈澈这个位置,车祸已经几乎没有意外的可能性了,事故调查结果查到了沈万州老婆头上。
沈万州去世以后,她带着孩子远赴欧洲生活。
沈澈听下属的汇报,末了问他意见。
他捏着眉心问:“孩子呢?”
不多时下属领着两个小孩到病房来。这两个孩子是龙凤胎,今年四五岁,小孩长得快,又不记事,大半年不见,已经快不认识他这个大伯了,十分拘谨地贴在一块儿。
粉雕玉琢的两个小孩子,标致的像年画娃娃,也不知道沈万州怎么生出来这么讨喜的小孩儿。
“过来。”沈澈朝他俩招手,“让大伯看看。”
小女孩胆子大些,凑近了。沈澈挺喜欢小辈,抱着举起来哄她玩。
下属略有些紧张,他的伤还没痊愈:“沈董。”
沈澈淡声说:“无妨。”
地中海沿岸的阳光明媚的仿佛日头永远不会落下,小女孩沐浴在光里,“嘿嘿”地笑,奶声奶气地叫他:“大伯。”
沈澈哄着小孩玩了一会儿,末了让人把孩子送回他们母亲身边,接过下属递来的毛巾擦手。
他一根根手指擦的仔细,语气淡然:“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也不容易,给她一张支票,叫她随便填。”
下属走后沈澈拿当地的报纸打发时间,一翻页就看见他自己,新闻写的夸大其词,不过正好给了他在董事会议上发作的理由。
一群人看他才安生了几天,又来催他生孩子,派了亲近的女眷来游说,“三十几岁的人了,结婚五六年,连个孩子也不要,像什么话?往后这家大业大的交给谁去?”
还孩子呢。他连老婆都没有了,三十几岁,同龄人不说家庭多么和睦美满,也都是有了娇妻幼子,他呢?又成孤家寡人。
幼子不好,还是女孩儿可爱。沈澈想起有个朋友,今年刚得了个小女儿,恨不得天天顶在头上炫耀。
沈澈又想到贺羡棠,点开手机,想给她发条消息问候,仔细一想还是别打扰她清净。从p退出来,他点开ins,看贺羡棠和Mia的社交账号有没有更新,便看到了Mia拍的那张照片。
沈澈点一个赞,然后才点开照片。
贺羡棠笑容明媚,相比之下背景中无尽湛蓝的海都褪了色,沈澈印象里贺羡棠很少穿露肤度这么高的衣服,他忍不住皱起眉,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察觉到贺羡棠离他不远。
看样子就在南法。
夏季白昼长,地中海的白昼更长。六点多,贺羡棠和Mia换上长裙,去老城里吃晚餐。
阳光依旧明朗,像一块干净的大玻璃,人们跃入无忧无虑的金色,穿梭徘徊,爵士乐的声音由风传的很远,小喇叭欢快伶俐。
老城里热闹。
贺羡棠挑了一家有室外座位的餐厅,吃尼斯沙拉,倒没什么特别的,番茄、甜椒、黄瓜、洋葱、橄榄、金枪鱼、凤尾鱼,淋橄榄油和红酒醋,冷食。
贺羡棠撑着下巴,随意翻看手机,回复几条消息,看一点新闻。有则新闻报道华人富商在摩洛哥出车祸,她点了个不感兴趣。
一周后去苏格兰,刚踩到苏格兰的土地上,贺羡棠就缠着Mia问:“秘密是什么?能告诉我了吧?”
Mia打着哈哈:“哎呀先去看叶微,晚上再告诉你。”
一段时间不见,叶微又瘦了,双颊凹下去,化妆又刻意在那处打了阴影,看着更加凹陷,大概是秀场都喜欢的“高级感妆容”。
贺羡棠抱她,好细的腰,感觉她的胳膊能缠两圈:“你什么时候能休假?”
“七月是时装周。”叶微已经饿了一个月了。工作就要保持体重,笑基数减肥没什么好办法,除了饿还是饿,饿的她整日里头晕眼花,现在恨不吃人。
“好可怜。”贺羡棠拍了下她肩膀,扭头跟Mia说,“我们还是出去吃吧,别在这里诱惑她了。”
Mia左手一个汉堡右手一杯可乐,闻言递给叶微:“尝一口,秀场之后的晚宴肯定吃不饱。”
叶微深吸一口气,蠢蠢欲动,她经纪人大喝一声,贺羡棠赶紧带着Mia溜了,临走前跟叶微挥手:“拜拜,一会儿秀场见。”
Vic用户永远头排看秀,永远离设计师最近,只不过这次,贺羡棠还在第一排看见了一个很不想看见的人。
周聿安和她面面相觑,他身旁是一个很娇小的女孩子,圆脸,杏仁眼,瘦瘦的但不高,看上去也就大学刚毕业。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很多困惑。
比如贺羡棠想,这个女人是从叶微手里撬走周聿安的那个吗?看着不像啊?安仔也没那么长情吧,说不定有换女朋友了!扑街!这是谁排的座位?
比如周聿安想……
他想什么就说出来了:“嫂子?你没去陪我哥吗?”
贺羡棠蹙眉:“你哥?”
大事不好!Mia不停给周聿安使眼色,可惜这人生下来脑子就缺了根弦,完全看不懂她的暗示。
“对啊,沈澈。他在摩洛哥出车祸了,还挺严重的,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们俩……”周聿安的视线越过贺羡棠,看向Mia,疑惑地问,“Mia姐你眼睛怎么了?”
“轰”的一声,贺羡棠耳畔仿佛有惊雷平地炸开。
她想起那个噩梦般的画面,沈澈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被一群人推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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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人生能有几个满月的夏夜?◎
当晚从苏格兰飞往摩洛哥的航班,需要从伦敦和巴黎转两次机,抵达塞尔机场时,是次日下午一点钟。
这座大西洋沿岸的城市阳光正好,贺羡棠拖着行李箱出了机场,才发现她根本不知道沈澈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