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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未眠 关禅 19473 字 7个月前

甚至……可能不在拉巴特。

贺羡棠没办法,只好联系沈澈的助理。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机场外。

他助理亲自来接。

贺羡棠庆幸没飞错城市,摩洛哥的首都在马拉喀什、菲斯这些旅游城市的光环照耀下显得过分黯淡。

助理为她拉开车门,也疑惑:“夫人怎么想到来扎巴特?”

贺羡棠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你们在这里有一家子公司。”

助理微微颔首,不再多话,载她去医院,路上讲了一点沈澈的情况,幸好他的车都是经过改装的,人没事,只是动了个小手术,医生嘱咐要静养。

“什么小手术?”

助理沉吟片刻:“骨折。”

“都要做手术了?”

“已经快好了。”助理瞄着后视镜里贺羡棠的脸色,斟酌道,“就是沈董心情不好。我在他身边工作了七年,还没见过他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贺羡棠沉默。

助理不吐不快:“他二十几岁接触公司业务,从底层做起,跟您订婚那年上任执行董事,五年里宵衣旰食,夙夜不懈。”

“远南集团在全球有十几万名员工,他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十几万个家庭,董事的身份不仅是权利,更是责任和担当!您如果想要一个无微不至的丈夫,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沈董。”

他大学毕业后就到远南集团工作,遇到彼时来底层锻炼的沈澈,坦白讲,他现在这个位置就是沈澈一手提拔起来的*。

助理这个岗位,是离沈澈最近的人,毫不夸张地说,是心腹。七年职业生涯,他从没见过沈澈这副困于儿女情长里的模样,那和一个领导者的形象相差甚远。

沈澈应该和以往一样,是手腕强硬果决,处事不失温情,在任何时刻都能保持理智和冷静,然后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的一个人。而不是傍晚枯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遗憾他曾经没有陪贺羡棠看过一场日落。

离婚半年多,助理每天见到的沈澈,都比前一天更憔悴。澳洲肺炎、绣姐去世,他频频耽搁工作,而最近,他甚至提不起精神了,如一具行尸走肉。

“还有光总!您以为他有那么多时间和所谓的朋友打球社交吗?那都是应酬!他这个位置,哪还有什么纯粹的朋友!”

“您还要他怎么样?”助理为沈澈抱不平,“从澳洲回来以后,他的肺炎一直没好,一受凉就要复发。绣姐去世,他亲自扶灵,陪了您快两个月,您呢?转头就把他赶出门,您知道报纸上怎么写他吗?!”

贺羡棠撇开头,看沿途风景。异国他乡,望出去都是阿拉伯式的建筑,白顶白房子,花树环绕。

她怎么会不知道报纸上怎么写他。沈董事长纡尊降贵给一个保姆扶灵,除了一句夫妻情深外难道还能有好听的话吗?他家里那些守旧的老掉牙的长辈,又怎么会不借此找他的麻烦?

可贺羡棠还是有点生气。她哪被人劈头盖脸地这么指责过,那点火气翻涌着,堵不住。过了会儿,她嚷:“停车!”

她要回香港!

沈澈又没死,区区骨折,她干嘛要来看他!

助理缓缓踩下刹车,扭过头风平浪静地对她说:“到医院了。沈董在七楼,左拐第二间病房。”

贺羡棠顿时哑火,什么气都消了。

她抬眼,数七层,望向中间偏左的第二扇窗户。

/

沈澈没想到能在摩洛哥见到贺羡棠。

病房的门被推开时,他已经是查房的护士,刚想命人先出去,一抬头,便愣住了。

贺羡棠立在门前。

她穿一条白色刺绣长裙,盈盈望过来,抿紧了唇。

“cecilia。”沈澈屏住呼吸,“过来一点。”

贺羡棠顺手关上门,走到病床前看他。他瘦了,因此眉眼更加深邃,不知道为什么头发也理短了一点。

对视的目光太炽热,贺羡棠垂下眸躲避,此地无银三百两般:“我和Mia在欧洲玩,听说你出车祸了,顺便过来看看你,好歹夫妻一场,你要是死……”

话没说完,唇被封上。贺羡棠猝不及防,尝到嘴唇上湿漉漉的触感,瞳孔微微扩大,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挨的这么近,她眼前是一片连纹理都清晰可见的皮肤。

贺羡棠抬起手,搭在沈澈肩上,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可还是软绵绵的,推不开他,最后那只手放弃抵抗,揉皱了他身上的病号服。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贺羡棠有点安心。

鬼知道她听见周聿安的话时是什么心情,像听到医院打电话来,告知她绣姐病发时一样,意外把人砸的猝不及防头晕目眩。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耗尽了贺羡棠所有的心力,她睡不着觉,牛一般混着焦虑和恐惧一遍遍反刍催眠时看到的画面,想象着沈澈是不是也这样?

在经历过绣姐离世后,她再也经不起任何一场离别了。

在伦敦和巴黎的机场,她像只幽灵飘在人群里,登机时在廊桥上,看见夜色如水,黄铜色的圆月高悬。

人生能有几个满月的夏夜?

沈澈碾着她的唇,最初很轻,像是不敢惊扰这样宁静的午后。

她来找他,像一场梦一样。

在彼此温热的鼻息中,沈澈缓缓反应过来,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活生生的、真实的贺羡棠。他不自觉地用力,想要更多,略微放开她,沉声说:“嘴张开。”

贺羡棠微微张开唇,露出莹白的贝齿。

再没有阻碍,沈澈长驱直入。

除此之外再没有一句话了,两人都专心在这个吻里,阳光真的好的像梦境里一样了,金灿灿的笼着这间病房,空气里浮沉跳跃。

沈澈人生里,很难有这样一个午后。他把贺羡棠扣在怀里,捏着她柔软的掌心研究,她的指甲怎么这么好看?水葱似的,莹润润的透着点粉。

贺羡棠说:“我涂指甲油了。”

沈澈握着她的手指亲了一口,再看向她,几乎不能对视,目光撞在一起就能擦出火花,他俯身又吻上去。

这个吻更轻柔,不带任何欲望。

窗外有种鸟在啾啾地叫。

再放开她,沈澈才问:“为什么来摩洛哥?”

贺羡棠刚来时第一句话就解释了。

沈澈的脸色太苍白,她不和病人计较,耐心地重复:“我听说你出车祸了。”

“谁说的?”

“周聿安,他说很严重,你差点要死了。”

沈澈唇角漏出一点点笑意:“然后呢?”

贺羡棠不说话了。

然后呢?她担心他,所以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地转了两次机来看他,她害怕又是一场连只言片语都来不及留下的诀别,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沈澈替她补全:“贺羡棠,你在乎我。”

贺羡棠锤他肩膀,沈澈“嘶”地倒吸了口凉气,听起来很痛苦,贺羡棠小心地转动身子:“怎么了?碰到你伤口了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沈澈一把抱住她:“你看,你就是在乎我。”

贺羡棠不愿意理他了,沈澈怎么逗都没用,就陪她看了一会儿风景。医院邻着海岸线,望出去是一览无余的海面。

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沈澈发现贺羡棠睡着了。她从南法来?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一路上怕是累坏了,沈澈觉得愧疚,这一次又是贺羡棠主动走向他的。

他把贺羡棠放在床上,想给她调整一个睡起来舒服一点的姿势,她忽然醒了,握住沈澈手腕。

沈澈覆上她手背:“睡一会儿吧。”

“晚上我就走了。”

按照原计划,明天她就得回香港了。离比赛的日期越来越近,她没多少时间耽误在异国。

“睡一觉吧。”沈澈说,“你乘我的飞机回去。”

贺羡棠问:“那你呢?”

“我还要待半个月。”有些工作没处理完。

贺羡棠“嗯”了声,又说:“你助理说你很忙很累,我如果想要一个体贴入微的丈夫,一开始就不该选择你。”

沈澈蹙起眉:“别听他胡说。”

贺羡棠想说点正经的,这个角度仰视他不合适,她坐起来,沈澈立刻往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他说的挺有道理的,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只是想要一个配合你的合作对象,但我想要一个喜欢我的丈夫,我们从一开始就有分歧。那几年你也很辛苦吧?”

执行董事要管理集团大大小小的事务,却没有绝对的权利,沈诚明不肯彻底放权,让邢璋进入公司制衡他。

那又是远南集团又在海外布局新的业务,新技术关乎着集团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沈澈几乎每个月都会飞国外一趟。

有一年沈濯回香港,沈澈跟她说,他有点羡慕沈濯。

沈澈握着她的手:“没有多辛苦,你别听他的,都是我混账。更何况……那几年里,我是不是也让你很辛苦?”

“还好。”贺羡棠说,“我们好像走了很多弯路。”

“那让我们重新开始。”沈澈心跳飙升,竭力稳住声线,才不至于颤抖到出卖他的紧张不安,“我现在没那么忙了,cecilia,我能不能……重新追求你?”

贺羡棠看了沈澈很久,尽管声线一如既往的好听,可他抿紧的唇、眸底的光彩、滚动的喉结,都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在飞往摩洛哥的航班上,万米高空的重重云层之中,她也想通了一件事。

她无法接受永远失去沈澈。

“看你表现。”贺羡棠说。

愣了很久,沈澈咧开嘴笑了。他也没想贺羡棠立刻就能原谅他。

她仍会对他心软,这就足够了。

晚上贺羡棠乘沈澈的私人飞机返回香港。如果是五年前,她肯定会留下来照顾沈澈,但现在她还有比感情更重要的事情要准备。

而沈澈,似乎也终于在五年后学会了如何爱人。

他们都在五年里成为了更成熟的人。

67

第67章

◎你也要体谅体谅我,我三十多岁了,现在连个老婆都没有。◎

沈澈的助理姓齐,叫齐臻。晚上开完电话会议,沈澈叫住他。

齐臻顿住脚步:“沈董?”

沈澈问:“你母亲身体怎么样?”

齐臻一时间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他是单亲家庭,父亲早早去世,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去年查出了糖尿病,齐臻在半山给她买了套房,供她颐养天年。

他老实说:“劳您记挂,家慈一切都好。”

沈澈点一记头:“那你去匈牙利工作吧,你母亲那里我会派人照顾。”

齐臻大惊,脑子转的飞快,他哪里让沈澈感到不满?

即便在沈澈身边工作多年,他也仍看不透大老板的心思。

“沈董,我……”

沈澈揉了下太阳穴,看上去很犯愁:“你都跟贺羡棠说过什么?”

原来症结在这儿。

齐臻立刻明白过来,他只是个助理,和沈太太讲那番话,是他逾矩。

多说无益,大老板的决定一向没人能干涉。他低下头,干脆认错:“沈董,我错了。”

沈澈长叹一口气:“你太沉不住气,在外面历练两年再回去,到时集团高层里自然有你一席之地。再者,你也要体谅体谅我,我三十多岁了,现在连个老婆都没有。”

齐臻总算知晓了大老板的底线,但同时他也仍为沈澈而动容,匈牙利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是远南集团海外业务一个非常重要的锚点,他全了他的面子。

/

贺羡棠有一只小黄鸡玩偶,很小的斗鸡眼和鸡冠,硕大肥胖的明黄色水滴状身体,下面挂着两只橙色的脚。

贺羡棠躺在双人沙发上,揪着鸡冠把小黄鸡拎起来,看她在半空中转圈,仰头长长地叹一口气。

她弹不好琴。

每个专业的钢琴师技术都已足够扎实,这种国际比赛也不是在比谁的技术更精湛,更重要的是音乐素养和独特的审美意识,有时候,音色上独特细微的处理就能更出彩。

距离比赛还有不到半个月,每天就算练二十个小时,这些东西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弥补。

夏天白昼长,六点多了,天空也只是淡淡的青色,飞鸟掠过,留下影拓般的一抹白痕。贺羡棠坐起身,刚拿起护腕往手上缠,管家上楼来,把手机递给她。

“沈董的电话。”

贺羡棠点下头,把手机放在钢琴上,点公放,继续缠护腕。

沈澈问:“我刚下飞机,晚上想吃什么?顺路给你带过去。”

贺羡棠疑惑:“不是说还要十天才回来?”

沈澈说:“提前处理了一些工作,让齐臻先留在那边了。”

他在摩洛哥,总是心猿意马,哪还有什么心情工作。地中海的阳光再好也不如香港,果真是记挂的人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况且他一算时间,再等十天贺羡棠都要去布鲁塞尔了。她一比赛,肯定更没心思理他。

贺羡棠“哦”了声,想到之前和Mia在中环吃了家糖水还不错,就跟他说了:“这个点可能要排队。”

沈澈笑话她爱吃的跟小孩儿似的,等着听两句骂,却只听见她那边一阵钢琴乱奏的声音,接着贺羡棠不高不低地叫了一声,喝道:“Fanta!NO!下来!”

Fanta?

那只橘猫?

“它怎么在你家?”

贺羡棠没声音了,大概是急匆匆地把猫从钢琴上拎下来。

卧室里人仰马翻,Fanta反应灵活,一跃就从钢琴上跳走,贺羡棠抓不到它,掐着腰与它对峙。

Fanta竖起尾巴,迈着小猫步,气定神闲地在落地窗边走。

孩子静悄悄,肯定想作妖。

果然下一秒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了窗帘,贺羡棠五位数美金的窗帘顿时被它挠的惨不忍睹。

算了,只要不砸她的琴就行。

贺羡棠坐回琴凳上,发现电话还没挂断,也不知道沈澈还有没有在听,她试探性地叫了声:“沈澈?”

沈澈说:“我在。”

贺羡棠要的那家糖水店果真要排队,迈巴赫停在街边的临时车位上,司机下车去买,沈澈就趁着这个空隙处理一些工作。

他很不满:“那只猫为什么在你家?”

贺羡棠说:“赵珩出差啦,临时放到我这里养几天。”

沈澈蹙眉:“他家缺佣人养一只猫?”

贺羡棠懒得理他无由来的醋意:“挂啦,我练一会琴。”

沈澈被挂电话也不敢有怨言,隔空点了点手机屏幕,唇角慢慢溢出点笑意来。

除了糖水,沈澈还买了束花。中环有很多花店,路过一家,沈澈亲自进去。

是那种很质朴的小店,老板是位满头白发的奶奶,除了鲜切花还卖盆栽。

因是随便进的一家,花材的质量看着没有贺羡棠平日里用的好,唯有玫瑰不错,沈澈要了一束粉色多头玫瑰,搭配一点栀子花。

店主包好递给他,沈澈递出一张千元钞,问:“有没有纸笔?”

老奶奶给他找了张贺卡。他提笔写几个字,很俗的祝福,祝贺羡棠天天开心。

街对面旅客路过,瞥见这一幕,忍不住举起相机记录。穿白色T恤的男人立在花店中,怀里抱着束花,略微弯腰,仔细地写一张贺卡,只从侧面,也能看出眉眼英俊优越来。

夏天夜幕降临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迈巴赫沿着大浪湾道开,驶入那道铁艺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一轮弯月,几点星光,照着漆黑的车身朝那栋三层别墅驶去。

贺羡棠正在吃晚餐。

沈澈放下花和糖水,在她对面坐下。贺羡棠让管家给他备碗筷,他左手小臂还戴着支具,只能用右手吃东西。

隔着长餐桌,贺羡棠先瞥了眼玫瑰,才抬头看他。沈澈居然破天荒地穿了白T和牛仔裤,青春洋溢,不像三十多岁的男人。

贺羡棠说:“你这样有点像男大学生。”

平白年轻十多岁,沈澈很高兴:“是么?我也觉着我挺年轻的。”

给点颜色就能开染房,贺羡棠轻“哼”了声,伸手去拿糖水。

沈澈曲指敲了下桌:“先吃饭。”

贺羡棠哼着歌:“你管我呢。”

莲子雪耳糖水,贺羡棠摸着打包盒,手心温温热热,她眉飞色舞的小表情一瞬间垮下来:“怎么是热的?”

连十二月份,她都要吃冰。

沈澈喝一碗生滚牛肉粥,他行动不便,一小勺一小勺的,动作依旧优雅。

“你快到生理期了,不能吃冰的。”

贺羡棠小声嘟囔:“老古板。”

热的糖水在贺羡棠看来和粥没什么区别,只能聊解口腹之欲。

饭后他们俩出去散步。晚上气温凉爽些,庭院开阔,沿着林荫道走,还能看见海岸线。

灯光微弱,有点点萤火虫飞舞,像在前面引路。

数不清两人有多久没能心平气和地一起散步,贺羡棠心生感慨,其实如果这一天能出现的更早一些就好了,但现在也不错,即便某些心愿被延迟满足,他也总归是被满足了。

在经历过一场生死离别之后,贺羡棠已经不想去计较过往了,就像那句很俗的话,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她更想活在当下。

贺羡棠靠在沈澈左侧,歪头看他,沈澈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偏过头看她。

贺羡棠笑了下,这个人还是再停职察看一阵吧。

沈澈也跟着笑,笑了半晌反应过来有点傻气,板起脸问:“你什么时候去布鲁塞尔?”

贺羡棠揉了下手腕:“月底。”

沈澈立刻问:“手腕不舒服?”

“有一点点酸,可能是最近有点累。”说完,贺羡棠的手又被碰了一下,已经是第六次了,她终于忍无可忍,“你别动手动脚的!骨折了还不老实!”

沈澈收回手,颇为低落地“哦”了一声:“我的手也有点疼。”

“你活该。”

贺羡棠转身,原路折返,沈澈跟上去,喋喋不休道:“你注意休息,也别练那么久,放松一点就好,他们不把冠军给你还想给谁?”

贺羡棠说:“你好啰嗦。”

沈澈悻悻然地闭上嘴。

夜色温柔,繁茂树叶间盏盏灯光洒落,沈澈趁贺羡棠不注意,又去牵她的手,不出意外又被拍开。

他摇头自嘲,怎么像个刚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一样?

又走了一阵,沈澈一抬眼,面前赫然是他那辆迈巴赫,贺羡棠替他拉开车门,笑的眉眼弯弯:“沈董,请。”

沈澈:“……”

沈澈挣扎了下:“我今晚能不走吗?”

贺羡棠板起脸:“不是你说要追求我?你见哪个追求者会住到被追求者家里!”

沈澈说:“好吧。”

贺羡棠摆摆手,拾阶而上,晚上她还要练琴。

练到十二点!

只是刚走上台阶,身后一阵脚步声,贺羡棠转过身,见沈澈三两步跑上来,一口气都没喘匀,双手就捧起她的脸,在唇上飞速亲了一口。

他眼睛亮的像落入了一道银河。

贺羡棠正要发作,沈澈皱起眉,左手悬在空中不敢动。

于是她那点火气偃旗息鼓,骂他:“不要乱动啊!落下残疾我就不要你了!”

沈澈笑起来,右手点了下自己脸颊:“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居然是这么用的?贺羡棠震惊:“流氓!”

沈澈忽然说:“谢谢你,cecilia。谢谢你还愿意原谅我。”

在摩洛哥见沈万州的那两个孩子时,他原本做好了孤身一生的准备。如果贺羡棠不再要他,他就在沈家旁支里选个孩子过继,或者将来把这份家业交给沈濯的孩子。

万幸。

沈澈描着贺羡棠眉眼,心说,命运待他不薄,他真是好福气。

【作者有话说】

bug了,这一章六点多的时候莫名其妙发出去一下,后来又进存稿箱了,jj我讨厌你!!!

68

第68章

◎“听着像撒娇。”◎

一张照片突然在国内社交平台上走红,照片上,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怀中抱一束花,正低垂着头,认真地在贺卡上签字。

花店招牌刷着墨绿色的漆,蝴蝶兰盆栽排列整齐,天色将暗未暗,为这张照片蒙上了港风氛围感。

照片是一位在香港旅游的游客发出来的,当时只是觉得好看,并未多想,谁知道帖子一发出去,瞬间上了热搜。

照片上的主人公很快也被扒出来。

“看着有点像沈澈。”

“他不是结婚了吗?怎么还这么年轻?”

“是晏宁男朋友的大哥吗?”

“有钱人居然也会亲自买花啊?”

“买给谁的?”

“都结婚了不买给老婆难道买给小三吗?”

“不一定哦,他跟他老婆是商业联姻,还和叶微传过绯闻。”

贺羡棠不常看大陆的社交平台,对这一切全然不知,她扫过卡片上那行锋芒毕露的字迹,吩咐管家把鲜花插瓶送到她卧室去。

练完琴十二点,她手腕酸痛,贴上膏药,右手捞过手机看消息,Mia发来一张照片,附言:“他给谁买花?”

贺羡棠走到主卧,随手拍了张照发过去:“我啊。”

Mia两眼一黑,犹豫再三,也到那个社交平台上发帖:“劝分无数次的闺蜜又和他男朋友复合了怎么办!”

/

Fanta来贺羡棠家近一周,在打碎三个花瓶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午后阳光和煦,它正迈着优雅的步伐在庭院里巡视,忽然,嗅到一股强烈的香气,一路追寻来到餐厅,一跃跳上长桌。

林樾拆了一盒三文鱼喂它。

Fanta有奶就是娘,躺在桌上露出肚皮给她摸。

林樾一边给它顺毛一边问贺羡棠:“吃一块虾饺吧?”

贺羡棠恹恹的:“不想吃。”

“那咖喱鱼蛋呢?”

贺羡棠拉长调子:“妈咪——”

“好好好。”林樾放下筷子,“不吃了我们不吃了。”

她目光闪烁着,轻抿一下唇,还是决定再开口:“cici呀……”

“妈咪,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贺羡棠一字一顿道,“可以自己去参加比赛。”

林樾支着额头叹气。

贺羡棠后天要赴布鲁塞尔参加一场比赛,比什么赛不要紧,但作为母亲,她当然不想错过孩子人生中任何一个重要时刻。

可林樾在提出陪同贺羡棠一起参赛后,居然遭到了她强烈的反对。

林樾有点伤心。

其实她原本还打算全家出动。

“这么重要的事情,妈咪当然不想错过啊。”林樾说,“而且我还可以帮你拍照记录下来。”

“也不是很重要,只是玩玩而已,”贺羡棠故作轻松,“你这样我才会有压力。”

林樾很伤心。

她居然变成了一种压力。

她垂着头不说话,神色黯淡,半晌叹了口气:“唉——你们都长大了,就开始嫌弃妈咪了,可是妈咪还能陪你们多久呢?”

贺羡棠应激似的,“嗖”一下站起来,噔噔噔跑到林樾跟前蹲下,扶着她膝盖说:“我错了,我没有嫌弃您的意思。整个赛事持续的时间太长了,决赛要七月底,我是担心您在布鲁塞尔会无聊。”

林樾笑起来:“那说好了,等到决赛我再去看你!”

看她那表情,哪有一点伤心的样子。贺羡棠摸摸鼻尖,心想又被她骗到了。

一瞬间贺羡棠脑海里闪过了“姜还是老的辣”,“她妈走过的路比她吃过的盐都多”,“她走过最长的路是她妈的套路”等等词条。

贺羡棠愤然:“您欺骗我感情!”

林樾忙道:“说好了啊!不准耍赖!”

林女士心满意足地跳着华尔兹转着圈走了。

其实贺羡棠不想林樾一起去,一则是她怕自己压力大,二来是……

沈澈会陪她去。

她的感情悬而未决,最好暂时还是不要让林樾知道。

提出一同陪她去的还有Mia。

“布鲁塞尔?好像有点无聊,这比赛怎么在那儿?”

“不知道,传统吧。”

Mia思索一会儿:“好吧,不过我还是愿意陪你去的。”

贺羡棠没意见:“我中途有段时间可能比较忙,你可以去欧洲别的国家逛逛。叶微是不是还在欧洲工作?你也可以去找她玩。”

沈澈很不高兴,明明三人同坐在餐厅喝下午茶,他还是只跟贺羡棠说话:“她自己没事情做吗?”

Mia翻他白眼:“我就是没事情做啊!”

她自从成年以后就没工作过,哦不,她生下来之后就没工作过。虽说对外有一个家族酒店总经理的名头,但那只是让她听起来没那么不务正业而已,实际上她从来没关心过酒店的任何事务。

就算哪天酒店倒闭了,她也不关心。

Mia也扭头问贺羡棠:“他老年痴呆了吧?”

沈澈说:“研究表明,每多工作一年,患阿尔茨海默症的风险就会降低3.2%,某些从来不工作的人才更应该担心这个问题。”

Mia冷笑了声:“所以就变成了把老婆搞丢的工作狂么?有意思。”

这是沈澈的七寸,他敢怒不敢言,小心地觑贺羡棠的脸色。

Mia乘胜追击:“而且,某些人应该庆幸只有我陪你一起去,赵珩和叶微都没时间。”

沈澈咬紧后槽牙。

Mia扬了下眉毛,看沈大少吃瘪是她最近才发掘的人生一大乐趣:“gameover。”

忍无可忍。

沈澈右手单手抱起贺羡棠,上楼,在旋转楼梯上居高临下地往下望,Mia微微张着嘴,一脸“我真服了”的表情。

他微笑着说:“gameover。”

贺羡棠拍他的背,笑骂:“你幼不幼稚?放我下来啊!”

沈澈说:“别乱动,我可只有一只手能托着你。”

贺羡棠真有点怕摔下去,双手搂着他脖子,小声吐槽:“你不行就别逞能。”

沈澈把人摔进床上:“谁不行?”

贺羡棠摸了下他左手小臂:“你,身残志坚。”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沈澈低头,用鼻尖蹭贺羡棠的鼻尖,在节节攀升的室温中,他压低声音,一点暧昧的情愫不言而喻,“不能说男人不行。”

贺羡棠被他弄的有点痒,仰着头躲,沈澈顺势吻上她的唇,然后又去寻她的下巴。

贺羡棠像一只被取悦了的猫咪,从鼻腔里哼出舒适的声音,沈澈愈加努力,细密的吻落在她脖颈和锁骨上。

贺羡棠软着身子闭上眼,小腿蹭过柔软的高支棉床品,脚趾蜷起来。

“你别闹……”

午后。

Mia还在楼下。

而且……

贺羡棠猛地清醒过来,推开他:“不行不行,我要去练琴。”

“后天就比赛了。”

“对呀!后天就比赛了!”她用的左手,手腕一用力,有点酸酸胀胀的感觉,贺羡棠甩甩手,“有点疼。”

沈澈轻车熟路地给她拿药膏,轻轻扯过她手腕上药,清凉的薄荷味在卧室里弥漫开来。

他涂的好仔细,怕弄疼贺羡棠,所以很轻很慢。

贺羡棠盘腿坐在床上,无聊到玩头发。

去年十一月剪的短发,如今又长出来了,她询问沈澈的意见:“我要不要把头发再剪短?”

沈澈掀起眼皮端详她,过了会儿说:“不要。”

“为什么?”

“长头发好看。”

不知为何,贺羡棠并不想遵循他眼里“好看”的标准,那点叛逆小小地萌芽:“明天我就剪短。”

沈澈笑她:“叛逆期一样。”

贺羡棠说:“我现在就剪!自己剪!”

说着要去拿剪刀,沈澈按住她手腕:“别乱动,休息一会儿。”

贺羡棠“哼”了声,倒是没动。

沈澈又给她缠护腕,弄完了来亲她,是一个很具有侵略性的吻,贺羡棠招架不住,在暧昧的水声里,几乎也要融化成一滩水了。

她靠近沈澈怀里:“不要……”

沈澈解开她家居服的纽扣,浑圆莹润的肩膀被剥出来。

男人掌控全局:“听着像撒娇。”

“真不行。”贺羡棠握住他的手,抬起眸,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我今天……那个……”

沈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缓了缓,手心贴在她小腹上:“疼不疼?”

贺羡棠摇头。

小心翼翼地挪动屁股从他身上爬起来。根本不能有任何身体接触,太容易擦枪走火。

爬着爬着,她忽然想起来,这人明明是说要追她的。

刚回国那天,还知道送束花。如今再来,竟然已经会空着手了!

现在这样,怎么看她都像是已经被追到手了!

这叫什么?这叫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

还就会动手动脚亲亲抱抱的。

贺羡棠大惊。

她原来这么好追吗?!

不行!这也太不公平了。

贺羡棠有点生气,转身踢了沈澈一脚。

沈澈瞪大双眼:“点?”

贺羡棠说:“我不要理你了!”

沈澈盯着她,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火气,只好归结于经期的激素波动。

只是他仍颇为疑惑:“你会变脸?”

一瞬间晴空万里,一瞬间阴云密布。

他脑子一抽:“你不应该学钢琴,去唱川剧,早成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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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不愧是赵珩养的猫,专咬情敌!”◎

贺羡棠生气了,扭身扑过去,一口咬在沈澈肩膀上。

她用了八分力,在那上面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牙印。

其实也就是句玩笑,可贺羡棠临近比赛,精神紧张,听不得一点不顺耳的话。

什么叫应该去学川剧?难道她的钢琴弹的很差吗?!

谁会去学川剧啊!

“点?”沈澈也没躲,等贺羡棠咬完了,掰开她的嘴摸她牙齿,“啧,这么利,咬人真疼。”

他还有脸问?

贺羡棠气冲冲地爬下床:“我要练琴了!”她喊管家,“送客!”

被送的“客”毫无自觉,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修炼出的厚脸皮,面不改色:“送什么客?谁是客人?Mia吗?”

贺羡棠瞪他。

沈澈微笑回望。

“你完了。”贺羡棠说,“我现在不允许你跟我一起去布鲁塞尔了。”

“我错了。”沈澈指着没被咬的那边肩膀,“你再咬我一口吧。”

贺羡棠毫不客气,一口又咬下去。

左右两边,两个牙印,很对称。沈澈顺势埋在她颈窝里亲了一口,软声哄她:“我开玩笑的,没有说你钢琴弹的不好的意思,你已经是世界一流的钢琴家了。”

他搂着贺羡棠的腰,心里有一块位置也随之软下去。三十多岁了,居然第一次体验到谈恋爱的感觉。

这感受很奇妙,沈澈像踩在云端,心里轻飘飘的,像一只春风中的纸鸢,而风筝线握在贺羡棠手里。

贺羡棠揉着腮“哼”了声:“我也是闹着玩的。”

咬的太用力,她脸颊有点酸。

沈澈问:“还送客吗?”

贺羡棠摇了下头。

沈澈说:“送啊!”

贺羡棠:“?”

“你快把Mia送走。”沈澈不满地蹙眉,“她自己没男朋友吗?总缠着你干什么?”

贺羡棠心想贺少川真的算是她男朋友吗。

她作为妹妹,和Mia最好的朋友,却始终秉持着不插手两人感情之事的原则,很少在两位当事人面前多听多问,以至于上次Mia从瑞士回来后,贺羡棠对他们俩究竟在搞什么也有点云里雾里。

说是恋人吧,Mia很明显不想和贺少川结婚,偶尔他们出去玩,Mia还照旧找年轻小男生聊天。说不是恋人吧,贺少川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

贺羡棠问沈澈:“你有什么八卦吗?”

“我唔知。”他也不是那么有时间关注前大舅哥的八卦,“不过……周聿安的你要听吗?”

贺羡棠捂住耳朵:“渣男!”

沈澈说:“那算了,也不是什么很值得听的事情。”

贺羡棠缓缓放下手:“不然你还是讲一下吧。*”

“他要结婚了。”

贺羡棠愣住:“omg。”

还挺爱听八卦,好可爱。

沈澈把人往怀里带,趁她呆头呆脑还沉浸在吃到瓜的震撼之中,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是大陆人,银行系统内一位官员的女儿,女方的父亲快不太行了,所以草草定下婚事。”

贺羡棠:“哦……”

不过也合理。

银行啊,官员啊,又是一桩联姻。

贺羡棠喃喃:“还好叶微早就和他分手了。不过以后你还是离他这种人远一点……”

沈澈问:“哪种人?”

贺羡棠愤然:“出轨、劈腿、脚踩两只船!既不忠诚也不聪明!”

沈澈笑起来:“还没复婚就开始管我的交际圈了?”

贺羡棠蹙眉:“你少做白日梦,谁说要跟你复婚了?而且……”她伸手戳他肩膀,“你现在连炮友都不是了,想什么好事儿呢?”

“你和Mia一样,也是不婚主义?”

贺羡棠呲牙咧嘴:“我可以是。”

“好吧。”沈澈抓住一切机会表忠心,“如果你想当一辈子的不婚主义,那么我也愿意一辈子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好幽怨的一番话,贺羡棠板着脸说:“你有这个觉悟就很好。”

一秒后就破功,伏在他肩膀上笑的直不起腰。

伴着银铃般的笑声响起的,还有贺羡棠的电话。贺羡棠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点接通。

Mia冷酷无情道:“没关系,你继续在楼上和某人卿卿我我,我是个可以被冷落被忽视的透明人。”

贺羡棠:“啊……!”

她忘了Mia还在楼下!

“我错了。”贺羡棠把小脑袋埋在Mia肩膀上,“我没有忘记你,真的,我发誓。”

Mia怀里抱着Fanta,冷笑了声。

“我只是觉得你在我家和在你家没什么区别,也不需要我特地招待的,对吧?”贺羡棠挂着标准的笑卖乖,“我家就是你家,你就是这的主人!”

Mia看向沈澈:“那他呢?”

贺羡棠斩钉截铁道:“他是客人!”

沈澈揉着眉心。

好,闹了半天她是主人他是客。

Mia“哦?”了声,尾音上扬,带着疑惑和威胁。

完了,哄不好了。

“你先走吧。”贺羡棠一狠心,对沈澈说,“一会儿我也要练琴了,我们布鲁塞尔见。”

沈澈说:“你后天才去布鲁塞尔。”

明天也不能见?

贺羡棠说:“明天要收拾行李,还要练琴,没有什么时间。”

沈澈不可置信地指着Mia:“你为她,赶我走?”

自古闺蜜男友难两全。不过沈澈现在连个男友的位子都没混上,贺羡棠的天平迅速朝Mia倾斜,略微点了点头。

沈澈深受打击。

Mia仰起头,挂着胜利者云淡风轻的微笑。

贺羡棠心虚地揪手指玩。

而Fanta,探着头四处张望,被沈澈左手上的支具吸引,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忽然一跃跳起来,精准无误地跳到了他身上。

沈澈下意识伸出右手挡住,闻到危险气息,Fanta也下意识亮出爪子。

电光火石之间,三人一猫都没反应过来,贺羡棠看着沈澈右手小臂上三道血淋淋的伤痕,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NO!Fanta!”

“它以前从不这样的。”贺羡棠匆忙喊管家拿来药箱,苍白无力地解释,“虽然它会抓坏窗帘,会忽然蹦到我的钢琴上,会打碎花瓶,但其实它很乖。”

沈澈微微扬起眉:“很乖?”

贺羡棠点头,滤镜比亲妈都厚:“很乖!”

虽然受伤,但沈澈顺理成章地留下来了。

香港并非狂犬病疫区,Fanta也已经打过疫苗,自从被赵珩收养后也没有和其他猫狗接触过,因此也没有去打狂犬疫苗的必要。

贺羡棠在小药箱里翻出镊子和消毒棉球,仔仔细细地给沈澈消毒。

沈澈左手骨折戴着支具,右手被猫挠出三道血痕,肩膀上还扛着两个贺羡棠的牙印。贺羡棠都有点心疼他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是不是走霉运?”

沈澈幽幽地说:“可能因为我不是这里的主人吧。”

贺羡棠:“……”

沈澈说:“客人不受欢迎也是很正常的。”

贺羡棠:“……”

沈澈又说:“算了,我还是回家吧。”

贺羡棠放下碘伏棉球,换双氧水,拧开瓶盖就往他伤口上倒。

沈澈“嘶”地倒吸冷气,差点没忍住从沙发上跳起来。

“差不多了。”贺羡棠把她的小药箱整整齐齐码好,淡声说,“慢走不送。”

沈澈:“……”

得。把自己架这儿了。

贺羡棠垂着眸,长而密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灵动的神采,嘴唇紧紧抿着,一点笑意还是从忍不住上扬的唇角流露出来。

她心想,装啊,你继续装。

沈澈凑近她,耍赖似的小声说:“我不走。”

不走就不走吧。贺羡棠说:“我真的要去练琴了。你在楼下玩一会儿,吃晚餐再叫我。”

沈澈点点自己脸颊:“亲一口再去。”

贺羡棠无视:“流氓。”

/

事发之后,Mia第一时间拎着肇事猫逃离事故现场,在餐厅给它开了一个罐罐,一边顺着Fanta后背上的猫一边夸:“哎呀我们Fanta真棒!”

“不愧是赵珩养的猫,专咬情敌!”

“怎么这么会呢?Fanta。”

Fanta尾巴竖的高高的,吃饱了,迈着轻盈优雅的步伐跃下餐桌,照旧去庭院里巡视它的领地。

忽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温热的尾气喷了它一屁股,Fanta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庞然大物,黑色流畅的车身在阳光下锃亮,司机打开门,弯腰,手搭在车顶,请出后座一位穿着白色套装的女士。

“Fanta?”女人抱起猫,“你还在外面玩呀?cici呢?”

“cici——”林樾一手抱着Fanta,一手拎着鳄鱼皮包包,小跑着跳上台阶,小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噔噔噔”地响,“cici啊,我给你熬了鸡汤,走地鸡,用五指毛桃炖了好几个小时,趁热喝才靓哦!”

客厅里,沈澈和Mia正有来有往地拌嘴,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双双停下。

“C……”林樾看看Mia,又看看沈澈,这一声唤也堵回喉咙里。

Mia在这儿很合理。

可沈澈为什么也在这儿?

贺羡棠那棵海棠树不是给他送回去了吗?

连夜挖走的,院子里留下好大一个坑,林樾嫌丑,还特意让人新买了棵三角梅种上。

她不解:“澈仔怎么在这儿?”

沈澈站直身子,脊背因为紧张绷的紧紧的,不知怎么解释,只好接过她的包,殷勤道:“阿姨累了吧?您稍坐,我去泡茶。”

林樾坐在沙发上,半晌缓过神来,扭头看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恍惚间觉得他更像这个家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这本还有几万字就更完啦,或许大家有兴趣收藏一下俺下一本吗π_π是本小甜文哦!

70

第70章

◎打情骂俏的滚出去。◎

贺羡棠有点懵:“妈?”

林樾也有点懵:“cici?”

“您怎么来了?”贺羡棠挨着沈澈坐下,略一思索,心想不妥,悄悄挪了下屁股,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来送鸡汤。”

沉默……

林樾端起茶杯掩饰尴尬,视线从杯沿越过去,悄悄打量贺羡棠和沈澈。

她的女儿她最了解。贺羡棠目光飘忽不定,小动作奇多,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儿揉揉耳朵,一看就心虚。

至于沈澈,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看上去居然有点紧张。

这几个孩子都算她看着长大的,只有沈澈心思最重,从小就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从来没见他什么时候紧张过。

林樾谨慎地开口:“你们……?”

贺羡棠紧张,嘴比脑子跑的快:“他来找Mia。”

沈澈:“?”

Mia:“?”

好拙劣的理由,贺羡棠找补,用手肘碰了碰沈澈:“对吧?”

沈澈:“……对。”

林樾“哦”了声。

她不是老古董,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应当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何况贺羡棠马上要飞往布鲁塞尔,林樾也不想在她比赛前影响她的心情。

“那你们聊,我就先走了。”

贺羡棠胡乱点头。

总算搪塞过去了。

沈澈起身:“我送您。”

一路将林樾送至廊下,她的司机等在外面,林樾转身一扫,贺羡棠和Mia手挽手落在后面,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沈澈的礼节一向周到,对待林樾比对郑婉秋还体贴些。礼尚往来,林樾随口关怀:“最近工作如何?”

“劳您牵挂,一切都好。”

林樾说:“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也要注意身体。”

沈澈颔首:“明白。”

“钱是赚不完的,”林樾拍了下他肩膀,语重心长,“别再因为这个忽略了身边的人。”

“以前是我不懂事,”沈澈目光闪烁,语气严肃认真,“以后不会了。”

林樾的车开走,贺羡棠才慢吞吞地跟上了。

沈澈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贺羡棠问:“妈跟你说什么?”

“随便聊几句。”沈澈回过神,缓缓笑了下,揽住她的腰往回走,“回家了。”

/

布鲁塞尔。欧盟和北约总部所在地,但是治安一般,沈澈因此安排了三名保镖随行。

一行人抵达目的地,已经是傍晚六点钟。贺羡棠在飞机上没胃口吃东西,一落地就喊饿,带着沈澈和Mia去吃一家网上推荐的餐厅。

布鲁塞尔菜很有一种粗犷的特色,吃烤肉,喝啤酒、调味用的酱汁浓郁醇厚,同时也是吃土豆大国。

贺羡棠很喜欢,点了烤猪肋排,土豆泥,鸡胸肉沙拉,白葡萄酒煮贻贝。

“还有……carbonnade。”贺羡棠将菜单还给服务员,甜甜地道谢。

红酒炖牛肉。

沈澈莞尔:“这道菜吃完你就醉了。”

贺羡棠一撅嘴:“看不起谁啊?”

沈澈用热毛巾擦手,一根根手指擦的很仔细,偏偏慢条斯理的动作里又格外优雅,贺羡棠托着腮看他,想到十年前,偶尔参加晚宴,她在人群里偷偷看他,他仿佛和现在并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的沈澈会笑。

沈澈唇角上扬,语气揶揄:“不敢。”

贺羡棠那点旖旎的心思都跑光了。

菜上来,她抱着块烤猪肋排闷头啃,决定不再理沈澈,一抬头,沈澈伸出手,十分自然地帮她理了下碎发。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耳朵,痒酥酥的,贺羡棠耳垂迅速染上一层薄粉。

沈澈靠近,揉了下她耳朵,低声问:“这里这么敏感?”

他故意的。

这只是一家人均不到一百欧的普通餐厅,周遭乱哄哄地热闹,服务员操着一口法语穿梭在顾客之间,墙上一方屏幕转播足球比赛,隔壁桌的大胡子比利时人高声喝彩,啤酒咕嘟咕嘟地冒着汽儿,装点炎热的夏夜。

他!一定!要在这里!问!这么!暧昧的!话!吗!

幸好贺羡棠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女人了,她不动声色地深深吐出一口气,也小声道:“有点想你。”

她脸不红,心脏疯狂跳。

想撩人一下的,怎么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贺羡棠抓过水杯灌了一大口。

她说什么?

想他……

想……

他……

脑海里有回声,只剩下这两个字,三百六十度旋转跳跃,沈澈一下没忍住,差点想现在、立刻、马上抱她回酒店。

他沉默一瞬,调整呼吸:“晚上……”

贺羡棠心跳渐渐恢复正常了,笑的特灿烂:“晚上什么晚上?你晚上想干什么?我生理期还没结束呢!”

沈澈:“……”

反将一军,贺羡棠别提多开心了,抱着她的猪肋排继续啃,啃完了擦擦手指,还哼点歌,嗯嗯啊啊地听不清歌词,旋律倒是挺欢快的。

沈澈哭笑不得,捏了把她的脸。

Mia实在忍无可忍:“打情骂俏的滚出去。”

沈澈微微一笑:“怎么还生气了?”

他讲究,说话弯弯绕绕,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无能狂怒的滚出去”。

贺羡棠夹缝生存,往嘴里塞了块炖牛肉。

尘世的纷纷扰扰与她无关。

枪林弹雨里,她的眼中只有这顿饭。

Mia翻白眼,夹着嗓子学他的语气:“怎么还生气啦~yue!”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估计从来没有人敢在沈澈面前贴脸开大,贺羡棠一秒破功,笑着去推Mia胳膊:“你……哈哈,你别闹了。”

Mia问:“你哪天初赛?”

贺羡棠细数:“后天,然后休息几天,是半决赛,半决赛之后有一个集中准备的活动,月底才能决赛。”

初赛她并不放在心上,在古典音乐届混过这么多年,好歹当初也成过名,这点自习还是有的,如果连初赛都过不去,那肯定是赛事组有黑幕。

“行。等你初赛结束,我就去找叶微。”

七月,巴黎秋冬高定时装周,叶微连续走Brighten的两场秀。Mia去捧个人场,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更重要的是……

Mia盯着沈澈:“我跟这姓沈的一天也待不到一块去。”

沈澈说:“真巧,我也是。”

贺羡棠摊摊手:“OK,Fine。”

晚餐后贺羡棠提议四处逛逛,Mia不想在他们俩之间发光发热,就先回酒店了,此举深合沈澈之心。

便衣保镖不远不近地跟着,沈澈牵着贺羡棠的手散步。

日落之后,尚未入夜,华灯初上,鸭蛋青色的天空下,被维克多雨果盛赞过的布鲁塞尔大广场别有一番风味。

花岗石铺砌的地面两旁,哥特式的建筑高耸,贺羡棠仰头看外立面的雕塑,十几世纪的建筑了吧?颇有庄严肃穆之感。

市政厅的塔楼上有金色的圣米迦勒骑士像。

贺羡棠和沈澈闲聊:“SaintMichae?是不是布鲁塞尔的守护神?”

“应该是吧?大天使?”

俩人对宗教都不太感兴趣,贺羡棠在市政厅门前驻足:“是纯金的吗?”

“不能吧,是的话早就被偷了。”

“这么高。”

沈澈说:“不要小看欧洲的小偷。”

贺羡棠忍俊不禁。

大广场附近有很多巧克力店和纪念品店,贺羡棠很喜欢逛这些小店,买的薄荷味巧克力球,一颗接着一颗地往嘴里扔,又买了玩偶和冰箱贴,都让沈澈拎着。

沈生任劳任怨,所有东西都用右手拎着,尚未完全恢复的左手去牵贺羡棠,游客很多,他牵的很紧。

走到教堂,听见琴声。贺羡棠想进去看看,欧洲这边的教堂其实千篇一律,高高的拱形顶,石柱,绘圣经故事的彩色玻璃窗,一走进去,感觉人很渺小。

他们牵着手穿过中殿,雄浑的乐声飘扬回荡,可能千百年前牧师也在这样的乐声中注视着墙上的壁画。

是巴赫十二平均律中的一首。

很巧的是,后天贺羡棠也弹这一首。

她对着壁画上西方不知道哪位天使还是神仙,默默祈祷。

天啊,她都三十多岁了,好不容易有一点事业心,就成全她吧。

沈澈在想另一件事情。这所教堂是比利时王室办婚礼的地方,他曾在此参加过见证过一场婚礼。

沈澈碰了下贺羡棠的手。

贺羡棠轻声问:“怎么啦?”

沈澈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少有的欲言又止,贺羡棠:“嗯?”

“如果要办一场婚礼,你想选在哪里?教堂还是古堡?”

他们上一场婚礼办了三天,王室政要,各界名流皆到场,也因此不是一场能够随心所欲的婚礼。

沈家下一代的继承人和贺家的二女儿联姻,那一场婚礼办的风光无限,是港岛盛事,时至今日哪家办喜事,也常被媒体再度提起,称之为一场真正的“世纪婚礼”。

但沈澈知道贺羡棠不喜欢。

那几天里他忙着应付各界来宾,忙着往来应酬,并没什么即将要迈入婚姻的喜悦,连讲婚礼誓词,都像在赶流程。

沈澈现在想来,耿耿于怀。

他想给贺羡棠一场真正的婚礼,哪怕无法弥补他当初的过错,也总算是一场真正的,彼此相爱中的婚礼。

那些誓词,如果再念一遍,一定是真心的。

贺羡棠会喜欢教堂吗?

沈澈在脑海里把欧洲这些能够办婚礼的教堂想了个遍,又去想古堡,或者在室外也可以,只要风景好,贺羡棠应该是喜欢的。

然而他听见贺羡棠笑了声,用不以为意的语气说:“办那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