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佳偶
◎“来接太太回家”◎
对于陈霜见这个外孙媳妇,韩青荣夫妻两人很是期待。
来之前还怕太热情吓到人家小姑娘,特地对着镜子练了十分钟的笑容,确保微笑且只露八颗牙齿。
毕竟在他们看来,能看得上谢景愠这样的棺材脸工作狂,指不定吃了多少哑巴亏!
“外公外婆好!”
刚打开门,身穿米色羊绒大衣的女孩站在玄关外,笑容明媚,声音清甜,手里还提着一盒某限量发售的订制蛋糕。
“哎呀,外面冷不冷呀,快进来快进来!”看见她大衣里面居然是裙子,外婆霍美璋立刻心疼地皱起眉,说着就去拉她的手。
韩青荣也立刻跟腔:“小景你也真是的,这么冷的天怎么能任由霜见穿这么单薄呢!再着凉怎么办!”
还没靠近门,甚至没瞧见二老表情的谢景愠嘴角一动:“……”
陈霜见抿唇一笑,自然地挽过霍美璋的臂弯:“外婆,我听谢景愠说您特别爱吃Folli家的椰子蛋糕,我特地给您带了一块来,您尝尝!”
“这孩子可真有心!”霍美璋抚摸着她的手背,满眼都是喜欢,根本合不拢嘴。
话锋一转,她又略带嫌弃的瞥了眼赔钱货:“不像某些人,知道我爱吃,哪次来也都不见带上一块!”
疯狂忍住嘴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陈霜见立刻哄道:“外婆,他也是关心您,担心蛋糕糖分太高了,对您的血糖和消化系统不好。”
“是是是,还是我们霜见心疼外婆。”
全程都没说话的谢景愠看向正幸灾乐祸的外公,无奈扶额。
与商场生意人出身的谢家家风很不同,韩青荣和霍美璋的谈吐更多了分文人风骨,陈霜见起初以为二老是书香世家,问了才知道,是体制内退休的后遗症。
饭菜都是早就备好的,刚一落座,二老就疯狂给陈霜见夹菜。
夹到第六次才想起来初衷是不能吓到人家小姑娘,霍美璋讪讪地笑了下:“那什么,霜见,外公外婆要是给你做了不喜欢吃的,你夹出来就行,不用不好意思。”
陈霜见哑然:“没有呀,每一样我都特别喜欢,谢谢外公外婆!”
她说的自然,谢景愠不动声色地偏头,视线落在女孩白净如瓷的脸颊。
这才想起来,虽然同样是被长辈喜欢,但她这次的状态和先前在谢家明显不同。
趁着外公外婆起身去厨房讨论餐后甜点时,谢景愠俯首,问:“被老人家的自来熟吓到了?”
陈霜见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他,却乐出声:“怎么会,外公外婆这么好,跟某人时不时的棺材脸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好相处!”
“我不好相处?”
谢景愠警告似的眯了眯眼睛,想起上次被她这样阴阳怪气,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商岑的时候。
啧,早知道就不该让“中央空调”进办公室。
假装读不懂男人眼睛里的情绪,陈霜见故意举例,存心激他:“难道不是吗,你自己算算,你没有詹以宁热情,没有商岑温和,甚至在聊天找话题上都不如孟助理和邱秘书!”
好,非常好。
不仅输给了发小,还输给了下属。
被她气笑,谢景愠眸光下滑,最终落在她才刚结痂不久的嘴唇上,眼神多了几分若有所指的深意。
男人低低一笑,慢条斯理启唇:“粲粲,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也不想外公外婆一回来,你的嘴巴又肿吧?”
“谢景愠你不要脸!”
陈霜见奓毛,瞪大眼睛小声骂着,不敢相信这人居然威胁自己。
啊啊啊当初真是瞎了眼!
为什么会觉得这人通身一派高岭之花的气质呢!
狗,太狗了!比狗都狗!
刚想再说什么,二老回来了,他们手里没拿蛋糕,反倒是端了一本相册。
“霜见,你来看看这些个照片!”
清楚看到封面,谢景愠眉头一锁脸色明显沉下来。
敏锐地捕捉到,陈霜见直觉这是黑历史!立刻兴致勃勃地接过来。
刚翻开第一页,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这这这是谢景愠?”
霍美璋笑呵呵道:“是他,还是在苏市上小学的时候,当时他们校庆表演话剧,班里投票把他投到第一名演骑士,怎么样,帅气吧?”
“帅!”陈霜见由衷地点点头,又继续向后翻。
这才发现,谢景愠的童年时期相当“多姿多彩”。
从威风凛凛的骑士,到万圣节的南瓜怪人,后面居然还有巴黎圣母院的钟,啧,有这才华哪里适合继承家业,该去北影进修!
看完半本,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本几乎贯穿他整个童年的相册,和之前在谢家看到过的,完全不同。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那张印象深刻的“全家福”,明明是长子,却被父母和弟弟妹妹挤在最边缘,而眼下这些,他永远都是镜头中心。
隐约意识到谢景愠在不同长辈心里的占比,陈霜见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想的正入神,突然“啪”的一下,相簿被突然合闭。
猛一个激灵,陈霜见抬眸,眼底滑过灵动的玩味:“怎么,这么不敢让我看,你害羞了呀?”
指腹压在相册封面,冷白骨节与漆黑的硬质形成鲜明对比。
谢景愠轻哂:“都是陈年烂谷子的事了,没什么好看的。”
陈霜见歪头,坏笑着看向当事人:“哎呀,谢老板可真是多才多艺,话剧社骨干呢!”
话音刚落,她故意抬起脚尖,脚跟一旋,脚背外侧就轻轻压上他的脚面。
很轻很轻的力道,却裹挟着另一种强硬的气焰。
更高调,更张狂,更肆无忌惮。
仗着桌子底下二老看不见,陈霜见摊着手装起无辜,一边扼腕惋惜,指责某人嫌弃不许她看,一边又恶劣十足地碾上。
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谢景愠将相册抽走还给外婆,回身时侧脸堪堪擦过她的发丝。
他没怎么样,倒是后者一惊,条件反射地上体后仰。
不等她重新坐正身体,后腰突然被覆上的大掌扶住。
整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没想到这人这么大胆,陈霜见涨红了脸,压低声音:“谢——”
“粲粲。”
男人淡定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从容自若,声线低沉凛冽,伴随着他偏来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陈霜见心间。
狂跳几下,她喉间滚动,可不等开口,就又听到他道——
“坐稳,小心些。”
陈霜见恶狠狠瞪过去,小声咬牙切齿:“恶、人、先、告、状!”
谢景愠哑然,一瞬不瞬地看向她,大方承认:“做恶人,确实更容易得到想要的。”
白炽灯下,光线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落在他额前、发间,甚至是眼中。
原本漆黑的瞳孔映照出稀碎的光点,算不上多璀璨夺目,可直视的刹那,陈霜见还是避无可避地听到自己心跳错了一拍。
/
周三这天,陈霜见特地请了假。
心理医生终于结束交流会谈回国,第一时间就和她约了面诊日期,还在电话里特别询问这两个月的近况,从梦呓到梦游。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陈霜见只含糊地讲了句见面聊。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前往心理诊所的路上,意外被坐在车里,要去学校接新妹妹的詹以宁看到。
注意到她的方向,詹以宁皱着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联系了谢景愠。
“你猜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我挂了。”
“别别别!我说我说,我跟你讲,我刚刚看到霜见了!就在桦庭路这边,我看到她进了一家心理诊所,诶,我把位置发你,你要不要来探探?”
谢景愠默了默,道:“发我吧。”
“得嘞,等着!”
与此同时。
诊所内。
身穿白大褂的混血女医生坐在桌后,翻看着陈霜见之前的病历记录,眉心舒展:“Frost,恭喜你,目前的恢复进度非常好,而且你近期也都没有出现梦游的状况。”
陈霜见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
女医生会心一笑:“你最近不都是和家人住一起吗?如果梦游,总会被察觉到的,看来在你心里,你很享受当下这个环境氛围,你的潜意识是认定这份安全感的。”
安全感吗……
不自觉地舔了下嘴角,陈霜见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和那人这段时间的相处。
明明是被联姻绑在一起的陌生人,明明早就做好了互不打扰的塑料夫妻心态,可有些隐形的边界线好像早就没用,在一次次的接触中变得模糊不清。
有些浓郁粘稠的情绪指向,她羞于启齿,更不敢承认。
清了清嗓子,她迅速将那些碎片化的记忆清出脑海,再度看向医生,含糊其辞:“其实也算不上太认同,只是不排斥而已。”
女医生笑了,连说三遍no,神秘兮兮地挑起眉梢:“亲爱的,相信我作为心理医生的直觉,潜意识的反应和倾向性是不会说谎的。”
“在我看来,你只是还没准备好进入一段完整的亲密关系,但请不要欺骗自己,没准备好,和不接受开始准备,这是两个概念。”
说着,她合上病历本,双手交叉手腕压在封面上,笑盈盈地望过来:“要多爱自己一些,爱自己不只是吃的好睡得好赚的钱很多,更重要的是接纳自己心中所有的指向目标,不要考虑太多,过去伤害你的那些人不值得,爱情也好亲情也好,都不是阻挡你在追求当下的理由。”
“亲爱的,不要让那个封闭的人格占据你太久,不然会影响你正视一段新的感情。”
“抓住心底最原始的悸动,不要压抑,不要否认。”
直到离开诊所,陈霜见的脑海中还回荡着女医生的话。
淅淅沥沥地雨声突然撞入耳蜗,她一激灵,烦躁地想起自己没带伞。
看来只能等雨停了。
站在屋檐下,正这样想着,无意间抬眸掀睫的一瞥,眼底映入一道漆黑的身影。
错愕地瞪大了眼睛,陈霜见张了张嘴巴,有些不敢相信:“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景愠着一身漆黑,单手持伞孤身站在同色的宾利车前。
明明周围多的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阵雨而狼狈的人,可他站在那里,一切霓虹仓惶都化作背景板,偏就是最身姿清贵的一位。
眉宇矜冷,好似等候多时。
手工定制的皮鞋踩在沿途的水洼,他渐渐靠近。骨节分明的掌紧紧握着那柄黑伞,有雨丝随着弧度坠落,一下,又一下。
眼看着伞面朝自己的方向倾斜,陈霜见心口不受控地狂跳。
谢景愠勾唇:“来接太太回家。”
【作者有话说】
快要开饭了![撒花][撒花]要大炒特炒
第32章 佳偶
◎“陈霜见,不要看别人,只看我”◎
雨势没停,愈演愈烈。
不间歇地砸在车窗玻璃上,又迅速滑出一道蜿蜒,密密麻麻。
“给,奶茶,热的。”
谢景愠看向她,一开口,语气多了份无奈:“本来是想买你平时常喝的口味,但是店员说下架了,他推荐了这款新品,据说评价不错。”
陈霜见轻轻挑了下眉梢,灵动的桃花眼露出几分上扬的笑意,她扭头:“你知道我平时喝的口味?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吧?”
“见你在家里喝过两次,看到标签了。”
谢景愠从善如流,停顿一秒,轻咳了声:“柠柠生椰雪顶,是叫这个吧?”
“对,是这个。”
陈霜见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要命,怎么听他念这么羞耻的名字,还能这么可爱呢!
恶劣的坏心眼又隐隐作祟,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奶茶,狡黠地问:“那这杯叫什么呀?”
“芝芝莓莓奶芙。”
“噗——”
陈霜见捂脸,笑得直不起腰:“谢景愠你要不要这么正经啊!哪有人真的会这样念奶茶名字的!不会脸红吗!”
面无表情地偏头,视线悉数落在她遮住嘴巴的手上,殷红的美甲格外吸睛,明明没有贴钻,落在严重却是闪亮的。
喉结滚动,谢景愠抿唇,一派淡定。
最看不了他这副假正经的样子,陈霜见用吸管将奶茶戳开,前倾身子靠近。
直接把吸管口递过去,揶揄道:“尝尝嘛,这可是我们谢老板精挑细选的芝芝莓莓奶芙!”
假装没有听到她存心咬重的六个字,谢景愠不经意地提起:“就一根吸管。”
“我还没用呢,”以为自己被嫌弃了,陈霜见奓毛不服,瞪着他:“这可是尊贵的第一口!”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
停顿半秒,谢景愠重新将眸光都聚集在她的脸庞,是严肃的:“我担心你嫌弃我。”
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陈霜见心口一颤。
漆黑的瞳仁仿若漩涡,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一下子吞进去。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不然怎么能在这句乍听之下毫无情绪的话中,品出落寞感呢?
下唇突然发涩,她舔了舔,可喉咙又干得难受。
不自然地别开脸躲开对视,陈霜见索性也不给他喝了,轻哼一声,瓮声瓮气道:“确实有点嫌弃!”
谢景愠哑然,无奈地扶额。
车内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除了彼此隐隐约约的呼吸声,就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
明明是突如其来的阵雨,可似乎越来越大,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连咬碎七八个啵啵,陈霜见晃着脚尖,双手捧着奶茶,心情说不上好或者差,更多的是烦闷。
不太受得了这样一份安静,她抬起头,警惕性十足地看向坐在驾驶座上,却没有着急发动车子的谢景愠。
“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谢景愠侧眸:“这是你的隐私,从人权的角度来说,我无权过问。当然,如果你想要说,我非常乐意做一个倾听者。”
“粲粲,你可以多相信我一些。”
话音未落,他的掌心覆在了她的手背。
男人的手很大,轻而易举就能将她包裹住,热意从川字纹镀到她的皮肤,密密麻麻的感知觉,血液突然开始躁动,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没有甩开他的手亦或者是抽回,陈霜见就这样任由他拉着,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好似如释重负。
她缓缓启唇,歪头看向他的眼神,是复杂的,也是抑郁的。
“第一次知道我居然有心理上的问题时,我高中都还没毕业。”
“当时家里人和老师都认为是学业压力太大,只说让我看开点,我自己也没当回事,直到后来居然在课上晕倒了,医生诊断结果出来我才意识到,我病得很重。”
谢景愠蹙眉,指腹不自觉用力,将她圈得更紧:“什么病?”
“躁郁症。”
说完,她突然笑出来,大大方方地扭过头,眨了眨眼睛,俏皮感十足:“怎么样,看不出来吧?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仙女,居然会有这种病史。”
她在笑,可他的眉心却锁得更紧。
意识到自己被看穿了,陈霜见又呼出一口浊气,索性也懒得装,没好气地继续道:“你外公和我奶奶是旧相识,那请问谢总,有关我的家庭你知道多少?”
谢景愠淡淡道:“你母亲在七年前过世,半年不到你父亲再婚,结婚对象也就是你的继母还带来了一个女儿,与你年纪相仿。”
“不仅仅是年纪相仿。”
提到自己的家庭,陈霜见恨得咬牙切齿,可面上却在笑:“她是那人的私生女,只比我小三天。”
“七年前,那个人为了陪情人和私生女,不顾我妈妈的病情,失手将她推下楼梯,事发后他没有喊来家庭医生,甚至没有呼唤别墅里的佣人,只是立刻离开,就为了尽快和外面的人见面。怎么样,荒谬吗?”
从未亲口和人详述过这些事,随着逐渐哽咽的声线,陈霜见的心脏如同撕裂般疼痛。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
母亲是在四个小时后才被人发现送往医院,立即手术虽然保下了一条命,可身为舞蹈演员的她却再也无法上台。
而导致这件事发生的元凶,就是母亲宁愿放弃内陆家乡的事业,也要追随他来到港岛的丈夫,一个人渣!
母亲是绝望后坠楼自杀,是在她眼前摔下去的。
鲜红的血,悔恨的泪,撕心裂肺的尖叫,以及一句与全世界温柔的告别。
那个黄昏,陈霜见记了很久很久。
在查出心理疾病后,她积极配合治疗,效果非常显著,一直到她前往京市读大学,有关躁郁症的各种临床表现都没有发生。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彻底好了。
直到遇见贺骁。
新的噩梦开始了。
“认识贺骁是我大四在Bia珠宝实习的时候,他是负责带我的那位设计师的同学。起初我对他没什么印象,是突然有一天,他拿着花对我表白,说对我一见钟情。”
谢景愠略嫌弃地抿了下嘴角,一针见血:“太轻佻,太浮夸。”
陈霜见乐了,很喜欢这个形容:“对呀,就是轻挑又浮夸,所以我当时就把他拒绝了,一见钟情这种老掉牙,一听就知道是虚情假意的戏码,谁会信呀。”
谢景愠一顿,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没有察觉到他的态度,陈霜见继续说着:“他连续追了我三个月,几乎明天都会在我下班的时候来这么一出,还自学了粤语对我说了很多恶心吧啦的话。我得承认当时还是太小,没怎么见过世面,就这样栽了。”
“再后来我才知道,贺骁是为了完成一个赌局,他和朋友赌谁先追到我。”
有关自己人生的第一段恋情,陈霜见每每回忆都觉得荒唐。
因为爷爷奶奶爱情故事的影响,情窦初开时,她对于这方面是抱有期待的,也是因为眼光高,所以大学前三年都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贺骁的出现以一种卑鄙恶劣的方式填满了她对于另一半的期待。
那个时期的贺骁,奇妙地符合她所有的理想型条件。
温柔睿智,斯文英俊,从容优雅。
甚至相处时更为主动。
但当谎言戳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伪装出来的,哪里是什么完美恋人,不过是偷偷录下她和朋友聊天时的内容,对着参考答案的范围书写试卷。能不得高分吗。
虽然和贺骁分手,但是得知真相后带来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不仅仅是感情创伤后应激障碍,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复发的旧病。
连原先的心理医生都很意外,她之前明明恢复的那么好。
终于将这些压在心底好久好久的事情说出来,陈霜见仰头深吸,又重重地呼出。
奶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见底了,她双手握拳压在皮质坐垫上,下意识的用力,压痕清晰可见。
再度转头看向他,一开口,声线是发虚发颤的:“我真是矫情又脆弱呀,明明世界上比我惨的人多了去。”
“痛苦是不可以拿来比较的。”
谢景愠郑重其事。
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视线不舍得挪动半分,再一次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收紧。
喉间发涩,却每个字都说的清晰:“辛苦了。”
陈霜见一愣。
将她拉入怀中,谢景愠抚上她的脊背:“粲粲,一路走来,辛苦你了。”
陡然靠近的呼吸,独属于他的清冽木质香萦绕在鼻尖,丝丝缕缕,不浓烈,却令人印象深刻。
不受控地吸了吸鼻子,陈霜见的下颌压在他肩头,紧紧咬住后槽牙,倔强地不愿意再发出声音。
并不太习惯在人前表露虚弱,理智告诉她这一刻应该推开这个拥抱,可象征感性的神经却在汹涌支撑,不肯照办。
“陈霜见,不要看别人,只看我。”
男人的话落在耳畔,带着强势的占有欲与安抚色彩,两种几乎极端的对比,却在这一刻通过揉捏铺平,将不知名的裂缝填满。
清晰听到自己剧烈澎湃的心跳声,陈霜见吸了吸鼻子,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谢景愠了。
第33章 风月
◎“谢太太,终于打算睡我了?”◎
盛典圆满结束,不等陈霜见放松两天,就立刻又陷入马不停蹄的工作忙碌中。
北城又下雪了,难得的大雪。
包绒很满意这样的天气,特地和要拍杂志封面的艺人进行沟通,约好将原定的棚内拍摄改成外景。电话里后者的经纪人似乎也很期待出神图,满口答应。
只是陈霜见没想到,这位艺人居然是尤鞠。
尤其是她身后那位戴着墨镜,一身黑的保镖,怎么看怎么眼熟。
“……徐疏寒?”她有些无语。
隔着墨镜看她一眼,徐疏寒做出一个“嘘”的动作,压低声音:“低调一些。”
陈霜见简直没眼看。
与此同时,尤鞠站在聚光灯下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目光,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向。
徐疏寒倒也松了口气,没有着急摘下墨镜,反倒是偏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陈霜见。
注意到他的表情,陈霜见皱眉:“怎么了?”
徐疏寒口吻闲闲:“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以你的性格,遇上谢景愠这样严肃古板的联姻对象,陈家人居然也真的同意了。”
两个形容词钻进耳朵,陈霜见鬼使神差地又想起先前相处时发生的种种。
脑海中熟悉到真实的触感突然袭来,耳根咻然一热。
严肃……
连她喝的奶茶口味都能注意到。
古板……
接吻时明明会超多花样!
亏她以前真的以为这人不近女色,呸!压根就是披着羊皮的狼!北影欠他一个编外优秀学员的证书!
也不好意思详述,陈霜见清了清嗓子,随口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他又不是上世纪的人。”
徐疏寒笑了:“但就神秘感来说,也算是别无二致。”
“什么?”陈霜见一愣。
不紧不慢地从风衣口袋里翻出手机,徐疏寒边解锁边道:“我也是上次才想起来有他好友,心血来潮点进去一看,不仅朋友圈空空如也,连头像和昵称也是一简再简,倒是神秘低调。”
“等等等等,你等一下。”
连忙叫停,陈霜见拧着眉心,眼底盛满错愕:“他朋友圈明明不是有照片吗?就是一年前发的一张游轮夜景。”
轮到徐疏寒疑惑了,索性直接把自己点开的朋友圈亮给她看:“哪有?”
看着眼前的手机屏幕,陈霜见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
熟稔地点进相同的页面,刚一跳入,那张点开看过无数次*的夜景照便映入眼帘。
“就这个啊!”
这是一张纯景物构图的照片,没有人像,甚至因为某些不知情的原因,滤镜多了几分朦胧雾色感。
月光静谧,海浪起伏,连从另一个方向扫来的霓虹都弥漫着奢靡色彩。
徐疏寒沉默半晌,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仅你可见?”
说着,他视线一动,自然而然地注意到她给谢景愠存的备注,会心一笑。
想起之前才从港城听过的传闻,大概是有心之人故意恶语相向,或者是存心看不得陈家二小姐过的太舒坦,本来还担心是否真真假假掺半,但现在一看,无真全假。
他是过来人,自然很懂这种充满个人色彩的代指符号,至于符号下的含义,不言而喻。
反观敲备注的人,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然也不会在听到“仅你可见”四个字时,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扬眉,故意划重点:“这张照片是一年前发的。”
“我知道呀,”陈霜见抿着嘴角,说不出的手足无措:“可是一年前我还不认识他呢。”
抬手指了一下照片的右下角,徐疏寒道:“这艘游轮应该是一年前的温丽斯顿号,如果我没记错,你当时也在。”
猛的意识到什么,陈霜见怔了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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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得知那张朋友圈唯一的照片居然只有自己能看到,陈霜见第一时间是慌了阵脚的。
这种感觉像是明明走在光明的康庄大道,却突然被人一把推进昏暗的四方胡同,走哪条路好像都行,又好像每一条都是死路。
虽然从小到大被人追,虽然也谈过恋爱,但这种几近博弈的情感经验,她却趋近于零。
有点头疼,有点紧张,也有点上瘾。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向这方面经验丰富的狗头军师肖佳恩求助,视频通话刚甩过去,就被对方敷面膜的近距离视角吓了一跳。
肖佳恩笑呵呵:“想我想的睡不着啊?”
没有过多前缀,陈霜见简明扼要地将事情说了一遍,紧张兮兮地抠着衣服布料,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
沉思两分钟,肖佳恩一本正经地清嗓,道:“三个可能性。”
陈霜见:“肖老师请讲!”
肖佳恩:“第一,他在吊你。”
陈霜见立刻蹙眉,想着以他们两人的关系,可能性实在不高,轻叹道:“可那条朋友圈是一年前发的,只可能是之前尽自己可见,加了我之后把我单独分组,然后只给我看。”
哼哼一笑,肖佳恩就猜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他暗恋你很久了。”
立刻也否认掉这个,陈霜见摆手:“那我宁愿相信他吊我。”
“暗恋,我,谢景愠?这怎么可能!”
“如果他真的暗恋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又怎么可能是那个冷冰冰的态度?”
看着她一脸正气表情坚定的样子,肖佳恩捂着面膜憋笑,生怕长皱纹。
“好,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性了。”
“第三,那条朋友圈并不是仅你可见,而是你所在的这个分组可见,他谢景愠可能有一片鱼塘,利用这张照片立个人设。”
“我们这个圈子你懂的啊,互取所需,互惠互利,明面上恩恩爱爱,背地里各玩各的,谢景愠对你好和对其他人也好这不冲突。”
越说越带劲,肖佳恩喋喋不休。
“就拿戚潮生他姐和姐夫的婚姻来说,哪次公开露面不都是模范夫妻,结果呢,光戚姐姐赞助过的小男星都换三次了,鬼知道男方那边得走马观花多少任。”
这些事,陈霜见当然知道。
情绪愈加凌乱,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不知不觉又想到那张照片,心乱如麻,千丝万缕。
看出来她的态度,肖佳恩一锤定音:“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其实还有最俗的一招。”
“什么?”
“直接去查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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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谢景愠的生活习惯,陈霜见特地找机会,趁某人去洗澡的时候,一下子就摸到了他放在床头的手机。
耳边是浴室传来的水声,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过于紧张,她默默吞咽,试探性地滑开屏幕,惊喜地发现谢景愠居然没设密码。
“查手机?这不合适吧?我就不能直接问吗?”
“陈粲粲,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只靠嘴说的话,警察、律师、法官就都不需要搜查证据了!”
“相信我,没有什么小秘密是查手机不能解决的,如果心里没鬼就不会怕查,被查后生气了才证明是恼羞成怒。”
“毕竟——你靠实力考了满分试卷,会担心班主任查监控吗?”
耳边不断回荡着肖佳恩说过的话,陈霜见虽然觉得在理,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指腹停在初始页面,半分钟过去依旧无从下手。
好奇心与良心反复横跳疯狂挣扎,她咬着牙,始终纠结着没有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她全然没有注意到浴室的花洒停了。
“粲粲,你拿的好像是我的手机?”
猛一激灵,陈霜见仓惶回头,一眼就看到穿着浴袍走出来的谢景愠。
刚洗过澡,男人的五官更显锋利深邃,灯光下是极具浓烈色彩的面部轮廓线条,头发还是湿的,有水珠顺着脖颈侧缘滑下,最后敲在地面。
肾上腺素都加快了,陈霜见不自然地解释:“我手机找不到了,想用一下你的打个电话。”
谢景愠眯了眯眸,走近:“是吗,那打了吗?”
立刻站起身,陈霜见做贼心虚地不敢看他眼睛:“我突然想到手机好像忘在楼下了,我先去找找!”
话音一落就要跑,错身擦肩的刹那,她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你慢点,小心楼梯。”
谢景愠温声提醒的话被快速丢在身后,陈霜见都快慌张死了,哪里顾得上楼梯扶手,但偏偏忙中出错。
“啊!”
听到声音谢景愠立刻从房间里出来,一眼看到因为踩空最后一层阶梯,而崴脚摔在地上的陈霜见。
连忙走下去,他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指腹抚上脚踝:“是这儿吗?”
“疼……”陈霜见吃痛得嘤咛,眼泪都出来了。
简单确定她的伤势,谢景愠也不磨蹭,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则是扶住肩峰,将人直接抱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陈霜见吓一跳,条件反射地楼主他的脖子,脸还是红的,分不清是哪一阵带来的惊吓。
被稳稳放在沙发上,她小心翼翼地想去摸脚踝,但又怕把自己摸坏,手停在半空中,还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谢景愠正好从冰箱里取出冰袋,回过身来就看到她这个表情,有些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放心,不是很严重,先冰敷一下。”
“真的吗?”陈霜见撇着嘴仰头,看他时的眼神都是委屈巴巴的。
“真的,不骗你。”
说着,男人掌心按压冰袋,轻轻覆到她的脚踝。
“嘶——”
陈霜见倒吸一口凉气,暗暗感慨好冰。
不等她开口再说什么,眼前突然多了一只黑色的四四方方智能产物,是他的手机。
不由得顿了一秒,她意外:“做什么?”
谢景愠抬眸,看着她:“虽然我不知道你想看什么,但我自认为没什么不能让你看的秘密。谢太太,请随意。”
陈霜见得承认,这一秒,她是暗爽的。
强压住唇边的弧度,她轻咳,故作姿态:“哎呀还是算了,就算是夫妻也得给彼此留隐私空间呀,我是理解的。”
谢景愠扬眉,晃了下手机,黑色的屏幕映照出陈霜见的眉眼,他问:“你确定?”
咬了下唇瓣,她呼出一口气,还是决定打直球:“你朋友圈那张照片,是仅我可见吗?”
“是。”
答得坦然直白,谢景愠毫不避讳,甚至唇边多了一抹弧度:“我还以为,你会更晚才会发现。”
感觉被揶揄了,陈霜见鼓鼓双颊,眼神飘忽不自然地挠了下:“谁能想到你那么骚包,一张一年前的游轮夜景照,还至于设置成‘仅他可见’,做作!”
“好像是有点。”应下她抛来的罪名,谢景愠低低一笑。
过于磁性的声音落入耳朵,陈霜见不自觉地瑟缩肩膀,心口仿若迸发出一片酥麻甜腻的软烂,抓不起来,扫不干净,任由弥散。
“所以是为什么?那张照片有什么别的含义吗?”
谢景愠淡淡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那晚的月亮很漂亮,拍照留念而已。”
“之前是仅自己可见,后来加了你,总觉得这样的美景,不该独享。”
“噫——”
陈霜见信以为真:“更做作了诶。看不出来呀,谢总市侩商人的嘴脸下,还有这样一颗文艺青年的心!”
谢景愠哑然,扶着冰袋佯装生气:“对,谢总市侩,那劳烦陈小姐补一下护工的钱。”
“我错了我错了,谢总才不市侩!”
立刻认怂,陈霜见坏笑:“我们谢大佬最最善良最最纯洁了,肯定不会和我这么漂亮的仙女计较的对吧?”
“变脸比翻书都快。”谢景愠浅笑着评价。
冲他吐了吐舌头,陈霜见轻哼:“就变就变!”
不等她说完,突如其来的门铃打断了余下内容。
紧接着是物业小张的声音:“谢先生,刚刚有快递送到门卫,我看备注是给您太太的,就送过来了。”
陈霜见有些意外,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有买什么东西。
谢景愠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快递,应了一声去取,拿进来一看,发现甚至是某个外卖APP买药的黄色包装袋。
谢景愠蹙眉:“不舒服?”
陈霜见更疑惑了,接过外卖,刚想打开看,睡裤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一点开,是肖佳恩发来的信息:【宝贝,我给你点了好东西喔,物尽其用~】
好东西?
她没多想,随手拆开,但当视线触及到“药品”彩色小盒子上的关键词时,立刻僵住。
超薄,润滑。
冰火情趣。
限定草莓味。
像是眼睛被烫到一样,她飞速合上包装纸,巨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甚至不敢抬头。
谢景愠投递来视线:“怎么了?”
“没、没事!什么都没发生!”
陈霜见抓狂,声量太大壮胆,也不顾脚踝的痛感,踩着拖鞋提着手机就要去打电话兴师问罪。
包装袋被随手丢在茶几桌面上,力道被控制好,没封口,里面的东西直接随着惯性滑了出来,最后摔在地上。
下意识低头去看,谢景愠错愕一瞬。
两分钟后陈霜见回来了。
呼吸平复好,情绪也舒展开,但当看到那只小小的盒子被男人攥在手里,且目不转睛看向自己时,才做好的心理准备立刻坍塌成粉末。
“我、我可以解释……”
整张脸爆红,陈霜见颤巍巍地开口。
“不用解释。”
谢景愠收声,眸光中隐约闪现的危险气息,陈霜见诡异地熟悉。
喉结吞咽,她试图挣扎:“这个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
谢景愠笑了下,五指自然松开,顺着指尖最后又摔在茶几上。
“谢太太,终于打算睡我了?”
【作者有话说】
咳咳,下一章,懂我意思吧[捂脸偷看]
第34章 风月
◎“你摸摸看,它因你躁动”◎
眼前是逐渐逼近的高大身影,陈霜见下意识发怵,刚想后撤一步躲开,可还不等反应,腰身就被他一下揽住,强行断了退路。
“谢、谢景愠你冷静一点,那个真不是我买的,是我朋友!她故意恶作剧!”
“那你呢?”
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谢景愠眸色幽深,眉宇之间是不动如山的从容:“你的态度是什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心虚地吞咽一口,陈霜见眨了眨眼,试着问:“可以吗?”
“不可以。”
“粲粲,我当真了。”
话音刚落,陈霜见的后脑被他的另一只手一下捧上,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灼热气息。
“呜……”
男人温热的唇舌搅动而入,侵入攻势强而有力,在一瞬间席卷她所有呼吸。
不顾她因为惊吓而产生的慌乱,谢景愠抬手,指尖顺着她眼尾的形状将发丝拨开,光影之下,是落在她瞳孔中,交织缠绕的情愫。
不等她彻底反应,谢景愠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抱起来,三四步的距离,又托到岛台上。
猝不及防的失重,毫无征兆的落实,他的吻还没结束,短短几秒的功夫,陈霜见的心脏仿若被好一顿揉捏,酸软虚弱之下没了原有的形状。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真的很会亲。
被吮地四肢无力,她将手臂靠在他肩膀上,胸口有什么剧烈的震动一阵赛过一阵,不知停歇。
他们贴得太近,稍微有什么动静,都感知得无比清楚。
涨红的脸,颤动的睫,难以平静的急促呼吸。
不准她逃,谢景愠适时捏住她下颌,身体力行地贯彻到底。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空挡,陈霜见边大口喘气,边含糊不清地控诉:“不带你这样的!”
“那我应该怎样?”
低低笑了声,磁性音色转瞬即逝,男人抵住她的额头,将字咬重。
脸颊愈发烫热,陈霜见咬紧下唇,羞于启齿承认此刻的心情。
眼角余光瞥见那只被他随手丢开的小盒子,她小心翼翼地吞咽一口,壮胆一般,又条件反射地勾住他脖颈。
五指蜷缩,指甲前端无意识擦过他的后颈脆弱处,引起一阵细密反应。
谢景愠眯了眯眸,眼神愈加深邃。
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指腹重重用力,敲压在他的颈椎正中心,她张了张嘴,超小声:“要不要……试试?”
话音刚落,领口大开的睡裙就被沿着锁骨,在颈窝处被咬上一口。
陈霜见吃痛,不由自主地嘤咛一声。
没有着急抬头,谢景愠轻哂,下颌仍压在那处,馨香气息萦绕在鼻尖,撩人心魄:“别说我欺负你。”
“本来就是你欺负我。”陈霜见不服地嘟囔。
话刚说完,男人就抬起头,视线直直对上。
不自觉呆住,陈霜见舔了舔下嘴唇。
上身继续压近,他本就站在她两膝之间,一瞬间,贴得更加紧密。
谢景愠眼底猩红,问道:“确定可以吗?”
恶狠狠地咬了下他的嘴角,陈霜见轻哼:“再问就不可以了。”
谢景愠哑然:“好,不问了。”
说着,薄唇勾起明显的弧度,他拉住她的手,牵引着她的指尖触及左胸口位置。
隔着紧实蓬勃的肌肉,陈霜见轻轻一按,这是心脏的位置。
不肯松开她,谢景愠将她的整个手掌都压住:“你摸摸看,它因你躁动。”
被他扶腰抱起,陈霜见本来还想去拿小盒子,但手还没伸出就被拦住,她吓一跳,还以为他不打算用,立刻皱眉:“必须戴套——”
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嗖嗖打断。
“尺寸不合,小了。”
假装听不懂地开始装傻闭眼,她强撑着问:“那、那怎么办?”
谢景愠笑了下:“回卧室,柜子里有。”
“……喔。”
这时,屋外突然刮起狂风。
雨是突然来的。在天气预报之外。
在陈霜见的印象里,谢景愠是淡然冷漠的冰山雪川,是心狠手辣的野心家,也是从容优雅的西装绅士,但一刻,他更像是侵略性十足的野兽。
喘息的频率完全乱掉,胸口接连不断地起伏,陈霜见无法冷静,抬起小臂遮住眼睛。
“粲粲,放松些。”
温声安抚她的紧绷与不适,男人启唇,依旧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平静口吻,情绪才刚缓解下来,下一秒,无法忽略的形状轮廓抵压在前。
吻上她的额头,拨开沾在她侧脸散乱的发丝,谢景愠缓缓道:“别紧张。”
再一次对上他的视线,陈霜见只觉得灵魂深处的按钮被他攥紧,他稍稍用力,她就无法抵抗。
男人的手很烫,掌心的川字纹时不时贴在她眼角,说不清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
意识模糊间,陈霜见感知到自己被抱进浴室。
她哼哼唧唧,眼尾殷红,才沁出不久的泪痕还没擦掉。
酸胀感没过劲,她一低头,被浸润过的皮肤散发着粉嫩的色泽,隐隐约约,能看到他掐过后留下的指痕。
越想越气,她一把拉住男人的手臂,在他肩峰出恶狠狠咬了一口。
气息潮热,难分难舍。
谢景愠有些后悔,觉得进来前应该戴一只来的。
没事,现在也不晚。
“粲粲,这样咬不对。”
“来,我教你。”
/
隔天一早。
陈霜见就被忘了关的闹钟吵醒的。
彻夜的雨是天气预报之外的汹涌,树梢与枝叶皆被浸润,一层水亮的膏腻滑在表层。
揉着突突作响的太阳穴,她刚想坐起来,浑身上下带来的散架痛感就险些令她叫出声。
要命……兼职像被卡车碾过一样!
差点又哭出来,陈霜见捂着脸,透过指缝羞耻地看到皮肤上留下的痕迹,深深浅浅,密密麻麻,最严重的位置甚至分不清作恶源头的手还是齿。
白皙立刻又陷入一片热浪,她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正好对上男人投递过来的视线。
昨晚的画面发了疯一样一帧帧又砸进脑海,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轻咳两声。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谢景愠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信步走近:“醒了?”
故意不看他的脸,陈霜见一本正经地说:“刚醒。”
顿了顿,她又道:“真稀罕,工作狂没去工作呀?”
完全可以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谢景愠无可奈何地笑了下,在床边单膝下跪:“粲粲,你先回头。”
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人也搞不出什么新花样,陈霜见真的扭过头,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他手中的戒指错愕。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还没有对戒。”
谢景愠不疾不徐地说着,将其中一枚女式对戒从首饰盒中取出:“抱歉,其实很早就准备好了,但担心吓到你,现在才拿出来。”
距离很近,几乎是一下子就看到戒指内侧中镌刻着一串外文。
她抿唇,问里面是什么。
“Avectoi,sansatrelesoleiletlalune.”
如是说着,他一只手拿戒指,另一只手则是做出邀请的姿态:“是一句法语,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与你同在,不知日月’。”
“陈霜见女士,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以你丈夫的身份为你戴上戒指?”
陈霜见抿唇,压住笑意:“我可以拒绝吗?”
谢景愠眯了眯眸,一如昨夜:“不可以。”
料到会是这个答案,陈霜见佯装不满地轻哼,却还是伸出了手。
随着戒圈被推至指节根部,尺寸严丝合缝。
盯着戒指上的红色主钻,她记得这颗钻石,曾在国外的某场著名拍卖会上出现,还创下了那家拍卖行珠宝类别有史以来的最高成交价。
原来也是他。
默不作声地欣赏着她的一切反应,谢景愠明知故问:“喜欢吗?”
听到问题,立刻装模作样地板起严肃脸,陈霜见悠哉着调调,故意道:“一般般吧,也就凑合戴。”
她话音刚落,男人的掌心又多出另一枚男式戒指,简简单单的银色素圈。与她的那枚正好一对。
送到她眼前,谢景愠示意:“那有劳谢太太,也让我试试凑合的感觉。”
陈霜见乐不可支:“怎么感觉被你套路了呢?”
谢景愠扬眉:“粲粲,我已经你的人了,对我负责。”
陈霜歪头坏笑:“听起来好麻烦,谢老板,我可不可以提上裤子不认人呀?”
晃了晃自己的手,哪怕是素圈,在灯光之下也呈现不同寻常的光晕色泽,他勾唇,眼底是势在必得。
“契约成立,概不退换。”
第35章 风月
◎相片与地震◎
其实有关和谢景愠的第一次,陈霜见是有过设想的。
只是她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疯狂。
不太好意思反复提起,接连好几天她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老天似乎也看出来了她的羞赧,直接把另一个当事人安排去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出差。
这天早上,她照常开车去编辑部。
但没想到才刚从停车场里出来,就看到一道令她略有不爽的身影,是贺骁。
“粲粲,早。”
毫不意外和她的会面,贺骁笑眯眯地打招呼,甚至跟上来:“我听包绒说你在《LION》的实习是到这个月月底,之后有什么打算?”
陈霜见目不斜眼,微微紧着眉:“和你有关系吗?”
贺骁:“前两天Kirlia联系过我,说Freina的中国区分部正在招实习设计助理,很希望你去参加面试。”
终于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却凉到刺骨,陈霜见强忍着烦闷,道:“是她联系的你,还是你主动去询问的她?”
贺骁摊手:“有区别吗?结果是一样的。”
“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冷笑一声,陈霜见轻哼:“我不否认我之前因为Kirlia欠你一个人情,但我当时也说的很清楚吧,我不打算和你再纠缠了。”
贺骁停顿一秒,坚持道:“可我是为了你好。如果你有Freina这样顶级珠宝品牌的实习经历,哪怕将来回到陈家回到骊华,对你也是有帮助的。”
“为我好?所以……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有问过我的需要吗?”
“你怎么就知道,我的职业计划就一定缺这样一份实习经历?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提前已经在接触的公司实习岗?”
深吸一口气,陈霜见突然又想到姐姐。
后槽牙下意识咬紧,连看向面前人的眼神都更加凌冽厌烦了几分,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所谓的为她好。
更何况,她也不需要贺骁这样一个外人来为她好。
“贺骁,你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你是不是直到现在也坚定认为,我们分手的原因只是我意外得知你是为了赌约才追我的?”
贺骁蹙眉:“难道不是吗?我们当时感情明明很不错,如果不是那件事——”
“就算没有那件事,我其实也打算和你分手了。”
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陈霜见定定道:“一意孤行,自作主张,最后再美其名曰地说一句‘为你好’。贺骁,你从来没有真的为谁好过,你从来都是为了感动你自己、满足你自己。”
“贺骁,你一点都没变。”
说着,陈霜见再也不想看他,也不顾对方听到这话脸上会是个什么表情,转头就要离开。
但步子还没迈出去,耳畔又再度传来男人阴恻恻的笑。
“粲粲,我只是不希望你下错注。”
“我知道无论如何你是烦透我了,但是虚情假意的谢景愠,似乎也没资格得到你的另眼相看。”
陈霜见怔了怔,下意识回头:“你什么意思?”
贺骁:“粲粲,谢景愠骗了你。”
“我现在的秘书曾跟过谢景愠,他亲眼见到,他办公室里的保险箱,放了一张他和某个女孩的合影。”
“粲粲,你是成年人,不会不知道那么重要的保险柜却放进一张和异性合照的意义,更何况,还放了那么多年。”
“据我秘书所说,照片里的女孩,和你很像。”
言之凿凿,点到即止。
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陈霜见只觉得如坠冰窖。
哪怕她也去过他办公室好几次,却也从没有听他提起过这件事。
不动声色看着她的反应,贺骁眯了眯眼睛:“对了,谢景愠给过你钻戒吗?就是一年前佳士得拍卖行展出的那枚全亚洲最大的红宝石,‘午夜玫瑰’。”
陈霜见咬了下唇,故作镇定:“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此之前,谢景愠从未因为珠宝挥出天价,更何况在拍卖会结束后的酒会上,他也曾对熟识提到过,要作为订婚礼物送出去。”
“可是粲粲,一年前,他还不认识你吧?”
呼吸都微微颤抖,陈霜见强撑着理智,挤出一个笑,只道:“与你无关。”
“我只是不希望你被骗,谢景愠和你结婚并非真情,只是因为你碰巧和他心里的人长得像!”
“我说了,和你没关系!”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贺骁紧锁着眉头,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几乎是颤抖着一颗心回到工位前,陈霜见双手拢住杯子,四肢百骸都还没有镇定下来。
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话,她咬紧后槽牙,逼迫自己不允许再去想。
但偏偏越不想在意,越不断告诉自己都是贺骁故意说出来的,可心底已经生了刺,她就是想要将事情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照片也好,一年前提前买下的钻石也好,以及那句在酒会上曾说出的要作为订婚礼物,她都想要知道。
深吸一口气,她直接从工位前站起来,行动力十足地跑去包绒办公室里说要请假一天。
半小时后,她直接来到了斐衡集团的总部大楼楼下。
因为谢景愠提前就给过她总裁电梯和办公室的门卡,一路通过都很顺畅,认识她的几个总裁办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也没多想。
唯一对她出现产生意外的,是没有随同去美国的孟助理。
“太太?您怎么来了?谢总他回国的飞机下午才到呢。”
勾起一个和善的微笑,陈霜见淡定道:“我知道。”
孟吉了然,立刻道:“我懂了,您是打算给谢总一个惊喜吧!谢总确实说过落地后会先来公司开会。”
“嗯对,就是惊喜。”有些佩服孟吉时不时的天然,陈霜见顺势道:“对了,他今天早上还说让我帮拿一下保险箱里的东西,你知道密码吗?”
完全没有起疑,孟吉只当是小夫妻之间的情趣,直接带陈霜见来到了保险箱面前。
陈霜见佯作不经意地问:“他平时经常保险箱吗?里面都会放什么呀?现金?金砖?”
孟吉摇头:“我很少见谢总打开保险箱,据邱秘书说,保险箱里放着的大多是谢总比较私人的东西。”
看着眼前层层加密的保险箱,心头的指向有了实感,陈霜见愈发烦躁。
担心打草惊蛇,她没有直接询问孟吉密码,而是试探性地输入了他自己的生日之类,但连着三次错误,锐利的报警声立刻响起。
陈霜见:“……”
也意识到哪里不对,孟吉关闭了警报,主动问:“谢总没有和您说密码吗?”
“是我记错了。”依旧淡定,陈霜见反问:“你来开吧。”
孟吉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其实我们这些下属也不知道密码,谢总的保险箱是集团科技实验室自主开发的,密码也只有他本人知道,而且定期更换,甚至每次打开还有随机验证。”
姓谢的还真是警惕。
陈霜见如是想着,没有固执地站在保险箱前,只随口表示再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电话当然不可能真的打,只是糊弄孟吉的而已,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孟吉就迅速拨了国际漫游电话,联系到了邱秘书。
与此同时。
美国,华盛顿。
刚结束集团分公司这边会议,谢景愠抬眼看向一直纠结着表情的邱秋,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邱秋有些为难道:“刚刚孟吉联系我,说太太突然去您办公室了,还要打开保险柜。”
谢景愠敛神:“已经打开了?”
“没打开,孟吉说是担心有什么特殊情况,才打电话问,因为太太说是您需要找东西。”
意识到什么,谢景愠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吩咐了新的安排。
北城的雪是突然降下的。
鹅毛纷飞,一下午的时间为整座城市披上银斗篷,夜幕降临时分,霓虹灯闪耀之下,是璀璨夺目的光彩。
陈霜见是从别墅书房里看到的照片。
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只是她没想到谢景愠电脑的密码居然是自己的生日。鬼使神差地点开一个用日期做命名的文件夹,屏幕赫然闪现出一张相片。
她瞪大了眼睛。
文件夹的命名现实是七年前,而照片中的背景是一片坍塌崩坏的城市废墟。
一下子认出照片中间的人是谢景愠,衣服满是斑驳泥土,甚至是破的,脸上也沾了灰尘和伤口。比起现在更年轻,也更狼狈。
而年轻男人的背上是另一道羸弱纤细的身形。
大面积血浸湿了衣服,后脑上绑着临危之下的紧急包扎,但效果并不好,依稀能看到有血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