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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乌托邦1 57

讨厌……吗?

白念安望着窗外的无尽海洋愣了愣神, 他今天要去参加霍兴文的婚礼,其实白念安并不想去,但Ares的地产业务还和霍家有所牵扯, 只能去应付几天了。

他的思绪又开始回到天亮时分, 司北抱着他说的那句话。

真的那么讨厌吗?还用了“最”这么一个量词。

可是为什么要一边说讨厌,一边又要抱紧他到无法呼吸。

从他们一个多月前结婚到现在,司北威胁白念安从来不得要领, 只会威胁他多吃一点饭,多喝点热水,每天必须在八点半之前回到家,在外应酬很晚要报备,最过分的不过是让白念安赔一束花。

白念安不敢细想, 踏出那条红线外, 一切都将开始倾斜, 他会变得不像自己,还会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就和十七岁那年一样。

“算了。”他不自主的说出这句话。

奥特玛努峰之下, 南太平洋的微风轻拂而过, 玻璃海清透的几乎能见底,这场在大溪地举办的婚礼将会持续三天, 白念安就当短暂的放松片刻了。

婚前晚宴在傍晚开始,场地都布置好了,位于白念安休憩的水屋五百米开外。

他提前了五分钟到达,晚宴上的人已经很多了, 霍兴文看见他率先招了招手:“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白念安走过去,他弯起唇客套着:“大溪地很美,你选这里结婚真是用心了。”

他拿出了个红丝绒礼盒:“新婚快乐啊, 兴文,这是一点薄礼。”

霍兴文打开礼盒,看了眼那块色泽鲜艳的鸽血红,眼睛和冒光一样:“白总现在做了Ares的主就是财大气粗。”

没教养的蠢货,居然当着他的面打开礼物。

多和这人说一句话白念安都嫌丢人,他从服务生手边拿起一杯香槟碰了下霍兴文的手中杯。

“新婚快乐,兴文。”

可霍兴文似乎不打算放过他,那张油腻的脸眉飞色舞的开始讲:“今天我还邀请了个人来,你绝对想不到他是谁。”

白念安眉一挑,反问:“是我熟悉的人吗?”

霍兴文悻悻一笑:“你忘了?那小子和你结过梁子。”

“喏,他人来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白念安顺着霍兴文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司北倚靠在调酒台,神色很冷,正垂着眼在看手机,另一只手接过调酒师手中才调好的一杯教父。

那是所有人未曾见过的司北,红发,个高腿长,裁剪得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优越的身形,拎着杯子的左手背,大片荆棘藤一直蜿蜒指骨以下,末端环绕住了食指,侧过身就能看见脖颈间左右三道的“鲨鱼腮”,已经很浅了,这种割皮纹身持续不了多久。

一身野蛮又冷漠的劲儿吸引了在场许多人的侧目,到底还是明星,走到哪里都出类拔萃引人注目,不一会儿就有外围的工作人员拿着海报到司北跟前求签名合影。

他在线下对粉丝一向和善,配合好拍照后,目光一转,直勾勾的朝着白念安盯了过来。

“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打扮的和个花孔雀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结婚呢。”

霍兴文的嘴巴一股子酸味儿,小声和白念安念叨着:“你认得出来他是谁吗?”

白念安干呛了声儿,他轻抿了口酒,回避开司北的视线。

“是谁?看起来好陌生。”

“司北啊,上学那时候对你死缠烂打的司北啊,之后还被退学的那个人。”

白念安蹙紧眉,他问:“退学?他在首顿没有念完书吗?”

“哦,你高三后半学期出国了不知道这事儿,我记得就前后脚吧,听说是家里人死了,没钱供他继续读书。”

白念安意味深长的“哦”了声,这些事情他确实不知道,那时候他被白祥君送去了瑞士,之后大学又无缝衔接去了美国,毕业后才回到国内。

霍兴文肥腻的一张脸堆起了讨好的笑容,他悄悄耳语:“而且我当时还帮你小小的收拾过他,在你留学之后。”

“不过还真没想到啊,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要不是我老婆是他的歌迷,我才懒得请他来,简直是脏了我的婚礼现场,不过他居然敢来我是没想到的……”

霍兴文的眼神和淬了毒一样在司北身上打量,一旁的白念安沉默许久后,问:“你当时怎么欺负他的?”

“还能怎么着,反正他无依无靠的,也没人会帮他,没事就拉去地下停车场修理一顿呗,这小子怂的不行,连反抗都不反抗的……”

“我和李扬那几个人当时还找上了他家……”

“这小子居然住在一个废弃仓库……脏死了……”

原来是这样……白念安耳边的话断断续续的开始衔接不上,捏着杯子的手使劲的都有些泛白,他知道的,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与他无关。

欺负人是霍兴文下的抉择。

被欺负了不敢反抗当个软柿子任人欺凌是司北的抉择。

就算再不爽霍兴文这个人的行事作风,他也应该隐忍下来,毕竟Ares的房产板块一直和霍家有接洽,对比那些不足挂齿的陈年旧事利益至上才是明智选择。

霍兴文一挑眉,问:“怎么样?哥们够义气吧?”

白念安“嗯”了声,霍兴文自讨没趣,他忽然拿起话筒开始活跃气氛。

“今天到场了个大歌星啊,不知道你们都认识吗?”

他嬉皮笑脸的走近司北身边,很热络的揽住了那人的肩膀。

司北的脸色谈不上难看,霍兴文便更蹬鼻子上脸了,他把话筒递到了司北嘴边:“老同学,现在请你为我的婚礼献唱一首要收费吗?”

“毕竟我们之前也算有点交情不是吗?”

司北算得上公众明星人物的顶流梯队,现场不少直播婚礼现场的娱记都把摄像头对准了他。

这些人想捕捉的并非是司北的那一首歌,而是司北今天会犯下什么错,好在明日的头条上大肆宣扬一番,吃上一口人血馒头。

那支话筒冒犯的抵在了司北的下巴上,穿越人群中,司北看向了白念安。

“你想听吗?”他在问白念安。

“想啊,我们大家都想。”

霍兴文呲个大牙,还在庆幸司北和以前一样的窝囊。

没等到白念安的答案,司北的不悦呼之欲出,他正想拿起话筒给霍兴文的头砸上时——

“不好意思,他不唱。”

所有看大戏的人目光集中在白念安身上,有些人可能不认识司北,但白念安这张脸几乎在场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领域宽广且扎实的Ares财团第一把交椅,实际掌权者,一个从小优秀到大被年轻一代家里人盛传做对比的第一人选。

完美到无可挑剔,令人羡艳向往又嫉妒。

从不行差踏错的白念安忽视过耳边的非议,他放下酒杯,走到了霍兴文面前,弯起唇,目光轻轻扫过接触在司北身上的那只糙手。

“司北两个多月以前就和天娱签约了音综协议,在这期间他不参与任何非商业公演。”

白念安眯起眼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兴文,这回恐怕要扫你兴了,毕竟你也不想惹麻烦,对吗?”

霍兴文当然知道白念安的“麻烦”不是开玩笑的,早在学生时期他就领悟到了。

他讪讪的笑了笑,用极低的声音在白念安耳边道:“给我个面子,念安,就让他唱一首。”

白念安圈住司北的手腕,在众人愕然的情形下,把那人带到了自己的身边,脱离了霍兴文的手掌心。

虽然白念安一言不发,也没有回应霍兴文,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行为无疑于在说“你算什么东西?我需要给你面子”这样的话。

人群里几声没憋住的讥笑格外刺耳,霍兴文面儿上挂不住,他瞪了眼司北。

“一个卖唱的,有什么好稀罕。”

看不下去的一些人忙不迭的出来松快气氛,这场闹剧才暂且翻了篇,白念安松开了圈住司北的手腕的手。

“说你是卖唱的呢,你没反应你是死人吗?”

合计着司北只在他一个人面前张牙舞爪,在其他人面前就成了软柿子。

司北眼底浮起些许笑意,两人站在人群的最边缘,他静悄悄的贴近了白念安的耳边。

“因为注意力全在你身上。”

“我老婆刚刚帅爆了。”

白念安不动声色的离远了一步司北,咬牙切齿的小声道:“我警告你,现在是公共场合,你要是敢乱来你就死定了。”

司北心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要乱来,在霍兴文揽住他肩膀的那一瞬间,他会选择拿着话筒在那个傻逼头上敲鼓。

可他现在是有家属的人,说什么都不能连累白念安,这是他作为老公的职责。

司北静悄悄的,朝着白念安凑进一步,两人紧密的贴在一起,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司北轻轻钩住了白念安的小拇指。

“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他们谁也不知道我们是结过婚,亲过嘴,上过……”

司北忽然很痛的“嗷”出了声儿,他犯贱凑过去的一截小拇指被白念安狠狠的捏住,是一点都不留情面的。

“错了错了错了。”

“滚!”

白念安不爽极了,他离开了晚宴。

不爽的不仅是司北厚颜无耻的当着这么多人面挑逗他,更多不爽的是自己的行为。

他居然冒着地下婚姻暴露的可能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编造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只为了让司北不受霍兴文的欺凌。

或许这只是一种处于人道主义的补偿吧。

毕竟霍兴文也说了,是为了给白念安初出气才去欺负的司北。

对,只是补偿。

再无第二种可能性。

第22章 乌托邦2 57

大溪地群岛的水屋是当地的特色, 居住一晚的价格不菲,淡季在4万左右浮动,这次霍兴文选择这个岛屿结婚怕不是下了血本。

结果婚前晚宴第一天就被司北白念安折辱了面子, 据说在他们走之后, 霍兴文气急败坏,私下闹了好久才停歇。

入了夜,水房外传出急促的敲门声, 这座群岛每年会接待许多旅客,安全系数倒是不用担心,白念安放宽了心,他才打开了个门缝儿。

更危险的人物出现了。

“白念安!”

司北推开门直接扑到了白念安身上:“我房间里有蛇!”

要不是白念安实在没那么本事,司北怕不是要挂在他身上,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了。

白念安使劲儿把司北推开, 他手疾眼快的拉下窗帘, 锁好门窗,低声呵斥道:“有蛇就有蛇, 你跑我房间里干什么?”

“嘘——”

司北捂住了白念安的嘴巴, 他看了眼窗外:“这里有好多海蛇, 咬一口不得了啊。”

“靠,门外有蛇在叫!”

司北掀起被窝就往里面钻, 近一米九大个儿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白念安狐疑的蹙紧眉头,他拉开一角窗帘,外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后知后觉的僵着身子转了过来。

“海蛇上岸?”

“这玩意儿上岸会死的。”

司北动作还挺快, 进被窝还没几分钟,外套都脱了,枕靠在床头悻悻地笑了笑:“那就是响尾蛇。”

“响尾蛇在沙漠生活, 蠢猪。”

白念安拉开个门缝儿,神色不悦:“穿上衣服,出去,别来烦我,我晚一点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我不要,我不出去,我不要一个人睡觉。”

司北一头闷进被子里,白念安好像下午在这张床上睡过,枕头上都有股淡淡的甘菊香气,这就是家的味道吗?

好安心……

白念安走到床边,一手拖拽住司北的左手:“出去,你出去你爱找谁找谁睡去。”

“我不,我就和你睡。”

“而且我是已婚人士,我不和我老婆睡我和谁睡。”司北把被子盖过头顶,任白念安怎么拖拽他都不起身。

“而且你不是最讨厌我吗?这么讨厌你就和你暗恋了十年的初恋睡去!”白念安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大脑一瞬间的宕机了,无法思考了。

他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

司北迅速掀开被子,闷在被子里只能听清楚几个词儿:“你说什么?你、你、你刚刚说什么十年?”

“没什么。”白念安额角渗出几滴冷汗。

他试探着:“你……你刚刚没听见?”

“没。”司北很反常,他抓着白念安的手:“你把你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一遍,什么十年?你想起来了什么?”

“你说什么啊,我忘了什么了?”

白念安想抽开手却没办法,司北的力气太大了。

忽然,他的手不小心触碰上了司北左小臂的里侧,那片纹了大片荆棘藤的地方又一道伤疤,大概十厘米,几乎斜着贯穿了整条小臂,只不过被纹身遮盖住了,司北也很少露出所以白念安这些日子压根没发现。

得到了这个答案后司北松开了手,他掀开被子又躺了回去,背对着白念安,一句话都不说了。

司北从以前就很喜欢弹奏吉他,平时很爱护着手,这可是他吃饭的家伙什,怎么会有那么长一道伤疤?

白念安很好奇,他问:“你左臂的伤口怎么回事?”

“狗弄的。”

白念安还真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真的是狗吗?如果是狗的犬齿弄伤的话,伤口不应该这么平整。”

司北又不说话了。

“你在生我气?”白念安嗤笑了声儿:“你来烦我我还没生你气呢,你凭什么先对我生气?”

司北又往被子深处拱了拱,露出的那截脖颈上还有一周前白念安留下的淤青。

怎么还没褪……白念安的神情有些微妙。

淤青一侧,靠近耳朵的那边居然还有个纹身,一个涂鸦小猫头,莫名的,白念安觉得有些熟悉。

他看了眼视奸,道:“我现在要准备开会了,麻烦你就这么继续保持沉默,不要出镜,也不要出声。”

“否则咱俩就等着一起上明天的头条吧。”

白念安端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戴上了耳机,他调整好摄像头,道:“可以开始了,Eason。”

长达一个小时半的回忆身后都再无动静,白念安的思绪抛了锚,这人也真是心大,这么吵的情形下居然也能睡好。

他降低了声音的分贝,听完CFO报告完后才准备开口时,一只手靠近了白念安的腰部,戳了戳。

白念安咳嗽了声,他攥着拳抵在下巴上,神色及其不自然。

CFO隔着屏幕迟疑了会儿问:“白总,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了,需要休息一下吗?”

“稍等。”白念安关闭了麦克风。

镜头外,司北半跪在地上,露出了个玩味的笑容,抵靠在白念安大腿上,歪着脑袋:“白总,需要休息一下吗?”

白念安扭过摄像头,咬牙切齿的道:“你疯了吗?被看见了怎么办?”

“可是你都开了一个多小时了,我一个人憋得慌。”

“憋得慌你就去死。”白念安一脚踩上了司北的胯骨,却抽不回来,他的腿被司北牢牢圈住。

司北晃悠了下白念安的腿,和小白平时缠着他要吃零食一样,死乞白赖的说:“陪我玩,陪我玩。”

一阵沉默后,白念安微扬起头:“你确定吗?”

不祥的预感攀爬上司北的心头,他吞咽了口唾沫,只是想打扰白念安,让他歇息歇息别这么累,这人怎么这么冷酷?

“我——”

“那你跪下吧。”

白念安再次转眼确认了摄像头和麦克风,漆黑的瞳仁泛上星星点点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盯着身处下位神色愕然的司北:“怎么不笑了?”

那只白皙的都能透出青筋的手轻轻拍打上司北的脸,指尖划过那张脸停留在下巴处,挑了起来:“不是要玩玩吗?那就和以前我们玩过的小狗听话游戏一样。”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啊……”

停留在司北腰胯骨的脚朝着正中心移了过去,踩上去时司北忽然弓起了腰,倚靠在白念安的那只腿上跪了下来。

他没办法抗拒这样的命令,在许多年前白念安在那通电话里说过的“喜欢我就给我做狗”开始——

去接受白念安给予他的痛楚时,那张脸兴奋的表情同样也是司北的催化剂。

司北几乎从不反抗白念安的任何命令,哪怕是那时候让他跪下来,看着白念安自泄。

青涩的感情变得畸形,司北再后来都难以分清,自己的妥协到底是还喜欢白念安,还是纯粹的喜欢给他做一只听话的狗。

他恨白念安。

司北垂下头沉默了片刻,直至白念安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怎么?玩不起了?”

再次仰起头时,又是那种看了让人火大的轻浮笑容:“玩啊,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咯。”

“你以前不就这样吗?想对我做什么事情就做,也从来不过问我的意见。”

白念安最讨厌司北提以前了,一股无名烦躁的怒火直飙头颅:“你为什么老是翻旧账?”

“你不是最洒脱最自由了吗?抓着过去不放有必要吗?”

“有意思吗?”

白念安的语气平静的不像话,他很累,头也很疼,和司北多争执一句都需要提一口气,他想司北还真是变聪明了,找到了报复白念安最好的方式。

那就是不停围绕着白念安打转,反复的提及过去他们发生的种种。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尝试着冷静沟通:“六年了,你也是个成年人了,为什么要做这种幼稚的事情?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好吗?”

白念安转过身,端正坐姿准备继续开会。

在他调整好摄像头之后,司北忽然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在打颤:“我就是过不去,因为委屈的是我,不是你。”

镜头里,白念安的神情几乎没有任何细微的变化,他盯着屏幕,身后掠过了个身影,视频会议里的其他成员一愣,随着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响起,司北离开了水屋。

白念安轻咳了声,他戴上眼镜,冷声道:“休息结束,继续。”-

夜晚的大溪地也别有一番风味,海边开了许多极具情调的酒吧,那些陪侍女郎看见了司北都纷纷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前去酒吧喝一杯。

司北没有拒绝,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水屋有蛇是假的,不想一个人睡觉是真的。

不过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习惯了躺在自己身边熟睡的白念安的温存,司北只需在睡不着的夜半翻个身,就可以牢牢地把白念安拥入怀里。

他戒不掉了,所以像个疯子一样撒泼无赖不要脸皮也要和白念安一起睡。

可是司北好像又一次的搞砸了。

海风徐徐,吹过他的发,酒杯里的冰块再次消融了片,往里又陷了陷。

“hi,一个人吗?”

轻佻的声音忽然响起,戴着墨镜的青年男人指了指司北对面的座位:“我看外面都没座位了,想坐在你对面吹吹风,可以吗?”

“随便。”

司北端起酒杯朝椅背靠去,轻抿了口鲜榨果汁。

“好高冷啊你。”

司北打量了番这个小年轻,晒得相当健康的小麦肌肤,穿得花衬衫小短裤,还挂了个克罗心项链。

凭借着他的嗅觉,司北立马判断了出来:这人是个gay。

这里观日出的风景最好,司北不想轻易放弃这个座位,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模样为矿石,圆滚滚的东西,轻轻一打开,里侧亮起了盏蓝色小灯,照耀着内侧规规矩矩放着的两枚戒指。

一大一小,看起来登对极了。

司北悄悄摸摸的给自己的无名指戴上戒指,随后又很不经心的拨弄了下头发,那枚戒指上镶嵌的红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噗嗤。”小年轻笑了出来。

“帅哥,你真有意思。”

小年轻紧贴着桌边,冲着司北眨巴了下眼睛:“谁说有守门员就不能进球了?”

司北扯了下嘴角,想来这人应该也不认识自己。

“我老婆脾气很不好的。”

意思是“你小心一点”。

小年轻和听不懂人话一样,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脾气不好,我脾气好呀。”

男人的手想进一步攀上司北的指尖,还没触及,被司北甩开:“脾气好我让你去死你去吗?”

“做不到就滚。”

“你好凶~哦~不过你身上纹身好有特色,我可以摸摸看吗?”被司北凶过的小年轻似乎更兴奋了。

司北瞬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该死皮赖脸的和白念安待在一起,也不至于出来受这个罪,现在日出也看不成了。

他一口气把果汁喝完,结清了账单后听见几个陪侍生在一旁议论。

“去提醒外面的客人到屋内尽快饮酒,早点清完场下班,哎真倒霉,谁知道台风转了个弯儿就要上岛了。”

“老板知道了肯定要发脾气。”

“也没办法啊,十二级台风呢,不断电都是幸运的了。”

司北愣了楞,他问陪侍生:“岛上没有备用电源吗?”

陪侍生摇摇头:“这次台风上岛太急了,估计很多地方都来不及准备吧。”

“先生您还是早点回酒店,一般是不会很危险的。”

司北拿出两张大额法郎放在了桌上:“谢谢。”

他才出酒吧,门口几个神色慌乱的中国面孔向别处望去,手里还拿了个相机,司北不管那么多了,他朝着白念安的水屋走去。

到了地方他叩响房门,三下又三下。

没人回应。

第23章 乌托邦3 57

门也没有上锁, 被他轻易的推开,屋内空荡荡的一片,笔记本还没关, 桌上白念安泡好的红茶已经冰凉。

司北拿起摆在笔记本旁边的那只钢笔, 盖帽和笔身分离,整个桌面的杂乱也没有收拾干净,这绝对不可能是白念安做出的事情。

白念安平日里在家摆放水杯, 都要把杯柄调整到他最喜欢的角度。

司北拨打了白念安的电话,无人接听,他立马发去了消息。

B:去哪儿了?

B:回我的电话,你只有三分钟时间。

B:不回我就把你的视频全部发出去。

在水房待着的那三分钟变得无比焦灼,司北的心跳突突的, 三分钟过了, 白念安还是没回复消息。

这不对劲, 白念安为了自己的名声做了那么多妥协的事情,怎么可能连一通电话都不愿意给他打过来。

司北联系上酒店经理, 用法语艰难的沟通, 对方看了他的相关证件才点头给他调取出监控视频。

水房门前的监控只能拍的到出门的人去哪个方向时间, 时间线向一个小时半之前回拨,司北先是出了门口, 大概过了十分钟后,白念安紧接着出门,和他走的同一个方向。

司北迅速朝着那片酒吧街奔去,开始起风了, 整片沙滩都没什么人,一望无际的只有大片的白沙,海浪一潮接着一潮拍打在司北的脚踝。

台风快来了。

临近的海岸还停留了几艘小型船艇, 司北走过去想问问工作人员,他揽住了其中一个正在捆绑船舵的男人。

“你好,请问有见过这个人吗?”

司北在随身紧贴着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被塑封好了的拍立得。

有些年头了,白念安的脸都不算太清晰。

“这个人啊,你稍等。”

大溪地的中国游客居多,所以当地人也会几句简单的中国话,男人又叫来了个人,指着照片叽里咕噜的法语念叨了两句。

那个被叫来的人挠挠额头,道:“这个人,刚刚一个人开着快艇,出去了。”

“现在台风都要来了,你们居然还能给客户放船吗?”

那两个人没听懂司北说的什么,只是耸耸肩,做出很无奈的表情。

“朝着哪个方向?”司北问。

男人指去的方向是大溪地群岛尚未开发的一小块岛屿,鲜少有人登岛游玩,就算去也是白天当地人组织着一起去。

这些人只考虑赚钱,从不估计客户的安危,签定好免责协议后司北上了快艇,这种小型快艇的自驾证书他前两年就考过了,操作相对简单,只是台风夜海上的风险实在太大,稍有不慎,小体量的快艇就会被海浪掀翻。

也不知道白念安怎么想的,居然这么大半夜跑到一个孤岛上去。

海浪重重撞击在驾驶室的玻璃上,司北对于这种极端情况很能适应,他拉下电力阀,快艇的尖端撕开了再次掀起的波浪,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片孤岛行驶去。

司北下了快艇后,他高声喊了声“白念安。”

整片孤岛因未开发,几乎没有一盏明灯,仿佛与另几个岛屿不在同一个世界,司北拿着手电筒到处照,台风即将上岸,他的呐喊在此时显得微不足道。

这种极端天气也不指望手机的信号能正常了。

手中的手电筒很快就失灵了,司北的手机也没多少电,他穿过椰子树林,抵达深处时,台风已经到达了最高级。

极其狼狈的,司北朝着不远处的石壁走过去,躲进了岛上建了许多年的防风洞里。

“是谁?”

微弱的声音传到了司北的耳边,他朝洞穴里侧走了两步,此时,洞穴外一道惊雷闪过,整个洞穴被点亮了,司北看见了一张彷徨的脸,那张脸说一句惨白都不为过,躲在洞穴的最深处瑟瑟发抖。

“白念安?”

司北三步做两走了过去,他半跪在地上,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了只防风灯点明。

白念安身子抖得厉害,死死咬住下唇,控制住自己已经乱掉的呼吸节奏,说:“你怎么过来的?”

“游过来的。”司北没个正形儿,他把那一盏小灯塞进了白念安怀里。

“还好没有被淋湿。”他提前预料到了手电筒不防水会失灵,问船员要了盏防风灯,不易受雨水影响。

在司北来之前,白念安已经陷入这片黑暗里将近一个小时。

那双纤细的手捧着灯抱在自己的怀里,他不想抬眼看司北一眼,这太丢人了,开船出来散心却开进了孤岛,还倒霉的遇见台风天,回也回不去。

司北拧干了自己的外套给白念安披上,他坐在一旁,紧贴着白念安,问:“为什么来这?”

“出来散心。”

白念安很小声的打了个喷嚏,他别过头,拧着眉头:“你怎么来这了?”

司北莫名的哼笑了两声儿:“我不来这,你今晚就要摸黑四五个小时,你这是什么话?”

白念安转过头,瞪着司北却又欲言又止,他顿了会说道:“我还以为你今晚上很忙呢。”

“忙什么?忙着找你好吗?”

司北伸出右手,手腕内侧鲜血淋漓,只是敷衍的用衣服布料简单包扎了下。

他委屈的不行:“我为了找你,穿过那片到处都是滑腻腻的石头的林子,还被树枝划了这么大一口子,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血水顺着衣服布料还在往地上渗,白念安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把司北的手拍开:“活该。”

莫名的,白念安又想起了司北几个小时前离开水房时说过的话——

委屈吗……

“手拿过来。”

司北伸出离白念安最近的左手,那人很无语一样,伸手把住他受伤的右手,把潦草的布料掀开。

伤口不算很严重,但也是见了血的,谁知道这座没开发的小岛到底干不干净,有没有毒,要真的这么拖延下去肯定是要发炎感染的。

白念安看了眼腕表,距离日出还有四个小时。

没有任何迟疑,他俯下身轻轻用唇贴上了那寸伤口,湿润的津液混着腥味混在他的口腔里,强忍着不舒适,直至口腔内的湿润匀净的打湿那一小片儿。

“你、你、你干嘛啊?”

司北极其夸张捂住嘴:“宝宝,你是想和我在野外天雷勾地火吗?”

“你有病吧?”

白念安狠狠的擦了擦嘴,出于不丢失风度,他忍着没有呸呸呸。

“在没有任何药物的情况下,口水就是最好的消毒剂。”

“真的?”司北眨巴眨巴眼,他撅起下唇,指了指:“那我这里也需要消毒。”

“真是有病。”白念安用手捻起那块破布丢掉一旁:“还有你这包扎的什么?和狗啃一样。”

他有些犹豫,从怀里掏出了一方手帕,因为是贴身所以暂未被浸湿,白念安折叠了好几下覆盖在司北的收口处,最后打了个小蝴蝶结。

“你怎么随身还带个小帕子?”

“你别管,别烦我。”

白念安又打了个喷嚏,他的声音也有了鼻音:“自作多情,我又没逼你上岛找我,手要是真的严重了,弹不了吉他你饭碗都得砸。”

司北个高儿,坐在地上缩成一小坨看着也一大坨。

他大鸟依人的依偎上白念安的肩头:“你是在关心我?”

只要白念安不理他,司北就和发疯的狗一样,他又怼了下白念安的肩头,没多少肉的肩头硌得他生疼。

“你怎么又瘦了?”

“最近没有去医院检查过吗?”

司北侧过头:“白——”

身旁那人几乎无意识的栽了下来,枕靠在司北的腿上,和数年前那个傍晚一样,收起锋芒的白念安,只是酣睡在他的身边,一声不响,甚至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

嘴上不饶人的白念安睡觉倒是安分的很,那时候的司北想。

司北轻轻贴上白念安的额头,滚烫一片,这是烧到多少度了?

“白念安?”

“白念安。”司北轻轻摇了摇那人,没动静。

防风洞外飓风狂作,司北一个人是可以回到快艇上,可白念安不行,这一把骨头架子,瘦成这样不被风吹跑就不错了。

司北只能物理给白念安降温,用冰凉的手背轮换着贴上白念安的额头,几乎三四个小时他没有停歇,可高烧还没退下。

和只困倦的小兽一样,在感知到抚摸后又往司北的掌心钻了钻,白念安半梦半醒的睁开眼,昏黄的防风灯被他搂在怀里,眨动着的眉睫都晕上了层光晕。

他烧糊涂了,口中喃喃,问:“我真的脾气很不好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司北低低的笑了声。

他确实找不出全天下比白念安脾气更不好的人了,冷着脸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一样。

可他也找不出全天下比白念安更会掩盖柔软的人了,就比如此刻,比如醉酒时,都可爱的不像话。

他点头回答:“恩,特别不好。”

白念安很小声很小声“哦”了下,他紧咬住下唇,又切换成闷葫芦状态,他无意识的握住司北那只被纹身覆盖的左手,指尖不停的在那片纹身上来回滑动。

这个地方刚刚被别的男人碰了。

“也没事,脾气再不好,你再忍57天就解放了。”

白念安烧的糊涂,却对离婚的日子数的清清楚楚,一天不差。

司北仰着头,喉结滚动了下:“是,只能折磨你57天了,真可惜啊白念安。”

他放下了司北的那只手,再次合上了眼。

第24章 胆小鬼 56

白念安是个胆小鬼。

他的会议是突如其来的终止的, 他甚至来不及和会议的其他人说一句缘由。

他出了水房,朝着司北离开的那个方向,那抹身影走得很慢, 距离白念安不远不近的位置, 跟随着司北来到了那家开在海边的音乐酒吧。

在距离司北两米远的地方,白念安坐了下来。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司北的一句“委屈”而追了出来。

白念安背对着司北坐在那个位置, 很怪,也不喝酒也不点单,吸引了许多陪侍生的注意。

在听到司北开口说出那句“我老婆脾气很不好的”后,白念安没有勇气再继续待下去了,他甚至没有勇气站在司北面前质问一句。

可是既然结了婚不就应该保持忠贞吗?即使他们的婚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是白念安想, 司北没有家的, 他没有家人, 没有父母,从记事起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福利院里了。

没人教他婚姻应该是怎么样的, 这个人也碰巧从来浪荡自由随着性子来, 所以他可以在他们结婚期间闹出第十四次的绯闻, 也可以在和白念安大吵一架后在酒吧和另外的男人暗送秋波。

所以这不该怪司北。

这么想来白念安实在是大度的毫无底线,他居然容忍了一个在外点鸭子, 闹绯闻,接近他报复他,和他结婚却总不忠的人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十二级的台风哪能说停就停,风势渐渐小些了, 司北提议:“出去看一圈吧,这片海域我之前来冲过浪,也是有人登岛观光的, 说不定能找到更安全的避风点。”

他们这个防风洞造势不好,积水逐渐向下灌去,要是倒霉遇上了海啸,他们确实出都出不去。

白念安仅有最后一点理智点点头,他烧的更烫了。

有些不想动,司北戳戳他的脸:“起来,积水要灌进来了,我们要换地方了白念安。”

白念安躺在司北的腿上,他转过身朝着司北腰腹间蹭了蹭,含糊其辞:“不要。”

“什么?没听清。”

“头好痛……”

司北叹了口气,白念安只要身上有些地方疼起来了,就和小孩子一样,很难伺候,这一点他许多年前就见识过了。

他哼哼笑了两声,想逗逗烧糊涂了的白念安:“想要我背你吗?”

埋在腰腹间的头很迟钝的点点,发出“嗯”这样的气音:“背我,我不要走路。”

“那我是谁?”

“司北。”

“No,回答错误。”司北摆摆手指。

“我是你的亲亲老公。”

白念安咧嘴干笑了两声,累的眼睛都是闭上的:“你好恶心啊。”

司北见白念安笑了,他扶着白念安的腰站起身,将外套严严实实裹住白念安,帽子也扣了上去,背在后背上颠了两下:“走咯,抱着我的脖子别松手。”

司北的户外经验很丰富,这样的岛屿如果有建筑物不会建立在雨林深处,潮热又多虫,很大概率是朝着东边的崖壁附近建立的,位势高,海水不易倒灌又安全,风景也不错。

就这样背着浑身滚烫的白念安走了大约三四十分钟,在风势又一次席卷而来时,司北找到了间树屋。

奇妙的是这样修建在孤岛上的树屋居然也没有很破烂,他先是礼貌的轻叩了门,见没动静又将半关半开的门推开,屋内陈设齐全,司北想将白念安放到那张床上,身上那人却死死圈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不要丢下我。”

白念安紧圈着他脖颈的手又一次的受紧,脸朝着司北耳后蹭了蹭:“我看不见……”

司北这才发现这间屋子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拍拍白念安的手:“白念安,刚刚给你的那盏灯呢?”

“硌疼我了,丢了。”

……

没办法,司北只能背着白念安在树屋里寻找能用的物品。

在一个满是灰尘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急救包,还有一团轻薄的被子,看样子是上一个困在岛上的人留下的,因为还留了个便利贴:

“包里些物品,希望可以帮助到你。”

司北翻箱倒柜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根半残的蜡烛,他点燃那根蜡烛放在床头柜上。

“现在不黑了,不怕了,可以下来了吧?”

因为高烧不退,白念安的呼吸都格外的滚烫,没回应司北,但是身体也一点一点放松了下来。

他才将白念安放上床,想在树屋里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手腕却被死死圈住,司北转过身。

摇曳的火烛下,白念安半睁着眼,睫毛上晕了层微弱的光,声音沙哑的又重复了一遍:“不要丢下我……”

“我没有丢下过你啊。”

“不要丢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变得微弱,司北凑近一些。

“妈妈……”

白念安闭上了眼,他陷入了一个混沌的梦境里。

七岁,在母亲发现父亲出轨的那一天,平和的家里第一次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喝。

白祥君砸碎了家里所有能看到的一切,一旁的齐哲明居高临下,神色漠然的看着女人变成了个疯子。

看着白祥君冲进卧室里高高举起了那尊冠冕时,她顿住了,镶嵌着这个世界上最璀璨的宝石的冠冕滚落在地,她顺着墙壁缓慢的跌坐在地上,捂上了眼睛。

那是白念安第一次看到白祥君的眼泪。

他才七岁半,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明白这样相爱的人会走到这样面目全非的田地。

白念安蹲下身,用衣袖擦擦冠冕的钻石,递给了白祥君。

“不要哭,我捡起来了,妈妈。”

“没有摔坏的。”

白念安蹲在地上,稚嫩的小手轻轻钩住了白祥君颤着的手指,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只是陪着心已经碎掉了的女人。

房门外传出了一声女人的娇呵:“齐哲明,你到底走不走,你拖什么呢?”

白念安探出脑袋,看见了一个身着粉裙的女人站在不远处的旋梯上,而齐哲明犹豫的神情让年仅七岁的他,第一次谋生出了“这个家要散掉了吗?”这样的念头。

那时候白念安还不懂出轨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齐哲明追出去了,可能一辈子就不会回头了。

那妈妈会多伤心?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白念安追了出去。

短暂的一两百米,白念安跌倒了三次,身后传来白祥君的怒喝都没有让他停止住步伐,他一头扎进了齐哲明的怀抱。

“不要走——不要离开。”

“为什么要吵架,和妈妈像以前一样和好好不好?”

“哥哥还躺在医院里呢,他也不要没有爸爸,你不要和这个阿姨走好不好?”

白念安紧紧圈住齐哲明的腿,忽然,他的身体被大力拖拽了过去——

啪!

白念安的脸颊瞬间出现了道红印。

“没骨气的东西!谁让你出来找他的!”

“你说就说,你打他干什么?”齐哲明蹲下身抚摸上白念安红肿的脸颊:“疼不疼啊安安,爸爸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白念安,滚过来。”

白祥君气得浑身战栗,她又一把推开了齐哲明的手:“齐哲明,从你出轨的那一刻起,我的家产,我的孩子,不会有一个属于你,你也没有资格回来看他们。”

“阿君,我好歹也是——”

“滚。”

白祥君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落下眼泪,她冷漠的扫过那个女人:“你或许觉得你们现在为了爱情私奔,冲破世俗眼光很伟大对吗?”

她无奈的含泪摇了摇头:“只可惜爱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白念安被拖拽住的那只手臂几乎都要碎掉了,他害怕。

为什么要吵架?为什么爸爸要走?为什么妈妈要这么伤心?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凶还要打他?

白念安害怕的浑身战栗,他瘪起下巴回看了一眼齐哲明,只看见了背影,又抬头看了眼白祥君,看见的却是滑落到下巴的泪痕。

大门一关,白祥君散落了满地的自尊心和怒火无处发泄,他拖拽着白念安,歇斯底里的怒吼:“为什么要出去?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家!”

白念安的肩膀被大力摇晃着,他哭到说不出一句话。

那张失去理智的面孔变得陌生又可怖,被紧紧抓住的肩膀很疼,白念安瘪着下巴嚎啕大哭:“疼……疼,我好疼,我害怕,妈妈。”

他张开手想朝着白祥君怀里走去,以前他犯错的时候只要抱住白祥君,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妈妈,我害怕——”

等着白念安的不是一个回拥,他被推倒在了地上。

“哭哭哭!你除了哭还要什么用?我问你为什么要追出去?你是不是也不想要这个家,是不是也要离开我?”

“是不是也要背叛我!”

白念安哭得更大声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白祥君一手拖拽起了他整个身子。

白念安摇头,他很害怕,又点头,颤着声说:“我、我不应该哭。”

女人愤恨的眼眶里布满血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冷漠的开口——

“回答错误。”

一片狼藉的“家”传来孩童的尖锐啼哭,失去理智的白祥君,面临突如其来的离婚提议,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宣泄,没来得及质问,她的爱人就这么一走了之,她只能把这样的痛楚分给白念安一半。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白念安哭得都有些发懵了,面前的一片黑暗吞噬了他的视野。

小孩子对黑暗的恐惧是天生的,他抓住白祥君的裤脚:“妈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要这里,我不要在这里。”

“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好好想想吧,思考出一个答案为止。”

砰——

第25章 手帕 56

门被关上了, 窗户几乎要被飓风敲碎了。

白念安气喘吁吁的望着天花板,脸色苍白,面前的黑暗让他分不清了。

他到底在哪里?

刚刚那个梦境是什么?

还是——

“你醒了?”

咔哒——一抹光亮出现在白念安眼前, 司北转过身, 用打火机点燃了那剩下一截的蜡烛,树屋的这一小角落才勉强被照亮。

白念安问的第一个问题:“这里是哪儿?”

“树屋,应该是以前原住民搭建起来的。”

司北的手贴上白念安的额头:“退了点烧, 热水没白喝。”

他一边整理裹在白念安身上闷汗的被子,一边问:“你刚刚一直在那说什么梦话呢?”

“梦话?什么梦话?”

“就是一些,不要一个人,我害怕别丢下我什么的。”

司北狐疑的蹙紧眉头,白念安这么傲慢的性子居然以前还被人丢下过吗?还害怕过吗?

那张素净白皙的脸有些懵, 摇摇头:“不记得了。”

“好多都……不记得了。”

白念安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偏头痛又开始犯了, 司北欲言又止,看起来还想问下一个问题, 不合时宜的“咕——”的一声, 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白念安和奴役奴隶一样, 道:“饿了,我要吃的。”

“外面台风天我去哪里给你弄吃的?"司北很不爽, 他忙前忙后两个钟头,白念安醒了一句谢谢都不说,直冲着他要吃的。

白念安哼笑了声儿:“在新闻里看你一会儿去登山,一会儿去冲浪的, 还以为你多厉害呢,一点吃的都找不到。”

“你这么关注我?”

司北眉一挑,才甩下的脸又变得笑嘻的, 他戳了下白念安的脸颊:“诶,你暗恋我啊?”

“我?”白念安指了下自己。

又指向司北:“暗恋你?”

随即白念安像发烧把脑子烧坏了的一样大笑了出来,眼角都冒出了泪花。

“对啊,不然你为什么一边做梦一边还要叫我的名字,还要我抱着你哄你睡觉,口水都流我脖子上了。”

狭窄的小床上两人并肩坐着,距离本来就近,司北朝着白念安凑近点:“喏,你看,我衣服上还有你口水印。”

白念安的脸蹭的下红透了,他一只手别过司北的脸:“滚啊,本来就挤,你再乱动床都要塌了。”

“嘁,矫情鬼。”

白念安多少年没听到这称呼,他气得胡子瞪眉毛:“滚下去,你说谁矫情呢?”

“你,就你,再说了我找到的地方,我把你背回来的,你凭什么让我滚?”

就一米宽多一点的小床被两人占满了,司北和个黏人的大型犬一样把白念安圈入怀里,头埋入了那截纤细的小腹间,嗅了嗅:“白念安,你知不知道你瘦的每次我进去的时候你这里都要凸起来一块了?”

司北一只手轻轻掐在那寸腰上比划了下:“细狗,多吃点饭吧你。”

“滚——开——”白念安作为男人的尊严油然而生。

“摸了一下你腰,你至于吗?”

“把你的手从我屁股上拿开,司北。”

“嘿嘿,发现了。”司北笑得还怪不好意思的,他想这么干好久了。

见司北从口袋里摸索了两下,一个包装袋皱巴巴的小面包递到了白念安面前。

“你不是说没吃的吗?”

“不吃算了。”司北立马收回去。

“哦。”

过了好一会儿,白念安的肚子都要打雷了,居然憋着不肯开口服一下软,司北轻叹了口气,他拆开包装纸,一把塞进了那人的嘴里。

“我也没有很想吃。”白念安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又说:“是你塞给我的。”

“是是是,都是我求着你吃的,小白大人。”

司北就只是枕靠在白念安的腰上,很小声的说了句:“威胁你,现在摸我的头。”?

“干嘛,为什么要摸你头?”白念安嘴巴小,面包还没嚼完呢,说话也很含糊:“你是什么小狗吗?”

“快点摸,不许问。”司北的语气听着还挺凶。

白念安犹豫了片刻,才抬起手,深呼吸了口气,掌心与指尖轻轻揉进了司北的头发丝里,他有节奏的轻拍上。

他以为自己应该是淡定的,可手居然抖了起来。

“诶,白念安,你说咱俩这样是不是特有家的感觉?”司北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他仰起头看着白念安,烛火点燃了那双眼,在昏暗里看着格外明亮。

白念安有些失神:“家……”

他对于家的定义是模糊的,大概是传统意义上,拥有父亲母亲的家才算作家吧,只可惜他们那个家在白念安七岁时就已经散了。

甚至白念安现在已经想不起齐哲明的脸了,记忆蒙上了层面纱,可那时的痛苦却与连绵不绝的雨一样,总是在梦境里给予他当头一棒。

白念安耸了下肩,很无奈:“你觉得是家,那就是吧。”

“真、真的吗?”

那双眼变得更亮了,就连瞳仁都颤了颤:“真的家吗?是我和你的家?”

白念安不明白,只是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短暂的成立了一个小家,这有什么激动的?

他点头:“嗯,算是家。”

司北得到这个答案后盯着他的瞳仁都颤了颤,那神情很复杂,白念安只能读懂司北是开心的,但好像又是委屈的,定格了几秒后又把头埋进了他的腰间。

“怎么不继续摸了?”司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

“睡吧。”

白念安罕见的语气变得轻柔,那只应该再次落在司北头上的手悬而不下。

树屋里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两个人的呼吸都默契的轻了些,司北清醒着,他睁着眼,深呼吸了口气。

“其实我——”

“他们在这里!!!!”窗外响起了三四人的声音。

司北恍惚了瞬,几乎是被大力推开的,白念安迅速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那张脸又恢复了往日的漠然,盯着他。

“不要乱说话。”

司北低垂下眼,淡淡的“嗯”了声。

这些人是他登岛之前联系的救援队伍,看来是趁着风势小了上了岛,上了救援船后白念安才松了口气。

他接过救援队递过来的热水和毛巾,失温的身体才一点一点恢复,白念安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司北,只是视线交错上,两人又迅速的移开。

仿佛在树屋里片刻的温情只是一场梦境。

“二位是什么关系呢?”工作人员正在做登记。

“朋友。”

“不认识。”

司北和白念安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工作人员狐疑的蹙紧眉头:“到底什么关系?这个是要明确登记的,而且这片岛屿未开发,没有导游带,上去是违法的知道吗?”

白念安轻咳了声儿:“和他是,不太熟悉的朋友,碰巧在岛上遇见了一起躲台风。”

“您是说,您和不太熟悉的朋友恰巧在台风天气里同时出发,还在岛上碰巧遇见了彼此,然后一起躲台风等待救援是吗?”

“嗯,是的。”

白念安很不爽这个工作人员的态度,隐约好像还看见了这个人翻了一个白眼。

司北隔着段距离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儿,气得白念安头疼。

“您好,船上医用品里有布洛芬吗?”

“没有。”

工作人员登记完后,又道:“下了船麻烦支付这次救援费用以及罚金。”

“这是账单。”

随后,舱门一关,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白念安和司北两个人。

白念安扫了眼司北受伤的手臂,刚刚已经被医护人员处理好了,他皱起眉,问:“我给你的手帕呢?”

“什么手帕?”司北有些懵,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哦,你说你给我包扎的那个小手绢啊。”

他在身上摸索了番,没有找到。

“诶,我刚刚还放口袋里,怎么不见了?”司北在船舱内四处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他耸了下肩:“你的东西应该都挺贵的吧,等我回去了给你买——”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白念安打断了他的话,那张脸变得煞白,他怒瞪着司北:“你为什么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司北愣住了,他不懂只是丢了个手帕,白念安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恶言相向。

“我不是给你说了吗?我给你买啊,只是一个手帕而已,你至于吗?”

又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又是这样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白念安气得浑身发抖,他伸手拍落桌上的那个玻璃杯:“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飞溅起的玻璃碎渣划伤了司北的手骨,他一愣,看着手骨下渗出的血,点点滴滴,落在了地板上。

他抬眼,眼边凝着的泪缓缓落下。

“你哭什么?你委屈什么?被弄丢东西的人是我,不是你,什么叫我至不至于?”

司北深呼吸一口气,他用力抹掉眼泪:“对,你说的都对,我被你这么辱骂我就不该委屈,你太他妈心狠了白念安。”

“从以前开始,你对我说过所有的重话,我都没有一次想过要对你说出口。”

他逼近了白念安一步,一只手钳上了白念安的脖颈,只要稍微用力,那张苍白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你松手!会留痕迹的!”

“我今天就是留了痕迹又怎样?”司北想起白念安在树屋里避他如蛇蝎的样子,他控制不住的手下更用力了些。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威胁着结这个婚很委屈?可是这次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因为缺氧,铮铮耳鸣要了命一般朝着白念安的大脑钻去,他颤着手想推开司北:“松手——”

“我真的恨你。”司北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后,灼热的泪水滴落在白念安的手腕骨上。

白念安愣了愣,他放弃了挣扎垂下手,怒瞪着司北:“恨我,那就杀了我。”

“做不到你就是个孬种,孬种就活该被欺辱,都是你活该,你就该认栽。”

司北讥讽似的笑了笑,他松开了手,看着白念安跌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狼狈不堪。

他点燃一支烟,半拉开了舱门:“让你死了太便宜你了,咱俩的日子还长,白念安。”

砰!

门被重力关上。

白念安过了许久才把呼吸稳住,他对着仅有一扇的玻璃窗看了眼自己满是红痕的脖颈。

啪嗒——

泪水轻触在甲板上破裂的清脆声,白念安身上没力气,又一次跌坐在地上,他想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干眼泪,让自己的狼狈点到为止。

一片柔软触及到了白念安的手心,他一怔愣,从口袋里掏出了沾有血迹的手帕,而在那张白手帕的右下角,醒目的刺绣入了他的眼。

“蓝怡山福利院”

手帕为什么会在他的口袋里?

第26章 两个秘密 56

白念安想起来了, 刚刚医护人员包扎的时候,是他从司北的口袋里拖拽出来的,只是半个小时之前的事情, 他为什么忘了?

停止思考的大脑仿佛蒙上了层雾, 他触摸上那片凹凸起伏的刺绣,是很陈旧的一方手帕了,即使这么多年他很小心的保存。

白念安有个两个秘密,

第一个是,他在经历了七岁那年被连着关在地下室一周后,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医生对此的解释是严重的ptsd会导致白念安会忘记一部分伤痛的记忆,他甚至想不起来父亲出轨那天的情景。

也有突然痊愈的可能性,这个概率甚至很高, 但白念安却这么多年却没有想起来。

只知道在白祥君口中以及过去的报道里, 白家在很多年前资助过蓝怡山福利院, 白念安在六岁时也去参加过慈善捐助,被当时市内的媒体高调宣传了好一番。

而这块手帕是当时保留下来的, 至于赠与者是谁, 白念安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知道这对他很重要,这么多年一直贴身携带。

白念安松了口气, 那这样算是他冤枉司北了。

他立起衣领掩了掩脖颈上的痕迹,打开舱门,朝外看了眼,风雨渐渐平息了, 那道高挑的身影伫立在甲板最前端,红发被吹得凌乱不堪,蓝灰色的烟雾才吐出就被海上的湿气熄灭。

白念安向前迈出一步, 他应该说些什么呢?

虽然我误会你了,可是你也不应该掐我脖子不是吗?

十几个字在他的口中反复酝酿,修修改改,在鼓起勇气说出口时。

白念安眼看着司北把未抽完的烟烫在了手心里,留下了一枚烟疤,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极其细微的,短暂的,男人进行了一场精神上的自我扼杀,烟头焊的更深了些,司北才轻皱起了眉。

他走上前一步,一手抓住了司北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

似乎是没有料到白念安会追出来,司北愣了愣。

他甩开了白念安的手,烟头也滚落在地上:“不用你管。”

脖颈上的淤青无法忽视,这似乎是比烟头烫在手心里更痛的事情,司北紧紧蹙起了眉头,他想开口道歉。

“对不——”

“我们是家人不是吗?为什么不要我管?”白念安紧张的下咽口水,他看着司北的手掌心才发现,这烟疤并不是第一个。

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疤醒目又刺眼。

难怪司北用手触碰他时总是触感很粗糙,白念安太爱逃避了,以至于他结婚一个多月,都没有好好打量过司北的身体。

司北愣住了,他忽然抬手拧住自己的脸。

“这不是梦?”

白念安立马甩开了手:“不是你说的吗?现在装什么傻?”

“什么我说的?”司北很懵的眨巴了下眼睛。

“你在树屋里说的啊,我、我们是家人,有家的感觉什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