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速搏动的心跳声中,风声都过之不及,甲板上的两人陷入默契的沉默里,司北有些吃惊的发问:“你当真了?”
白念安不是迎合,而是真的觉得他们有一个小家吗?
察觉到自己的话会引起歧义,司北又磕磕绊绊的道:“我、我以为你,我是说我以为你不会把我说的话当真。”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玩我吗?”白念安不悦的蹙起眉,他拉下衣领一角:“你自己看看你都干了什么?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还控制不好情绪。”
“你这个叫家暴你知道吗?”
“家暴……”
有家才算得上家暴吧?
司北夸张的捂上了嘴:“白念安,看来你真的很想和我有个家。”
“滚啊。”
司北悻悻的笑了笑,他轻轻捏了捏白念安的脖颈:“回家我给你涂药,保证你第二天就好。”
距离小岛越来越近了,下了岛,他们就会结束了这次荒诞的“旅程”。
司北看着不远处逐渐清晰的岛屿,他说:“下了船我们是不是要当陌生人了。”
“不然呢?”
沉默了许久,白念安咬住下唇:“不然你还想当什么?”
司北一向爱一时兴起,那双明亮的眼闪动着光彩,他垂下眼看着白念安,耳尖通红了。
“上岛之前,我们接个吻吧?”
那句“这是威胁”还没有说出口,司北的脖颈被强硬的掐住,压了下去,碰上了那片温软的有些冰凉的唇。
一个不算太深刻的吻,白念安甚至连司北的那颗舌钉都没有触及到。
白念安睁着眼,目光细细打量过男人纤长的直睫,因为紧张甚至眼皮都在发抖,整个身子僵的不像话,从耳根开始蔓延的绯红让冰冷的风雨都变得灼热。
他推开了司北,大喘气了很多下。
“这只是你威胁我而已。”白念安强调。
“可是我还没有说——”
“闭嘴。”
白念安头转向了另一边:“要靠岸了。”
下了船后,霍兴文的婚礼也早早散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伫立在岸边,是宁岩。
白念安走近,他展开提早准备好的衣服披在了白念安身上,将一个黑皮本递了过来。
司北只是隔着很远看了眼,上面的条条框框里几乎排满了接下来的日程,原来都成大老板了也要这么累吗?
“下午一点半的飞机,去海口。”宁岩看了下时间,又道:“时间有些仓促,您需要多休息会儿再出发吗?”
“不用,一切日程正常进行。”
话音刚落,白念安轻咳嗽了声儿,他下意识瞟了眼司北,那人皱着眉看着他。
他看了圈水屋附近的人,没有认识的。
白念安问:“你这么看我干嘛?”
“晚上还回家吗?”司北问。
白念安扫了眼日程表里的最后一个时间点:晚上八点半要去参加董秦阳组织的一个竞标会,也在海口。
海口回到S市最晚的一架飞机是在十点十分,落地在晚上的十一点二十。
太晚了,不如在海口好好休整一晚上,而且明天早上他还要去海口邻市走一趟,回一趟家的话计划完全是会被打乱的。
白念安思考良久,语气稀松平常:“不回了,忙。”
“好吧。”-
结束今日的最后一个行程时已经九点半了,白念安坐在后车座,他打开窗想散散酒气,空气中漂泊的咸湿气息让他清醒了些。
宁岩将提前买好的醒酒药递了过来:“白总,接下来我们回酒店是吗?”
“按行程走就行,明天早上八点钟在酒店楼下接我。”
白念安忍着苦喝完了那一小袋药,随即倒在角落昏昏欲睡,他迷迷糊糊的念叨了句:“帮我问问陶医生什么时候有时间。”
“好的。”
“现在几点了?”
宁岩看了眼腕表:“九点三十四分。”
他揣摩不透白念安的心思,本不想多嘴,看着白念安忽然望向窗外,久久地愣神。
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人来人往,这里是海口的市中心,距离他们的酒店还有八百米,而前方截停他们的红灯正从17开始倒计时。
16
“那,初吻是在什么时候呢?”
巨大的电子屏幕正在播出最新关于司北的采访。
“十七岁。”
“地点呢?”
6
司北想了想,他说:“开往蕤山的一架电车。”
“那——是谁先主动的?”
3
对啊……当时是谁先主动的来着?
闷热的夏雨季,长的没有尽头,列车两侧的绿荫朦胧梦幻的不像话,阴影一层层,一叠叠的笼罩在他们的脸。
进入隧道光亮被吞没的那瞬间,又是谁主动吻上的呢?
2
1
“这次的大型联谊会在蕤山举行,为期一天,欢迎各位同学参加游玩,多与外校学生交涉,宣扬首顿校园文化,学校社团也会……”
到了夏日最炎热时,整个班的人昏昏欲睡,这样一年一度的大型活动他们都已经参加腻了,无非就是到处吃喝玩乐,游玩山水,看看烟花最后声情并茂的写一写作为感想,宣传一下上城区七大院校,甚至整个游园祭还会有记者全程直播。
“这次两人为一个房间,班长安排一下抽号事宜,登记好后到后勤处报备。”
“好的。”白念安走上台,他淡淡扫了圈班里众人的表情,有几个格外兴奋,其中一个就包括霍兴文。
眼神和淬了毒一样瞪向了司北,白念安挽起唇,看来这次联谊有点意思了。
他从抽号台里拿出了两颗球。
“司北。”
正在玩贪吃蛇分不出神的司北一听到白念安叫他,立马抬起了头,很笨拙的高喊了声:“到!”
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白念安,露出一侧小虎牙,看着真是蠢死了。
白念安眉头一蹙,他竟恶劣的想买条狗项圈给司北套上,一定很适配。
“霍兴文。”
白念安眼底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你们俩这次联谊住一间房。”
霍兴文兴奋的不行了,到讲台上登记了自己的名字,司北却撑着脑袋靠在床边看着白念安笑。
好像一点都不清楚接下来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风险。
蠢货。
第27章 动摇 56
联谊当天, 一个班分为两拨走,首顿的学生非富即贵,学校自然不敢安排什么破铜烂铁, 挤得要死的大巴车载学生。
白念安组织好队形, 做好收尾工作后最后一个上车,而留给他的座位很显眼,一个是在班级里孤立无援, 几乎从不和人社交的司北身旁。
还有一个是最后一排靳昭成身旁,他朝着白念安挥了下手:“这儿。”
走过司北身旁的空位时,白念安低头一看,一封熟悉的粉红色情书就那么大摇大摆的放在座位上。
他迅速把情书揉作一团坐了下来。
压低声凶了过去:“你是傻逼吗?这么多人你表什么白?”
司北很委屈似的瘪了瘪嘴:“谁叫你这阵子都不理我的。”
“无视我、不看我、冷落我,拿到我的试卷帮改还一点都不用心, 改完就丢地上。”
司北话是硬气的 , 语气却很窝囊, 他轻哼了声:“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白念安露出嫌恶的表情:“你一张卷子一百五十分的题你空了一百二十分的,你要我怎么用心?”
“那你丢我卷子怎么说?”
“我那时——”
手滑。
“我就是故意的, 你有本事别喜欢啊?”白念安眉一挑, 微昂起头倨傲的不像话。
白念安期待司北能争气点, 有骨气些,大声告诉他:我就是不喜欢你了!
没想到司北弯起唇, 露出一侧明晃晃的虎牙尖:“怎么办,更喜欢你了。”
白念安把怀里的背包重重塞进司北的怀里:“癞皮狗!”
“你把包塞我这里干嘛?”
白念安瞪大了眼,这人是看不懂自己正在欺负他吗?
更气了。
“好好给我拿着,弄丢了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 倒是可以把我自己赔给你。”司北忽然靠近了一些白念安,那双铅灰色的眸子倒映着窗外的光景。
悄声在他的耳边说:“赔一辈子好不好啊,小白同学。”
……
白念安最讨厌司北轻飘飘的说出这样的话了, 总是吊儿郎当,总是不正经。
他真的明白一辈子的定义是什么吗?
他真的明白这样的感情分量有多重吗?
司北一点都不懂,他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然后把白念安的一颗心搅合的稀巴烂,又心满意足笑着被窗外翱翔的飞鸟吸引去了目光。
忽视掉了白念安此时红透了的一张脸。
白念安伸手就把自己的背包拿了回来:“不要碰我东西!”
随即他朝着最后一排走去,车厢内的议论声不决,都在为白念安打抱不平。
“下城区的人真没教养。”
“就是啊,白念安是看他落单才坐在旁边的好不好?”
“狗咬吕洞宾。”
……
甚至霍兴文都向着白念安使了下眼色,大概是司北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意思。
白念安木着脸带上耳塞倚靠在窗边,他时不时瞟一眼坐在四五排前的司北,和没事儿人一样忽略了周遭的恶意,戴着个头戴式耳机,轻声哼着歌。
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拥有,所以不在意、放得开,活得轻盈吗?
第一次,白念安心生出了嫉妒的心情。
司北越是这样,他渴求破坏的欲望就越强烈,想把司北踩在脚底下,看着他俯首称臣,是要白念安短暂的远离一步,都要追上来奢求他留下来的程度。
一只手在白念安眼前晃了晃,是靳昭成。
他摘下一只耳塞:“干嘛?”
“你是要把人家后脑勺盯穿吗?”靳昭成呛笑了声儿:“一点都不像你了啊,以前看你再怎么讨厌一个人都不会闹到人前。”
“你这是怎么了?”
白念安扫了眼面前少年的这张脸,靳昭成值得他信任吗?
如果把自己这样肮脏的心思袒露在他面前,一定会被吓跑的吧?
虽然白念安并不在意这样的友谊,他打小和靳昭成一起玩也只是白祥君安排为先,白靳两家商业板块往来较多而已。
他扭过头,冷冷道:“没什么。”
“你——”
靳昭成忽然抓住了白念安的手腕,他的语气很奇怪,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下。
“算了。”靳昭成泄了口气。
他说:“你知道的吧,我们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高中毕了业,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一面。”
“所以你也没必要……这么讨厌他吧?”
靳昭成在耳边絮絮叨叨半天,白念安只听进去了一句“高中毕了业,可能一辈子再见不到一面。”这样的话。
是啊,高中这最后一年转瞬即逝,毕业后白念安大概率是要去国外留学进修的,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他和司北进入了告别的倒计时。
白念安是该感到庆幸的,等去了国外,司北的情书就再也递不到他面前了。
再也没有这么一个人在他面前整天叽叽喳喳,坚持不懈的向他告白,又在他每次考到第一名后发来“好厉害啊,白念安”这样的垃圾讯息。
再也没有了。
“嗯,你说的对。”
“我确实没必要那么讨厌他。”
白念安转移开视线,戴上耳塞重新倚靠回了那个角落,他抽回了手腕。
“不要随便碰我,我不喜欢。”-
到达蕤山后已经入夜了,能明显感受到这里相较于S市更清凉些,没那么闷热,这场长的没有尽头的梅雨季还在持续,绵延不断的小雨从白念安下车开始就一直下个没停。
首顿的财力还是相当雄厚的,包下了蕤山景点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供学生住宿,白念安作为学生会会长辅助后勤处一起下发房卡,清点人数。
排到霍兴文时,他吊儿郎当的一把揽住了司北的肩膀:“走啊,今晚咱俩好好唠唠。”
白念安不经心的扫过那只和司北亲密接触的胳膊,霍兴文又矮又壮,这么够着高挑的司北显得格外滑稽。
司北眯起眼笑笑:“好啊,没问题。”
蠢货!
一点都没看出来霍兴文的目的吗?
白念安强压下情绪,他将房卡拍上桌:“今晚安排了五名后勤老师执勤,你们有什么事情找老师解决就好。”
司北的神情有些微妙,他挽起唇,一只手还反搭上了霍兴文的肩膀:“能有什么事情,大家都是同学。”
白念安深呼吸一口气,索性不理司北了,他看向后排的同学:“下一位。”
配合好后勤老师做完工作后已经很晚了,一个模样和蔼的女老师朝着白念安竖起了个大拇指。
“做事很仔细,不愧是我们首顿的第一名。”
“谢谢老师。”白念安笑笑,又道:“收尾工作我也会来后勤部给你们帮忙,早点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女老师拿出口袋里的房卡递给白念安:“这是你刚刚叮嘱我的,是要西走廊最后一间隔壁的房子是吗?”
“谢谢老师。”白念安拿过那张房卡。
“你也可以不去那,那边窗户靠近后花园的植被,晚上蚊子多,还有点闷热。”
“不用了,就这间吧。”白念安看了眼腕表,距离司北和霍兴文进去那间房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没有任何动静,这个蠢货被打了就连开门呼救的行动力都没有吗?
白念安步伐匆匆,他朝着走廊最尽头走去,四周环视了一圈,确定没人看他后贴近那扇门,听着里侧的动静。
毫无声息。
一只蚊子的嗡叫都没有。
咔哒——
门被猝不及防的拉开,白念安脚下没站稳扑进了沁满了清香的怀抱里,是司北的味道。
他猛地一抬头,看到的不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司北,相反,这人才洗完澡,头发都没擦干,身着干净的白T,一脸狐疑的看着白念安。
问:“来找我吗?”
白念安立马直起身,他摇摇头:“不找你。”
“那……”司北往后退让一步,露出了房间里的一角:“找他?”
地毯上躺着浑身青紫的霍兴文,没挂血,司北折磨人的手法很考究,但这伤一定不轻,霍兴文嘴巴里被塞了块破布,发出的哀叫微乎其微,难怪白念安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白念安懵懵的眨眨眼,他指了指地上被五花大绑的“肥猪”,问:“你会打架?”
之前靳昭成找的那一伙人司北不是见到就跑吗?
怎么现在折磨起霍兴文反倒是得心应手了?据他了解,霍兴文虽然蠢,但也是学过散打的,矮壮矮壮蛮劲儿大,不算好对付。
司北垂下眼想了想,道:“不太会,最近才学会的。”
生怕白念安不信,司北又补充道:“刚刚很凶险的,我差点也打不赢他,谁知道一到房间里他就和个疯狗一样往我身上扑。”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
白念安轻哼了声:“活该。”
忽然,楼梯间传来细碎的声音。
“是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吧?”
“兴文怎么还没给消息,不会出事儿了吧?”
“那咱们还去收拾司北吗?”
“走,去看看。”
……
在那几道黑影走出来时,白念安拉住司北的胳膊迅速将人带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黑压压的房间里没有一盏灯,通电需要插入房卡,白念安在口袋里翻找:“我房卡呢?”
“会不会掉到外面了?”
司北僵着身子紧贴在门上,白念安离他很近,近的只需要垂下头就可以闻见白念安后脖颈的甘菊香气。
淡淡的,不起色的,需要贴的很近才可以闻到的香气。
“你在干嘛?”白念安忽然仰起头。
刚刚他感受到后脖颈凉飕飕的,是错觉吗?
司北猛地仰起头,哐当一下在门板上碰了个结实,他捂住嘴,但还是痛的呜咽了出来。
“欸,这门里怎么有动静?”
“司北不会就藏这儿吧?”
仅仅相隔一扇门,白念安的呼吸都放轻了,要是被那些人发现司北在这里,这浑水白念安是要被硬拉下去了。
他蹙紧眉头,食指轻轻抵在了司北的唇上:“嘘,不要叫。”
司北下咽了口唾沫,压低声抱怨:“疼……”
“忍着。”
白念安的语气很淡定,可手却止不住的发抖,没有一盏明灯的室内,黑暗近乎吞没他整个身体,在闷热的雨季里额角竟渗些冷汗来。
门外的人还没走,司北就算再愚钝也发现了白念安的不对劲,他俯下身,一只手扶在白念安的胳膊上。
“怎么在发抖?”
白念安身体有些发软,他朝前一栽,头轻轻倚靠在司北的胸口处,他这才发现原来司北高他这么多。
他的声音很小:“不要你管。”
说着这样的话,白念安的双手却紧紧的拽着司北的衣角不松手,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丢掉的记忆又开始闪回。
父亲和情人远去的背影,母亲歇斯底里的泄愤,还有被关在地下室七天的绝望。
头好疼……
白念安忽然想起了白祥君曾严肃的教导过他:“依赖,是弱者的通病。”
“一个足够强大的人,是不屑于依仗任何人作为倚靠,那很丢人。”
……
白念安强撑着吊起精神,他才直起身子,清瘦的随手一揽就可以抱个满怀的身体,他被司北强行抱在了怀里。
和哄小孩一样,那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打在白念安的后背。
“没关系,害怕也没关系。”
修长的指节轻轻顺过白念安的后脊骨,凸起的一节节骨头和山丘一样,咯疼了司北的手,他笑得无奈:“好瘦啊,白念安。”
“有机会你到我家来,我给你包饺子吃。”
疯狂搏动的心脏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抚慰而安定下来,反而跳的更快了,不知道是被转移了注意力还是怎么,白念安居然真的不害怕了。
他想他只是利用司北的怀抱逃避痛苦而已,这并不算依赖吧?
轻轻的,白念安的双手搭在了司北的腰间,绕到后背,两人最后一丝维持的间隙被融合。
他闷在司北的怀中,超小声的说:“再抱紧一点。”
第一次,白念安觉得这样的黑暗不足为惧。
第28章 “恋”痛者 56
那几个人似乎是发现了霍兴文的惨状, 隔着门都能听见一声哀嚎:“肯定就在这附近的房间,我刚刚听到关门声了!”
“把这小子给我找出来!”
紧接着门再次被敲响,白念安瞟了眼浴室:“进去待着, 不要出声。”
白念安深呼吸一口, 他打开个门缝儿,眯着眼笑笑:“这么晚了,一定要在走廊内弄出这么大动静吗?”
“霍兴文。”
霍兴文前一秒还嚣张的不知天高地厚, 下一秒规规矩矩的放轻了声调:“这不是想帮你欺……”
“你在说什么呢?”白念安当机立断的打断了霍兴文的话:“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很晚了,我睡眠很浅,请不要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白念安鲜少流露出这样尖锐的攻击性,霍兴文忍下满腔怒火:“走,以后多的是机会!”
咔哒——
门上了锁, 白念安长舒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才转过身, 就撞到了司北的胸口,这人冷不丁的又冒出来:“我帮你出去找房卡吧。”
司北才将门拉开一个缝儿, 一只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不用找了。”
“啊?”
“应该是丢到后勤的那个房间里了, 现在门上锁了, 会打扰老师休息。”
白念安低垂着头,从司北这个角度看去真的是小小一只, 他觉得很好玩,这么清瘦孱弱的白念安,老能在气势上压人一头,把那几个蠢货吓得说话都磕绊。
他又微微弯下腰, 悄声问:“那怎么办?你不是很怕黑吗?”
白念安别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他打开了手电:“这个应该能撑一会儿。”
司北看着自己被紧紧拽住的衣角, 他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白念安不耐的蹙紧眉头,这蠢货,是看不懂他什么意思吗?这个门是非不出不可吗?
又被霍兴文那几个人欺负了怎么办?
他举着手电在屋内环视了圈,抽拉出几个沙发垫子铺在地毯上,他打量了下司北高挑的身形,又从行李箱拖出被压缩好的两个枕头,隔着老远给司北抛了过去:“酒店的用品很脏,过来给我把被褥全部换了。”
“那个枕头你拿着用吧。”白念安又冷不丁的补充一句。
“哦,好吧。”
“我进去洗澡,你——”白念安虚了虚眼:“不许偷看我。”
“怎么可能!”司北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话气到了,一张脸变得通红:“我不是那种人。”
“那你刚刚还偷偷闻我?”
白念安翻了个白眼,偷偷闻他后脖颈这是第二回了吧?
“对不起……”司北的声音小的和蚊子一样:“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死变态!”白念安拉开浴室门火速钻进去,在里面反锁了两圈。
听着仅隔着一面玻璃的水声,司北紧张的手都有些抖,他慢条斯理的从白念安行李箱里拿出四件套,平平无奇的纯灰色,没有一点印花,看着就很像大人睡的那种。
不愧是白念安,用的四件套都这么有品位。
司北这时候忽然想起来了自己在超市29.9大促买的小熊被单,不自觉的脸都有些发热。
乖顺的小佣人把四件套齐齐整整的换好,为了让白念安睡得好点,司北还想弹弹棉花,弹得没两下可能是力道有点大,枕头忽然爆出了一大团绒,飘得满房间都是。
“你在干嘛?”白念安一边擦头,一边看着一房间的狼藉蹙起了眉头。
“你把我枕头弄坏了?”
白念安走过去确认了好几遍,才肯信这个蠢货居然真的把他的枕头弄散了。
“我——”
“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叫你换个枕头被单都要弄成这样?”
白念安一股气窜到头颅顶,他把空空的枕套丢到了司北身上:“都成这样我还怎么睡啊?”
“我只是想……想……弹棉花。”
后面那几个字小的险些白念安都没听清,他扯着嘴巴皮“哈?”了声。
白念安觉得无语又好笑,那股气儿瞬间又下去了:“蠢死了,这是天鹅绒的枕头,谁和你一样睡棉花枕头?”
司北杵在那和根钉子一样,垂着头一言不发。
过了会很小声的辩驳:“我又没睡过天鹅绒枕头。”
本以为白念安还要对他继续冷嘲热讽,那人坐在床边,插着手冷哼了声儿道:“弄坏了我的枕头,你要补偿我。”
司北一听有回转的余地立马竖起耳朵:“什么?”
“我累了一天,不想自己吹头发。”
这话一出,司北愣神了好久,等白念安催促:“干嘛,你不要补偿我啊?”
“补、补偿。”
司北琢磨了好久那款戴森最新款吹风机怎么用,他眼巴巴的转过头:“这个吹风机好像坏了。”
“都是冷风。”
好的吹风机不都是冷风吗?想来司北也没用过这种好东西。
白念安轻咳了两声:“没事,冷风能吹干就行。”
房间里唯一的备用电源被用来插吹风机了,白念安手里紧紧攥着开着手电筒的手机,他也不知道这点光亮很持续多久,但只要在手机没电之前睡觉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司北的手指很修长,骨节不算大,是很适合弹奏乐器的一双手,轻轻没入白念安的发丝间,动作轻柔,紧贴着他的头皮朝后撩去。
出乎意外的,手法还不错,白念安闭上了眼。
指尖轻碰过他耳尖时,白念安瑟缩了下,才酝酿了怎么欺负司北的话,才睁开眼,他愣住了。
少年额角渗出些热汗,脸红的不像话,细微感受下来触碰着自己头发的那只手都在颤抖,静谧的空间里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并不流畅的呼吸。
白念安只要看见这样的表情,就克制不住的想捉弄司北。
“你把我耳朵弄疼了。”冷不丁的,他直说出口。
司北紧张的看过去:“啊?我刚刚没有用吹风机碰到啊?”
“碰到了,是你没注意而已。”
白念安捂住自己的一边耳朵:“好疼,疼死了。”
“对不——”
“能不能不要说对不起了。”白念安拧起眉,他目光流连在司北那张脸上,一点一点,视线攀爬至少年的耳尖,在那颗黑色耳钉之下还有个漂亮的位置。
“因为你弄疼了我,所以我现在也要弄疼你。”
黑夜里的躁动被无限放大,白念安站起身凑近了司北一步,那人跌坐在床边,垂着头看不太清表情,稀碎的发丝遮住了那双铅灰色的眼眸。
白念安这才发现司北的头发似乎每天都有精心打理过,贴近了还能闻见廉价的护发精油的香气。
只是因为他之前说过的话吗?
愉悦的笑意在眼底一点一点浮现,好好奇……弄疼司北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还会和那天一样哭出来吗?像只弃犬。
在白念安贴近耳边时,司北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个类似于订书机一样的小玩意儿。
“白念安,你要给我打个耳洞吗?”
“啊?”白念安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想着我给你打个耳洞?”
司北紧咬着牙根,他双手撑在床上没撑住,朝后倒了倒,像是某种犬类露出肚皮任人把玩一样,语气很别扭的开口道:“你不是说,也要弄疼我吗……”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白念安没有给人穿过孔,有些跃跃欲试,他单一只腿抵在了床边,刚好卡在司北的两腿间,身体向前倾去,沁人的甘菊香气扑面而来,司北偏过头,露出左耳廓。
细致观察下来白念安发现司北的耳廓很漂亮,尤其是耳骨处,他用小型穿孔机比划了下,指尖轻轻点在少年的耳骨处。
“想要这里……”
白念安的指尖轻轻朝着耳垂下撩了过去,停顿在上:“还是这里?”
司北紧闭着眼,他身子绷得僵直:“都、都行。”
“哼,你也没有选择的权力。”
白念安挽起唇,伪装了数十年的“乖孩子”第一次彻底撕下面具,露出恶劣的那一面,他毫不手软,对着司北的耳骨强硬的将穿刺针打了进去。
身下人只闷闷轻哼了声儿,身体短暂的战栗后又停止,啪嗒——一滴血落在了白念安的手骨处,殷红的血迹绽放在白皙肌理上如山茶花一样颓靡。
司北仰起头,松散的发丝下那双眼泛着些泪花,他仔细观察着白念安的表情。
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这样,你会开心吗?”
“什么?”白念安回过神来。
“没什么,看你刚刚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司北摸摸耳朵,白念安的技术一点都不好,动作又慢又重,这处伤口怕不是要发炎许久了。
他这种易发炎体质是最不适合穿孔纹身的了,只要出现伤口破损,留疤和感染的风险都比常人要高许多,也不容易愈合。
对于司北而言,打耳钉像是一种痛苦的仪式感,他的第一枚耳钉是决定来到首顿,来到白念安身边表白心意而打的。
而第二枚耳钉,是——
“开心。”白念安的眼眸亮闪闪的,他露出笑,难以掩饰的愉悦让司北也愣了愣。
白念安又一次的想起儿时的那个下午,一条威猛的杜宾只是被主人轻轻扇了一巴掌便发出小声的呜咽,瞬间的臣服,那样的快感刺激时至今日都让白念安历久弥新。
他需要掌控些什么,宣泄些什么,做一些极其低劣的事情,这样白念安压抑的生活才得以缓出一口气。
他期待着:“你呢?这样对待你,你觉得怎么样呢?”
司北没办法拒绝这样的白念安,那双漂亮的杏眼闪烁着期待的光,鲜活又靓丽,他下咽了口唾沫,迟钝的点点头。
“回答我。”
白念安的语气忽然变得强硬。
“不要点头或者摇头。”
司北点头,迟疑了会道:“很喜欢。”
潮热黑暗的房间里的一次询问,一次妥协,将摇摇欲坠的青□□恋生拉硬拽的落了地,变得畸形又不堪入目。
白念安的眼眸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觉得好玩吗?”
“好玩。”
秉持着打狗给一巴掌给颗甜枣的原则,白念安轻轻拍了拍司北的脸:“好好表现,说不定下一次我可以看你的情书。”
司北微微瞪大了眼,他露出一侧的虎牙尖,笑着问:“真的吗?”
“你现在是有一点点喜欢上我了吗?”
白念安偏过脑袋,他把耳钉推送进那寸伤口,目光贪婪的欣赏着司北痛楚又讨好的神情。
“这是我给你打的,不许摘。”白念安轻轻按压上了那寸伤口:“痛也不可以摘。”
司北懵懂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所以你真的有——”
“嘘。”白念安食指抵在了司北的唇间:“好多事情说太清楚就没意思了。”
今天白念安一直在回想靳昭成说过的话,高中生涯确实也快结尾了,他何不在这最后的一段时日里找找乐子?
白念安慢条斯理的拿出湿巾擦干净手上的血迹,他看了眼为司北打好的地铺。
他把完好的那一只鹅绒枕头塞进了司北怀里:“拿着枕吧,我睡眠很浅,你不要吵我。”
“那你用什么?”
白念安摆出一副“为什么问这个”的表情,他说:“你不是说你没有枕过天鹅绒吗?”
司北眨巴眨巴眼,他的脸又变得红扑扑的很用力的点了下头。
看来白念安是真的有点喜欢他了,居然愿意分享出自己的枕头。
怀揣着这个美好愿景,司北睡地上都喜滋滋的,他捂住嘴憋着自己不发出窃笑影响了白念安休息。
一个小抱枕从床上朝着他砸了过来:“是不是非得要我把你赶出去?”
“不笑了。”司北很小声的回应。
恰到好处的,白念安和司北的手机电量耗到了最后,屋子里的两盏灯源瞬间熄灭,他们再次陷入了黑暗里。
白念安没有睡着,周身的黑暗不断朝着他挤压,明明身处于空旷的房间里,他却觉得自己的呼吸空间越来越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白念安的喉咙,脆弱的气管发出吱嘎响声。
他没办法呼吸了。
“白念安。”
司北的声音很模糊:“要我牵着你的手吗?”
一只战栗的手伸出床沿外,白念安的手骨很漂亮,一看就是经常练琴的手。
而司北骨架要比白念安大不少,一只手就可以把他的手全部覆盖住,牢牢的,炽热的手掌心紧紧贴着白念安,将他从溺毙的幽室里打捞了起来。
白念安清醒些后才想抽回手,却被司北进一步的握了回去。
“就这样睡吧。”
白念安没有抽回手就已经算是回应了,过了许久,房间内响起很轻的鼾声,他侧过身贴近床沿躺了过去,司北怎么打地铺都能睡得这么香?这么快?
这个人是一点烦心事都不会有吗?
好嫉妒。
于是白念安紧掐了把司北的脸,随后缩回了自己的被窝,那人瞬间惊醒后只听见了句:“起来重睡。”
“你幼稚死了,白念安!”
就这么叫了一句,司北转过身又睡着了。
白念安轻哼了声,真没意思。
第29章 流苏花开 56
第二天白念安才睁开眼, 他迷迷糊糊的捂着眼睛在床上沙哑的喊了声:“秦叔,现在几点了。”
“我不是秦叔,我是司北。”
才沐浴后的清香扑面而来, 未干的发丝上的水珠滴落在白念安的手腕骨, 他一惊,瞪大了眼。
司北头顶着块白色浴巾,上身赤I裸, 露出窄却劲实的一截腰身,清晰的人鱼线两侧青筋正突起,在那之下还有一颗明晃晃的红色小痣。
一双明亮的眼眸眨巴了两下,盯着白念安傻笑
白念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抓住被子朝着司北丢了过去:“你要不要脸啊?”
“啊?”
“你勾引谁呢?”
白念安看起来真的好生气, 白皙的肌肤瞬间变得潮红, 瞪着司北:“你大清早的不穿衣服你几个意思?我警告你, 别以为我们昨晚聊了几句天就可以变得很亲近!”
“太龌龊了!”
司北很听话的用被子捂好上半身:“我不是……”
“不是什么?你就这么轻浮吗?你是在别人面前也这样吗?”白念安起床气本来就重,他心跳的突突的, 多半是司北气得!
司北垂下头, 他又把被单朝脖子上掩了掩, 那模样倒真像白念安怎么着他了一样。
他很小声的说:“没有,我衣服只带了一件, 想着早起搓一搓晒一晒就能干的,谁知道这个地方这么潮,我早起洗完都凉了两个多小时了都没干……”
到后面司北的声音越来越小,在白念安的眼里就是心虚的表现。
他冷哼了声:“你不要在我面前玩这种伎俩, 我不吃你这一套。”
白念安狠狠在心底唾弃了这人,顺眼不过一晚上,他又开始讨厌起司北了。
司北把湿漉漉的白t套在身上, 白念安眉一挑。
好手段。
和他明的不行来暗的。
司北提溜着一个被塑料袋包裹起来的纸碗,放在了床头柜处:“给你买了早餐。”
奇异的味道透过塑料袋飘了出来,白念安蹙紧了眉头:“这什么啊?”
“豆腐脑和油条。”
白念安很想再继续追问下去这是什么?但这似乎显得他很没文化,毕竟他基本不接触外食,吃饭都是家里雇佣的厨师搭配好的餐食,每次做体检后营养师还会根据他的身体数据调配新的食谱。
但白念安很难长胖,也很难增肌,医生说是先天体质问题。
他看了眼那油腻腻、被红油浸透了的纸碗,还有那根金黄金黄的油条,看着邦邦硬。
白念安问:“你特地给我买的?”
“不吃早餐对胃不好吧?我六点多在附近转了一圈,只看见了一家早餐铺。”
其实这家酒店早上会提供自助早餐,白念安把话吞进了肚子里,他洗漱好后头探出浴室门口,打量了下坐在沙发上的司北。
白念安咳嗽了声:“给我端过来吧。”
司北听话照做,他掰开木筷子把上面的倒刺搓干净,递进了白念安手里。
白念安很小口的吸溜了口豆腐脑,司北坐在对面又指了指油条:“泡着吃更好吃。”
什么啊……这不就垃圾食品吗?
白念安把油条浸没进去泡了会,他尝了口,红油都进了油条里,辣味充斥在他整个口腔内,痛的他想倒灌一斤冰水入肚子。
可司北似乎很期待一样,他探头探脑的贴了过来:“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白念安拖着被辣哑了的嗓子闷哼了声儿:“嗯,还行,挺、挺好吃。”
“真的?”司北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了一碗,摆放在白念安跟前。
“这里还有一碗,都给你了。”
……
靳昭成见到白念安时爆发出了很尖锐的嘲笑:“你嘴巴被谁啃了吗?怎么红成这样?”
看见房间内走出了另外一个人,他的笑容一点一点的僵硬掉。
“你们这是……?”
走廊现在人很少,没人注意到司北是从白念安房间里出来的。
白念安轻咳嗽了两声:“他昨晚和霍兴文起矛盾了,我暂时收留了他一晚上。”
靳昭成又扬起笑:“真好心肠啊,小白。”
白念安并不理会靳昭成的阴阳怪气,他转过头,没好气的开口:“你别跟着我,这种聚会你参加也没什么用,不如去后勤处给老师帮衬下。”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一穷二白没资源没人脉的穷小子去和那些公主公子哥打交道只会被排挤,更何况霍兴文还专盯着司北。
司北木讷的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靳昭成看着那道身影,他眉一挑,道:“你不用担心霍兴文会欺负他,那小子现在还躺床上下不来呢,等回市内了,这人估计在首顿留不住了。”
“我没担心。”白念安拧起眉:“留不住就留不住,我不在乎。”
白念安步伐加快了些,靳昭成跟在身后懒懒的开口:“也是,毕竟他都那么烦你了。”
“这种底层人的喜欢是最容易变得了。”靳昭成嗤笑了声:“这可是你之前向我吐槽过的话。”
他有说过这种话吗?白念安有些心烦意乱:“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靳昭成耸了耸肩膀:“只是作为朋友不想你误入歧途而已。”
这话说的中肯,但白念安总觉得有些怪,他摆摆手:“你不用管了。”
……
一天,转瞬即逝,忙于社交场合的白念安几乎用了一天的脑子,许多压根不够熟的外校学生和他攀谈,他也要笑脸相迎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类场合白念安也不是没有参加过,以前就没有今天这么累,因为他的脑子被一个严峻的问题困扰住了——
如果司北因为殴打霍兴文被首顿开除怎么办?
活动结束后将近傍晚,活动老师组织着学生到空旷场地集合,乌乌泱泱的人群中白念安一眼就看见了司北所在,他帮着后勤老师搬完最后一批海报,与一旁一起帮忙的同学笑着在聊些什么。
这个人真的是什么都考虑不周全,都到这个节骨眼了居然还有心情和其他人哈哈嘻嘻嚯嚯嘿嘿的。
一只手轻拍上了白念安的肩膀,是靳昭成。
“电车马上就要到了,我给你占个好位置。”
“不了,我还有事。”白念安话一落,就挤入了人群里,这让靳昭成很难再找到。
直到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司北周围,白念安就那么站在人群中,没有朝着那个人走近一步,却也没有后退。
白念安在等着司北发现他。
果不其然,只是稍微凑近了那么一小步,那少年露出一侧的小虎牙尖,朝着白念安挥挥手。
开往蕤山深处的绿色复古电车停靠在一侧,每一截车厢都是限定人数的,白念安和司北不约而同的挤入了第六截车厢里。
忘记那天是谁先招呼谁坐下的,只知道他们在最后一排落了座。
这条路线开通了许多年,几乎是所有人来蕤山必打卡的一条线路。
电车开始发动,白念安不自觉地倚靠在一旁巨大的玻璃窗上,让冰凉的玻璃一点点冷却掉他的热意。
他问:“如果霍兴文家里人找你事情,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也有家里人的,我有我姐姐啊。”司北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念安和他说不清楚,霍兴问家里有权有势,只要多费些功夫就可以让司北压根在这座城市混不下去。
这根本不是有没有家里人撑腰的问题。
再说了,殴打同学本来就是很严肃的事情,司北家里人不批斗他一顿就很不错了。
“哎哟,眉头皱的好紧哦,白念安同学。”司北轻轻用手点点白念安的眉间:“放松点,不要错过窗外的风景。”
白念安这才反应过来这趟车已经发动了,他抬眼往窗外瞥去,大片被阳光穿透过的绿荫从他们身旁掠过,流苏花被风一吹,白色的细小花瓣随风飘摇,没有归处。
好美……
白念安的目光定格在玻璃窗上的反射,看向了那张脸,虎牙尖明晃晃的亮了出来,很小声的“哇”了声。
“好吵……”
白念安说的是自己的心跳。
司北却从包里拿出了个头戴式耳机,他轻轻套在了白念安的耳朵上,点击了播放键。
“这样好些了吗?”
更吵了。
司北贴的极近,几乎近在咫尺,白念安的目光从那人的发丝间一点一点的下移,最后定点在了那片唇上,可能是因为忙活了一天吧,看着有些干涩。
前奏结束。
耳机里的第一句歌词响起:The stars must be yht tonight.
电车进入了隧道。
白念安吻上了司北的唇。
胆怯而又盛大的心动,随着流苏花盛开的那个季节发出了芽。
原来是初恋啊。
这是白念安不得不讨厌司北的第六个理由——这个笨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怎么那么闪,和装进了星星一样。
红灯结束了。
快速向前驶去的推背力让白念安从回忆里生硬的抽离了出来。
他没对宁岩发脾气,呆呆的用手轻轻点上了自己的唇。
原来那时候……是他主动吻上去的啊。
白念安看了眼腕表,迟疑了会儿,做了个决定:“去机场,定回去的最后一班的机票。”
手机震动了下,一条来自“讨厌的人”的讯息发来了贪吃蛇大作战复活点击链接。
自从他们婚后,司北已经发过来很多条这样的链接了,白念安拧起眉头。
他回复:真菜。
第30章 马丁d200 55
这趟深夜飞往S市的飞机白念安险些赶不上, 出机场后拖着疲软的身体驾车二十分钟回到了——
他们的,家?
白念安宕机了的脑子浮现了这个词汇,他不由得的嗤笑出声, 按下了顶层的电梯按键。
从地下车库到顶楼的直梯只需要五十六秒, 这短暂的将近一分钟的时间里白念安的心却跳了一百二十下。
小白和小小白趴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小白率先冲了过来,白念安冲着它“嘘”了一小声, 这狗鬼精鬼精的,一听就懂立马噤声不乱吠。
主动回到这个家,在白念安眼里和当年主动吻上司北的唇没有任何区分,这是他踏入歧途的第一步。
他抬手,轻轻叩响了卧室门。
无人回应。
白念安下压门把手, 屋内仅留着的一盏小灯闯入了他的视线, 床上很乱, 乱七八糟堆砌在一起的衣服被揉作一团,被男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弓着腰, 头埋入了那些衣服里, 如同一只被掏空了的虾壳。
迈入房门内的一只腿顿了顿,白念安轻声关上了门, 他走到床前,蹙着眉抽走了那些被司北抱的皱皱巴巴的衣服。
“你连着好几天到我衣帽间取衣服就是为了干这个?”
太奇怪了。
司北为什么要抱着他的衣服睡觉?
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司北缓缓地抬起头,他推开了那些衣服, 立马直起身子背对着白念安。
“我只是缺个抱枕而已。”
白念安心情很好,他哼笑了声儿:“我可不蠢,这种行为在动物行为学上叫做筑巢行为, 是指雌性在离开雄性时,会钻入留有伴侣气息的物品中寻求安全感——”
“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司北转过身,猝不及防的,他的唇被一片温热的柔软贴了上来,白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背后。
并不深入的一个吻浅尝辄止。
“意思是,你想我了。”白念安的眼梢都带着笑意。
玩弄的笑意。
司北嗖的一下弹开,他捂住唇:“谁想你了,你能不能别自作多情?”
白念安笑得仰倒在了床上,那副恶劣的嘴脸时隔多年又一次展露在了他面前。
司北太熟悉了,白念安就是故意在玩弄他,和过去一样。
“你笑什么?都说了没有想你,而且我这就是出于报复心,想恶心你,你越不让我动你的的衣服,我就要动。”司北居然耐下心来开始陈列他“不想”的佐证。
白念安扬起笑容:“那这次亲你就当我被恶心到的反击吧。”
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在这个时刻找出了一致的借口。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吗?”司北轻咳嗽了两声,又挂上轻浮的笑:“不会是特意……”
“只是临时有事情需要我回来处理而已。”白念安眉一挑,他随手捞起一件自己的衬衫,淡淡的甘菊香气和司北身上讨人厌的甜腻香混在一起,居然意外的协调。
他一手把那衬衫甩到了司北身上:“弄皱了的全部给我恢复原状,当然我也不介意你给我买新的,毕竟你还欠了我二十万。”
司北耸耸肩,故作很轻松的样子:“区区二十万,你老公有钱的不得了。”
白念安扯了下嘴角,他本应该不屑于和司北斗嘴,可他还是很幼稚的回怼了回去:“你这些年赚到的钱加起来连买Ares百分之一的股份都凑不全。”
司北顿时有种,分手后没等到风水轮流转,前任却越过越滋润的挫败感。
“不过你也可以提前和我离婚啊,我也可以考虑多分些股份作为赔偿给你。”白念安轻飘飘的话落下,便进了浴室。
司北嘁了声,他规规矩矩的把衣服熨烫好后重新挂回了衣帽间,一边挂一边嘟嘟囔囔的对旁边的小白说。
“叛徒!他回来你都不提醒我,明明你叫一声我就能醒来。”司北揉了把小白的脸:“明天不陪你玩飞盘了。”
小白呜了声儿用头蹭蹭司北的腿。
看着那些沁着白念安身上味道的衣服齐齐整整的陈列了一排,司北又再次把头埋入了衣服堆里。
几乎每一个白念安不在家里过夜的晚上,司北都会抱着白念安的衣服睡觉,闭上眼,鼻间萦绕的是那股温暖干净的淡香,他被这样的香气包裹着,就好像是白念安还在他的身边。
司北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这一点是白念安和他结婚后第一晚不回家时他发现的。
他低垂下头,转了转小拇指上的尾戒,又从贴身的裤腰包里拿出了天然矿石打造而成的戒指盒。
衣帽间的门被敲响了两下,白念安倚靠在门边,他轻咳嗽了声儿:“手里拿的什么?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司北扯了下嘴角:“放心,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和保护什么宝物一样,司北又放回了口袋里,白念安昂起头抚摸上脖子上未褪的淤痕。
“拜你所赐,我今天闷在高领衣里了一天。”
见司北闷闷的不说话,白念安又道:“不是你说的吗?回家了要给我脖子上涂药。”
“你说话这么不作数?”
司北眼睛一亮,他的大脑和安装了什么关键词提取器一样,一听到白念安提到了“家”这个词汇,低沉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嘞,宝宝儿。”
看见一向不爱搭理他的小小白躺在沙发上假寐,白念安硬生生挤过去,和小小白紧贴着,那只漂亮的波斯猫很生气的叫了声,窝窝囊囊的去了别的地方。
“你怎么连小猫都欺负。”司北哼哼笑了笑,他俯下身摸摸小小白的头:“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白念安仰躺在沙发上,他闭上了眼,一副要人伺候的样子:“你手劲儿还挺大,我疼了一天了。”
“我~疼~了~一~天~了~”司北夹着嗓子阴阳怪气的:“你是不是经常和你家里人这样撒娇啊?这里疼哪里疼的。”
“娇气死了。”
破天荒的白念安没有生气,很无奈的扯起嘴角:“很小很小的时候有过。”
司北有些吃惊,白念安居然今天愿意和他好好说话,他坐在地毯上把活血化瘀的药膏在手里搓热,轻轻贴在白念安的脖颈上,打圈按摩。
“长大了还在家里人前面这样吗?”
白念安沉默了大概三十秒,那三十秒里,小白在一旁吃磨牙棒,小小白躺在猫爬架上打哈欠,不远处精巧的虚拟橱窗火焰正在跳跃,背后大约有291只的蝴蝶标本墙在月色下闪耀着光泽。
生动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飞。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倒映着司北的脸,白念安说:“不会了,也是很小的时候就不会了。”
出乎意外的答案,司北总以为白念安的坏脾气应该是家里人惯出来的。
“那你也太厉害了吧,白念安,那么小就那么独立了?”司北用很夸张的语气说出口,他做作的捂住了嘴。
又是这样没正形的样子,白念安轻哼了声,他偏过头,看向摆放在桌子上的那颗苹果。
一颗被削了皮,已经氧化的惨不忍睹的苹果。
司北立马把苹果丢进了垃圾桶:“忘记丢了,我以为你不回来来着。”
“你为什么总是削一颗苹果又不吃?”白念安问。
“和自己打赌。”
真是个奇怪的理由,但是放在司北身上似乎也不奇怪了。
当白念安问出“赌注是什么?”时,司北沉默了,他将手擦干净后站了起来:“睡一晚上就消的大差不差了,早点睡。”
因为白念安很讨厌家里留有烟味,司北抽烟总是在露台抽的,从这里朝前望,整个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尽在他的脚下。
晚上11:55分。
他叼起一杆烟,反复琢磨今夜反常的白念安。
思来想去又觉得可笑,从过去到现在,白念安的每一个举动都会掀起他心中的波澜。
可那张脸永远毫无波澜,面不改色,就连猝不及防的在电车上夺走他的初吻后,白念安也是露出淡淡的笑意,继续转头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流苏花。
轻飘飘的对着他说:不小心碰上了。
不小心碰上还能不小心伸出舌头吗?!
晚上11:59分。
司北走到阳台的另一边,那面需要趴很近才能看见卧室里的玻璃冰凉的贴在他的脸上,白念安站在床头柜旁,从柜子里拿出了个小罐子,随即做了个喝水的动作。
又喝冰水,明明他给床头放了个盛着温水的陶瓷杯。
真的那么讨厌他吗?倒的水都不愿意多喝一口。
凌晨00:00分。
司北打开手机,几乎是一瞬间屏幕都被各大社交平台的消息灌满了,来回刷个不停,他落寞的垂下眼。
凌晨00:01分。
司北把烟头又一次按入了手心里,身后传来很吃力的动静,很细微,可他捕捉到了。
他才转过身,看着白念安喘了口气儿站在阳台口前,一拥而入的风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神情还是那样的冷漠,可耳尖却是红的。
白念安用脚踹了下那台沉重的吉他,嘀咕了句:“是我不用的,送你了。”
手工描绘的银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贝母打造而成的齿轮图案造型独特,这是纪念马丁生产两百万的限定吉他,全球限量50架,据司北所知,国内拥有这把吉他的不超过三个人。
他的心颤了颤,压抑不住的欣喜几乎蓬勃而出。
“还有……”白念安咳嗽了声儿。
“生日快乐。”
“什么?”司北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刚刚有风,没听见。”
“生日快乐。”白念安这次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口的。
“你说啥?”
白念安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朝着司北砸了过去:“耳背就去治!少在这糟践人!”
司北眼眸亮闪闪的冲着白念安眨巴了两下,他指着那把吉他:“真、真是送我的?”
“你居然能记得住我生日。”司北捂着嘴,发出“呜呜”的虚假气音:“老公好感动,我们安安长大了。”
“你想死是吧,司北。”白念安随脚一踹,那吉他倒在了地毯上发出了沉重的鸣叫。
“只是叫宁岩处理废品的时候发现的,才不是生日礼物,而且这几天大街上到处都是你的生日预庆祝,我又不瞎。”
白念安甩甩手,他累得不行不想和司北再搭茬了:“反正随你怎么想,我睡觉了。”
司北挽起唇,大大咧咧的走过去整个人枕靠在白念安身上,把那人推送着往卧室走。
“陪我们白小安睡觉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