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微满眼笑意:“快了。”
她说的含含糊糊,贺羡棠也没继续追问,但她藏不住事儿,没一会儿就抱着手机给贺羡棠看照片:“怎么样?”
“挺帅的。”贺羡棠说,“看着有点眼熟。”
“是个演员啦。”
贺羡棠问:“出名吗?”
Mia说:“你是山顶洞人吗?人家新晋顶流,微博粉丝两千万。”
贺羡棠据理力争:“我哪有时间关注娱乐圈!”
Mia轻飘飘地说:“时间都用来谈恋爱了吧?”
贺羡棠:“……”
叶微俨然一副刚坠入爱河的模样,收到准男友的消息,笑的眉眼弯弯,缩在后座聊天去了。
Mia又问:“你这手到底怎么了?”
“腱鞘炎。”
Mia啧啧称奇:“可以啊贺羡棠,什么时候这么有事业心了。”
贺羡棠哼了声:“我一直都挺有事业心的。”
“等公布比赛结果了给你买个热搜。”
“买什么?”
Mia想了下:“贺羡棠带伤夺冠。”
贺羡棠忧心忡忡:“没夺冠怎么办?”
叶微举手说:“这我知道!就买……帕那索斯国际钢琴比赛黑幕,话题度绝对拉满!”她扬了下眉,“我有渠道,可以打折。”
“这个好。”Mia说,“买他个第一!”
贺羡棠笑的不行。
其实对于最终的结果,贺羡棠倒没什么感觉。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结果如何她都接受,更何况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情,既然不能控制,索性也不去想。
三人到了巴黎,先去brighten的高定坊。Mia今年看秀时买了几条裙子,让贺羡棠试。
“为什么让我试?”
Mia望着镜子,淡声说:“给你买的。”
她朝叶微扬下巴:“她有品牌方送,这期的设计我不喜欢,不过挺适合你的,开音乐会穿。”
贺羡棠每次演出的服装都是自己准备的,她有收藏高定的习惯,也不想穿品牌赞助。
闻言,她大为感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Mia,一双扇子似的睫毛眨啊眨,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你如果是个男人……”
“你如果是个男人我一定嫁给你。”
“我如果是个男人也是个不婚主义的男人。”
贺羡棠长长地“嘁”了声,试裙子去了。
依旧是她熟悉的裁缝师,还有几个他的助手围着,只不过这次,brighten母公司的总裁也来视察工作,他和贺羡棠认识,遇上了,两个人寒暄几句。
“我看见你穿着brighten的高定参加比赛了,”男人西装革履,立在落地镜前,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mypressure。”
贺羡棠跟他客套:“能穿着brighten的高定去参加比赛,也是我的荣幸。”
男人又说了几句恭维话,贺羡棠左耳进右耳出,也回他几句恭维话,原本聊到这儿就该结束了,可男人一垂眸,若有所思般说:“你那条裙子……”
贺羡棠下意识:“嗯?”
男人摇摇头,笑道:“没什么。”
贺羡棠淡淡的:“Leo,话说一半不如不说。”
Leo笑起来:“你那条裙子,可以说是brighten这么多年最贵的一件高定了。”
贺羡棠还没反应过来。
Leo说:“沈董夺人所爱,出手也大方,拿一桩石油生意换的。”
贺羡棠心弦一颤。
第一反应是,坏了,她就给了他几百万。
然后才想起来,他当初买那条裙子送给她时说的话——“我不希望你再有任何遗憾”。
现在想想,也是很好听的一句情话。沈澈这个人年轻的时候醉心工作,迈入三十而立的年纪,居然长出了烽火戏诸侯的劣性根。
分开不到一天,贺羡棠有点想他了。
Mia和叶微凑在一起说笑,偶然抬头一瞥,奇道:“很热吗?你脸怎么这么红?”
高定屋内明明是最舒适的温度和湿度。
贺羡棠期期艾艾:“我……刚刚吃了一块酒心巧克力。”
换下衣服,她找借口:“我去卫生间。”
说完,不敢看Mia,落荒而逃。
门关上,贺羡棠拨沈澈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沉默着,听筒传出沈澈的笑声。
“cici,想我了吗?”
贺羡棠低低地“嗯”了声。
沈澈原本以为会讨几句骂,没想到她承认:“我去找你。”
“不要不要,我后天就回去了,”贺羡棠攥着手机,额角难为情地出了一层薄汗,“你现在过来,Mia肯定骂我。”
沈澈不满:“她好烦。”
“她看你也挺烦的,”贺羡棠小声嘟囔,“你们俩什么时候才能和平共处?”
“下辈子!”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贺羡棠抬眸,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Mia跺了下脚,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谁叫某人谈恋爱太专注了,什么都听不到。”
贺羡棠手忙脚乱挂了电话。
Mia伸手戳她脑门儿:“小恋爱脑。”
次日去迪士尼,贺羡棠也没什么心情玩,终于等到回布鲁塞尔,她下了车,飞一样飘进酒店。
套房里空荡荡的,窗户没关紧,微风吹起月白窗帘,细纱拂过花瓶里的香水百合。
从会客厅转到卧室再转到书房,真的没人。
贺羡棠有一瞬间失落。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晚上要去决赛现场,她洗完澡,化一个淡妆,换上条点缀着水钻和蕾丝的黑色掐腰吊带长裙,拉链刚拉上,门“吱呀”一声,贺羡棠一抬眸,见沈澈抱着束花站在门口,沉稳的黑西装,更显红玫瑰娇艳。
贺羡棠倚着梳妆台笑。
沈澈把花搁在桌上,俯身亲了她一口,如一头鹿啜饮,姿态漫不经心,又带着摄人心魄的魅力:“回来了怎么不找我?”
“谁知道你去哪儿了。”
“去给你买花。”
沈澈又要亲她,贺羡棠伸手抵住他肩膀:“要出发了。”
“紧张吗?”
贺羡棠摇头。
说不紧张,但到了现场,庄严肃穆的音乐一响,还是会有一点。
比赛的名次由评审团,由后向前宣布,第十二名,第十一名,一直听到第六名,都没有cecilia的名字。
第五名,第四名,还是没有。
进前三了。
亲友团齐齐憋住呼吸,恨不得上台抢过主持人的台本看看。贺羡棠摸摸眉毛,深藏功与名。
第三名,是比利时人。
林樾凑在贺羡棠耳边说:“你肯定是第一。”
话音刚落,台上就公布了亚军人选。
“CeciliaHe,fromHK。”
什么结果,贺羡棠都接受。她款款起身,对着观众席鞠躬,上台前感觉沈澈捏了把她掌心。
湿漉漉的。
贺羡棠抬眼瞥过他,神色自然淡定,其实偷偷出了一手心的汗。
她有点想笑。
上台领奖,亚军有两万欧元的奖金。贺羡棠是十二位决赛选手中唯一的东方面孔,参赛前就有一点名气,因此一登台,闪光灯晃个不停。
她挂着得体的微笑,视线扫过台下,在如浪潮般的掌声中,与沈澈对视。
他穿一身黑西装,唯有袖口的银色袖扣泛一点光,随着鼓掌的动作,划成一条银线。
赵珩忧心地问Mia:“你说,cici会不会伤心啊?”
“安心啦,她是贺羡棠哎。”
“不行,”赵珩说,“我还是去安慰她一下。”
他抬头,没找到贺羡棠:“她人呢?”
“没回来?”Mia看向空着的座位,“是不是去后台了?”
赵珩蹙眉:“我去找找。”
这会儿不管是媒体还是赛事组都在台前看颁奖仪式,长而幽深的走廊里很安静,因此一点粗重的喘.息声就显得格外明显。
沈澈贴在贺羡棠耳畔哄:“第二名也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第二名。”
贺羡棠说:“我挺高兴的。”
“真的。”怕他不信,贺羡棠补充道,“我心态好。”
沈澈一手捏着她下巴,让她沉浸在这个漫长的吻里,一手放进口袋,摸到戒指,思索这是否是一个好时机。
忽然……
“棠棠?”
贺羡棠循声望去,一转头,看见赵珩立在不远处。灯光实在太暗了,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失落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自从上中学后,贺羡棠就很少听赵珩叫她“棠棠”了,这个称呼似乎专属于两人都厌恶英文的童年。
赵珩没说话,看了她一会儿,缓缓转身离开。
贺羡棠如梦初醒,挣开沈澈的手追上去:“赵珩!”
“赵珩!”
沈澈靠在墙上,看着两人逐渐重叠的背影,手心被戒指咯得生疼。
77
第77章
◎“cici好爱哭。”“下面也是。”◎
无月无星的一个晚上,像是要下雨。
赵珩高的扎眼,贺羡棠只往人群里一扫,就能找到他。他们是同岁,按理说都不算年轻了,可他穿白T,宽阔又单薄的背,保有一份少年人独有的气质。
只是那向来笔直的背此刻微微弓着,仅一个背影,也能看出心情很差。
“赵珩!”
赵珩听得见贺羡棠叫他,但是脚步未停。
这是这么多年,贺羡棠第一次追着他跑。纵使有些恶劣,赵珩私心也希望这条路更长一点、再长一点。
最好长到他们走不到尽头。
贺羡棠今晚穿了高跟鞋,裙摆又长,走不快,街上人多,不知为何只有他们两个是逆着人流走的,因此总是不免磕碰。
被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故意撞到肩膀,贺羡棠下意识喊了声:“哎你……”
人不搭理她,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没功夫追究,贺羡棠心想算了,转过身找赵珩,只见他朝她走来。
赵珩蹙眉:“怎么了?”
“被人撞了一下,没事儿。”贺羡棠揉着肩膀,见他神色冷冰冰的,忍不住咕哝,“你怎么走那么快,我都追不上。”
若是往常,他肯定要趁机自卖自夸,说“我腿长”。但他这次没讲话,只低垂着眉眼看她。
贺羡棠也垂着眼,余光里赵珩小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很浅,已经结痂。贺羡棠伸手:“这是怎么弄的?”
赵珩躲开了,语气硬邦邦的:“手不要乱动。”
赵珩哪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贺羡棠顿时有点想哭。
她之前看网上说,阶段性的友谊才是常态。可是她已经三十多岁了,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真心的朋友还是那几个。
贺羡棠有时候觉得感情和感情之间没有什么分别,她想和林樾永远在一起,想和沈澈永远在一起,也想和赵珩、和Mia永远在一起。
她很害怕失去。
赵珩见不得她这样,原本打定主意不多说话的,现在也出尔反尔了:“我的意思是,手不是受伤了吗,就别乱动了。”
贺羡棠咬着唇,眼圈泛红,眼前一片雾气。
“你……”赵珩叹了口气,声音轻飘飘的,“我都哄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哄我这一回吧。”
夜色已经深了,街角的店散发着微弱的暖黄色的光,赵珩的脸一半被灯照亮,一半隐在黑夜里,因此显得鼻梁很挺。
赵珩撇开脸看红绿灯,刘海被微风吹动,深邃的眉眼就完全露出来了,那一双眼睛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压抑着,像万顷湖水。
贺羡棠看向一旁的橱窗,里面摆各色鲜花,紫色鸢尾摆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我给你买花吧。”贺羡棠说。
赵珩沉默地随她走进街角的花店。
门推开,风铃一阵响,店员迎上来,问贺羡棠需要什么。贺羡棠指着橱窗说:“我想要那束鸢尾。”
只有鸢尾,用白色的硬挺纸包了,贺羡棠才发现,她没带手机,包也没拿,浑身上下一分钱都没有。
赵珩沉默地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纸币递给店员,贺羡棠拦住他:“不要!明明是我送给你的。”
她有些赧然,想了想,摘下耳钉问:“可以用这个换一束花吗?”
是Brighten的钻石耳钉,小巧精致,一枚五十分。
店员有些犹豫。
贺羡棠从没有这种经历,给他们看侧面Brighten的logo:“是正品。”
人家更不敢收了,只说:“女士,这束花送给您了,祝您生活愉快。”
贺羡棠最终还是把耳钉放在了收银台上。
走出花店,她把鸢尾花递给赵珩。
赵珩说:“你很久没送我花了。”
“被我搞砸了。”忍了一晚上的眼泪,最终还是忍不住,贺羡棠只能尽力把脸埋的很低,泪珠直愣愣地往地面上砸,“对不起,赵珩,对不起。”
赵珩想帮她擦眼泪,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改为揉她的头发。
“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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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感情这事儿强求不来,也不分先来后到。贺羡棠的歉疚毫无道理,他喜欢她,是他一个人的事儿。
更何况……赵立昇那事儿之后,赵珩也没脸再敢提追求她。是他自己想等一等,等到他心里的坎儿过去了,等到贺羡棠也攒足了进入下一段感情的勇气。
碰巧新加坡分公司需要一名执行总裁,东边不亮西边亮,赵珩空降过去,想着边等边搞搞事业。
只是没经得起他等。
要怪只能怪沈澈阴魂不散。
也怪新加坡那边状况百出,他难以抽身回国。
贺羡棠用手背胡乱抹了两把脸。
她也不想哭,就是忍不住。
赵珩又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你……还是喜欢他吗?”
他不死心,他再次求证,但他连念出那个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贺羡棠不说话,半晌点了下头。
大概是在周聿安嘴里听到沈澈出车祸的消息那一刻起,贺羡棠才终于正视自己的心。
她喜欢沈澈,这种喜欢甚至成了一种从十几岁就开始就养成的习惯,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即便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但习惯早已融入骨血。
离婚时,她逼着自己改,但它还是时不时就冒个头,在那偶尔一瞬间的心软里叫嚣——你改不掉的,这辈子也改不掉。
赵珩五脏六腑都搅在一块儿,翻涌着,疼的分不清哪里是胃哪里是心脏。
缓了很久。风拂过耳畔,带来远处的欢笑。今晚似乎是有足球比赛,比利时队赢了吗,球迷走上街头,振臂欢呼,啤酒泡沫飘在风里。
贺羡棠不抬头,赵珩缓缓蹲下去,仰视她,两个人脸上都是一样紧绷的表情。
赵珩轻声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对吗?”
贺羡棠说:“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的泪又落下来,这次赵珩伸手帮她擦掉了。就像他永远都托着她一样。
“回去吧。”他声音轻的像叹息。
布鲁塞尔不大,他们俩走回酒店,在电梯间分道扬镳,赵珩才想起来:“还没来得及祝贺你。”
梯门明亮异常,贺羡棠看着上面两人的倒影,小声说:“谢谢,回香港我请你们吃饭。”
赵珩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快过生日了吧?”
这是七月的最后一天,贺羡棠的生日在八月份,她算了下时间,惊觉居然又过了一年。这些天忙忙碌碌,连她自己都忘了,难为赵珩还记得。
贺羡棠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头顶上一撮头发跟着晃。她刚刚哭过,泛红的眼圈和鼻头,轻轻抿一下的唇,都是蔷薇的色彩,整个人显得异常沉静乖巧,像夏夜里一株倚着栅栏静静绽放的蔷薇花。
赵珩说:“我给你准备吧。”
以往贺羡棠过生日,也都是赵珩或者Mia准备,贺羡棠又点点头。
徇旧给她微妙的愉悦,她希望他们一如往常。
她那撮头发还是跟着晃,傻里傻气的。赵珩笑她:“一点儿也不像狮子座。”
贺羡棠不够风风火火。
贺羡棠说:“因为我月亮星座是水瓶座!”
“什么是月亮星座?”
“就是……”贺羡棠不知道怎么表达,“我也说不清。”
赵珩淡淡说:“没想到你还研究过这个。”
贺羡棠不敢说,她还在读中学那会儿,曾经在一个线上网站里输入自己和沈澈的生日,算星座匹配度,结果很差。
她怒而研究了很久,发现每个人还有月亮和上升星座,六个星座排列组合轮着试,直到算出90%以上的匹配度才心满意足。
大概只有十几岁才会那么幼稚。
贺羡棠弱弱地“嗯”了声。
赵珩赶她:“快回去休息吧。”
他们的房间在相反的方向,贺羡棠挥挥手,往左走,走了两步回头看,赵珩还站在原地。
他朝她挥手,取出烟和打火机,去露台了。
沈澈也坐在套房露台上抽烟,拿戒指抛着玩。身侧是泳池,风吹过,水波荡漾。
他追悔莫及,早知道就多给那姓赵的使点绊子,让他在新加坡赶不过来。
听到开门声,沈澈连忙把烟掐了,戒指妥帖地放回口袋里。
怎么送一枚戒指出去就这么难?被Mia打断一次,又被赵珩打断一次。
沈澈已经想好了,要借题发挥,醋意大发,酸飘十里,装可怜让贺羡棠哄。
她居然丢下他去追赵珩。
还一句话都没留给他!
沈澈现在回想那局面,胸腔里还是闷得慌。贺羡棠一见到赵珩,就如惊弓之鸟般把他甩开,好像他们俩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只是一走出去,见到贺羡棠红着眼睛,就什么都忘了。
“姓赵的欺负你了?”
贺羡棠摇头:“没有,你不要总把我的朋友想的那么坏。”
沈澈冷哼:“他是什么好人吗?”
贺羡棠今晚很维护赵珩:“他哪里不好啦?”
沈澈被她一句话噎住了。
虽然他讨厌赵珩,但也不得不承认,之于贺羡棠而言,赵珩是个很好很好的朋友。甚至于在他们结婚的那几年里,赵珩做的比他更好。
沈澈因此有点儿难过。
贺羡棠察觉到他的失落,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低声说:“你也很好。”
很软的触感。只是亲了一下,沈澈就笃定贺羡棠今晚肯定没少哭。他追上去,一个吻落在贺羡棠鼻尖上,然后向下,亲她的脸颊和嘴唇。
她的皮肤早就被泪水泡湿了,软乎乎像小婴儿。
“哭了多久?”
贺羡棠说:“一会会。”
她为别的男人哭。
沈澈“啧”了声表达不满,更多的话他也不敢说。
贺羡棠察觉到他不开心,认错态度很好,执起他的手:“对不起,今晚不应该丢下你,当时我有点着急。”
沈澈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远山黛眉,目似秋水,一张素净的小脸低垂,等不到回应,玻璃珠一样漂亮的眼珠往上瞥。
怎么这样乖,乖的他心都要化了。
“不要讲对不起。”沈澈说,“以后也不准讲。”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不需要对不起。”沈澈补充,“也不需要谢谢。”
贺羡棠问:“你不生气吗?”
“你的朋友我生什么气?”沈澈蹭她的鼻尖,大方承认,“但是有一点吃醋。”
贺羡棠想了下:“如果你为了朋友丢下我,我会很生气很生气。”
沈澈淡淡地说:“我没有关系太好的朋友。”
“光千照不算吗?”
“更多是利益吧。”沈澈开始蹭她的脸,嗅她身上的香气,像只缠着主人的小金毛,“我只有你,cecilia。”
贺羡棠“嗯”了声。她心情有点复杂,因为这句话生出些愉快,也因为这句话生出些心疼。
他总是身处什么样的境地,连个朋友都没有?
贺羡棠又想起件事:“我今晚给赵珩送了花,你不会在意的吧?”
她这么问,沈澈深吸一口气,装大方:“不在意。”
实在装不下去,他说:“你还不如不告诉我。”
“我觉得我们之间要坦诚。”
沈澈笑了:“好。”
他打横将她抱起。
一声闷雷滚在云里,哗啦一声,下雨了。
床垫起起伏伏,贺羡棠觉得好像淋了场雨,她又忍不住哭了,沈澈说:“cici好爱哭。”
“下面也是。”
一股电流顺着脊背往上爬,酥麻得要命。
贺羡棠受不了,抽噎着去捂他的嘴,胳膊软绵绵的,并没有什么用。
沈澈笑了笑,恶劣地进入更深,听见贺羡棠带着哭腔的一声闷哼,心满意足。
“cecilia,以后不准因为别的男人哭。”
【作者有话说】
cici去测mbti的话一定是高阶infp^ω^
评论区给大家发点小红包^ω^
78
第78章
◎沈濯这小子吃这么好?!◎
比赛结束后,亲友团都回家了,但贺羡棠还不能立刻回香港,虽然因为手伤,她不用参加后续的音乐会,但有几家杂志访谈需要应付,也有几家经纪公司和唱片公司向她抛出橄榄枝。
贺羡棠有点纠结。
在和乐团合作时,这方面的工作都是由乐团负责。
“如果不签经纪公司,我就更自由。”
沈澈说:“那就不签。”
“可是如果不签,很多工作都需要我自己来做。”
“那就签。”
“如果签,还要和他们分成。”
沈澈问:“你一场音乐会能赚多少?”
贺羡棠赧然:“几十万。”
这个数字在古典音乐届还算可以,毕竟顶尖的钢琴家,一场演出也不过七位数呢!但在面前这位每天经手的生意都是以亿为单位的沈董眼里,应该是不太够看的。
贺羡棠补充道:“但如果算上赞助收入的话,还能再高一点点。”
沈澈端起咖啡杯:“那你给他们的分成还不够买个包的。”
他讲的很委婉了。因为贺羡棠一场音乐会能赚到的钱还没有她在音乐会上穿的高定贵。
贺羡棠的脸红扑扑的:“日积月累也是很大一笔钱呢!”
自己赚的钱就是要更值钱一点。
沈澈点头表示赞同:“你继续。”
他算是听出来了,贺羡棠在这儿列优缺点呢。
贺羡棠说:“如果不签经纪公司,我自己组建工作室也需要很大一笔支出。”
沈澈说:“而且他们更专业。”
贺羡棠深呼吸,像是做了一项很重要的决定:“那就签吧!”
沈澈把另一杯咖啡往前推:“先吃早餐。”
贺羡棠在他对面坐下:“有两家经纪公司都联系我了。”
沈澈已经吃完了,擦下手说:“我看看。”
一家英国的,一家北美的,都算是全球颇负盛名的经纪公司,英国那一家更偏重艺术行业,签了很多著名的演奏家和画家,北美那家则更加综合,除了代理音乐人的经纪约之外,还涉足体育和影视行业。
沈澈看了会儿资料,说:“签北美那家吧,NAA。”
istsAgency。
贺羡棠切开胡萝卜松饼,混着几颗鲜莓果一起送进嘴里,树莓有点酸,她皱了皱鼻子:“为什么?其实我更钟意另一家。”
沈澈说:“因为我*认识他们老板。”
贺羡棠眼睛闪了闪:“那你能让他们在分成上给我优待吗?”
沈澈笑道:“我能让他们给你安排一个女经纪人。”
合同在布鲁塞尔就签了。
贺羡棠原本还想自己看一看条款,捏着厚厚一沓A4纸,一眼扫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专业词汇,她头疼,丢给沈澈,自己跑回酒店睡大觉,所以细节都是沈澈敲定的,贺羡棠只负责签字。
专业的人士,专业的运作,专业的新开始。合同一签好,杂志、代言、唱片、独奏会以及和爱乐乐团的合作演出就都排上日程了。
NAA在大陆有分公司,主要负责亚太区艺人经纪代理事务,为了方便,贺羡棠的经纪人由分公司指派,是位香港人,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性,贺羡棠还不知道她的中文名字叫什么,只知道她叫Quinn。
Quinn穿白T和牛仔裤,长卷发用棕色鲨鱼夹盘在脑后,看上去不像电视剧里的职场女性,但一和她接触,贺羡棠就发现她很专业。
听Quinn给她讲后续的工作安排,贺羡棠感到头大。
好多工作。
“我大概要三个月后才能演出。”
保守治疗的同时,贺羡棠的医生勒令她休息。
Quinn点一记头:“正好这期间先把杂志拍了,接洽几个代言。”
贺羡棠有种一脚踏入娱乐圈的感觉。
既然签了经纪公司,贺羡棠一切都不费心,只听安排,从布鲁塞尔去伦敦拍了杂志,八月份回香港,只待了两天,Quinn为她接洽的品牌有一家新店在北京开业,她便受邀去北京参加晚宴。
Oak,一家来自瑞士的钟表品牌,贺羡棠飞往北京前,沈澈缠着她,从书房到卧室又到浴室,十分不满:“你比我还忙。”
他在布鲁塞尔待了太久,工作堆积如山,实在抽不开身陪她去北京。
贺羡棠半分力气都没有,脑袋一点就睡过去了。
贺羡棠不常来北京,Quinn的母亲却是北京人,因此尽地主之谊,带她尝了几样北京的特色菜。
“你现在多吃一点,”Quinn说,“晚宴上肯定吃不饱。”
这些奢侈品牌的晚宴都一个样,菜是摆上来看的,多是冷食,份量小,不一定好吃,但一定好看,只有香槟杯是不离手的,迎来送往地社交。
贺羡棠猛点头。
她挺喜欢吃家常菜。Quinn还让服务员上了两碗灰绿色的液体,闻着不太妙。
Quinn舀了一大勺往嘴里送,细品一下,才说:“豆汁儿,北京的特色小吃,你要尝尝吗?不过好像大部分人都喝不惯。”
看她喝的很香,贺羡棠说:“我试……”
说着抿一小口。
天啊,她觉得自己味蕾坏了。
贺羡棠鼻子眉毛皱成一团:“你喜欢喝这个?”
Quinn赶紧把勺子丢了:“我也是第一次喝。”
“那你刚刚……”
“我想骗你尝尝。”Quinn拍着掌笑,“哈哈哈我要是说很难喝,你肯定就不尝了。”
贺羡棠:“……”
其实如果Quinn说很难喝,她也会想尝尝究竟有多难喝。
新店开业,请了一堆明星来宣传,贺羡棠只去晚宴,七点钟才到现场。
古典音乐圈太小众,在娱乐圈的星光熠熠面前过分黯淡,贺羡棠又是古典音乐圈里尚还不太亮的一颗星,按理来说,没什么太高的待遇。但她身份特殊,因此座位在亚太区总裁旁边。
晏宁的经纪人萧知许皱眉,拉住一个工作人员问:“那是谁?”
按照晏宁的咖位,明明应该是她坐在那个位置!
“最近挺出名的一位钢琴家,叫Cecilia。”
“Cecilia……”萧知许念叨着这个名字,更疑惑了。
如果是品牌的Vic,还说的过去。可听上去,她也是品牌方邀请来的。萧知许扭头去找晏宁八卦。
晏宁正端着香槟杯和一位前辈聊天,告罪一声,随萧知许到角落里。
“你旁边坐了位钢琴家,我刚刚查了一下,上个月帕那索斯比赛的亚军,叫Cecilia,网上资料很少。”萧知许啧了声,“她怎么能坐到你旁边呢?”
晏宁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很漂亮的女孩,穿一条粉色抹胸高开叉鱼尾裙,脖子上戴着红宝石项链,主钻比鸽子蛋都大,实在耀眼。
但晏宁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她的脸——一张进娱乐圈也绰绰有余的脸,鼻子嘴巴眼睛哪哪儿都漂亮,更重要的是和谐沉静,属于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她头发盘起来,肩颈自然流畅的弧度更显得高贵典雅,像一株莲。
萧知许职业病犯了:“她穿了条高定。”
“太合身了,像是她自己的。”
“项链也是克里斯汀拍卖会上去年被拍走的那条。”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晏宁觉得她有点眼熟:“Cecilia?”
“是啊,网上关于她的资料很少,除了音乐会就是比赛。现在弹钢琴的咖位都这么大了吗?还只是个亚军。”
“Cecilia。”晏宁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灵光一闪,“她中文名叫什么?”
萧知许说:“不知道啊。”
问和他们对接的pr,pr讳莫如深:“我们也不清楚,她很神秘。”
因为她的到场,这场晚宴的安保等级临时提到了最高级别,但是除了亚太区总裁,怕是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萧知许更好奇了。
晏宁终于想起来:“我知道了!”
萧知许:“嗯?”
“她姓贺。”
香港人,顶级豪门贺家的二女儿,沈澈的妻子,她的……嫂子。
“cecilia?你好,”晏宁在贺羡棠身旁落座,微微一笑,“我们位置挨着。”
贺羡棠猝不及防,被美的心弦一颤。
不愧是大明星哎!
沈濯这小子吃这么好?!
“你好。”贺羡棠笑道,“你好漂亮啊,比电视上更漂亮。”
晏宁礼尚往来:“谢谢,你也很漂亮。”
听沈濯说她和沈澈离婚了,晏宁不确定贺羡棠知不知道她和沈濯的关系,贸然提起也有些冒昧,便没多说什么。
贺羡棠激动地拿出手机,怕被晏宁看见屏幕,还稍稍倾斜了下。
她给沈澈发消息:“你猜我遇见谁了!”
沈澈可能在工作,过了几分钟才回复:“谁?”
他补充了句:“刚刚有点事。”
贺羡棠:“晏宁哎!!!”
沈澈:“这么巧。”
贺羡棠:“嗯!!!她好漂亮哦!沈濯也太有福气了吧!”
沈澈:“我觉得我也挺有福气的。”
贺羡棠脸有点烫:“不说了,我要和晏宁聊会天。”
放下手机,她主动搭话:“晏宁老师,我听沈濯提起过你。”
晏宁捂着嘴小声说:“我也听沈濯提起过你。”
对上号了。贺羡棠说:“你别叫我cecilia了,叫我嫂嫂吧。”
晏宁咧嘴一笑:“嫂嫂。”
被这么靓的靓女叫嫂嫂,贺羡棠特激动:“我要给你发利是!”
“啊?”晏宁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第一次见面,这怎么好意思。”
“就是第一次见面才要给呀。”贺羡棠昨天到北京,今天就会玩微信了,“你有没有微信?我加你吧。”
互相加上微信,贺羡棠出手大方,给她转了好大一笔钱,晏宁不敢收,贺羡棠说:“收着!你都叫我嫂嫂了,嫂嫂怎么能没有点表示呢?哎呀你不要不好意思,沈濯以前每年都坑我很大一个红包的。”
晏宁说:“我和沈濯明天请您吃饭吧。”
“好啊。”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贺羡棠问晏宁:“你是这家的代言人吗?”
晏宁说:“两方刚接触,还没签合同,今天我就是来玩的。”
贺羡棠哦了声:“你和沈濯的恋情是不是公开了?”
前一阵子她上网看到过。
晏宁点点头。
贺羡棠就扭过头向身边的亚太区总裁介绍:“这是我弟媳,你们还在接触吗?她和你们的品牌调性很符合啊。”
贺家是他们在中国,乃至整个亚太地区最重要的顾客,贺羡棠的这一句话,分量很重。总裁当场表示他会向总部反应,缩短考察期,尽快促成合作。
晏宁十分感激:“谢谢嫂嫂。”
贺羡棠挥一挥手:“一家人不要那么客气嘛。”
晚宴结束后,沈濯来接晏宁,见到贺羡棠,没什么惊喜,沈澈已经提前和他通过气了。他才规规矩矩叫人:“大嫂。”
晏宁挽着他笑。
贺羡棠小声说:“你天天过的都是什么好日子啊!”
沈濯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哥也不赖。”
贺羡棠的脸迅速红了。
告别这俩人,贺羡棠有点想沈澈了。实在是他们俩就像热恋期的小情侣,甜蜜的一个劲冒粉红泡泡。
刚想了没三分钟,沈澈拨电话过来。
贺羡棠接通,问他:“打电话干什么?”
沈澈无声地笑了笑:“转身。”
贺羡棠没多想,依言照做,一转身,看见沈澈举着手机站在不远处。他笑的很温柔,像夏夜柔和又清爽的晚风。
贺羡棠心脏猛跳,听见他说:“原本以为能忍过这两天的,结果发现……”
“还是太想你。”
79
第79章
◎“没穿吗?”◎
贺羡棠扑向沈澈,像那年在林肯中心,她扑进他怀里。雀跃,满心欢喜。
沈澈盯着她,忽然意识到,贺羡棠真的是个很勇敢的人,只要他愿意往前走一步,她就能毫不犹豫地奔向他。
这样的人,他怎么会错过五年?
她要求也不多,只要沈澈肯迈出这一步就好,可是偏偏他开窍这么晚。沈澈说不上什么滋味,抱了个满怀,百转千回的心肠直到最后,落在一点庆幸上。
幸好这个人还是她的。
沈澈的目光太直愣愣,贺羡棠疑惑地用手背蹭了下脸颊:“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澈说:“没有。”
他声音有些哑。
贺羡棠抱着他胳膊,几分娇痴:“那你这么看着我……”
“很漂亮。”沈澈低头吻她。
贺羡棠被他轻轻拂来的鼻息弄的有点痒,笑着躲了一下才又迎上去。毕竟还在街上,两人的唇一触即分,只交换一点彼此的气息。
提到漂亮,贺羡棠想起来:“你有没有见过晏宁?”
“以前见过,好多年了,记不清。”
那几年沈澈忙的要命,没功夫在意弟弟的女朋友是谁,倒是听说他谈恋爱夸张得要死,搞得有一阵香港小报全靠编排他沈二少的恋情博眼球。
“她好漂亮啊。”贺羡棠碎碎念,“比电视里漂亮多了,果然他们说明星上镜会变丑是真的。哎对了,晏宁说明天要请我吃饭,我们一起去吧?”
“不去。”
贺羡棠问:“为什么?”想到那些沈濯和家里闹翻的传言,她以为沈澈不愿意见晏宁,说,“人家很热情的哎,好歹是你亲弟媳,你给点面子啊!沈濯应该也去吧,他们俩像连体婴一样。”
“不去。”沈澈揉了下她耳垂,低声说,“我来跟你约会,不见他们俩。”
这是一种贺羡棠最受不了的声音。沈澈的声音天生低沉偏冷,像某种金属的感觉,偏偏他说这些话,又是最旖旎缠绵的语调。
贺羡棠觉得被他揉过的地方像有把火在烧,她不再说话,闷头往前走了一阵,忽然咬着唇笑了。
“那我们去划船吧?”
“划船?”
“嗯!”贺羡棠点头,“什刹海可以划船,我们傍晚去,凉快。这时候荷花应该都开了,很漂亮的!”
上次来北京还是好几年前,贺羡棠像个游客,爱往景点里跑。
沈澈饶有兴趣地问:“白天干什么?”
贺羡棠没想到,闻言微微蹙眉,很认真地思考:“白天……”
沈澈附在她耳畔,笃定地说:“白天你起不来。”
回酒店,折腾到凌晨三点多,贺羡棠沉沉地陷在柔软的鸭绒被里,只有一个念头——白天她真的起不来。
明明不年轻了,明明前不久才……贺羡棠不明白为什么还能到凌晨。她沉浸在快感的余韵里,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一片混沌的大脑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这些问题。
沈澈拨开她汗涔涔的发丝,吻她的额头。
贺羡棠负气地翻了个身,拿背对着她,这会儿倒是困了,昏昏欲睡间听见沈澈一声低哑的笑,然后被他抱进浴室。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是突然换了地方,睡得不踏实,总是做梦。
早晨短暂地醒了一次,阳光明朗,照的满室亮亮堂堂,沈澈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贺羡棠竖起耳朵听,半梦半醒,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饭就不吃了。”
“她还在睡。”
“转告弟妹……”
“祝你们早生贵子。”
跟沈濯打的吧……
他怎么还是醒这么早?
贺羡棠脑袋发昏,把脸埋进被子里,再次睡过去。
彻底清醒时快中午了。酒店是套房,卧室里没见到沈澈的身影,贺羡棠披上晨袍,转进书房,见他果然坐在办公桌后,一脸凝重地盯着笔记本屏幕看。
贺羡棠屈指敲下门。
沈澈抬头朝她笑,见她走来,扣上电脑。
“在看什么?”只有一把办公椅,贺羡棠不想站着,也不想坐书桌,就坐在他大腿上,随口问,“有工作吗?”
“没有,随便看看。”沈澈的手探进她晨袍内,十分自然地岔开话题,“没穿吗?”
她的晨袍很短,堪堪遮过大腿根,随着他的动作往上滑。贺羡棠脸上发烫,不敢往下看,视线落在桌面上。
怪不得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昨晚是你……”贺羡棠推他胳膊,“你没给我穿。”
办公椅上就那么大点空间,皮肤贴着皮肤,身体贴着身体,贺羡棠不敢动,身体僵硬,呼吸都滞住。
沈澈十几岁时有几年一直泡在射击场上,因此指腹上有层薄薄的茧,磨过最柔嫩的皮肤,存在感实在太明显了。贺羡棠整个人红成了煮熟的虾子,半弓着背,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咬住下唇,才不至于发出什么声音。
半晌她听见沈澈低笑了声,抽出手给她看,指尖上挂着莹亮的透明液体。
他笑的带点痞气,贺羡棠扭开头,有气无力:“流氓……”
“有点肿,所以没给你穿。”沈澈探身抽一张纸巾,随便擦了下,问,“疼吗?昨晚给你上了药。”
贺羡棠摇头,随即想到:“你哪来的药?”
沈澈理所当然道:“让酒店送的啊。”
“酒店送的……”贺羡棠喃喃重复,忽然提高声音,“酒店送的?”
“凌晨三点我也不能出去买吧。”
“你凌晨三点,让人送那种……那种药?”贺羡棠面无表情地捂住脸,“我今天不要出门了!”
沈澈问:“不划船了?”
贺羡棠:“……”
“你让我怎么见人啊!”
“值班的工作人员早换了,没人认识你。”沈澈唇边逸出几分笑意,捉着她的下巴亲了一口,“吃不吃东西?老公亲手给你做爱心早……午餐。”
“我想吃面。”
沈澈去做饭,贺羡棠换了会儿,等脸上的热意褪去,换身衣服,洗漱完,Quinn给她发消息,请她查收代言邮件,贺羡棠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声:“我用下你的电脑!”
沈澈喊:“随便用!”
他的电脑里有很多重要文件,却没有密码,大概坐到他这个位置,如果电脑里的东西还能泄漏出去那公司也不用开了。
贺羡棠一打开,屏幕还停留在沈澈早上浏览的页面上。贺羡棠其实也发现他不对劲,像有什么秘密藏着不给她看,但谁没有秘密呢?即便是夫妻,也要相互信任并给予彼此自由,她不想深究,眼珠往上瞥,尽量不看内容,打算关掉,可还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搜索栏——
和女朋友约会可以做什么事情?
贺羡棠一笑,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大大方方地仔细浏览。
谷歌给出的答案很常规,多是些小情侣常做的事,什么看电影逛夜市打卡网红店之类的。
贺羡棠托着腮,打开历史记录,沈澈一早上搜的问题还包括——女朋友是钢琴家会喜欢什么样的约会,北京画展,北京网红甜品店,热映影片,北京diy店……
她看了会儿,打开邮箱,查收邮件后给Quinn回复,步履轻盈地飘向厨房。
竹升面,煮的清淡,只放了点小青菜,水雾往上飘,沈澈的面容朦胧在里面。贺羡棠从身后抱住他,语气满是戏谑:“和女朋友约会打算干什么?”
沈澈一愣:“你看见我的浏览记录了?”
“不是我故意看的,他自己弹出来的。”贺羡棠啧了声,佯装嗔怒,“不给看吗?”
沈澈一挑她下巴:“我这个人你都随便看。”
贺羡棠满意地点头,几秒后反应过来他又在讲荤话,怒冲冲地瞪他。
沈澈笑盈盈地垂下眼,问她意见:“面煮好了,加个煎蛋?”
他还叫酒店送了几个清淡的小菜,简单吃顿早午餐。
沈澈问:“下午去听音乐会好不好?国家大剧院好像有小提琴独奏会,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虽然早已截止售票,但沈澈想要两张票还是很简单的。
贺羡棠摇摇头,说:“你陪我看电影吧。”
她就想做点小情侣最常做的事。
“好,我订票。”
“晏宁是不是有一部在上映?”贺羡棠说,“正好咱们去支持一下票房。”
这是沈澈这辈子第一次踏足影院,还看了部烂俗的爱情片。晏宁在里面客串一个配角,听说是还人情的,友情出演,没要片酬,戏份也不多。
剧情太无聊,贺羡棠中途就睡着了,走出影院时都松了口气。不过她还是很开心,牵着沈澈的手挤在电梯最角落里,周末来商场的多是情侣,他们像里面最平常最普通的一对。
走出电梯,混在人流里,贺羡棠凑近沈澈耳边说:“我一直都想谈这种恋爱。”
沈澈目光微闪:“哪种?”
“就是……看看电影散散步,最平常的那种。”
沈澈心口像一块棉花堵住,酸胀而柔软。
原来拥有贺羡棠,只需要陪她做这些最平常的事。
沈澈看了贺羡棠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笨拙更迟缓的丈夫。
沈澈说:“那我们就一辈子都谈这种恋爱。”
80
第80章
◎“你是爽的那一个,你当然不疼。”◎
八月,不管白天再怎么炎热,傍晚的风里也多出几分清爽。
在荷花市场码头上船,划开水面上夕阳余晖,一圈一圈的波纹荡开,隐入荷花丛中。
在水中央,贺羡棠吹着晚风,拍照,玩水,看见一只游泳的小狗,没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凑到沈澈旁边:“给我开一会儿呗。”
电动船,开起来应该挺简单的。
沈澈的衬衫被风吹鼓,贴在贺羡棠手臂上,她攥着,轻轻一拽:“我想试一下。”
沈澈问:“你可以?”
贺羡棠抬头挺胸:“看不起谁!我十八岁还参加过学校社团组织的皮划艇比赛!”
沈澈沉默片刻:“你是说……其他人都划到终点了你还在原地打转那一场吗?”
贺羡棠:“?”
“你怎么知道!”
那年贺羡棠刚考入茱莉亚音乐学院,看什么都很新鲜,和同学一起加入了几个社团,十月份,枫叶红了,大家就组织去中央公园划皮划艇,友谊赛,贺羡棠心想这有什么难的,遂主动报名参赛。
结果没想到她方向感差的匪夷所思,划来划去原地打转,后来因此被同学嘲笑了很久。
“路过。”沈澈说,“碰巧看见了。”
那年十月末,中央公园的枫叶如期染红,繁重的课业和工作之间,他偶尔也会出门透透气。
走在岸边,远远看见有一队人划皮划艇,驻足看了一会儿,有个金发女孩儿一直在起点打转,微冷的天气里,急出一脑门儿汗,最后干脆把浆一丢,托着腮坐在原地等。
可爱的冒傻气。
阳光穿过层层红叶,落在她脸上,白皙的近乎透明的皮肤闪着珍珠般的光泽。沈澈走近一点后发现,这个女孩儿他认识。
她把头发染成了金色,梳双麻花辫,戴着粉色小蝴蝶结的发夹,比记忆里长开了,青春洋溢。
沈澈只想一个人散散步,没有相认,寒暄一番,甚至说不定还要一起吃顿晚餐的打算,便没有打招呼,原路返回。
贺羡棠忍不住打他,不讲理起来:“你不准揭我短!”
沈澈没躲,反而搂住她,轻轻一用力,将她抱在腿上,空间很小,无法容纳两个成年人,贺羡棠只能侧着身子坐。
沈澈松手,把方向盘让给她:“好好好,你来。”
“这样怎么划?”贺羡棠扭了下腰,“好多人呢,你快放我下来。”
“别乱动。”沈澈吻了下她耳朵尖,“这可是在外面。”
贺羡棠立刻警惕地看四周。还好船很分散,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她靠在沈澈滚烫的怀抱里,双手握住方向盘,攥得紧紧的,指甲都有些泛白。相较于她,沈澈则闲适多了,偶尔捉着她下巴,在唇上印一个吻。
深深浅浅,长长短短。贺羡棠有时会忘记他们还在水面上,幸好有沈澈在,能及时转一下方向盘,船才不至于直挺挺地撞进荷花池。
停船上岸,贺羡棠一抬头,看见厚重的云朵中散下缕缕金光,那是一蓬很标准的爱心云朵,她拍下,打算发ins。
太阳落山了,红墙绿柳隐在鸭蛋青的天色里,不似百日那般明亮,有种宁静安详的风味。一盏盏仿古小灯亮起来了,深蓝色的水上晃着破碎的红光。
这是一天里最舒服的时间。
贺羡棠牵着沈澈,翻过一座桥,漫无目的地沿着岸边走,想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店。
全国这样的景点都大同小异,仿古建筑,开专门卖给游客的小吃店和纪念品店,但北京有它作为首都的独特的底蕴,宏伟又接地气。
站在一家火锅店门口,贺羡棠依稀记得这是家很火的网红店,进去取号,居然要排五十多桌。
这么火,贺羡棠高低要尝尝咸淡。
沈董人生第一次出门吃饭还要排队。不大的门面,外面摆了一溜儿红色塑料板凳,等位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最末尾给他们剩了俩座位。
贺羡棠扫了一眼不知道用了多久,表面都有些泛黑的板凳,又摸了摸她五位数的新裙子,选择站着。
站了没三分钟她就累了,挂在沈澈身上,沈澈托着她的腰,笑话她体力差。
贺羡棠撇撇嘴:“还不是都怪你,我今天一直有点儿腰疼呢!”
沈澈说:“我怎么不疼?”
贺羡棠小声嘀咕:“你是爽的那一个,你当然不疼。”
沈澈失笑,贴在她耳边,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浸满了笑意:“你昨晚明明也说很爽。”
“哎呀别说了!”贺羡棠捂住耳朵,脸颊一片绯红。她不让沈澈说,自己还要辩驳两句,“明明都是你逼我的!我不说你就……”
说到一半,她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在外面谈论这样的话题。手放下,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瞥见沈澈唇边揶揄的笑。
贺羡棠抿一抿唇:“你讨厌死了。”
真奇怪,明明是不满的话,可沈澈就能听出来她的口是心非,软绵绵的尾音里带出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热恋里的小情侣都是这样的,习惯了含蓄内敛的表达方式,讨厌不是讨厌,是未说出口的喜欢。
沈澈搂着她,侧头亲了下她唇角。
夏夜有蚊子,贺羡棠穿一条深蓝色粗花呢吊带连衣裙,长度只到大腿,长手长腿都露在外面,没一会儿小腿上就被咬了两个包。
沈澈蹲下给她擦花露水,忍不住蹙眉。
正巧里面在叫号,身旁一对情侣捏着小票起身,沈澈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你好。”他边说边从钱夹里抽出一沓千元港币,心想还好他出门带了现金,“能不能请你把这个号让给我们?这是一点谢意……”
他讲话从容不迫,举手投足却有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慑力,是久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气质。
女生盯着他手里那一沓港币,粗略估算了下能有一两万块,这只是家人均一百块的小店,她爽快地应下了,一手交钱一手交票。
沈澈捏着小票挥了挥,得意地扬眉。
成功吃上饭。
是家铜锅涮肉,冬天吃更好,不过店内冷气开的足,也无所谓。贺羡棠只点肉,最后加一小盘手擀面,吃撑了,从店里出来,又拉着沈澈走了半个小时。
晚风轻柔,他们俩四海八荒地聊天,贺羡棠又笑又闹,一张漂亮的小脸在夜色中白的发光。
她一直没松开沈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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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女生穿着件香奈儿的裙子,挂在男人身上,小腿又长又直,大概是站久了,她有点累,脚腕晃了几下,黑色蝴蝶结小高跟鞋抬起来,又稳稳落地。
男人也任她靠着,风吹过,抬手帮她被吹到脸颊旁的发丝。
画面上两个人都是侧脸。赵珩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贺羡棠和沈澈。
这段视频是路人拍到的,随手发到网上,配字说在什刹海遇见了一对男帅女美的情侣,不到十分钟就火了。
“天啊好养眼啊!”
“女生好漂亮啊,和香奈儿配一脸,什么精致千金大小姐!”
“般配!”
“我在什刹海也遇见他们俩了,只能说出道也不过分。”
“好像是那个谁和那个谁……他俩才不会出道吧。”
“谁啊?含含糊糊的还不如不说。”
“我懂!就是那个谁和那个谁!关注一点HK豪门八卦的都知道吧。”
“他弟也不是在北京吗,最近很火那对。”
“等等,我好像知道是谁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甜,他俩不是各玩各的吗?”
现在社交网站的推送规则离谱到,赵珩一打开软件,第一条视频就是这个。
他反复看了不下十遍,牙疼,点开评论,更疼了,嘶哈嘶哈地倒吸冷气。
“别看了。”Mia抽走他的手机,顺手点一个举报。
赵珩瘫在单人沙发里不说话。他这颓废的状态从布鲁塞尔回来后持续到现在了,Mia揪着耳朵骂他:“至于吗?没精打采的,道士见了都要先往你身上撒一瓢黑狗血。”
“我就去新加坡待了一阵子,”赵珩匪夷所思,“他们俩怎么又搞到一起了?”
“那不是很正常,你也说是又喽。”Mia托着pad刷ins,随口问,“贺羡棠生日你打算在哪办?酒店还是……”
赵珩说了家会所,话题又偏回去:“这正常吗?一点都不正常好不好!贺羡棠哎!贺羡棠居然吃回头草!”
Mia把P好的照片发上去,随口敷衍他:“正常。”
点击发送,刷新了几条评论,Mia放下pad,一抬头,赵珩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她火上浇油:“贺羡棠为什么不能吃回头草?她就长了个恋爱脑,不然她能喜欢姓沈的那么久?早把他踹了。”
赵珩嘴唇动了动,一时间思绪万千,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居然还是:“她不是恋爱脑,她只是专一!”
Mia说:“没救了。”
赵珩仰天长叹。
“谁叫你跑去新加坡的。”
赵珩沉默片刻:“……我以为她喜欢事业型男人。”
Mia:“……”
“你等等啊。”Mia捞过她的包,埋头翻找。她包里东西多,什么化妆镜啊粉饼啊之类的,叮铃啷当一阵响。
赵珩问:“找什么?”
Mia终于抬起头,从包里掏出一把金铲子,庄严隆重地双手交给赵珩,仿佛他们传递的不是一把铲子,而是奥林匹克的火炬,是永不言弃百折不挠屡败屡战的精神。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如果你还是想撬姓沈的墙角,那我也只能友情资助你一把金铲铲!”
顿了顿,她补充:“纯金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