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约会 54
“你恶心不恶心你。”
“这不是想你了嘛?”司北蹭蹭白念安的脖颈, 虽然他现在亢奋的想做些其他事情,但考虑到白念安高低会给他几巴掌,想想还是算了。
白念安推开他, 边钻进被窝边说:“虚伪!”
司北和黏死人不偿命的狗一眼, 一上床就从背后结结实实的环着白念安的腰,头枕靠在他的后背,蹭了又蹭, 打扰的他不得安宁。
“你到底想干嘛?”白念安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儿来。
“我生日,我最大,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儿。”
白念安应付道:“什么?”
“嘁,说了你都不同意,我还是不说了。”莫名其妙的, 司北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和小孩子一样松开了白念安, 挪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他睡。
这人,才过了二十三的生日, 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真讨人嫌。
白念安用脚踹了下司北的后背:“欸, 有你这样说话说一半的吗?”
“不说了, 反正你一定会拒绝我。”
其实白念安也很好奇,司北为什么不用威胁人的那一招儿了, 明明他只需要说出口,白念安就一定能做到。
“不说了?那算了,本来还想大发慈悲的答应你呢。”
果然,憋不住事儿的司北又笑嘻嘻的拱进了白念安不算宽敞的怀里, 他抬起眼,睫毛眨了眨。
“我想你今天抽出一天时间陪我约会。”
要是司北朝着他要钱倒是最简单不过了,偏偏这个人选了一个最难、最麻烦的。
白念安沉下脸:“不行, 我的行程都是安排好的,没办法改,我也不想改。”
“可是我今天过生日。”
“你忌日我都不会更改已经定好的计划,睡觉。”白念安嫌司北黏的太紧了,他强硬的把那人推开。
声音冷冰冰的又道:“你也别摆出那副委屈的表情,看着烦。”
而且司北一肚子坏水,谁知道“约会”过程中会耍什么心眼,以来折磨白念安。
最重要的是,白念安已经定好的日程计划是不会因为谁而更改的,一切都要仅仅有条,秩序不紊的进行,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打乱他的计划。
这样的答案在司北的意料之中,他也不指望白念安能一口答应下来陪他约一次会。
还好他有杀招!
“视频定在什么时候发布呢?要不就现在吧,吃瓜网友都别睡了。”
司北哼着歌,他打开手机朝着白念安瞟了眼。
那人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没忍住,司北的腰子被狠狠踹了一脚。
随即白念安一言不发的背过身用被子盖过了头,得了,这是真生气了,司北放下手机掀开被子头往里一探。
“真的要睡了吗?”
“你再多说一句!我明天一定不去!”白念安把司北顶出了被窝,但因力气太小而失败。
黏人狗又贴了上来:“安安。”
“你又想干嘛?”
司北嬉皮笑脸的吻了吻白念安的耳尖:“和你说晚安啊,不然你以为?”
啪!
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司北捂着脸老实的到另一边睡了-
宁岩老婆死很多年了,他几乎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围绕着白念安和躺在ICU岌岌可危的女儿打转。
婚姻的模样在他的印象里一点一点模糊。
可自从他的大boss婚后,一切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例如,白念安的情绪在他上岗三年期间从不外泄,即使生气也只是阴着脸不言语,出于工作需求又会很快的调整好状态。
可司北来了后,一切都变了。
还是早上八点半,从顶楼而下的电梯准时开启,白念安黑着脸从电梯里走出来,直奔着停靠在门口的迈巴赫后车座走去。
紧跟着在后的司北,白念安的合法丈夫。
那个红毛咧开嘴笑得很开心,他把墨镜带上,朝着白念安摆摆手:“约好了,十一点见,不要迟到哦。”
什么十一点,宁岩愣了愣,他笨拙的大脑几乎可以把白念安的每天日程,细致到每一分钟都熟记于心。
今天八点半到十点半是要抽出两个小时去陶医生那会诊,十一点前往Ares在外市的分部考察,机票都订好了的,难道是日程的变动没有提前和他通知吗?
上了车,宁岩通过后视镜打量了白念安的神情,他紧张的下咽唾沫,因为那人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白总,这是今日的日程安排。”他将黑皮本递到了后座。
宁岩并未提出要更改今日安排的事情,因为在这三年,只要既定下的计划,白念安都秩序不紊的全部做好,即使在偶尔生病的特殊情况,也强行提起精神投入在工作之中。
他是Ares向外的一张名片,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整个Ares财团股份起伏,定然不会因为结了婚就有所更改。
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白念安很讨厌司北。
“白总,您来见陶医生的事情需不需要给白董说一声?”宁岩将车停靠好后,又道:“一般来医院,家人陪同可能会更好些……”
“不用。”白念安的语气很生硬。
他看了眼腕表,又道:“十点半准时来接我。”
“好的。”
白念安迈入这家医院的步伐并不轻盈,他已经很久没有体检过了,Ares旗下的科研团队和青关合作才刚开始筹备,需要他操持的事情实在太多,这一年里几乎是从年初忙到了年尾。
洁白冰冷的走廊上飘着一股刺鼻的消杀味,白念安眉头都没皱一下,因为白迟生了病后几乎是泡在医院的ICU里,那时候的小白念安经常在家里看不到母亲的身影。
想白祥君了,到医院里来偷偷瞄一眼,然后坐在走廊两侧的椅子上写作业是常有的事情,即使每一次被撞见都被批一顿然后送回去。
久而久之,白念安开始适应孤独。
走过这个拐角,就是陶医生的办公间。
这是白念安的老熟人了,从国内最顶尖的心里团队里退任后,到了这家私立医院赚些退休费,当时也是他引荐到这里来的。
陶谦看到白念安,将才沏好的茶水推送到桌边:“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啊。”
白念安挽起唇,坐在了陶谦的对面,他并没有喝那杯茶水,这些年来他只偶尔来复诊,这杯茶也喝过几次。
陶谦的沏茶技术实在不敢恭维,白念安填好到访表后长舒了口气:“最近好像出现了新症状。”
陶谦几乎是从白念安小时候第一次应激ptsd就开始接手,对于白念安的病情了然于心,这些年经过他的治疗,白念安虽未痊愈,但是相较于小时候濒临休克死亡的应激反应要好上许多。
他转了下手中笔,道:“你是说你短暂的失忆过是吗?”
"很短暂,准确来说只是我忘记了我的行为……"白念安回想起在船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时的感受。
“我想不起来我当时到底做了什么,脑子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白念安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形容是否准确。
陶谦问:“最近有经历什么带给你巨大情绪刺激的事情吗?”
白念安忽然缄默不语,过了许久,他盯着陶谦的那双眼:“我们之前应该有签约过保密协议吧?”
“当然,合同我还保留着呢,而且就算不签我也会严苛的保密患者秘密。”
白念安直截了当的开口:“我结婚了。”?
陶谦眉一挑,他当然知道白念安是什么人,这样具有影响力的人结婚,电视报纸一定会报道,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惊愕之后,陶谦道:“新婚快乐。”
“结婚这件事对你带来了情绪上的刺激,这个刺激是?”
“开心吗?”他加重了语气。
白念安一点一点放松下身体,他嗅了嗅陶谦点燃的安神香,摇了摇头:“不是的。”
“我一点都不开心。”
“那是?”
白念安很小声的说了句:“很生气,很讨厌,很恨这个人。”
陶谦的神情变得讶异,白念安居然也会流露出这么生动的表情吗?即使只是在表达愤怒。
他说:“那这么看来在你眼中对方并不是个什么很好的人,是因为这一点对你最近造成了情绪上的冲击吗?”
“是的,只有这一件事情。”白念安流露出很明显的嫌恶情绪,陶谦继续记录下来。
他问:“那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讨厌呢?”
“威胁我,强迫我,让我做很多我不情愿的事情。”
“可以详细举例子说明吗?”陶谦的声音很平缓,作为一个优秀的心理咨询师,他最擅长的就是引导着患者说出自己内心深处的话。
他又道:“你可以大胆的说出口,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我们都是相互坦诚,无需有任何余地的。”
白念安紧紧攥住拳头,他的头又开始疼了,一定是提起司北时被气得,他社深呼吸了口气:“这个人总是装作很可怜的样子,搞得我欠他一样。”
白念安盯着桌上不停摇摆的摆件,道:“他很会威胁人的,拿着我的把柄不放,要求我不出差的时候每天都要回家,回到家里之后还强迫我,强迫我吃他做的饭,不吃完就不让我做其他的事情。”
“而且他很不注重私人空间,总是越界,我有喝冰水醒神的习惯,他很多次都把我的水倒掉,换成了温水,就这样子针对我的小事情不知道每天要发生多少次。”
对于司北的不满,白念安几乎都要说不完了,这也是他第一次对着陶谦说出这么多话,那个上了些年岁的中年男人逐渐流露出震惊的情绪。
白念安又接着道:“而且他在床上精力很旺盛,和控制不住发情的动物一样,每一次都要折磨我到很晚,我拒绝了他就想方设法的威胁我,折辱我。”
“还会经常指使我做事情。”
陶谦记录下后,问:“比如呢?”
“让我大半夜的去给他买花,一束破花而已,他居然收到之后还一个人偷哭,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对吧?”白念安试图在陶谦身上寻得一点认同。
很可惜,他并没有捕捉到那样的情绪。
“哦,他还会逼着我每天晚上抱着他睡觉,说什么,这样才会有家的感觉?”白念安回想起那样的场景,不经的嗤笑一声:“我只是被胁迫着和他结婚而已,这算什么家?”
“那你既然这么憎恶他,为什么不离婚呢?”
“只是有一个不能离婚的理由而已,不过也快了,我们会在54天之后离婚。”
陶谦虽然很想继续深挖下去,但白念安似乎不愿意配合了。
他忽然开口:“总之,先解决一下我会忽然短暂失忆的问题吧,我和这个人分开也是迟早的事情。”
“还有就是……”白念安揉了揉太阳穴:“我最近头很痛,吃止痛药只能等药效发作缓解一小会儿。”
“头很痛?”陶谦眉一挑,这样的症状白念安以前似乎没有出现过,他问:“这样的头疼有规律可循吗?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症状吗?”
“没有规律,大多数都是在深夜,有时候工作忙起来了头疼也可能加剧,但是也有的时候很多天都不疼。”
有些事情陶谦不敢轻易的下决断,他只是个心理医生。
他又问:“大概持续了有多久呢?”
白念安想了想,似乎就是恰好和司北发生那一夜关系后,他开始间接性的头疼。
“至今大概近三个月。”
陶谦推了下眼镜,他从抽屉里翻找了会儿,拿出了一张陈旧的名片:“我认为你这应该不是心理原因导致的。”
“什么?”白念安耳鸣的有些没听清,他的头疼开始加剧。
陶谦的话变得越来越模糊,白念安看着那口型极力的想去辨认,可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嗡——
砰!
白念安的头猛地碰上了车前座的靠背,他的神才彻底缓了回来,茫然的睁开眼,他居然已经回到了车内。
而与陶谦的后半段谈话白念安几乎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他晃了晃头,踉踉跄跄的想从后车座下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您没事吧?白总。”宁岩一脸惶恐的跑了过来,确认了白念安身上没有伤口,他长舒了口气。
“刚刚是我没注意,冲撞了人,您稍等我去处理一下——”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白念安愣了愣,他茫然:的看向宁岩,那人同样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
……?
第32章 愿望 54
“白总, 您没事吧?您刚刚让我按着您发的定位出发啊……”
白念安打开手机扫了眼,他确实给宁岩发过去了定位。
“算了,先处理眼下吧。”白念安朝着车前身走去, 一个穿着简朴散发着浑身汗臭味的男人扑倒在他的脚边。
“疼……疼啊, 你们撞到我了,我好疼啊。”
男人佝偻着身,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几张病历单, 他见白念安不说话,渗着冷汗偷瞄了一眼白念安。
又极其夸张的“哎哟”了好几声儿:“我不行了,我腿好痛,你们撞到我腿了。”
老实人做坏事总有一种滑稽的虚假感,白念安此刻的心情很不爽利, 他左右看了圈没什么人的街道, 一脚踩上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单子。
“是吗?把你的裤管撩起来我看看伤势严重吗?”白念安眯起眼笑笑:“如果很严重的话, 我今天会陪着你去医院,全程陪着你做完检查, 该手术手术, 该治疗治疗, 一切费用我出,如何呢?”
男人迟钝了会儿, 仰起头露出笑,眼边挤满了油腻的褶子:“其实,也不需要那么麻烦,如果您比较忙的话……”
他朝着白念安搓了搓手指:“给点这个, 我自己去检查,也不耽误您时间,怎么样呢?”
白念安看了眼腕表, 他只是恍惚了下,没想到都快到十一点了。
“别在我车前挡道,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这里。”白念安懒得和这种大街上碰瓷儿的人计较。
“先生!”男人忽地大吼了声儿:“我不需要很多,2000,您看两千行吗?我自己打车去医院看就行。”
男人显然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浑然没觉得自己的诡计被戳穿。
白念安眉一挑,他转过身:“我凭什么要给你钱?”
“有手有脚的跑到大街上碰瓷儿,社会正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才世风日下,你要不想努力想躺平也可以。”
白念安摆了下手:“宁岩,报警。”
“入了局子也算是能包上饭了不是吗?”白念安嗤笑了声儿,他居高临下的看过去,男人只低垂着头,连回怼都失了气力。
人在极度的压抑下迸发出情绪只需要遭遇一件小事。
男人跪在地下将病历单一张一张的收好,行动很慢,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水,挥洒在了面前的那张单子上,滚烫的烙入了那一行字上。
白念安这才看清了。
“郑芊芊,九岁。”
“脑肿瘤恶性。”
男人边捡边对着白念安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只是太累了,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怎么凑钱、我怎么凑,都不够。”
“都不够……”男人崩溃的匍匐在地,把那一摞病历单抱入怀中。
白念安面无表情,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仗着自己可怜为所欲为?
搞得此刻后知后觉揭开真相一角的白念安和有罪一样,明明摊上烂事,被浪费时间的是他。
这样复杂又熟悉的感受让白念安几乎失了理智,对着一个即将失去女儿的父亲恶言相向。
“如果你躺在病床上的女儿知道父亲在外面干这种勾当,一定会引你为耻。”
宁岩站在一旁微微睁大了眼,转瞬而逝的愕然被他藏在了眼底,他小声提醒道:“白总,现在大街上人多了,您回后车座,后面的我来善后。”
白念安淡淡的“嗯”了声儿,他回到车里,看着宁岩耐心的将男人扶起,搀扶到一旁的座位坐下,居然还大发慈悲的自掏腰包给男人扫了些钱。
等宁岩回到车上后,他小心翼翼的通过后视镜看了眼白念安的脸色。
闭目养神的白念安忽然开口:“付过去的钱找公司报销。”
“啊?”
宁岩听清了,没有反应过来。
白念安看向坐在车站前抹泪的中年男人,他说:“你女儿不也在生病吗?对于你们这些人来说,钱是很金贵。”
过了好一会儿,白念安转过眼歪了下头:“还愣着干嘛?发车。”
宁岩这才晃过神来,他看了眼腕表:“白总,已经过了十一点了,咱还去吗?”
“我看了眼导航,那个游乐园在下城区蓝怡山附近,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白念安打开手机,他已经迟了将近二十分钟,可司北却一条消息也没有发来,这不符合常理。
要去游乐园的是司北,不过问一句的也是司北,
他忽然不想去了。
“开车回公司,工作照旧继续安排。”
“好的。”-
Ares总部。
“因大气环流的影响,S市将迎来百年难遇的长期倒春寒,气象组织初步预测这场低温降雨会断续出现两个月之久……”
许是烦躁,没等主持人讲完话电视就被关闭,被擦得锃亮的落地窗外,城市夜景尽收眼底,一览无余,建筑物在夜色下的内透如星星点点的灯光,倒映在白念安空洞的眼底。
这场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为了缓解头疼,白念安加大了布洛芬的剂量,他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去陶谦那一次,再度短暂的失去记忆这样的事情太荒谬,如果让外界流媒体寻找到蛛丝马迹,牵一发而动全身,会直接影响整个Ares未来的发展。
雨珠拍打在窗外,模糊了那张脸,白念安再一次打开了手机,司北还是没有发来消息。
看来今天这场“约会”,他和司北都默契的选择不去。
可白念安还是没有松下这口气,他给宁岩打去了电话:“司北的车到车库了吗?你看一眼监控。”
“没有,从早上出去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了。”
没有回去……没有回去会去哪里呢?
已经晚上十一点过五分了,虽然想象中的司北应该是浪荡的没边儿,混迹于各大夜场的形象,可婚后司北也确实每天按时的回家。
去做那个等白念安回家的老实本分的丈夫。
哔——电话猝不及防的切断。
白念安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车钥匙上。
回家和去蓝怡山的路径截然相反,他朝向着那个正确的方向行驶还没十分钟,白念安踩了急停,他再次打开手机,司北还是一条消息都没有过来。
不是很殷切的邀请他约会吗?
为什么现在又突如其来的冷落人?
雨夜中,漆黑的车身干脆利落的在转角口回飙了过去,随后迅速朝着蓝怡山的方向行驶而去,撕碎了这场雨幕。
司北早上发来的定位位置很偏僻,位于蓝怡山下的一家废弃游乐场,据白念安了解,这家游乐场已经废弃十余年了。
过个生日非得挑这么一个鬼地方吗?
等白念安下了车,雨渐渐已经停了,面前的这个游乐场很显眼,因为在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游乐园各项设施闪烁的亮灯都已经亮起,不用猜,一定是司北的杰作。
这家游乐场很小,十多年前是专为青少年或者儿童打造的一家游乐场,白念安没记错的话,这个游乐场还是出自白祥君多年前做慈善捐款的项目之一。
他来回走了好几圈都没有见到司北,白念安嗤笑了声儿,嘲弄自己这样的蠢行为。
背后的旋转茶杯忽然开始启动,如陈旧的八音盒一般开始奏响起鸟之诗,白念安转过身,浑身淋了个透的司北蹲坐在其中一个大茶杯里,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
而茶杯前的那个小台上还摆放了一个快要融化的蛋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给你说的是早上十一点,不是晚上十一点吧。”司北的怨气大的不行,他亮起手机屏幕。
“你知不知道再过十分钟我的生日就要过去了。”
白念安愣了愣,原来这个笨蛋真的会在这里等整整一天,都淋成了落汤鸡都不走。
他绷着脸,道:“我看你没给我发消息……”
后面的话越来越小声,思来想去也是自己的不对,白念安走到那个设施里,把外套脱下丢到了司北怀里。
“你套上这个吧。”
司北拧起眉把衣服盖在身上,嘴边嘟囔着没完:“骗子,说话不作数的骗子,老是这样玩我!”
“我买的蛋糕都快化了,口感都不好了,都怪你!”
司北在这里蹲了一天,更多的情绪是对白念安的怨怼,可再见到白念安后只剩下委屈,他的眼泪是今夜最小的一场阵雨。
白念安心觉着自己也是被淋湿了。
他嫌弃的扫了眼茶杯里的少量积水,好脏……还是在风口处,这人是怎么在这里待一天的?
白念安学着司北的样子蹲了进去,坐在一边,他想抬手抹去司北的泪水,可手不听使唤的朝向蛋糕一伸出,一抹奶油点在了司北的鼻尖上。
“还哭,再哭真的化了。”
他看了眼腕表,距离凌晨还有最后五分钟。
白念安一向应付不了人的眼泪,他说:“抓紧时间许愿。”
“今晚许的愿望,只要合情合理的范围之内,我会实现的。”
司北不哭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看着白念安:“真的?”
“真的吗?”
白念安又看了眼时间:“倒计时三分钟。”
“我许许许许许!”司北到处翻找蜡烛,只在小茶杯里的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了一支蜡烛,要断不断的,完全被雨水泡透了,怎么点都点不燃。
“看来今天是许不了愿了。”司北的语气有些落寞,他明明期待了好久,选的蜡烛还是一个星星的造型。
忽然,一只手轻轻没入他的发丝间,将头扭了过去,白念安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沉默了会儿,开口——
“你可以向我许愿。”
白念安眉一挑,很臭屁的说道:“你知道的,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也什么事情可以做好。”
“满足一个愿望而已。”他尽力将司北低落的情绪哄抬起,白念安耸了下肩:“对我来说轻轻松松。”
可能是机器故障,他们坐着的小茶杯开始缓慢的绕圈旋转,昏黄的星星灯之下,白念安看清了倒映在司北眼底中的自己,表情镇定,可耳尖却红的不像话。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没考量清楚说出口的话。
白念安开始为自己的话找补:“当然,也不是——”
“不要再忘记我了。”
铅灰色的瞳仁都在发颤,隔着段距离都可以听见那快速搏动着的心跳。
司北表情罕见的严肃,他又重复了一遍:“不要忘记我。”
“就这样吗?”白念安嗤笑了声儿。
他还在期许着司北说出一些不可能的事情,结果只是这样的小事。
难道这人还是在为几个月前他们那一夜之后白念安没有认出他耿耿于怀吗?
这也太小气了。
白念安点了下头,干脆利落的答应了下来:“好,答应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司北比了个“2”的手势:“还有第二个愿望——”?
“陪我玩那个!”
白念安顺着司北手指过去的方向看了过去,窜入云霄的跳楼机黑压压的伫立在不远处,看着就已经足够的心惊胆战了。
“我不。”
白念安果断的拒绝:“这地儿失修这么多年了,要死你一个人死去。”
司北勾起不屑地笑容:“不敢啊……”
第33章 安安 54
……
被精准拿捏心理的白念安恍惚了下, 人已经在跳楼机最顶端了,停滞着,他不敢看下方一眼, 只能呆愣愣的盯着司北的侧脸, 那人察觉到视线之后转过头。
夜风呼啸,凌乱的头发丝儿朝后扬起,一侧的眉骨钉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那双铅灰色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白念安。
很小声的落在他的耳边:“白念安。”
“刚刚你说你不会忘了我,是真的假的?”
白念安沉思了会儿,他说:“我不会忘记一个我讨厌的人。”
那只纹着荆棘藤蔓的手牢牢与他十指相扣,甚至用力的让彼此都感受到疼了,也没有松手。
司北垂下眼, 轻轻吻上了白念安的手背, 他的手在兴奋的发颤。
“再忘记了的话, 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
“什么?”
砰!
白念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跳楼机迅速的向下猛地坠落, 他没办法把目光从司北的脸上移开。
那张脸没有露出一丝胆怯的神色, 甚至整个身体都是高度的放松, 白念安才想起来司北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与死亡擦肩而过, 生存概率极低的危险项目他都统统尝试过,怎么可能会害怕跳楼机这样的项目?
紧握着他的那只手很粗糙,掌心间的烟疤似要穿透过他的肉、他的骨,烙印进一个更隐秘、更深层次的地方。
极其隐秘的, 不令人察觉的,白念安轻轻用掌心蹭了蹭那几个狰狞的烟疤,虽然他知道不会有任何作用。
落了地后, 白念安扶着一旁的电线杆,强撑着让自己发软的双腿继续工作,他深呼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吐意下咽了回去。
这些东西还真不是人做的,难怪司北这个狗可以这么好的适应。
缓好后白念安作出很无所谓的样子:“说吧,下一个想玩什么?”
跟着司北连着玩了三遍海盗船,两遍高空秋千,最后一遍又玩了跳楼机后,白念安撑不住了。
下跳楼机后白念安的腿都在打颤,为了让自己的双腿继续运作起来,白念安紧紧扣住了司北的手找准了个发力点,他指了下旋转木马。
“不想玩旋转木马吗?”
“看着……好像也挺好玩的。”白念安给予了这个儿童版旋转木马最大的肯定。
司北莫名的开始扭捏起来,轻轻怼了下白念安的肩头:“你今晚还怪浪漫的。”?
为了不继续体验那些高空项目,白念安黑着脸应和道:“爱坐不坐。”
“做做做!”
司北打开了旋转木马的开关,和个大型八音盒一样,在闪烁的灯光下,陈旧的机器开始运作。
白念安才走进去一步,他的双腿忽然腾空,一双有力的手架着他的腰肢高高托起,随后他坐在了“小白马”身上。
司北仰着头看向他,歪着头笑着说:“你好啊,我的白马王子。”
虽然司北和过去判若两人,可那双眼睛看向白念安时总是闪烁着,又明亮。
白念安忽然觉得旋转木马不好玩了。
他刚想滑下去,腰忽然被司北托住:“干嘛?害羞了?”
白念安把住司北的手腕骨,他拧起眉:“谁是你的白马王子。”
“那你是什么?”司北反握住白念安的手臂,笑着又道:“你是等王子拯救的公主啊?”
“我要回家,你放我下去。”
“就不。”司北牢牢地将白念安的出路堵死。
白念安自知摆脱不了司北,他挂着脸:“我今天已经配合的很到位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要是要脸,当年就不会给你写十四封情书好不好?”
眼前的白念安随着机器的运作起起伏伏,忽远忽近,脸上复杂的神情简直精彩极了。
司北忽然起了坏点子。
他说:“读过童话故事吗?一般公主要醒过来都是要被王子亲一口才行的。”
司北点点自己的唇:“亲亲我。”
“亲亲我,我就放你下来。”
肯定是又被司北气着了,白念安的心跳快的不行,他深深又吸了口气,打算亲一亲应付了事。
才俯下身,这个白马座椅开始朝上升,白念安扑了个空,他睁开眼,看着司北一脸玩味的笑着看他。
一定是失误。
白念安又一次吻上去,这个白马座椅又开始上升,而面前的司北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白念安敏锐的捕捉到了司北手上的那个小遥控器。
居然敢玩他?
啪的一声响彻天际。
司北今晚悟到了叫醒公主的不一定是吻,也可能是来上一巴掌。
远离了城市光污染的蓝怡山晚上星星很多,路边常年失修的灯忽明忽暗,是司北先提出的四处走走,理由也拙劣的可笑,居然说自己坐多了高空项目,胃不舒服。
白念安忽然变得很困倦,险些栽了一跤被司北一只手拽了回去,那人的语气很焦急:“没事儿吧?”
“嗯?”白念安下意识的摇摇头。
又走了大概十来米,司北忽然停下,白念安茫然的抬起头,一块破旧的牌匾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上面的字也都掉了漆,看着很有年头了。
只模糊的能看清楚几个字。
“这是蓝怡山福利院吗?”白念安开口问。
司北一顿,他沉默了很久深呼吸一口气后反问:“你知道这里吗?”
“你……来过这儿?”
白念安点头:“来过啊,很小的时候。”
“大概六岁。”
“那你还记得什么吗?”
司北的表情很怪异,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不记得了,只知道之前和家里人到这里来做过慈善,怎么了?你小时候待过的福利院不会就是这家吧?”
司北沉默了。
白念安觉得这想法荒谬的可笑,他认识司北的时候,那人好像已经脱离了福利院很久了,也从来没有给他主动提及过小时候的事情。
已经很晚了,回去路上还有段路程,可白念安却不像刚刚一样急着走了,这破落的院落如漩涡,吸引着他走近窥探一角。
福利院已经倒闭许久了,荒草包裹着这不大不小的平房建筑,往里走两步,房屋两旁挂满了爬山虎之下还有几幅幼稚的油漆画,在这里没什么娱乐设施,院里的小朋友经常会在墙上涂涂写写。
白念安想凑近看清些,一只手忽然蒙住了他的眼睛。
“算了,不看了,我们回家。”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白念安摸不着头脑,他拍下司北的手:“没规矩,手都没洗就碰我。”
那行用小刀篆刻的文字距离白念安咫尺之间,他只需要俯下身扫一眼就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也没什么看头,都是些乱涂乱画,走吧。”白念安都走出了五六米开外了,听见身后没什么动静。
他回头看,高挑的身形屹立在路灯之下,低垂着头,背都没挺直,轻轻的,司北用手抚摸上那堵墙。
“很晚了,我真的没工夫陪你耗了。”白念安在催促。
他没有精力继续开车,在这弯弯绕绕的山路间疲劳驾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白念安一上车就窝在副驾驶睡着了,即使那个座位调整的幅度并不是他最喜欢的。
司北目视着前方,他的指尖还留有那一小行歪七扭八篆刻的触感,这些年来提醒着他:回头看看,再回头,看最后一眼。
车开的很平缓,冲进了又一次落下的雨幕里,雨水生硬的砸在车窗上,很吵,很闷热。
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妈妈,刚刚我们在那个破院子里见到的都是什么人啊,好多小朋友,他们都是一个妈妈生的吗?”
“不是的,我们刚刚去的叫福利院,里面的小孩子都是没有爸爸妈妈,是被收留在那的。”
“那他们的爸爸妈妈不回来接他们了,他们是不是就没有家了?”小孩的问题总是格外的多。
窝藏在后备箱的司北“窃听”着这场对话,准确来说,他也很好奇自己要是真的去了福利院,是不是也算作没有家的孩子?
“对呀小迟,不过这些都不是我们应该担心的事情,现在我们要去接安安,然后回家,爸爸今晚出差就回来了,吃完饭还要去机场接他。”
小迟窝在女人的怀里,他仰起头露出一排小牙:“那爸爸回来了,我是不是就不能和妈妈睡觉了?”
“你可以和安安一起睡呀,晚上也不用害怕的。”
小孩说话童言无忌,噘着嘴道:“不要,他话太多了,老缠着我说个没停。”
“你是哥哥,要多担待小安,这种话不可以当着他的面说,知道了吗?”
小安……
安安……
司北缩在车的后备箱里蜷缩着,他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这个名字,还不知道大名呢,但是他已经觉得很好听了。
听起来像个很乖巧的人。
车辆停靠在什么地方,司北不知道,这狭小逼仄的空间几乎压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但是他还得再忍一忍。
这条下城区通往上城区的路为什么如此漫长,起初司北是不知道的,直到他为了喘口气,掀起一角后备箱的垫板,冰凉的、夹杂着雨水的风灌入他的鼻腔之中。
“安安,你的伞呢?早上不是给你装到书包里了吗?”
就在那夹缝之间,一张素净白皙的脸闯入了司北的视线,他头发被雨淋的半干不干,眼眸闪烁着,很兴奋的对着女人开口道:“我想试试淋雨是什么感觉啊。”
第34章 无人知晓的我 54
“真的是, 以后不许这样了。”
可以听得出女人还是有些生气的,但面对着这个只有六岁的小孩还是忍住了苛责。
“哥,给我说说那个福利院长什么样子呗。”小孩兴致冲冲的贴近, 眼神有意无意的朝着后排扫了眼, 司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放下的书包遮挡住了司北的视线,看来是没有发现的,司北长舒了口气, 又偷偷地窝藏进了后备箱。
原来这个安安一点都不乖,是个有伞不撑非要淋雨的怪孩子。
司北原先的计划就是逃离福利院,他一个人在地下室住的好好的,突如其来一帮人闯入他的家,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紧接着就要把他送到一个全是小孩儿的地方。
还有车上的那个小孩, 胡说什么八道, 他一个人的家怎么就不算家的,一定要有爸妈在才算家吗?
这个小孩一定不知道一个人吃完一碗鸡蛋清油面有多得劲儿, 都不需要给别人分的。
司北想到这轻轻哼了声儿。
坐在前面的小迟忽然一激灵:“妈妈, 为什么今天的车一点都不香啊, 有股难闻的味道,我想吐……”
说完这话, 小迟捧着前面的呕吐袋开始吐,他体质一直不怎么好,晕车也是老毛病了,司机一般都会在车上准备好呕吐袋和清洁用品。
小迟在后车座吐得不成样子时, 司北嗅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奇怪,他三天前才洗过澡啊。
车再次停稳后, 司北小心翼翼的听着外面的声音,那个晕车的小孩被急匆匆的抱着走了,他立马直起了身子前后左右的打量了圈,才准备开后车门下去,前座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一般我们家的狗狗才需要从后备箱门钻出去。”
那个叫“安安”的小孩,转过头,手里拿了本放风筝的人,已经看了一大半了。
司北从包里掏出了把生锈了的玩具刀,指着安安:“你,你要,你要是敢、敢、敢——”
他紧张的时候会高度结巴,这话让安安替他说了:“就吃不了兜着走,是不是啊?”
安安伸手轻轻在司北鼻尖上一弹:“这位小朋友,你电影看多啦?”
“谁是小朋友?”司北气得一激灵,立马想站起来证明自己比安安高。
砰的一声,头撞到了车顶上,他“嗷”的一下就蹲下来了。
到底还是小孩子,吃到痛就开始哭,躺在后备箱里来回翻滚的呜咽。
“哭什么啊,我又不会哄你。”安安做出很大人的样子,他捂住耳朵却还是能听见司北的哭声。
“你欺负人!欺负人!”
安安很无语的把书放下,很认真的说:“我哪里欺负你了,你一看就比我小啊,还长得这么矮。”
两人隔着个座位开始对账,司北噘着嘴说:“你有本事下车和我比一比,我在我们那个,那个……”
地下室说出来也太丢人了吧?
司北忽然叉着腰,全然忘记了今天他是要从车上下来,迅速回家的计划。
“那个小区里,我比他们都高!”
那个叫安安的小孩也不服输,他走下车拉开后备箱,把这条不服输的“小狗”放了出来。
两人往地上一杵,司北居然比这个安安矮上半个头。
“喂,不许垫脚,你犯规了。”小安裁判率先发出质疑。
好了,这下是矮了一个头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司北,又瘦又小又矮,看着和个小老鼠一样,穿的衣服也很奇怪,上面沾着点油漆点子,还写了个大大的“佳满园装修”,裤子似乎也不是小孩子穿的。
总之,完全就是个小乞丐嘛。
“安安——”
一个身着白色西装裙的女人从台阶下走来,四处张望:“我现在没工夫陪你玩躲猫猫,回家吃饭,吃完饭我们要去接你爸爸。”
女人挥了下手,对着身边的佣仆说:“把他找出来。”
安安立马拉着他的手躲在了地下车库里,他比划了个“嘘”的手势。
“要在这里等我哦。”
司北拧起眉,问:“为什么?”
那个白净的小孩笑着露出排牙,很坦然的说道:“因为从我上车开始,你就在后面饿的肚子咕咕叫了。”
“等我,一会我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
说罢,地下车库的门被关上,司北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肚子也确实很饿,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吃到很好吃的鸡蛋面呢?
司北小心翼翼的直起身,他环绕了圈,捂着嘴目瞪口呆。
这里是又一个停车场吗?
怎么车这么多啊,大大小小都有十来台,还有些车被黑色的布蒙着的,司北有些好奇,走到那辆车前轻轻一拽,刺耳的警告声兀然响起。
“完了完了完了。”他立马蹲回了安安给他安排的小角落捂着头蹲着。
一阵嘈杂声后,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隔着老远响起:“你们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刚刚是我不小心碰了安全锁。”
“小少爷,您还是让我们进去检查一下吧,最近盗窃事情不少的。”
“没事的,放心吧,车库里老能跑进一些小猫小狗的,我刚刚就看见了。”
……
过了好一阵儿,地下车库的门再次被打开,一股淡淡的甘菊清香扑面而来,安安头顶着一块黄色毛巾,头发上的水珠都还没吹干净,他蹲到司北面前,戳戳他的头。
“喂,你埋着头干什么?好像只鸵鸟啊,胆小鬼。”
那张脸抬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流下来,更像个小乞丐了。
安安开始自顾自的给司北科普起来:“不过你可不要以为鸵鸟躲起来是真的因为害怕哦,大多数时候是为了把还在蛋里的小鸵鸟翻个面保证均匀受热,或者是觅食,他们双腿肌肉很发达,跑的和车一样快呢!”
“总是躲起来不如主动出击哦,这位小朋友。”安安又露出口白牙,眼眸闪烁着歪着头看司北:“怎么不说话?你不喜欢鸵鸟吗?”
司北猛地吸了下鼻涕,磕磕绊绊的开口:“我、我不是故意的,那个锁,锁,要多钱,我出去打工,赔你们就是了,你们不要把我送回福利院好不好?”
司北可怜巴巴的,纤长的睫毛上挂了些许水珠,肆意的卖着可怜样儿。
安安想了想,他说:“那你陪我玩,我就不找人抓你了,好不好哇?”
“玩?怎么玩?”司北眨巴了下眼。”
“这栋房子有个小阁楼,我把你养在里面,每天来找你玩好不好?”安安露出孩童般顽劣的笑容:“就和养小狗狗一样。”
司北问:“你每天都会给我送吃的吗?不然我怕我饿死在那里,我不想死……”
说着,他又开始掉眼泪。
“你好爱哭哟,你是我见过最爱哭的人了。”安安耸了下肩膀:“那我勉为其难哄一哄你吧。”
“啊?”
还没等司北反应过来,一只纤细的手越过他的头顶,落在了他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
边摸摸他的头,边说:“好了我现在在哄你,所以你不能哭了哦。”
司北瘪着下巴点点头,他哪里被人哄过哦,睁开有记忆开始,通过邻里邻居的嘴里得知。
他并不是在爱的期许下出生的,只是两个初尝情事的人年轻时犯下的错,在没有学会责任的年龄时就生下了司北,艰难养了两年后遗弃在地下室一走了之。
那是司北第一次被人抛弃。
不过虽然邻居都很穷但却也心善,今天给司北送鸡蛋,明天有人给他送水果,一来二去这些人尽了绵薄之力,还真让这小孩长大了。
后来司北一个人去国家补助的特殊幼儿园上学,一个人从幼儿园下学,回到家里踩着小板凳在高灶台边给自己下一碗清油面,生日的时候给自己多加一个鸡蛋,这就是他的日常。
有时候被别人欺负了也会偷偷躲到被窝里哭,哭够了哭完了就抱着个脏小熊睡去,这样被人哄,被人摸摸头,他竟然是第一次体验。
“砰”的一声响,安安整个人朝着地板倒了过去。
司北牢牢地圈着他的腰,钻进安安的怀里,说:“你如果养了我,就不要丢下我。”
不要和他的爸爸妈妈一样。
毛茸茸的发丝在安安的脖颈间蹭了蹭,紧紧抱着他不松手。
“好吧好吧,我不会丢下你的。”
司北撅起嘴,很不信的样子,他竖起小拇指比在了安安面前:“和我拉钩,不要骗我。”
“拉钩哪有发誓管用啊。”
“发誓是什么?”司北呆呆地问。
“你不知道吗?就是电视剧里,很多人发誓说要爱对方一辈子,爱不到一辈子就要被五雷轰顶,暴毙而亡!”
安安虚起眼睛,挑了下眉:“怎么样,我对你发誓好不好啊?”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钻到了安安怀里,很小声的说:“我不要你死……”
“好好,不死不死,那我们拉勾好不好哇?”安安把小拇指伸了过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仁闪动着光泽。
“我叫司北,他们都叫我小北。”
他的小拇指被搭上后晃了晃后盖上了个章,那个说要养他的漂亮小孩弯起眼,笑着说:
“白念安,黑白的白,思念的念,平安的安。”
第35章 “家” 54
司北上大班的时候天天睡觉, 哪里懂这几个字怎么读怎么拼,他有点羞怯地开口:“我还是叫你安安吧。”
白念安比出了根食指左右摇晃了下:“你这么瘦,这么小, 你要叫我安安哥哥。”
他站起身, 叉着腰,在白家当老小他早就当腻了,由于开智比普通小孩都早, 白念安才六岁就已经上二年级了,又成了班里最小的。
白念安轻哼了声:“快点叫,叫我哥哥,我带你吃好吃的火腿三明治去。”
司北又撅着嘴,很小的“哦”了声。
他紧紧拽着白念安的衣角, 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叫了句:“安安哥哥。”
“我想吃玉米肠的那种。”司北肚子饿的咕咕叫, 他在福利院和院长耍脾气说要回家, 一个人窝在角落饭都没吃一顿。
白念安眨巴眨巴眼,领着小小一只的司北悄咪咪的进了暗门, 钻过地窖, 再拉开门就直直通往了家里的开放式厨房。
这个点家里已经没人了, 白祥君戴带着白迟去了机场接人。
两小只费老劲从食物储藏柜里搬出来了半米高的火腿,放在了案板上, 司北的眼睛瞪得好大。
“这个是玉米味的吗?”
白念安懵懵的又眨巴了眼,他实在不懂司北嘴里说的玉米味火腿是什么东西。
他用刀小小的割下一片,司北才想用手接过去,白念安朝后移了步:“No.”
“去洗手, 洗完手才可以拿食物。”
司北很重的点了两下头,屁颠屁颠的跑到水池旁洗了洗手,在衣服上擦干净后朝着白念安摊开小手:“现在可以了吗?安安哥哥。”
“good boy.”
叽里咕噜说啥呢?司北不懂, 他拿过白念安手上的火腿片,一种奇异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呲出舌头吐在了手里,皱着脸:“yue!好奇怪哦!”
“奇怪吗?你刚刚吃的拿一下小片要两千哦。”
司北又把剩下的那片塞了回去。
白念安不会做三明治,准确来说他想学着家里厨师一样给司北做个小狗图案的三明治,尝试三次失败后他叹了口气。
转过身发现,那些失败品边角料消失的干干净净,司北雀跃的踮着脚了两下:“安安哥哥,你做的真好吃。”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呢?”司北很乖巧的把两只手并在一起摊给白念安。
“不可以哦,你已经吃很多了,再多容易积食不消化,晚上你就睡不着啦。”
司北垂下头,一听到吃不到瞬间蔫儿巴了:“好吧……”一只脚在地毯上杵来杵去,整个人靠在厨台旁扭得和一根小麻花一样。
真的是要多不情愿有多不情愿。
“最后一个。”白念安把一个小狗造型塞得满满当当的三明治放在盘子里递给司北。
“谢谢安安哥哥!”司北又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吃,慢点吃。”
白念安拍了拍司北的头,他给自己开了瓶酸奶,眼看着那人眼巴巴的朝着他手里的酸奶看过来。
“这次真的最后一个了。”那瓶酸奶又到了司北的手里。
吃完后,司北跟着白念安绕过了监控,到了一个满是白念安身上香味的地方,还有一个特别大的缸子。
“这个是洗头的,这个是洗身上的,这个呢是洗你的贴身衣物的,记住了吗?”
白念安放好水后指了下浴缸:“要小心哦,你也不要怕,摔倒了会有警报提示的,我就在门外。”
司北躲在白念安身后,他生怕离开那人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拽着白念安的衣角摇头:“我不要一个人。”
“安安哥哥……我一个人会害怕。”
白念安那时候总对司北妥协,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闪烁着,挂着泪看着他时,他总有一万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样。
“好吧好吧。”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妥协了多少次了。
白念安比司北个头高,睡衣穿在司北身上也不合身,不是袖子多一截,就是裤子长一管。
门忽然被叩响了三声,是齐哲明。
“安安啊,睡了吗?爸爸回来了,不出来见一见爸爸吗?”
白念安一下子捂住了司北的嘴,很小声的“嘘”了下。
他扯着声回应:“明天可以吗?我好困哦……”
“安安啊,下次用完厨房要叫人收拾哦,不然妈妈会生气的。”男人的声音轻柔又谦和,穿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司北愣了愣,原来安安哥哥的家,和他的家是不一样的,原来安安哥哥的家人都会在睡觉前到门口给他说晚安。
应付完家里人后,白念安和装饰娃娃一样,翻箱倒柜的拿出了自己去年的衣服,足足十来件,全部推在了床上。
“我现在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身上没有钱哦,只能委屈你穿我以前的衣服。”白念安随手拿出了件白色卫衣在司北面前比划了一下。
“等我长大了,会赚很多很多钱,到时候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多衣服穿,好不好哇?”
白念安自顾自的说了好些话,家里的氛围固然好,但是很多时候都没有人陪他认真说说话,白迟更喜欢和其他人玩,父母又太忙,同龄的小孩子又嫌他话多。
想到这,白念安忽然一顿,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打量了下司北的表情。
那人瞪着大大的一双眼,亮闪闪的还露出一旁的小虎牙:“安安哥哥,你也太好了,你真是个好人啊。”
“谢谢你。”
“我还以为你要说我话多呢……”白念安笑得很奇怪,透露出与年龄不符合的哀伤。
“话多的话多好啊,这样子家里就不会冷冷清清啦。”
司北伸出手拿过那件衣服抱在自己怀里:“那我们说好了哦,等你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就要给我买好多好多好东西。”
听到外面没什么动静了,两小只悄悄地朝着阁楼走去,这里似乎很少有人来,门口都积了浅浅的一层灰、
吱嘎声响在夜里响起,白念安推开小阁楼的门,点亮了挂满在四周墙角的星星灯。
靠近天窗的地方放了张小床,这里存放着白念安看完的书籍,还有几个闲置了的天文望远镜。
司北跟在后面哇了一声,他一下子扑上了那张柔软的小床,裹着蚕丝凉被来回翻滚了好几圈,又站起身蹦了两下。
“真的可以弹起来欸,安安哥哥。”
“你这么和小小白一样。”白念安捧着肚子笑:“它平时就喜欢在床上这么打滚呢。”
“小小白是谁?”司北问。
“我家里养的一只波斯猫哦,改天带你认识它。”
司北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才吹干净的头发乱糟糟的飞起,脏兮兮的小脸也被白念安收拾的很妥贴,他露出一侧小虎牙。
“安安哥哥,你晚上会和我一起睡吗?”
“不会哦,我有我自己的房间。”
白念安走到跟前,他学着父母给自己掖被角的样子给司北裹得严严实实,随即用很小大人的口吻说道:“你不要乱跑哦,除了我上过来找你,你是不可以下去的。”
司北半张脸藏在被子里,懵懂的点点头:“我会听你的话的,只要你不要丢下我……”
白念安在房间里搜罗了一大圈儿童绘本,这些都是他三四岁的时候看过的了,他摆放在司北面前,又娴熟的从一个藏着的小匣子拿出了好些零食饼干放在床头。
“这些书,这些吃的,我都给你,无聊了的时候你还可以用那台小电视看看动画片,等我下学后补完课老找你玩好不好呀?”
白念安露出稚气的笑容,他也怕招待不好司北,让这个可以耐下心来听他说话的小家伙跑了怎么办?
躲在被子里的司北忽然很小声的哽咽,还伴随着身子一搡一搡的动静,白念安歪下头凑过去。
“哭了?”
“是还饿吗?我可以继续给你好多好吃的,不要哭好不好?”
白念安也是第一次应对别人的眼泪,很多时候白迟故意找他事装哭,他管都不管,可是面前的这个小家伙好像真的很难过,让白念安手足无措。
他又在阁楼内搜罗了好一圈好吃的全部摆到了司北面前。
“都给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司北一边用手抹泪 ,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放在眼睛上来回抹了两下:“对、对不起,我,不也不想,不想……”
“为什么要哭呢?”白念安扫了眼那张手帕上的刺绣。
蓝怡山福利院……好熟悉的名字。
司北瘪着下巴,抬起头,泪水晃晃悠悠的凝在眼边:“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怎么会是在做梦呢?”
“我……”司北吸了下鼻涕,呆呆地看着白念安:“我真的有家了吗?”
“这里真的真的不是梦吗?安安哥哥。”
白念安扑哧笑了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捏了下司北的脸颊肉。
“嗷,好痛!”
“梦里面是感受不到痛的哦。”白念安解释道:“不过这个说法是不严谨的,如果陷入了噩梦之中难以醒过来,心脏会有绞痛的感觉,甚至有极少数的人遭遇重大打击后陷入梦魇,最后真的心梗而死了,医学上有个说法叫做应激性心脏病,也叫心碎综合症。”
叽里咕噜说完这么一通后,白念安自觉的捂住了嘴。
他怎么又开始话多了,肯定招人讨厌了吧?白念安再次小心翼翼的抬眼望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司北那双眼迸发出亮光,像是房间里挂在四周的星星都统统塞进了那么一双眼睛里。
他裹成个春卷一样的毛毛虫朝着白念安挪近,笑着看白念安:“安安哥哥,你就是全天下第一名聪明的人。”
“不过我才不要心碎呢,那样好难受哦。”司北捂着心口说:“以后谁让我心碎了,我就会讨厌他一辈子。”
“一辈子都不要理他了。”
白念安相当肯定的比了个大拇指:“支持你。”
初相识,一来二去,不搭调的两个人聊到了凌晨好几点,白念安的话是真的好多,抱着那些书籍给司北念叨了好一阵,想到哪里说哪里。
最后司北实在困得不行了,撒撒娇说自己要睡觉,白念安这才停下。
第36章 天狼星 54
从那天起, 司北学会了等待。
他被白念安窝藏于阁楼之上,每天醒来可以看见一盘逐渐精致的小狗三明治,晚上白念安补完课会带许多好吃的来找他, 随后两个人一起聊到深夜, 大多数都是白念安一个人说,司北只需要听然后偶尔插嘴几句就好。
司北不爱看动画片,也读不懂那些话本, 更不明白怎么玩天文望远镜,可只要知道每天晚上可以雷打不动的见到白念安,似乎等待也成了一种轻飘飘,朦胧又摸不着的东西。
这天晚上,白念安来的格外的晚了些, 司北蹲坐在阁楼门口都快哭了的, 他眼巴巴的朝着外望, 不敢踏出门一步。
最后接近到凌晨才等到了白念安,他径直扑了上去, 头埋进了白念安的怀里嚎啕大哭。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白念安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紧急的“嘘”了好多声:“没办法啦, 我今天过生日,跟着爸爸妈妈去了爷爷奶奶家, 回来就这么晚了的。”
“生日……”司北眨巴了下眼,他瘪着下巴说:“原来你的生日不是一个人过的啊。”
“你没有人陪你过过生日吗?”
白念安有些愕然,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当、当然有了,我只是不知道我的生日什么时候而已, 所以我都是每年的一月一日过。”司北尽力表现着自己不那么可怜的样子。
他昂着头又继续补充:“我过生日的时候是吃一碗有鸡蛋的面条,你过生日的时候是怎么过的啊?”
“我过生日的话一般都是和家里人一起过,会收到家里人还有朋友的很多礼物。”白念安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眼里多了几分司北看不懂的情绪。
“原来生日是要和家里人一起过的啊……”司北恍然大悟。
司北左右晃荡了圈,他小步跑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了一方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手帕,这是他进福利院的时候院长给他的,说是很好的什么丝?做的,总之肯定是好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