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21
◎专属糖果和脱敏治疗◎
六一当天，尹侨一晨光未见就起来梳洗打扮。今天还是工作日，她忧心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
喝了半杯冰水醒神，开始作妆面。
今天她妆容也简单，单薄薄压了层粉，带了一笔眉尾。再瞧镜中人，一点杏仁奶茶色唇釉，冷冷的明艳中，便添了分少女感的娇柔，早起的那点困倦骤然消散。
换上那天买的黑色衬衫，一条toteme黑色中腰直筒扭缝九分牛仔裤，压上顶marithe黑色鸭舌帽，选的是peonyblushsuede香。
出门前，尹侨一又检查一遍，去装了一支asthmainhalers哮喘喷雾，有备无患。
踩上GoldenGoose银色亮片脏脏鞋，拿上小号收纳袋，利落潇洒地去找曲怀南。
听见电子锁的声音，曲怀南走来玄关处，笑意温暖。
“早餐好了，今天特别给供应一杯低温燕麦拿铁。”
尹侨一满意，把手里的收纳包塞给曲怀南，毫不客气的大小姐做派。
“我今天不高兴拎包，这个你帮我装。你背那个黑色始祖鸟斜挎包好啦，材质轻，好装东西。”
曲怀南笑容不减，接着她递来的一个不大的网纹袋，答应着她。
她摘下鸭舌帽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转脸就见着曲怀南身上和她同款的衬衫。
扣子没扣满，领口松开的两粒扣恰好隐隐露出一小块白T的领口，搭配的是一条黑色双褶小锥形裤，整个人有种清幽的文艺感。
尹侨一脱了鞋，快步到他面前，勾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娇欢地说：“我也穿的这件，我男朋友卖相好得勒（长得好看）。”
曲怀南一手轻轻在她背上抚抚，“是女朋友眼光好。来吃早餐，我去把东西装上。”
尹侨一起太早就没胃口。咖啡是喝完了，昨天点名让曲怀南带回来的黄油可颂勉强只吃了三分之一。
曲怀南现在也了解她的饮食习惯，而且上回她吐的事情叫他有些阴影，只好纵着不敢勉强，剩下的自然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一个早上紧赶慢赶，到底在早高峰前出了门。
尹侨一把CarPlay歌单换成迪士尼系列经典歌曲，应着景。
一路上，车被她开得有点风驰电掣的意思。跌进音乐的氛围里，她也偶尔小声跟着唱几句。
曲怀南途中借着聊天的空档，两回提醒她注意车速，收效甚微。
知道她今天兴致颇为高涨，她的车技几次感受过来也还算稳妥，他干脆也不再提，话少下去，闲适安放身心，面色和煦，只等她几句音色清丽婉转的歌声。
尹侨一顺畅把车停到小镇停车场，贵是贵，却是最省力方便的。她轻车熟路当起向导，带曲怀南去园区大门。
到半路，被多巴胺支配的人突来奇思，问曲怀南，“牵手走，你可以吗？我们今天的衣服，牵手走的感觉更对。”
曲怀南是越发领教她的无厘头了。
他发现，尹侨一的脾性直接鲜明，又藏着几分娇柔几分固执，几分骄矜又几分伶俐。
对着她心里安全区以外的人，冷清骄傲边界分明，很是凌然。对安全区里的人，全然另一种样貌，生动有趣得多。
他是高兴，自己得见这个真实的她，这无厘头恰也是真实的一部分。
当然，他也日渐应对得游刃有余。曲怀南颔首，“可以试试，提示我就行。”
配合尹侨一，一面用盲杖探路，他心头的一点不安也消失，渐渐适应。尹侨一一直落后他小半步，曲怀南此时也心中怦然，像望见平行时空里的自己，又一次牵着手领着自己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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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愈渐升高，好在还不灼人。
二人购票后，在闸口等园区工作人员，曲怀南身姿挺拔，却悄然有点不自在。尹侨一瞥一眼没吭声，把鸭舌帽栓在他的背包上，顺便找出一会儿要用的证件。
等到他们到了服务中心，核验残疾证时，曲怀南面上已然浮着淡漠。
填表后的拍照环节，尹侨一也有些不适从了。她此刻瞥见曲怀南表情严肃，带着旁人不易感受到的局促。
尹侨一心里滋味不好，等办好手续，她带着曲怀南走出来，将证件收进曲怀南的背包。
尹侨一寻了个无人角落，不声不响地把手插进他的指缝，与他相扣，然后踮起脚，迅雷之势在曲怀南脸颊上落下一吻。又在他诧异转头时，抬手飞速揩去那一抹轻如拂羽薄如蝉纱的菡萏红。
曲怀南柔和下来，耳廓又染上了微微的粉。
他莞尔地问尹侨一，“这是安慰我？”
“是奖励，奖励你实现女朋友的愿望。”尹侨一牵他的手紧了紧，“给你的专属糖果。”
曲怀南听到这番说辞觉得新鲜，似乎自己和她调换了身份，乍一下隐约共情了少女心思。
仅剩的那点蔽日的浮云悉数消散，不禁失笑，“拿我当孩子呢。”
尹侨一牵着他往前走，真作起大人的语气：“要牵好我的手，跟着我，不要走丢啦。”
曲怀南心道，在这里还真是只能跟着她走。笑着说了声“还来劲儿了”，果真用力扣紧她的手。
其实绝大多数男性，孩提至少年，对游乐场的兴趣甚至比不上野生动物园。
曲怀南这样一路阳光板正成长起来的北方男子，统共三次游乐场经历，幼儿园时期和父母的亲子活动，小学时学校组织的集体活动，以及高中时代，雄性激素作祟下一群少年相约的刺激挑战。
陪女朋友来游乐场，从前他没试过，也没想过。今天却满心装着她的快乐。
尹侨一约的都是飞跃地平线、加勒比海盗一类的温和项目。即使如此，曲怀南缺失视觉，失重感要更加强烈，加之一些5D效果和沉浸式音效，一个上午下来，也有些头疼。
不想扫兴，他从头忍着不露声色。
中午，尹侨一嫌弃园区里的饮食选择少还难吃，去了园区门口的商业街区用餐，顺便稍作休整。期间，曲怀南怕她顾及自己的情况玩得不尽兴，让她可以约些更刺激的项目不用考虑自己。
尹侨一口吻认真，一秒不犹豫的回绝，“你帮帮忙噢，上次被白念拉去陪玩一趟极速光轮，下来我缓了两个小时。你想玩也不可以，我玩不来的好吧。”
曲怀南笑而不语，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样也好，真玩一圈刺激的项目，自己情况不比从前，着实有些不好说。
说是免排队，其实只是时间相对节省一点，等待期间不需要待在队伍里。
下午，一边等排队通知，尹侨一拉着曲怀南去附近的迪士尼商店。
把鸭舌帽戴在曲怀南的头上，自己挑了个金色大蝴蝶结发箍戴上。她抓着曲怀南的手摸了摸头上的装饰，在如愿听到夸赞后，准备排队结账。
才要转身就被曲怀南拽回来，“这有玲娜贝儿吗？”
尹侨一凝迟，有些道不明的预感，感觉问题不会这么简单，她问：“你要干嘛？”
“猜你喜欢，我记得你喜欢用它的表情包，想给你买。”
尹侨一看着他一脸真诚无害，顷刻觉得自己气血上涌，“闭嘴，你故意的吧，你记性好记点别的行不行呀。”
曲怀南听罢，笑得开怀。再次问她表情包到底是什么内容，一面任她摘下头上的鸭舌帽来遮他的脸。
琳娜贝儿尹侨一当然是没要。下午，她刷了两遍旋转木马，最后从漫游童话时光出来时，天边已有暮色。
有些兴意阑珊，尹侨一说走不动了，把帽子发箍塞进曲怀南的背包，要找地方休息，等烟花表演。
曲怀南把她搂过来，正想哄哄电量告急的大小姐，就听她恹恹地说：“想拍合影，在城堡前面。我们都没拍照片。”
曲怀南闻言，低头垂眸，停了几秒，轻轻问她：“有奖励吗？”
尹侨一轻哼，宛若满血复活，扭头就去找人帮忙拍照。
曲怀南折起盲杖，松柏之姿表情淡淡，任尹侨一怎样摆弄，他总归不太自然。
挎着单反的小哥哥再次喊一二三时，尹侨一突然单手拨过他的脸，扬起脸极轻地贴上他的唇。
小哥哥和他身旁的女朋友一同轻呼，手机连拍声骤起。
尹侨一略显羞涩地接过手机道谢，留下身后还低着头有些怔住的曲怀南。
照片中薄暮余晖的城堡前，两人双唇相贴。曲怀南深刻立体的面部轮廓眉眼微垂，尹侨一微闭着眼，侧颜绝美脖颈修长，莹白的皮肤与一袭黑衣拉出强烈对比。
画面里的氛围唯美旖旎，又带着份肃静与虔诚，仿佛一张19世纪的浪漫主义油画。
尹侨一走回曲怀南身边，牵起他的手就走。
她没回头径自说着话，字字敲在曲怀南的心上，“奖励给你了，照片是我的奖励。”
身后刚才面带赧色的人，声音响起，“你的奖励有我参与，得和我分享。”
尹侨一笑他像个讨赏的孩子，盲杖都不要管了，挂在手腕上就去掏手机。
这晚，城堡上空烟花绽放时，曲怀南把尹侨一圈在身前，为她隔开人群，听她仰着头欢呼。
曲怀南也仰起头，眼前似有星河山海。音乐声美妙空灵，周围人欢呼感叹，他觉得一簇簇的花火，在他心里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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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上，夜已微沉。
尹侨一递了张消毒湿巾给曲怀南，自己也细细揩着，迫不及待要摘隐形眼镜。
准备毕业和刚工作前两年，她几乎每天14个小时戴着隐形眼镜。后来不确定什么时候开始，再超过6小时不摘隐形她眼睛就不舒服。
今天戴了超过10个钟头，她眼睛涩得不行。
轻轻取出两片浅蓝色薄片裹进湿巾里，微不适应的酸涩感让她本能地闭起眼睛，几秒钟浅浅泪液湿润了眼眶，她拉下遮阳板照镜子。
曲怀南听着她的动静，偏过头问她怎么了。
“摘隐形眼镜，我快瞎了。”盯着镜子里有些发红的眼镜，尹侨一没头脑得蹦出来一句。
曲怀南闻言蹙起眉心，顿了一下，沉沉开口，“胡说什么，别没忌讳。”
尹侨一懵了一下，领会了他的意思。可累了一天也来了点脾气，任性不想顺着他。
“这样也要触霉头呀，你还蛮迷信，一个口头禅而已，好多人都会这样讲的。”
曲怀南听她语气里的不以为意和一丝娇纵，两人僵持少倾。
他的语气也难得生硬了些，“总之，你少说，已经有一个瞎了还不够你来瞧的。”
车内灯光昏黄，尹侨一语塞，看他神色不明，担心自己有些过了。可转念想，偏不让他敏感这些。
她架上眼镜找回清明，若无其事地拿掉曲怀南手里蜷住的湿巾，和自己手里的一并装进旁边的车载垃圾袋，话语依然娇纵得不行，“脱敏治疗你晓得吧？曲怀南，我们都需要脱敏治疗。”
曲怀南朝她转过头去，眼神深邃，心叹尹侨一就是如此，总能在关键时候四两拨千斤地让人醍醐灌顶。
或许所谓在一起，所谓爱与诚，就是一次次的脱敏治疗。
他心头一动，伸手找她，拉住她倾身过去，另一只手再次准确找到尹侨一的唇。他偏头覆上去，慢慢轻吮，一下一下，以最温柔的方式攻城掠地。
尹侨一很快在他干燥温热的唇上迷离了方向，舌尖滑过一阵痒痒的酥麻。隔着镜片的眼前，似有纷纷飘零的晚春飞花。
片刻，曲怀南退开，手指无意点过尹侨一湿润的唇。
尹侨一还微启朱唇汲取着空气，耳边再传来他的温声低语，“这是你今天的脱敏治疗。”
第22章 Chapter22
◎我吃的是糖，谁吃醋◎
这天，尹侨一回复兴路家里待了一天。
她最近的心思，大部分用在谈朋友上面，余下不多的也多多少少还是和曲怀南相关。
几次许姨电话问她，她都说忙，没空回去。这随口搪塞的理由，让林宝珠女士晓得了，还认真了。
前两天打电话来，说干脆让许姨去她现在住的公寓照顾她，怕她忙昏头一个人过不清爽胡乱生活。
尹侨一也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太沉浸，有些失控感。趁着今天她回去一趟，也安抚一下家中女士们的习惯性焦虑。
捱了一整日辰光，吃过晚饭，尹侨一半游车河，悠哉去了曲怀南家。
打开大门，她见曲怀南不像往常，没过来也没打招呼。灵光一闪，换上拖鞋踏了两下，又悄悄脱掉，不作声响光着脚想去搞偷袭。
“你穿上鞋再闹，地上凉。”
曲怀南也没抬头在中岛台旁边摸着几本厚厚的盲文书，声音带笑地同她说。
和他隔着一米的尹侨一瞬时兴趣缺缺，走过去不咸不淡地问，“又怎么发现的？”
他抬了一下头，又去摞手边的书，“知道大门密码的就这几个人，他们会提前打电话，也不会不出声，还有你今天用了和昨天一样的香水。好了，快去穿鞋。”
“我先洗手再去。”
她再次回到中岛台旁，曲怀南正在收一个墨绿牛津布包。她凑过去看，“这是什么呀。”
曲怀南把包往旁边推了推，示意她看。
“盲文读物专递包。”尹侨一轻声念出来，上面还印着邮政和中国盲文图书馆的logo跟信息。
“嗯。”
曲怀南和她解释，“找了几本书，给中国盲文图书馆打电话，邮政会专递送过来。明天周末，就留的家里的地址。”
“这个很nice！原来你都是这样找书啊。”尹侨一很是赞叹这样的人性化的服务。
“也不全是这样找书，有时候会找电子图书资料，有时候会逛逛盲文书店，”曲怀南说得细致，“这几本是关于宋代建筑园林研究的文字简史资料，还有一本地方志，有个陵市的项目想补充些资料。”
中国24个朝代中，尹侨一对宋代的审美和艺术风格最是喜欢，有耐性翻完的几本父亲的藏书，也都是宋代人文相关的，听他一说倒有了些劲头。
“可以问是什么项目吗，你们有没有保密条款？我翻过本书讲，宋代园林多是借景的手法，取自然山水景致借到建筑之中，和那个时代的审美思想有关。”
曲怀南意外她对这些有兴趣，几分惊喜。
“宋代美学主要思想基于诗意哲学，宋代建筑在造景和空间处理上都有意诗化，结合建筑和自然的融合。陵市曾经也是南宋都城，这次项目是一个新城市人文项目，一个城市文化中心。竞标下来了之后，项目方对我们的方案里人文关怀和无障碍规划设计的内容很认可，又有了一些项目概念性的调整，所以想在历史文化因素，地缘性，地理地质因素上再多一些参考。类似这些程度的内容不在保密范围里。你感兴趣这些？”
尹侨一自认审美不错，不过对建筑艺术真没什么研究，怕也讲不出更深度的东西，同他说道：“听你说就有兴趣。我爸爸研究中国古代史，书多，小时候无意接触到一些，宋这个朝代我最喜欢了，最有书生气质，艺术审美的巅峰时代。其实我之前就觉得你也有些这种气韵在的。”
“我？这个评价很新鲜。”曲怀南眉目清扬。
“总之是夸你的好话。”要她当面突然正经端正地夸赞一个人，她有些难为情。
尹侨一见曲怀南被她的话逗得开怀，腹诽还好那些真正夸他的词没蹦出来，要开心上天了。
仗着人家看不见，堂而皇之盯着曲怀南瞧，这下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他有些变化。问他，“唉？你修了头发呀，什么时候弄的？”
曲怀南抬手拂了一下刘海鬓边，“嗯，今天抽空去的，第一次见你好朋友，整齐利落些吧，看着还好吗？”
尹侨一和他玩笑，“搞这么重视？以后见万一家长你要怎么弄呀？”
曲怀南明显一愣。他不是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这个问题怎样忖度似乎都没有最优解。
尹侨一措不及防一问，玩笑也好，他也仍然正色道：“已经是破格入围，自然要更加全力以赴。”
尹侨一本是一时不过心的嘴快，见他严阵的样子，又想自己倾心的人容不得别人挑拣，大小姐的骄傲溢满，“我喜欢，就是最好的，没有其他标准。”
曲怀南偏过头“看”她，面色目光皆露温存。他还未有动作，身旁的人却早早拿手指杵着他的手臂，煞风景的一句，“你收好邮包洗洗手呀，我去沙发，好累。”
曲怀南发笑，“不洗手哪敢碰你。”他话音未落，手边再多一个塑料包装。
尹侨一把酒精湿巾推到他手边，严谨补充道：“先擦一下台面再洗手。”
两人在一起后，曲怀南家的中岛台茶几书房都摆上了酒精湿巾，尹侨一家里也添了他的家居服。
尹侨一洁癖，生活中细节之处有很多小习惯，手机要用酒精棉片擦，进门要换掉外衣……她这方面的坚持和执着没得商量。
他收拾好，刚找到尹侨一旁边坐下，她有些凉的指尖就掠过他的唇，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小圆球。
一阵玫瑰香气溢满口腔鼻腔，嘴里一丝微酸之后充实着甜腻的味道。曲怀南不喜甜食，蹙着眉，仿佛舌头都被乍地一激麻得一时说不出话。
尹侨一笑：“我最喜欢的糖，今天去BFC正好看到顺便囤货，香香的也不太甜。”
曲怀南迟疑地嗯了一声，问，“不是说要戒糖？餐厅有问题吗怎么去BFC了？”
“在我们这里戒糖太难了，我收回那句话。餐厅没问题，定的菜单海鲜类多，我去换了支霞多丽。”
曲怀南轻笑一声，想调侃她几句，突然进来夏洵的电话。尹侨一先他一步把电话递给他。她有些讶异看曲怀南就这样黑着屏幕操作手机。
夏洵问他明天他们预计几点出发，要不要他开车过来，他们一同出发。曲怀南问尹侨一的意思，她考虑两秒，她确实不爱用代驾，明天免不了要小酌两杯，答应了。
曲怀南结束通话，要把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时，被尹侨一拦住。他随她拿去手机，淡淡不解地问：“怎么？”
“曲老师蛮注重隐私的嘛，手机改成防偷窥模式啦？。”尹侨一好奇心使然，偏扮傲娇审他。
曲怀南顿时明了，风度从容地摊手，拿回手机即刻更换无障碍旁白模式。
“可不兴冤枉人啊，我必须申诉。今天去项目开会，中途项目方安排车去现场。和客户一辆车，当时我有信息要处理，就切成黑屏模式了，再后来忘了切回来。现在欢迎检查。”
尹侨一歪着脑袋看他将手机递过来，她也不伸手去接。
曲怀南好笑，先问她，“你说这算吃醋吗？”
尹侨一听后不答应被反将一军，眼神带刀扫过去，说：“我在瞪你，给你眼神自己体会晓得吧。”
旁边人态度良好，风度不改，“警告已经收到。”
尹侨一复再拿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含糊噎他，“我吃的是糖，谁要吃醋呀。”
曲怀南嗅着萦绕而来的玫瑰香，愉快展颜，“那我求女朋友检查，教你怎么用好不好？”
“学不会，不高兴学这个。”本来还想再作劲的人，没绷住轻笑出声，“烦人。”
她用指尖来回有一下没一下划着曲怀南的手背，风轻云淡地说：“我好奇而已，跟你开玩笑的。曲怀南，我的观念里，往事不可追也不必追，未来不可测也不必徒增焦虑，至于现在，我相信我的感觉，也相信你。你女朋友还是蛮开明大度的。”
曲怀南闻言，倒不想做什么无意义的山盟海誓。
他微微偏头摆弄好手机，读屏语速太快，尹侨一听得云山雾绕时，他拿手机递过来。
“那天的合影帮我设成屏保吧，双指双击方框选择，然后看着调整照片位置。小侨，如果你有想知道的，任何时候都可以问我。”
尹侨一笑着，轻轻应一声示意她明白，一边拨开他的手躺下枕到曲怀南腿上，一边调整照片。
“我不傻好吧，问了自己怄气。今天好累。”
曲怀南笑笑，摸到她的头发，一下下轻轻顺着她的发尾，也顺着她的话题，“今天逛了很久？”
“去做贼了。”
尹侨一瞎讲。自然不想告诉他，正愁他的生日准备什么，今天傻傻去厨房偷师，看许姨烧菜站了大半天。
曲怀南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握在手里，拍拍她的头，笑容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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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尹侨一一行三人提前到了BFC。
尹侨一订的一家本帮菜餐厅，她从前算这里常客，觉得环境菜品都不错，包厢夜景好，档次也够，就把地点又选在这里了。
虽然见的都是顶要好的朋友，毕竟互相不熟悉，尹侨一今天还是花心思和曲怀南搭了一下。
CURIEL黑色长袖后背开缝长袖连身裙，TasakiBALANCE系列耳饰和戒指，搭配曲怀南ErmenegildoZegna经典版型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西裤。
和夏洵三人坐下，才聊了几句，白念和周佑程也到了。
尹侨一私底下握了一下曲怀南的手，曲怀南朝她偏头，露出一个浅笑，便牵着尹侨一从容起身。
曲怀南的情况尹侨一提前和周佑程交待过，大家的寒暄便也周到。
落座，招了服务生出菜，白念这个社交悍匪就开始夸曲怀南卖相好，低调有实力，工作室实力不俗。夏洵也是social达人，瞬间气氛就热起来了。
这一闹，曲怀南也渐渐放松下来。
等菜上了，就见旁边尹侨一体贴给曲怀南布菜，悄悄低语几句，曲怀南面容温情，动作也规矩优雅。
这些落在白念几人眼中，心中体味迥然不同。
夏洵多是欣慰，更为曲怀南高兴。白念和周佑程面色如常，心中总差点滋味，从前哪里见过清冷骄矜的尹侨一这副甘愿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尹侨一抽空瞧了瞧白念周佑程清风拂面般的和煦脸孔，却多少了解两人所感。在周佑程和夏洵聊天的空档，她超白念豁翎子（抛信号），她给大家斟酒。
白念回她个眼神，无奈挑了挑眉，接下这茬，“2020的Batard-Montrachet，两位今天破费，祝长长久久啦。”
一顿饭下来，总归还算尽兴，主宾皆欢。
周佑程今天要回古北，叫了代驾，尹侨一和白念先去送他。
走之前周佑程还是按下车窗同尹侨一说了句“你是一鸣惊人的，也挺好，再约”，留下一个潇洒的摆手。
白念住得近，跟尹侨一聊了几句，说接下来要跑贵市。等到她家司机过来，便也匆匆和他们告辞。
曲怀南今晚喝了些酒，回家的路上，尹侨一和他坐在后排，窗外明暗交叠的光阴打在他的脸上，他的手轻轻搁在尹侨一腿上，掌心传来的潮热似乎在无声地讲述着他今晚的情绪。
尹侨一突然不放心喝过酒的曲怀南。下车前让夏洵今晚在曲怀南家留宿。原以为会纠结一番，不想两人欣然应下。
借口醒这几杯不够让他们微醺的酒，二人送尹侨一到3栋电梯间。望着他们默契又潇洒的背影，尹侨一酒精作祟，突然叫住夏洵：“Kingsley，今年生日我陪他，你有礼物提前送。”
说完，尹侨一一溜烟进了电梯，剩一头雾水的夏洵，还有眉目飞花的曲怀南。
作者有话说：
*【注】
文中关于宋代建筑的内容及无障碍概念的相关内容，均为网络查阅资料后，以作者本人理解总结改写，如有不妥，接受指正，请温柔告知，感谢～
第23章 Chapter23
◎你怎么来了◎
接下来几天一直阴雨迷蒙，滂沱淅沥的交替就是不歇停，这座城市算是正式入梅了。
尹侨一最烦阴雨天，从来品不出诗文里说的浪漫和惬意，只觉得到处湿漉漉，惹得心里都跟着潮嗒嗒的。更叫她心烦的是，那天回去生理期就来了，吃了药还是蔫了好几天。
她不乐意出门，倒是曲怀南下班不管早晚，总要来一趟，天天雷打不动带一保温杯红糖姜水，真是搞得她头大。
尹侨一爱甜食，但红糖不行，还是混着生姜热饮，宁愿不舒服也不要遭这个罪。
她吃不消这个，又不忍心弗了曲怀南的心意，最后躲回复兴路去住了两天。
这天，曲怀南突然打来电话，问她今天回不回公寓，想和她吃顿饭。他明天一点飞Z市，上午就要去机场。Z市创意园改造项目他们确定中标，要补充答疑和签合同，同时现场复勘调研。
他的师兄兼合伙人方意扬，带京市团队主导这个项目，他也带他的设计助理全程参与，无障碍设计内容由他主导。他正好借这回和方意扬碰一下公司的其它项目，预计待一周左右。
出差前要准备的事情不会少，尹侨一没让他折腾，说等等就回去。
出门前尹侨一想起自己要轻断食，又去了个电话，急急叮嘱他一遍，让冯阿姨按他的分量准备晚餐就行。
尹侨一照例等曲怀南到家后才过去。
晚餐任曲怀南怎么说，她好定力的不碰一口。
“这么瘦了，还折腾，吃饭哪能全由着性子来。”曲怀南很不赞同她饮食上有些极端的自律和原则。
尹侨一反驳，有些歪理，也句句实话，“谁说我减肥呀，我轻断食一下。我一直这样，身体习惯这样的规律，这段时间我才是不规律饮食，我难受的。”
曲怀南现在最头痛她的饮食习惯，又最怕她说难受。他无奈，只要她身体没有异样，且由着她吧。
曲怀南简单处理了一下碗碟，和尹侨一去房间收拾出差行李。
他也是独立的性格，这类事情从前便从不假他人之手。
后来纵然失明，遇上出差，也习惯自己慢慢摸索着收拾。用做过盲文标记的拉链袋分类装好，一切从简，自己整理也方便自己找到。
今天尹侨一主动包揽这些，还特地准备了十套一次性旅行用品带来，曲怀南虽不习惯却有种别样的感怀。
尹侨一问了他大概的工作内容和计划，替他搭配了几套衣服。
两人中间隔着打开的行李箱，盘腿坐在地板上。
曲怀南先摸到行李箱里的拉链袋，捡起一只仔细触摸，再用指腹确认边角处贴着的一个盲文纸标签，朝尹侨一递过去。
“衬衫装这里，装好给我就行，我自己整理方便我找它们。颜色都是一样的吗？”
尹侨一闻言登时思绪一顿，看身着深灰色家居服的曲怀南，动作缓却娴熟，她心里那股柔软也跟着一僵。
不知何时起，她开始惯性地在曲怀南的一些生活琐事上，把自己带入被需要的角色，甚至潜意识认定曲怀南需要这份帮助。
发觉这个问题，尹侨一突然有种偏离失感，这很难说好与不好。
只是她来不及反省或思考，曲怀南见她迟迟不应声，喊了声小侨。
“两件石墨灰和一件白色的，一身黑少了点张弛有度的感觉。还给你准备了两件黑T一件白T，搭两件黑色亚麻休闲西装和一件山本耀司风的黑色廓形薄外套。裤子都是黑色，三条休闲西裤一条小锥形裤。”
尹侨一回过神，索性照着叠在床上的衣服讲了一遍。
曲怀南脸上是暖心的笑，“女孩儿心细，”他又停顿一下，“小侨，白色的衣服还是不带吧，万一沾到些污渍我发现不了，穿深色方便些。”
尹侨一顿感自己搞了半天都是些花架子，“那要拿出来三件，换黑色的？”
“不用，这些够了，隔天送洗就好。”
“曲怀南，我帮你收拾，好像还更麻烦啦。”尹侨一直脾性，总要问出来才适意。
曲怀南接过她递来的袋子，顺势捉住她的手，“谁说的，今天才知道有女朋友帮忙收拾行李我多省心。”
尹侨一小小叹一声，抽回手，“少来了，那个，贴身的裤子你自己弄啊。”
曲怀南闻言表情也有些复杂，转而又觉得自己多想。他没接这茬儿，坦荡荡让尹侨一去洗手间台盆下面的抽屉帮他拿收好的洗漱包，自己去收拾贴身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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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上，曲怀南到酒店后尹侨一给他拨视频，本想看看他那边的情况，不料曲怀南竟然挂了，给她拨回语音。
“这几天和李续一块儿住。方便办公订的行政套，平时其他同事也会上来。咱还是电话吧。”曲怀南温和的解释。
“晓得啦，以为你会一个人住，不是有无障碍房吗。”
尹侨一本来想跟他开个玩笑，看他有人同住又累了一天，也就作罢。
他笑了笑，“嗯，无障碍房对肢体障碍人士辅助多，现在极少高端酒店有分辟出听力无障碍房，但这些对盲人来说辅助作用不大，熟悉环境之后都差不离。”
“这样啊，看来你的工作还任重道远呀。”
曲怀南表示赞同，跟着笑开了。
他才发觉，闲聊若是和心里放着的人，短短几分钟，亦足够如同拂尘轻掸尘浊散，一身倦怠倏然无踪。
这一周，曲怀南是真忙，尹侨一也没闲着。
曲怀南的生日礼物她思来想去，准备选能辅助视障人群的产品。然而仅仅订购视障人群辅助厨具餐具和vrailler便携式盲文打字机，她也费了些周折。
目前国内无障碍领域的相对滞后，纵然在这一领域发展相对完善和进步的国家，很多有意义的产品也停滞在概念展示阶段。想将这类产品真正融入生活也能便捷获取，可谓空中楼阁，并不现实。
正因如此，她和ins上关注的几个无障碍产品设计团队联系沟通时，发现无障碍这个概念，远比她知道和想象的旷阔有意义。
诚然，这一切需要的不仅是概念与关怀。
这次颇有些曲折的购物经历，对于长期在资本市场里的浸润的尹侨一来讲，也正洞见某些空缺之后，隐藏的空间与潜力同样未可知。
于是，对无障碍领域的发展现状和数据调研，以及可行性梳理，尹侨一的赋闲时光慢慢被充实。
曲怀南生日前两天，尹侨一订购的产品到了。
她趁着雨停的间歇，带着这些东西开车去附近的商场。她记得负一层有一家礼品包装手工店，不管礼物多务实，送礼物的仪式感总归要有的。
晚上她给曲怀南打电话，他出差时间延期一天，尹侨一怀疑他生日前能不能赶回来。
“小侨，”他的声音略微干哑，“在干嘛？”又是这几天的惯性开场白。
尹侨一看来这算不走心，故意噎他，“给你打电话。”
曲怀南忍俊不禁，笑声里透出些疲惫。
他完全摸清了尹侨一的脾气，似调整了一下姿势，低低清了声嗓子，认真弥补道，“今天穿的石墨灰色衬衫，上午正式签约了，项目方又加了一个说明会。中午是应酬，下午我们内部项目会，待会儿方意扬还要过来，白念的项目我们应标了。没来得及跟你联系，但很想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
“谁要听你记账呀，”尹侨一分明淡淡的笑了，“说想知道我干什么，还不如说想我。”
知道他忙，也不是真的怪他。她想关心又还别扭，不讲好听话，“多喝点水，声音难听的。”
他心中妥帖，低低笑了声，“嗯，很想你。”
尹侨一意外，曲怀南感情其实内敛，很少这样直白的时候。
那头的人声音电流一般，她再别扭此刻也顺了毛，问他，“后天能赶回来吗？”
“可以。”这几天赶进度就是为了能赶回去。
“那后天来我家，你要回来的早就先休息一下，晚饭过来就好啦。”
尹侨一还来不及更多安排，就听见那头的敲门声，好像有人叫他。
两人匆匆结束通话。曲怀南应声去开门，方意扬来了。
他们在客厅聊了一个多小时，工作内容过完，方意扬突然笑他：“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落入红尘，吾心甚慰。”
曲怀南笑中几分含蓄，“我难道不食人间烟火。”
“怎么不食，你挑食，瞧不上庸脂俗粉。我听说姑娘人间绝色。”
“你们这一个个的。”曲怀南眉目疏朗，似无奈，却上扬着嘴角。
方意扬觉得心中畅快，“看着你这样就好，终于有点烟火气了，一天摸八百回手机。有机会带女朋友来京市，我做东，也该回来瞧瞧了，京市事务所有你一份儿，也该露露脸不是。”
“师兄，谢谢。”曲怀南舒了一口气，他无神的眼中也有了光华。正是眼前人曾经固执的邀约和说服，才有了以后的许多。
“别整这个，师兄可受不了啊，怪肉麻嘿。”
方意扬照他胸前轻轻一拳，转而又严肃起来，“那个，一学妹，前阵儿给我推了份简历，余茵的。我想着还是问问你。”
曲怀南眼神微微暗了暗，言语平静道：“按公司标准和需求，公事是公事。当年我做得欠妥了些，她要真有难处，能帮的，你知会一声。至于其它的，都过去了。”
“明白了。”
没有其它，泾渭分明。方意扬知道曲怀南真的走出来了。
/
曲怀南是他生日当天上午赶回来的。
卷王就是卷王，落地给尹侨一报了平安，就直接去公司了。
尹侨一算了算时间，这样花心思为谁准备生日她还是头一次。
所幸今天见了些阳光，路况好。尹侨一素着脸，套了身休闲套装，驾车直奔iapm。
先去大董打包烤鸭和豌豆黄，趁等的时间，去楼下超市照着食谱再凑齐了炸酱面的材料。
尹侨一这反骨头，放着米其林餐厅的炸酱面她不要，偏要舍近求远去攻坚克难，挑自己没天赋的厨艺作劲。
回去路上，她又拐到宝格丽取了栗子蛋糕。曲怀南不爱甜食，她订的minisize。
下午，找小易侦察敌情后，她照着视频，开始捣鼓炸酱面。
牛肉末买的现成的还好，但其它配菜都要处理。
她拿着双立人刀具左右比划，架势仿佛定要雕出件传世艺术品。实际颤颤巍巍一个多小时，马马虎虎才把配菜凑齐。
尹侨一感叹，做饭这件事，真是眼睛会了手废了。
原以为千里之行已经跨出了最难的一步，不曾想她一心记得那天许姨说浇油锅里不好有水，生生等着锅底烧得焦干。
再一下油，明火瞬间窜起来。
尹侨一吓到腿软，尖叫一声后，残存的理智逼迫自己，手忙脚乱把锅盖抛上去。
奈何慌乱中不够精准，家里能用的锅盖都抛了一遍，厨房一块壁砖都砸出裂纹，才算把火按住。
颤颤抖抖把火关了，她抚着胸口缓了好一阵。可一股邪火让她不肯这样作罢，再次点火起锅。
奇迹的发生都有恒定规律。尹侨一厨房能力触底的人，自然遇不到美食奇迹。
最后酱和锅，焦黑成为一体。
尹侨一光火，又好笑自己脑子瓦特了要搞这一场荒唐的行为艺术。
找出两个垃圾袋，把一片狼藉统统收拾进去，她也没心情了，打开窗户散味就去要洗掉满身满头的烟火味。
简单化了淡妆，低挽一个发髻。
等她换好一条纯正祖母绿色的，真丝小立领长袖半露背长裙。正好错过了小易给她发的消息：曲老师提前回去了。
尹侨一把打包的食材过微波炉装盘，冰桶冻上起泡酒。
盯着剩下的一挂素面她满心眼惆怅。
心想，生日有长寿面，这个中国文化的仪式感，总不好砸在自己手里。
再打包点餐也都来不及了。
最终，尹侨一只能把面烫熟，用盐糖生抽和开水，兑出一碗四不像的阳春面，掐着时间点洒了几滴香油。
环顾四周，准备得差不多了，她关上窗户，点上新入的Byredo香薰。
她看了眼投影墙上的时间，打算把刚才的垃圾先挪出去，再给曲怀南电话。
拎着垃三只垃圾袋的尹侨一把门推开，霎时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摔出去。
“啊……你怎么来了。”尹侨一气息不稳。
语毕又觉得自己说错话，她还没回神，只得毫无逻辑地找补，“不是，我是说你怎么，哎，算了，你吓死我啦。”
曲怀南握着银色盲杖，站在她门前，温柔失笑，“看来我也不擅长制造惊喜。”
他头发还微湿，白衣黑裤，一身清爽，带着似有若无的马鞭草香气，刚伸到一半的手有些进退不是。
多日不见，尹侨一定定地看着他，心忽而就寻回丝安宁。
她拉住曲怀南正要收回的手，往里走。
作者有话说：
*稍稍过度一章～
第24章 Chapter24
◎绿的裙，红的唇◎
尹侨一拉着曲怀南进来。
“你就是惊喜，来得刚好。”
尹侨一很认真地修正自己刚才不过脑子脱口而出的失误。
受不了手里的重量，她稍稍矮身，把手里头三只垃圾袋轻轻放在玄关一角。
毕竟装着一口糊了酱的锅和缺了一片角的珐琅锅盖，手指已经被勒出两道深深的酱红色痕迹。
她无声地倒吸一口气，虚虚的空握几下缓解，一边手去拿过曲怀南手里的盲杖靠在门口。
尹侨一问他：“要给你拿家里的盲杖吗？”
之前她给曲怀南订做了一根黑色哑光碳纤维盲杖，激光刻了他名字的缩写，初衷是要给他配衣服。
彼时曲怀南欲言又止，在她的追问下才跟她科普，盲杖的颜色包含安全警示作用，全黑色怕有隐患。
正巧尹侨一家装饰物小家具多，不时还添新挪旧，对曲怀南来说有些不便。这根盲杖便留在她家给曲怀南偶尔使用，也不算辜负尹侨一的心意。
曲怀南想了想，回答尹侨一不用拿盲杖。
听着她刚才的动静，又问她：“你有事要出去？拿了什么东西？”
尹侨一被问得一窘，心里叽歪，我才是和惊喜没缘分，搞一次砸一次，可嘴上自是不会这么讲。
“垃圾，晚点拿出去一样的，先洗手吃饭。”她脚步不停，拽着他往洗手间去。
曲怀南摸到餐椅坐下。
“嘭”的一声，尹侨一拉开Perrier-JouetBelleEpoque，给曲怀南倒了半杯。
把酒杯先递到他手中，再端起自己的，与之清脆一碰。
“巴黎之花12年的，干型Champagne，happybirthday，曲先生。”
曲怀南笑颜舒展，“谢谢，尹小姐。”
这场景于他，不曾想，又期盼已久。多日的连轴转和舟车劳顿只做两个字：值得。
尹侨一牵着曲怀南的手，去确认食物位置。
“大董的烤鸭，我不吃皮，靠你自己了。你要裹什么跟我讲，给你夹，你自己裹。”
曲怀南笑着颔首，却问她，“尝点不带皮的？你不能只吃沙拉。”
尹侨一想，面已经砸了，不好再扫兴，勉为其难一起分担吧。
“这里有配葱的。”发现曲怀南包了两个都没有要葱丝，尹侨一提醒他。
“戒了。”
尹侨一本就想生日让吃到家乡味道的，于是让他宽心，“我没关系，加了才正宗吧。”
曲怀南再次严阵拒绝，“不想破坏气氛。”
尹侨一脑经一转，笑出声，轻嗤一句“烦的”，再给他加了块豌豆黄。
她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菜品单薄。用手试试面碗外壁的温度，往曲怀南面前挪了挪。
“那个，我原本要准备别的，来不及。烧了一个阳春面，入乡随俗么你当主食吃吃好啦。”
说着又些许心虚，话多了几句，“曲怀南，生日要吃面的，长命百岁。”
曲怀南摸到面碗，不禁笑出声，想不到新潮洋派的尹小姐，会说出这样传统端正的词。
“嗯，殷殷祝福谆谆期许，不敢亏负。诚邀尹小姐分享，一同百岁无忧。”
尹侨一笑说寿星最大，拿起面前的3寸骨瓷金丝斗碗，挑上两箸。
跟着曲怀南小小尝了口，她不禁拧起眉毛，咽下口中的面，“曲怀南，味道不好你不要勉强，吃个意头好啦。”
这碗面实实在在寡淡，和阳春面的味道不搭架。
尹侨一懊恼自己作妖搞噱头，怕是一个生日宴，人家吃不好还要吃不饱。
曲怀南不理，又夹足一大口，赞说味道清爽，贴足她面子。
尹侨一看着更脸热了，轻轻按住他要再挑一筷子的手。
“曲怀南，我再叫几个菜回来吧，你先吃点烤鸭垫一垫。”她似犯了错要坦白一样，“我是想烧炸酱面的，谁晓得那么难搞，时间也花掉了。阳春面我也不太会，真是胸闷。”
曲怀南搁下筷子，翻手握住她。满桌的京市味道，她的心意已经弥足珍贵。
“胜过山珍海味，还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明明知道是在哄她，尹侨一还是受用，骄矜地笑起来。
/
这顿晚餐，曲怀南似乎胃口不错，斯文地解决了桌上大半食物。
尹侨一和他又添了一杯香槟，便把餐桌清理了，摆上蛋糕和礼物盒。
“你不喜欢甜的，就定了minisize，栗子口味。蜡烛是金色，曲线的形状，生日牌写的gladtomeetyou和你名字的缩写。”
尹侨一跟他描述，一面手上动作不停地催他，“曲怀南，你快想愿望。”
插好蜡烛刚要去关灯，尹侨一手机突然震动。是白念，洗澡前给她打电话没人接，还真是会挑时间给她回电话。
“我刚才视频会没接到。宝贝什么指示，喝酒还是聊天呀。”
“都不是，长话短说。帮忙在你们维修部找个靠得住的师傅，我要换块瓷砖，厨房墙壁上的。剩下发微信，爱你啦。”
尹侨一挂了电话，没理追进来的微信，打开手机电筒。
“等一下小侨。”曲怀南伸手找她，拉住她的手腕，“厨房的壁砖怎么了。”
“小问题，它，不小心裂了，我先去关灯。”尹侨一心虚想逃。
“它不小心，还是你不小心。”曲怀南眼睛没有焦距，却盯得她不好意思。
尹侨一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觉出了几分调笑的意思。轻哼一声，伸手拍他。
“晚点讲好伐，点蜡烛啦。”
曲怀南不松手，“男朋友坐在面前你视而不见，舍近求远。别麻烦人家，晚点我看看再找人来。”
尹侨一恍然，囫囵答应，跑去关灯。
烛光摇曳，昏黄的柔光映在曲怀南脸上，顷刻在他深刻的五官胧上一层温情，眼睛里也闪着点点星光。
尹侨一心中悸动，伸出指尖，与曲怀南松弛扶在蛋糕旁，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相抵。
她悄悄按着快门。
一段生日歌结束，“好啦，许愿啦。”
尹侨一期待地望着他，不料曲怀南顺着指尖握住她的手，借着一股巧劲，拉起她往身边一带，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她，按坐在自己腿上。
烛火荡漾，将灭未灭，尹侨一心中惊叹一声有惊无险，微微垂首瞧着曲怀南。
他扬起脸，目光像落在她的下颌处。
“我的愿望，希望我的女朋友能学会依靠我，而不是照顾我。可以实现吗？”
尹侨一借着烛光，看得清楚，他的眼神中杂糅着迷朦，炙热，柔情，诚与澈。
这一刻，她明了这段时间不时冒出的失控感偏离感的源来。
尹侨一从来和他平等相视，却在屡屡目睹他日日如常的摸索时，不自禁放大了他的不便，自顾自认定他需要帮助。
也在此刻，她拨散了这一段的烟雨迷蒙。
曲怀南是骄傲的，从来不软弱。他期待被依靠，也值得被仰视。
尹侨一体会到原来自己才是一直被曲怀南的旷阔眷顾包容着。
她懊恼，自省，重振旗鼓。笃定也缱绻地告诉他：“可以。”
曲怀南吹了蜡烛，笑容弥满，摩挲着尹侨一温凉的手。
如她所说，随气温变化，她手上的温度也不再刺骨冰冷。
或因温度，或因心境，现下才叫他真切觉出何谓柔荑，柔弱云絮，滑似锦缎，上面再腻着一层粉脂。
尹侨一开灯，找回了骄矜娇柔，似要再给自己和他一颗定心丸。
几许乖张道：“我警告你，我这个人，作天作地麻烦的很，还四体不勤扮不来贤惠，好比做炸酱面差点烧了厨房，还砸坏了墙。你许这个愿望，以后要想反悔，我要请侬恰桑卧额（我要给你教训的），晓得伐。”
曲怀南没有太明白这句娇嗲方言的意思，却受用的紧，笑声清朗，几分恣意，“你也不许反悔。”
/
今天，曲怀南破天荒多吃了一牙蛋糕，不过拆礼物环节被尹侨一突然取消。
她遽然发觉自己准备的这些，实在称不得礼物，无一不在提醒他的不便。
尹侨一果断把礼盒挪到沙发旁，矢口否认这是礼物，勒令明天才能打开。
就在她考虑拿什么做生日礼物时，曲怀南手机骤响，他奶奶打来电话。
听他得体地应着，似压着些她也看不清爽的情绪，尹侨一引他在沙发坐下，自己去了房间。
倚靠在门后，此刻对面的落地窗上正投射出她的身影，没戴眼镜只看得出晕开的灯火中一簇浓艳醇粹的祖母绿，衬得自己露出的皮肤，比灯光还凝白刺目。
她有了决定。挑了张烛光荧荧中两人指尖轻触的照片加了滤镜。虽只有礼盒蛋糕和两人修长的手入镜，氛围却玄之又秒。
似藤蔓攀缘的缠绵，又有半遮面的欲语还休。
从不在朋友圈分享私人感情的尹侨一，发布了一张照片。
她退出界面，点开和白念的对话框。
你被人追啊？什么瓷砖……没有一条条看白念的信息，回了条消息告诉她有师傅了，不用再找。
尹侨一去漱了漱口，挑了支NARSVain，在唇上勾出一抹完美朱砂红，手指轻拭确定干了才走出去。
端了杯温水递到曲怀南手中，他垂着眸，片刻也结束了电话。
“奶奶吗，生日问候？”
曲怀南抿了几口水，没有看她，顿了顿说：“还有姥姥姥爷和我爸，今天他们在一起吃饭。小侨，我做得很不好，我对他们……”
尹侨一拿走他手里的水杯放下，“那，现在开始好好做呀，他们都明白的。”
她拨开曲怀南的手，轻悄坐到他的腿上，浓艳的绿色在他腿上铺开。
尹侨一捧起他的脸，声音轻柔，“曲怀南，你看着我。”
仿佛一句千年前传来的咒语，曲怀南惊诧，眼睫微颤着，眼神也随之波动。他似要顺着声音的指引，穿透迷朦，找到焦点。
尹侨一垂首，将这片烈焰般的红，贴到他的眼前。
她声音飘渺似蛊，“看见我了吗，你说过浓烈鲜亮，就能看见。”
温热的气息扫在他的眉眼处，挠得他心尖痒胀酥麻，又似一阵阵微弱电流往复游走。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只一瞬，眼前闪过像冰凌碎裂后的一线浓烈赤雾，就要铺散到天边去。
“唇脂朱丹，美人酡颜。”他语调轻缓，声音却低哑着。
尹侨一还在寻味着他的话，下巴已被他轻轻捏住，刚才还失焦的人掌握主动。
还带着些潮气的唇，覆在这朱砂红上，早不见了从容耐性，仿佛誓要掀起那一江春潮。
他不知从哪个刁钻角度撬开了尹侨一的贝齿，演示着另一种直接了当的巧舌如簧。
口中是她淡淡的海盐玫瑰香，还有一缕几不可察的薄荷凉，曲怀南微微松了些空隙给她，鼻尖和她相抵。
是漱口水的味道，他退到她唇畔的嘴角勾起一弯笑。
尹侨一脸颊升温，像过了电的脑中嗡鸣，微启着唇还来不及多尝一口空气，那温热的唇，又丢弃章法地吻上来。她舌根发紧，她不自觉一手扶上他的肩，另一手覆于他后脑的发。
曲怀南似在和她玩一个进退反复的游戏，指腹触及她微凉的背，细滑的一小片肌肤，让他心中躁动，再一次在她口中时轻时重的反复翻搅。
尹侨一感受到背上有些粗砺感的摩挲，似润了墨的笔锋在游走的宣纸边缘，一丝暖流在后背蜿蜒晕开。
她的意识都悬了起来，袭来的窒息感让她本能地退了一下，急速喘息。
须臾，她一软，被曲怀南托着跌入沙发里。
感觉到她高低起伏的胸口，曲怀南倏地冷静，怕引起她不适，轻轻退开去。
尹侨一脑中几秒空白之后，猛然地，半起身勾住曲怀南的脖子，还半悬在她上方的人，被她乍得拉了回来。
曲怀南心中一跳，有些惊讶，“小侨，你——”
“曲怀南，我……试试……”话到嘴边却语塞。
抵在曲怀南锁骨下方的手微微发抖，她的声音有种破碎的娇柔。
曲怀南已了然她的情与意。
一手撑起身体，一手慢慢找寻到她的有些松散的发顶，轻轻抚摸。
他低声抚慰，“这不是任务，感情里没有KPI，我们会有自己的节奏，我不需要你这样。”
他又温柔扶起还有些发懵的尹侨一，宠溺轻笑，“傻。”
尹侨一羞赧，面颊烧起来，抬起小臂用垂坠下来的衣袖，遮住自己的眼睛。转而，又用衣袖去遮曲怀南的脸。
曲怀南依然笑声不减，他细细摸了摸挡在脸上的丝缎。片刻，头往后仰，空出些距离，眼神闪烁着，又再贴近这片布料，似在找寻什么。
如此几次之后，他轻快地发问：“绿色？”
尹侨一惊喜，骤的起身，在他身前连转两圈。
“你看见了？很醇的祖母绿。”
曲怀南感觉面前的人俯身到他耳边，娇俏的音调告诉他“是特意为你穿的，今天的颜色，算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好不好”。
他眉眼一颤，嘴唇微动却没能出声。心跳如擂鼓，思绪百转后，他温情同尹侨一道出：“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
曲怀南双手扶住尹侨一的肩，带着她站起来，轻轻拨转她的身体，背对自己。
一手拦住她不许她回头，一手从裤子侧袋中拿出一条Cartier玫瑰金单钻泡泡颈链，递到她眼前。
尹侨一转身，笑着问：“礼物？”
“回来前团队聚餐，正巧在商场，想到你就……我也不懂这些，都是听导购推荐，她说简洁日常好搭配，我也不知道——”
他还没说完，尹侨一就欢快地肯定他，“我很喜欢，你给我戴。”
曲怀南耳根还有些热，面前的人就转过身去。
他莞尔，摸索了几分钟，终于让这个细链稳稳落在尹侨一颈上。
/
尹侨一打开投影，随意点开一部老片——《爱在黎明破晓前》。
她已经给曲怀南擦去了晕在他唇间的一点嫣红，又卸掉了自己一脸乱了的妆容，刚才的情绪也随之隐匿。
靠在曲怀南肩上，被眼镜腿硌得难受，尹侨一把眼镜摘了。
“曲怀南，我不戴眼镜了，想靠你肩上。这个距离我也看不清楚了，人畜不分，不晓得谁是谁。我们当电影是背景音好了，随便聊聊天，想到什么说什么那种。”
曲怀南偏过头蹭了蹭她的额角，心中充盈着一丝丝甜。
他们说工作生活过去现在，聊一切灵光乍现的琐碎微小，直到肩头的人呼吸微沉。
曲怀南摸了摸腕上的时间，已近11点。怕她这样睡着凉，他轻轻叫醒她。
显然，枕在肩上的人不高兴被搅扰，不耐烦地呢喃了几句。
曲怀南失笑，可也不能让她就这样睡，继续轻拍她的手臂。
尹侨一还懵着，悠悠醒来，愣着发了半分钟呆，才缓缓地问时间。
不好再耽误曲怀南回家，她送他到门口，把玄关的垃圾袋给他一并带出去。
电梯门合上前，尹侨一跑去抱了抱他，再说了一次生日快乐。
夜风不再微凉，随季节更迭，连同心底最后一丝寒意一并拂去。
曲怀南依然在暗夜里，寂静独行。
这次，却不再是混沌的天地蜉蝣，像独自游荡的无际荒原终现尽头，孤身穿行的无尽黑暗甬道乍见光明。
他也有了要奔赴的光。
作者有话说：
*卡不准字数，卡不准就是卡不准
第25章 Chapter25
◎专业盲人按摩◎
次日，尹侨一从沙发上醒来，是黎明破晓时分。
她习惯留一半窗帘不拉，此时抬眼就能看见落地窗外。天空微白，遥远的边界，团绒似的云也染上些稀疏浅淡的橙红。
晨光还挺美。
醒得早的人竟然出奇精神，有闲情赏窗景。
前一天劳心也劳力，曲怀南走后她实在困得神思都飘忽，浑浑僵僵等他到家的电话后，凭条件反射搭了两句。早没了精神洗澡，拿了沙发毯，躺沙发上倒头就睡，喜提一夜深睡眠。
可世间万物的法则又要提醒舒心的人们，好像总要差一点没满，才算美满。
当下这瞬，尹侨一的舒爽心情，结束在她伸懒腰的轻拉伸里。
撞邪哦，平时的确没有什么要多费体力的事情，但也上舞蹈基训课，不是从不运动。
才昨天拎了几袋沉甸甸的东西，在厨房里头抡抡锅丢丢锅盖，现在手臂就被肌肉乳酸充斥着，连着肩膀一起，仿佛被揍出内伤一样酸痛。
恼火，又讲不清火是从哪里来的，刚刚还觉得风景美，这会看哪里都不顺眼了。
身上难受好过心里不适意，尹侨一是要把这股邪火撒出去的。
于是，拖着抬一下就要心颠一下的手臂，她大清老早把客厅再清扫了一遍。
洗好澡，稍微缓解一些，到吹头发的时候又在心里喊作孽。
手举起来的瞬间，真是大气都喘不出来，头发吹到一半她就不高兴弄了，身体乳也随便涂涂。简单护肤，对着镜子贴了两张撒隆巴斯。
换了一身白底黑色鸢尾花纹的家居套装，趿着拖鞋到沙发上去。她拿了两只Liberty印花抱枕叠在腿上，垫着手，点开昨天没理会的微信。
白念昨晚又发过来一串问号，尹侨一看了一眼退出来。点进另外和白念周佑程的群里。
白念丢了出一张她朋友圈的截图，昨晚她发的照片。
白念：[我说你一个晚上神出鬼没，跟我讲个电话急吼吼，有人在后面追一样]
周佑程：[发的什么，小侨？]
……
白念：[稀奇呀，尹小侨真的上头了]
周佑程：[她这两段恋爱，地球两极，你们女孩子我是难懂]
尹侨一粗粗略略扫一遍对话，勾了勾嘴角，回了一串白眼，就上头。
她的朋友圈也有新消息提示。
工作生活，同事朋友，楚河汉界，尹侨一分得一清二白的。
即使工作空窗期，昨天发布照片时，工作相关的人她都屏蔽了。
照片下，消息并不算太多，多是大学时同学点赞。白念周佑程不用说，排队揶揄她。新添加的夏洵留下一个bravo，小易发了三个心心眼。
让她意外的是秦司也赞过了，尹侨一当初思量片刻还是把他放在朋友分组。
还有一个意料之外，就是家里人竟然没动静。
没心思理，尹侨一挑着回了几条评论。
看到正常的上班时间了，她拍了张瓷砖照片发给房主，问瓷砖品牌。关于这个磕坏的裂纹，尹侨一想不到更体面的理由，干脆不提，光说会替换好。
房主蛮好相交的，也体贴她这个高质量租客，说没关系，当初装修公司一手包办的，尹侨一也只好说会找人尽量还原。
消息刚回出去，屏幕闪出曲怀南的来电，尹侨一秒接。
“小侨，已经起床了？”
那头的人明显是没料到她已经起来，言语透出些惊讶。
“不是已经，是老早。”
听出他的意外，尹侨一来劲，更要强调这个早字。
曲怀南笑，“那我现在去你那一趟。”
“好呀，过来吧。”她再次条件反射。说完又想，难道工作狂人转性了。
/
曲怀南换好鞋，顺道把昨天那条项链的套盒带来给她。
“这个昨天不好装，我记着我妈以前都留着首饰盒，不戴的时候好收着，就拿过来了。”
尹侨一接过来，一边发挥女性与生俱来的细节侦查天赋，“话说得太严谨反而可疑，曲先生蛮有经验的嘛。”
曲怀南反应慢一拍，等明白过来不禁失笑，就不该多嘴。
他斯文地站着，选择战术性停顿。
尹侨一看他，无声地笑了，“你特意来就是要送这个呀？”
察觉面前的人好像只是同他玩笑，他立刻跟着揭篇，“昨天还没来得及看你厨房的壁砖。”
尹侨一望着这个风度品格都周正的人，脑中闪过昨天他说的依靠二字，笑意吟吟，“你等我一下，我把这个放一下。”
曲怀南应了一声，想着她的洁癖规矩，自认对她家客厅到餐厨的开放区域也还算熟悉，打算先去洗个手。
刚转个方向，走出去两步，就措不及防踢到一个东西。他赶忙稳住脚下，伸手探了探，四周空空，他不敢再轻易迈步。
等尹侨一从衣帽间出来，就看到眼前景象。
早上做清扫时，打算到时候带去曲怀南家，被她换到靠玄关转角处的礼物盒，已经移了位置，而曲怀南正孤单地站在原地。
她小跑几步，“sorry，我早上整理了一下客厅，你有没有磕到哪里？”
曲怀南发现，她着急时候的，语气就会不自觉的像在撒娇，他的心像被熨烫服帖。
他笑说：“傻，不用道歉，我哪儿那么脆弱。”马上又问，“那是什么东西，像是纸箱，它刚才响了一下，你看看有没有踢坏。”
“没事，应该不会坏的。”尹侨一瞟一眼纸箱，托着他的小臂带他去厨房。
“你这儿还有什么机关，跟我说说。”曲怀南同她打趣。
尹侨一含笑瞥他一眼，“天罗地网好吧，讨厌的。”
“那一会儿还是把我的定制盲杖给我，防身。”
她娇俏一哼，“不给。”
见曲怀南自觉摸到水池洗手，尹侨一一边给她递擦手纸，莫名的满足感，她无端笑出声。
“怎么？”曲怀南偏头向她，有些疑惑。
尹侨一甜甜回应，“开心呀。”
闻言，他也笑出来，“小样儿。”
曲怀南伸手找尹侨一，问她：“哪块儿砖坏了，我摸摸看。”
尹侨一牵着他，抬手去够那块瓷砖。
未料手臂的痛觉来得突然，她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又赶紧抿唇收音。
曲怀南手摁在那片瓷砖上，扭头，目光不知落在何处，问她：“你怎么了？”
不等她答，他又有些别扭的朝她脸颊贴近，然后顿住，轻轻地闻着她的气息。
尹侨一心里噔一下，目光斜过去，一时无言。
她身上馥郁的木质香气里隐隐夹杂着些薄荷脑味。
曲怀南直起身，问她，“又落枕了？香水刚喷的？刚才还真没发现这膏药味儿。”
尹侨一捻起一缕发，轻嗅，“不是香水，应该是洗发水。”PhilipB乌木沉香的味道，刚洗完香气正浓郁。
她又解释了几句，“我早上才洗头发和洗澡，昨天没精神在沙发上睡着了。”
曲怀南蹙眉，“所以落枕？就是不让你搁沙发上睡才叫醒你，你倒好。”拿她这洁癖真是没辙。
他无奈，转过身，双手在那块瓷砖上仔细反复地摸索。
尹侨一见他久不言语，找补似念道：“不是落枕呀，不睡沙发也要疼的，我这是昨天运动过量。”说着又觉得这话没头没尾的，好蠢，也不说了。
“你昨天……”曲怀南手里的触感，提醒着他昨天她为他准备的所有，心中柔软，“一会儿给你瞧瞧。去找个尺子来，家里头有吗？”
还没想明白要给她瞧什么，就被派了活。下意识要转身去找，又突然停下。
“没有，家里。”
曲怀南疑惑地嗯了一声，又恍然一声轻笑，“那算了。”
话落就见他摸到瓷砖边界，用手指丈量长度。
“有房主联系方式吗，问问看知不知道瓷砖品牌型号。”他又提醒。
“问过了，她也不晓得。”
曲怀南顿了一下，“工具箱有吗？家用的锤子起子这些。”
他一手仍扶着砖，扭身和她补充，“尺寸材质我能摸个大概，颜色，只能敲一块儿去比色，拍照会有色差，我确定不了颜色。”
半晌，仍没听见她出声。曲怀南心想得了，怕是没有，回家走一趟罢。身边的人又忽然发问。
“起子是那种细细长长的对吧？”
曲怀南压抑住笑意，一挑眉毛，“应该是你现在描述的这个东西。”
原来是连工具都还没对上号，他等着她的下文。
尹侨一得到肯定答复，急中生智，“那磨刀棒行吗？还有刀，双立人全钢套装，大小都有。”
曲怀南忍不住笑出了声。
“尹小姐是拿我当屠夫了？所以，这砖昨天是这么弄坏的？”
尹侨一面生赧色，“扯，是灭火的时候，用锅盖打到它好吧。”
一时情急，越急于自证翻盘，越是暴露真相。
她顿觉失言，差点跳脚，“你烦死啦，要不要嘛。”
听闻她的话，曲怀南敛去了笑意，伸手去找她。摸到她的胳膊，眼眸深沉，口吻严肃，“人有没有伤着？还有哪儿疼。”
尹侨一瞬间没了那份急与躁，不顾自己手臂碰一下都生出酸痛，“没有，就是它和锅盖都坏掉了。疼是因为拎东西有点重。”
她迅速揭过这篇，“没事的好伐。你要不要磨刀棒嘛，全钢的，试试吧。”
曲怀南仍蹙着眉，叹气，“嗯，给我吧。以后你别再做这些，我让冯阿姨白天也过来，你去我那吃饭。”
尹侨一娇嗤才不要，去拿工具给他。
她心惊胆颤地看钢棒一次次落在他手指的近旁，最后终于敲下一小片薄瓷。
曲怀南：“这里要清理一下，给我拿两张湿巾。”
尹侨一不理，包好这片薄瓷，推他去洗手，自己清理台面。
曲怀南又说：“你小心些，你再看看磨刀棒有没有坏，要坏了我再去买一个。”
尹侨一好笑，“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用，干嘛还买。我是差生文具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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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曲怀南来了，尹侨一干脆拉他到沙发上，把礼盒拆了。
曲怀南弯着嘴角，几缕头发垂于眉间，手上摸到缎带小心抽开。
他在一堆雪梨纸里，细细摸着一件件不同形状的物体。
尹侨一在他旁边坐下，把这些餐具一件递给他，“是一套餐具，你摸，它边缘有一块软硅胶，可以按压折叠的，你夹东西的时候就可以这样，把食物推到这个位置抵住，很方便又不会弄脏手指。”
尹侨一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表述，手覆在他的手上，演示给他。
“还有这个，浮漂勺子，倒水的时候会跟着水位浮起来，我买了十个。可留两个在我家用，公司也放一个，出去也可以带的。”
她温柔地娓娓而谈，“这是厨具，刀上有活动硅胶条，很安全的，这些都是一个新加坡设计师设计的，才上市不久。”一面拉着曲怀南的手去演示这些工具。
曲怀南视线失焦地去看她，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
尹侨一又拿起一个小盒子放到他手中，让他触摸盒子上的盲文点字。
“便携式盲文打字机，你就可以很方便地做标签，不过我还不太明白怎么用，等去你家再看。”
说完，尹侨一把他腿上的礼盒抱到茶几上。
手臂酸痛袭来，她闷闷地轻嘶一声，坐回他身边，一边轻揉自己手臂说：“本来想生日送你，但是觉得太实用了，不浪漫。你不准讲别的，只要说喜不喜欢。”不要曲怀南多想，尹侨一霸道不让他多说。
曲怀南探到她的手，告诉她：“喜欢。”平静且温柔。
尹侨一娇纵起来，“以后阿姨不在你烧饭，我不要弄的，累死了。我家的锅昨天你已经扔掉了，我也不开心再买。我要物理防控，防止我以后再脑筋不清爽又要做饭。”
曲怀南一本正经接话，“你有这个想法是对的。”
“什么意思呀？你是不是心里面在笑我。”
曲怀南勾着嘴角，不接这茬儿，顺着她的手握住她的手臂，指尖暗暗的力道给她揉着。
“这里疼吗？还有哪儿不舒服？”
尹侨一开始还叫疼，几分钟后回过味来，一面哼哼唧唧的，一面开始主动指挥他。
“曲师傅真是深藏不露，手法很专业呀，哎呀，轻一点好啦。”
她干脆趴到沙发上，两条手臂搭在曲怀南腿上，让他在肩膀贴膏药贴的地方也要一并按。
嘴里还闲不住，娇滴滴的语气，“曲怀南，你是不是学过呀，好会啊。”
曲怀南无奈，又难掩笑意，学她的腔调附和她，“是呀，你晓得的，我是专业盲人按摩。”
尹侨一闻言，哈哈地笑起来，还不忘叮嘱，你要说是尹侨一专属。
“你头发没吹干，一早上就这样披着？”去拢她头发的时候，指尖传来潮气。
尹大小姐理直气壮，“手痛，怎么吹呀，我今天不高兴吹。”
“太湿了，潮气都在背上了，一会儿赶紧去换件衣服。”
“哪有，不要，明明就快干了。”
曲怀南指尖稍稍用力，“好话从来不听。”
没几分钟，沙发上笑得发颤的人突然腾一下起身，“几点了，你不去公司呀？”
“躺好，上午陪你，下午再去。”
尹侨一不肯躺着，抓着他的手坐起来。
“那中午一起吃饭？我早上还没吃，中午我们早点吃，然后我送你去公司？”
闻言，曲怀南眉毛又要皱起来，“尹侨一你这些生活习惯真是，你气死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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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两人在曲怀南家，不过也没真让曲怀南做饭。
冯阿姨一般每天下午去打扫一次，做好晚餐就回去。午餐是第二天一早在她自己家做好让李续带去公司的。现在家里也没准备食材，两人便点了家本帮菜餐厅的外送。
午餐时，尹侨一要曲怀南用那套新餐具。
她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无障碍设计的贴心和友好。
曲怀南用餐方便许多。他兴致不错，和尹侨一聊起无障碍设计概念的包容性和去标签化。即，从有需求人士出发，让设计包容有需求人士及无需求人士，平等体验，摘掉有障碍标签，才是真的融入，真的无障碍。
尹侨一觉得这样侃侃而谈的曲怀南，好像有了鲜衣怒马少年时的意气，她喜欢极了。
“对了，你朋友圈，发什么了？”曲怀南突然发问，“夏洵一早神神叨叨，说我撒狗粮，要我看你朋友圈。”
“那你看了吗，你不是说过，你也能刷朋友圈，用读屏。”
曲怀南没有直接回答她，挑挑眉毛，摸到手边的手机给她演示。
手指点开那张照片，手机读屏软件以尹侨一震惊的语速说了几个词。
她迷茫嗔怪，“讲得什么呀，是我幻听吗？”
曲怀南笑着调慢语速，“等一下，是我平时听的语速，你可能不适应。”
语音再次响起，手指，蜡烛，盒子。
曲怀南一脸无辜地望向尹侨一。她轻嗤这是什么破软件，然后小小得意，跟他描述照片里的内容。
“反正就是我拍的很美，构图氛围都老灵额。”
曲怀南去抓她的手握住，眼神亮了几分，询问，“那，我也发？”
“不要。”尹侨一干脆又任性地拒绝。
“这也是生日礼物好吧，谁晓得那个软件那么笨。我从来不在朋友圈分享私人生活的，好幼稚。又不是公众人物，为什么要被人家消费，你也不要。”
曲怀南颔首赞同，“我女朋友，睿智大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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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26
◎糖衣炮弹甜吗◎
说什么“我女朋友睿智大气”。
尹侨一觉得这也是遂了他的观点，才挑拣出来敷衍的漂亮话。
可这类话由他温谦，再几分沉沉稳稳地讲出来，也有些言之肺腑的意思，真实是称她心的。
她腹诽，这人看着淡淡然不染世俗的样子，要谈起恋爱来，分明也是可以信手拈来的。
尹侨一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斜瞟过去，“少讲漂亮话，曲怀南，我在用眼神审视你。”
曲怀南原本握着她的手，现下直接按在自己左边胸膛，“让你看着我的眼睛证明我不是敷衍，我必定吃亏。只好叫你摸摸，我讲的真心话。”
尹侨一挣开他的手，一边喊手臂疼，又在他胸上轻轻一拍，绷不住笑了，“还有，少不正经，睿智的女朋友才不好哄骗。”再次印证他的信手拈来。
骨子里的东西骗不了人，曲怀南的家庭教养算得上是上乘的，再如何调笑，刻在心里那份规矩方圆知礼守节都丢不掉。
是以，他这套动作说话，足够情趣，却不沾半点轻佻。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才匆匆收拾出门去。
车上，尹侨一突然生出些担忧，她不曾关注过装修类的事情，弄不清这些具体流程，更不知道曲怀南要找谁弄，会怎么跟人家讲。
“曲怀南，你是找公司的师傅换瓷砖吗，就换一块瓷砖会不会很奇怪呀？你要怎么跟人家讲？”
沉不住气的人还是提问，毕竟饭没烧出来砸了厨房的人是自己，她面皮还要的。
“我们有合作的施工单位，有熟悉的师傅。材料备齐了，提前看哪个师傅有时间，也就小半天功夫就能弄好。到时候施工要打磨一下墙体，有些灰尘，回头我带几卷防尘塑料膜，给你提前粘上。”
说到一半，曲怀南乍然领会到尹侨一的隐讳用意。她该是难为情，纠结会不会叫人知晓换瓷砖背后的事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