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司北唯一拥有的,他一直都贴身携带。
司北将那方小手帕递了过去:“安安哥哥,这个可以送给你吗?就当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了。”
白念安没记错的话,那方小手帕似乎还被司北擦过鼻涕。
他拿过手帕,很珍藏似的揣进了口袋里:“谢谢哦,我很喜欢你送的生日礼物。”
“真哒?可是它只是个小手帕欸……”司北对这样的礼物很不满意,但是他似乎也拿不出其他的东西了。
小孩子脾性一般的他开始拧巴起来,伸手问白念安要:“安安哥哥你还是给我吧,等我长大赚了钱,我再给你买好多礼物。”
“不要,我就要这个。”白念安朝后退了步,护好了那张小手帕。
“为什么嘛……那个东西一点都不好。”
白念安回应的理所当然,他挺起胸,又作出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因为那是你唯一拥有的东西啊,当然很珍贵了。”
“反正我收下了,你不许反悔。”
白念安拉起司北的一只手,说:“你前几天不是说好奇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我现在就带你去瞧一瞧。”
快要迈出那道门时,司北顿住:“你不会是要把我赶出去吧……你是不是养腻我了,觉得我吃的太多了。”
白念安微微瞪大了眼,这小家伙怎么一天被人抛弃的戏码要上演八百回。
他太小,不懂承诺的重量,所以轻而易举的说出了口。
“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永远都不会。”白念安又强调了一遍。
今夜的东山墅很宁静,喝的有些大了的白父白母很早就睡了,白迟更是一沾枕头很难醒过来,白念安挽着司北的手穿梭在后花园那片人造湖旁的小路,月光穿透过斑驳树影映照上孩童天真的笑颜上。
彼时他们无忧无虑,不知天高地厚,星星有多遥远。
那台比他们都还要高的天文望远镜伫立在那片湖泊前,朝向宇宙,昂扬起了头。
白念安调整好角度后朝着司北挥了挥手:“过来。”
司北被抱上了那个小椅子,他朝向取景器里窥去,耀眼的小行星似乎近在咫尺之间,璀璨的星光穿梭过亿万光年到达他们的眼前。
“这是天狼星,是一颗位于大犬座的恒星。”
司北的瞳仁都在发颤:“它怎么这么亮啊?”
见司北对星星这么感兴趣,白念安咧开嘴笑着答:“因为它本身的亮度就很高哟,是目前人类发现的夜空中最闪亮的星星之一,它离地球也很近,才8.6光年。”
“光年?”司北眨眨眼,一脸懵:“安安哥哥,光年是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速度会比光快,所以过于遥远的事物,人们都用光年来统称。”白念安对准了另外一片星云,他和个小老师一样接着道:“就像是这片星云,他距离人类有上千光年的距离,在他的光亮到达我们眼球的同时,其实光年之外它已经消亡了,到达了生命终点。”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具有滞后性的,当你见识了这颗行星的璀璨时,其实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白念安用了个司北很容易理解的词汇:“死掉了。”
“那听起来真的是很难过的事情。”司北垂下眼,变得闷闷不乐。
白念安见这状况不对,他连忙道:“你没生日的话,我给你定一个生日好不好?”
“好哇!”
小司北瞬间又变得兴致勃勃,悬在空中的腿都开始止不住的摇晃起来:“我也要有生日咯。”
白念安再次将望远镜对准了那颗人类肉眼可见最闪耀的行星——天狼星。
“这颗星星的赤经为06h 45m 08.9176s,赤纬为-16°4258.0176。”
“以后你的生日就定在六月十六好不好?”白念安摸上司北的头,一股脑的把小孩的头发丝揉的乱七八糟的。
司北吸吸鼻涕:“我也有生日了吗?我也有人陪我过生日了吗?安安哥哥。”
当那双眼睛望向他渴求着那么一个答案时,在司北身上白念安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需要的感觉,起初他只是想窝藏着司北在阁楼上听自己讲话,来填补家里小狗去世后的空白,可是渐渐的,白念安想要的似乎更多了。
要是这个小孩可以一直幸福就好了,他忽然想。
“不许哭。”其实白念安的眼睛也有些发酸,也许是风吹的。
司北瘪着下巴垂下头,牵着白念安的衣角,一股脑的把眼泪全抹上面了。
“你又这样,小邋遢。”白念安朝着司北额头上弹了下。
“安安哥哥,那、那我下次过生日的时候,你、你要陪我哦、”司北哭得一搡一搡的,但是这次的眼泪好像与以往不同。
“好啊,到时候我给你送生日礼物!你要好好收好。”
白念安衣服被司北弄得皱巴巴的,他索性什么都不管了,大大咧咧的躺在草地上,仰望着那片夜空。
司北小心翼翼的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了下去,看着他的星星,问:“安安哥哥,你还没说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是天文哦,我想做一名研究浩瀚宇宙的天文学家!”白念安谈起梦想时,表情格外的生动又兴奋。
“我想知道宇宙之外是什么,想探寻下一个人类去往的宜居星球,要是有机会我还想坐太空飞船逃离出银河系。”
白念安又转过头,看着司北,道:“你知道的吧,我们家很有钱,我妈妈很厉害的,到时候可以让她给我很多钱,我开一个专门研究宇宙航天的公司,到时候你就来做我的小助理,我每个月给你好多好多钱,然后还会给你包饭吃,怎么样?”
白念安又在说一些司北听都听不懂的事情了,他极其细微的小动作,朝着那人身边挪了挪,眼巴巴的望着白念安。
“安安哥哥,那你去了外太空,还会带着我吗?”
“这个嘛……”白念安深思了会儿,不经心的虚起眼睛:“前天教你的拼音学会了吗?”
司北和泥鳅打挺一样瞬间移位了好几步,揉着眼睛卖弄可怜:“哎呀,我好困呀,我要回家睡觉了。”
“嘁,那我就不带你了。”白念安偏过去头,又冷哼一声。
司北也是,上个幼儿园是一点东西都没学到,最基础的字都不会写,还要白念安从基础教起,这以后还怎么来当他这个大天文学家的助理?
当然啦,这里面占有很大水分的是白念安想当小老师。
司北老老实实的又挪了回去,他拿着个小树枝,在地上画了好一会儿。
“我没有学会你教的,但是我学会这个了。”
白念安直起身看了过去,他怔愣了瞬。
那片空地上写着三个字——
白、念、安。
方方正正的字体,很乖巧的铺张在地上,司北已经数不清写了多少遍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他又拿着个小树枝在白念安三个字旁写了“司北”两个字,紧紧地,很小的两个字贴在一旁。
写白念安的名字写的整整齐齐,写自己就和鬼画符一样,司北看着都不好意思。
白念安一把摸过他的头顶,手扶在了司北的手上,替他握住了那只“笔”。
“要这样落笔,才更好看。”
白念安利落的在地上写下了司北的名字,走势锋利又大气,正如他现在拥有的宝贵孩童心气一样,不知收敛。
“哼哼,好看吧?”白念安很是臭屁的哼了好几声儿,昂扬着头等着司北夸他。
白念安那时候才七岁,但已经生的很好看了,笑起来时会微微上扬的眼梢,皮肤素净又白皙,瞧不出一点毛孔,鼻梁骨很像他的母亲,精致又挺直。
回忆里的白念安和晕上了层朦胧的光一样,就是这样的白念安,足够的柔软却又强大。
司北从那时就在心底暗自发誓,他一定要成为和白念安一样自信洒脱的人,一样闪闪发光的人。
他愣了许久,看着白念安。
“好看……”
第37章 骗子 54
接下来的日子司北几乎是数着过去的, 他从未想要时间能过得这么快些。
他一会儿坐在床上翻看着已经看完了的书籍,一会又悄咪咪的蹲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就这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最后窗外响动了翻, 司北立马转过头去。
那扇小窗被敲了敲,白念安半弯着腰示意司北快点开窗。
窗户一开,白念安松了口气:“你再慢一点我就要从梯子上摔下去啦。”
“今天为什么不从门这里进?”司北眨巴眨巴眼。
“家里最近莫名其妙的多了几处监控, 听我妈妈说……好像是抓、抓什么、哦想起来了,抓奸。”
白念安挽起唇,笑着问:“你知道抓奸是什么意思吗?”
司北摇摇脑袋,他哪里懂:“听起来不像是好话,肯定你安安哥哥你家里进贼啦。”
白念安点点头:“应该是的吧, 不说这个了。”
“当当当当!”一个品相近乎完美的曲奇小蛋糕出现在司北面前:“怎么样, 可爱吗?”
上面晃晃悠悠的插了根星星蜡烛, 在寂夜里闪烁着光芒。
司北捂着嘴,小声的“哇”了下:“安安哥哥, 这就是你说的过生日的时候要吃的生日蛋糕吗?”
白念安反复观摩了下那个巴掌大的小蛋糕:“怎么了?看着不像吗?”
见司北迟疑了会儿, 白念安不满的噘着嘴:“喂, 这可是我在学校的烹饪房做了十几遍才做成功的小蛋糕。”
“我手都被烫伤了!你看。”白念安伸出右手,上面的一个很浅很浅已经被处理过的小烫疤很醒目。
“吹吹你。”司北很小口的朝着白念安手边吹了凉气儿。
白念安看了眼表, 距离16号只有最后一分钟了:“快快快,点蜡烛许愿了。”
星星蜡烛点燃的一瞬间,炫丽的烟花迸射开来,点亮了这间小阁楼, 司北瞪大了眼,但又害怕,紧紧地依靠在白念安身旁动都不敢动。
“发什么呆啊, 快许生日愿望。”
“我许愿……”司北双手合十,白念安却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要说出来哦,要不然不会实现的。”
司北犹豫了会儿,说:“那如果我是向你许愿呢,安安哥哥。”
“你会实现我的愿望吗?”
白念安噗嗤笑出了声:“干嘛啊?人家许愿都是向着神明祷告的,你为什么要朝着我许愿啊。”
“当然了,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可以做到,做什么都是第一名,所以你的愿望我当然可以实现的轻轻松松啦。”
白奶男再次点燃了那只蜡烛,跳动的火焰倒映在他的双眼里,包括司北。
他说:“那就向我许愿吧。”
“会实现吗?”司北问。
“会吧。”
司北闭上眼,双手合十,向着他的神明许愿——
希望安安哥哥可以如愿以偿,实现自己的梦想,然后带着我一起去外太空,我们要一起流浪宇宙。
司北睁开眼,他想吹灭那根蜡烛,却被没能关紧的窗户刮起的一阵风替他吹灭了,阁楼里陷入了黑暗之中,雨水拍打在琉璃窗之上,六月天司北竟觉得开始冷起来了。
白念安抬起手,一只用不织布做成的白色小猫吊坠出现在司北眼前:“你的生日礼物,要收好哦,不可以弄丢了。”
“我可是抽出学习时间绣了好久呢。”白念安把小猫吊坠塞进了司北手里,说话居然开始磕绊起来:“我、我先下去了。”
司北有些懵懵的,还是乖巧的点点头:“晚安,明天见哦。”
等白念安走了后,司北窝进被子里,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个小玩偶吊坠,生怕碰坏一点,虽然这种布料按理来说很难人为破坏的。
司北望着天花板,床头柜旁摆放着的是白念安特意为他买来的八音盒小灯,轻轻一拉,就可以听见悦耳的鸟之诗,供着他在每一刻等待白念安的时候打发时间。
他抱着那只小白猫玩偶入了眠,又贪心的不知道对着谁许了愿。
要是可以一直这样在一起就好了-
转折点是出现在那片可以从阁楼上看见的后花园,白迟又逃课了,他一个人偷偷猫在后花园里,躲避着白祥君的呼喊。
与此同时,司北也躲在窗边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窗外的世界,那个小孩上一秒还拿着捕蝶网到处飞扑,下一秒却直接栽进了花坛里,吓得司北神经一紧。
过了好久,白迟居然没有一点动静。
不会要出什么事儿吧……司北咽了口唾沫,决心再观察观察,过了几分钟,还是没有人发现那个死角区域里的白迟,那小孩和死掉了一样毫无声息。
司北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他记得白念安告诉过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
可是那个小孩是白念安的哥哥啊,出了事情,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司北冲出了阁楼,他急匆匆的朝着楼下走去,遇见的第一个大人是模样姣好的女人,不知为何,那双眼下乌青一片,惊愕的瞪着司北。
司北拉起女人的手:“后面、后面有个小孩、他、栽进去了。”
“在哪儿!”
女人用力抓住司北的肩头,几乎要将他捏碎了的。
“后面、都是花的地方。”
后面的事情司北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白家陷入了混乱里,飞来了一家直升机,载着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白迟而去,无暇顾及这么一个陌生小孩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司北怀揣着侥幸心理,一个人又回到了阁楼之上。
他期待着白念安会在他拨弄第四十七次八音盒灯,听过第四十七次鸟之诗后回来,就像从前一样。
可是没有。
司北一个人猫在角落了一天一夜,白念安都没有回来,整个白家仿佛陷入了死寂之中。
他不敢下楼,怕被那些佣仆看到后就不要司北再次上阁楼了,这样安安哥哥回来见不到他了怎么办?
四天三夜,司北几乎滴水未进,只吃了一些房间里的零嘴,他的面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模糊间他听到了剧烈的争吵声,似乎是白念安的爸爸妈妈的声音。
过了会儿,司北听见了一个小孩哭泣的声音,随着一声巨大的关门声,整个东山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里。
再后来,他因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陷入了昏迷里-
“阿权,你不许动人家的东西!”
“就是玩一玩嘛,嘁,不就一个破娃娃,缝的丑死了。”
那个“破小白猫”吊坠又塞进了司北的手里,塞的力度实在是大,居然让他听见了白念安的声音。
“我姓白,这只猫也是白色的,我把它送给你,这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哟。”
……
司北苏醒了,白花花的病房与昏暗的阁楼形成鲜明的对比,刺的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一个正值壮年看着很亲和的女人坐在床边,见司北醒了过来才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很奇怪,只是饿了几天导致昏迷,输几天液恢复身体机能就行,可司北却足足昏迷了一个月,医生对此的解释是患者潜意识里在逃避现实,不愿意面对。
司北呆愣愣的望向窗外,他难以发声,嗓子几乎干涩的无法开口。
“不能急着说话,来喝点水先。”女人倒了杯温热的水递给了司北。
啪嗒!
水杯被打翻在地。
司北定了定神,看清楚了女人的工作胸牌,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蓝怡山福利院院长柳文青”
“我不要跟你回去!”司北拖着沙哑的声音,他的身体已经缺水到流不出一滴泪来。
柳文青无奈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孩,司北算是她经营福利院这么多年遇见过最硬的茬儿。
初到福利院已示反抗竟然可以连续接近小一周不吃不喝,也不和任何人交流,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听。
柳文青只能软着来:“小北,你年龄太小了,你的爸爸妈妈我们也联系了很久都没有下落,福利院不是不好的地方,没有家的孩子都会……”
“可是我有、我有家的……”司北布满血丝的双眼颤着的,他拽住柳文青的手:“我真的有家的,我还有家人。”
“他叫安……不是,他叫白念安,我们在一起生活,他给我做饭,教我看书写字……”司北瘪着下巴,委屈极了但还是很认真的跟女人解释:“他还给我过生日,安安哥哥只是有事情,他不会不要我的。”
柳文青不忍的扭过头,他叹了口气:“你说的白念安,今天应该和她母亲在福利院进行慈善捐助活动,你如果想见他的话,就去吧。”
司北扬起笑容,那颗明晃晃的虎牙尖露在外,他在离开病房前忽然想起了白念安说过的,要做个有礼貌的小孩。
于是他对着柳文青鞠了一躬:“谢谢院长阿姨。”
这家医院距离福利院并不远,在柳文青的指引下,司北终于赶到了现场了,福利院被布置的很隆重,大门口挂了横幅——欢迎Ares集团主理人著名慈善企业家白祥君女士到访。
司北没有很急着进去,他对着一个小水坑的倒影整理了好久头发和衣服,一会见到的不仅有安安哥哥,还有他的妈妈,说不定司北只需要表现的听话一点,就可以又回到了他们的“家”。
白祥君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致力于慈善基业,蓝怡山也是她重点帮扶的项目之一,现场到了许多媒体,对着台上几个小孩正在诗朗诵进行特摄,不少记者等候在外场准备采访环节,整个福利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司北小小矮个挤在人群中,他左右寻找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那个挺直着腰杆,坐在第一排的白念安身上。
一个月没见,白念安似乎也瘦了些许,是因为也很想他吗?
司北憋不住笑,猫着腰到了白念安身旁,轻轻拽了拽那人的衣袖。
白念安转过头,司北立马对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要出声,我们一起去其他地方。”
那天的人声格外嘈杂,可白念安的话落在耳边却掷地有声。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白念安看着那双不算干净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不愿松开,他有些厌烦的蹙起眉头,生硬的把手撇开。
“不要碰我。”
“安安哥哥……”司北的声音几乎小的都要听不见了。
坐在白念安身旁的女人轻飘飘的朝着他扫了眼,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将司北带离了现场。
他呆愣愣的望着那个背影,从始至终,白念安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一次都不。
那个说永远不会抛弃他的白念安食了言。
白念安是全天下最可恶的大骗子。
第38章 一颗钉子 53
抵达地下车库时已经很晚了, 白念安睡得很熟,凑得近了些还能听见及其微弱的鼾声。
“诶,白念安, 醒一醒。”
司北圈着那截手骨晃了晃, 没什么反应。
他打开车灯凑近了些看着白念安,距离近到可以看清楚那人脸上的一层小绒毛,眉头紧紧皱着, 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司北抬起手,想抚平白念安蹙着的眉,在靠近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停住了。
“算了。”
也难得白念安能睡这么熟。
投喂了白念安一个多月,还是太瘦了, 抱着轻飘飘的像根羽毛, 风一吹就能跑。
VIP车库停靠的车辆本就不多, 所以多的那一辆格外显眼,司北把白念安的头朝着自己的脖颈掩了掩, 尽可能让那张脸不暴露在外。
已经到了家门口, 里面的小白听到动静, 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主动开了门。
“诶,好乖乖。”司北腾出一只手rua了把小白的头。
白念安和八爪鱼一样攀着他, 也不松手,司北拍拍那人的后背:“喂,白念安,到家了。”
白念安是硬生生的被司北吵醒的, 他拧着眉:“你蠢狗吗?我睡着了你把我放下来就好了啊,就一定非得把我吵醒是不是?”
其实他起床气也没那么重,以前秦叔或者白祥君叫他起床也很少发脾气, 可是看清楚眼前的人是司北,白念安就有些控制不住。
司北眉一挑,搂着白念安腰的一双手索性松开,他摊开手:“我是蠢狗,那你是什么?”
那双眼上下扫视了一圈白念安:“八爪鱼吗?”
这条“八爪鱼”不仅手死死圈着他的脖颈,双腿也缠在腰上,隐隐约约还蹭上了个很不可言说的部位。
白念安噎住了,他正准备从司北身上下来,才软下去的腰再次被司北单手抬了回去。
“你干嘛?”白念安很懵,现在是凌晨两点,这个惯会发情的疯狗不会要和他大干一场吧?
“看不出来吗?”司北掀开被子,把白念安塞了进去。
白念安还没来得及离远些,司北挽过他的腰直接拖了回去,另一只腿还跨过去压在白念安的大腿上,几乎是把他圈死了。
司北吻了下白念安的耳尖:“狗狗在黏着你呢。”
“咦,恶心。”
白念安的耳尖很敏感,他瑟缩的动作被司北捕捉到。
“想试试吗?”司北的声音沉沉,撩拨过他耳边的发丝,像条冰凉的小蛇在白念安身上游离,他不得不承认这种诱惑性让自己偶尔会丧失理智。
“试试你最喜欢的阿。”
这人说话倒是轻巧,还给他卖起关子来了,白念安转过头,道:“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给我说清楚了,再多一句废话,今晚你睡沙发。”
司北伸出舌尖,之前的小蛇舌钉被摘取了,只留下一些浅淡的痕迹,他做出很无辜的表情:“只是想让你帮我穿个舌钉而已,凶死了……”
“你打了这么多钉子,自己不会吗?”
白念安眉一挑,合理的质疑司北是在色/诱他,谁没事伸个舌头出来,眼巴巴的看着人。
太心机了,需要给点教训。
白念安看了眼时间,又道:“你先告诉我怎么弄?”
司北眼睛一亮,腰身立马挺起来了,这事儿也怪他,一个人蹲在游乐场里太无聊,没事儿就开始玩钉子,玩脱了,等到家后穿孔处都愈合的差不多了。
他哼着歌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搜刮工具,白念安静静的看着。
看着司北从卧室床头柜里拿出了一盒火彩出色的舌钉钻,又从靠近门口的那个储物柜里拿出用于打孔的工具,最后又蹲下身在衣柜最下层的小柜子里找出来了几包消杀用具和手套。
房间里换了新的彩色挂画,窗帘旁摆放着两台蒙着尘布的吉他,用于临时办公的小书桌很凌乱,在那本记满了时间行程的黑皮册旁摆放着司北的乐谱和歌词本,外面那只傲慢的波斯猫偶尔发出的娇嗔,都在提醒着白念安——
他的生活正在司北一点一点的填满,在每个他不曾注意的角落。
很奇怪,白念安居然习以为常。
就好像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应该这样了一样。
白念安将身上累赘的衣物脱掉,只留件白色内衬,他倚靠在床头,看着司北在一旁和小孩子一样挑选新钉子。
他眼神飘了过去:“左下第三排第二颗不错。”
白念安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像是给予建议,司北知道,这是在下达命令。
“我就不,我就喜欢花里花哨一点的。”司北选了最角落的一颗亮眼的猫眼钉。
“噗嗤——”
白念安突如其来的发笑让司北有些琢磨不透。
带好手套后,白念安坐在床边,他掂量了下那支穿孔针,在床头灯的映照下泛着圈银光,他当然没有给人穿过孔,司北还郑重其事的给白念安翻出了好几个穿孔视频作讲解。
“跪下吧,速战速决。”白念安拉了下手腕骨处的手套口,垂下眼,嘴边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司北规规矩矩的跪在他的面前,仰着头,伸出了一小节舌尖,由于绷直着太过紧张,竟还在颤抖。
白念安的目光毫不避讳的自下而上的流连去。
喉结。
下颌。
鼻尖。
眼睛。
再回到舌尖。
他有些不满,不曾参与司北过去的六年,穿过的每一个孔,戴上的每一枚钉子,似乎都与白念安无关。
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脑子里在想着谁呢?
感到痛苦的时候表情又被谁看见了呢?
好烦躁。
辅助钳夹上了司北的舌尖,力气很大,朝外拖拽了一寸。
是和那个暗恋十年的初恋有关吗?
穿刺针对准这那处旧创口。
十年和几个月,怎么比都比不过吧?
这不公平。
白念安手不稳,朝着那处创口上面一寸刺了进去。
是全新的、独属于、被他创造出的疼痛。
司北疼得几乎都要哭了出来,连同着鼻梁骨都红了小片,他颤栗着,想后缩却碍于穿孔针在白念安的手上,只能无助的朝着对方依靠了过去,发出极其压抑小声的呜咽。
他“呜”了好几声,口齿含糊的道:“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
“我就不,我就喜欢看着你痛。”白念安得逞了,他还在记十分钟司北违背他命令的仇。
总得找个机会报复回去不是?
随后白念安开始学着视频里穿孔师的手法给司北上钉子,他学的很快,虽然这次有故意恶心司北的成分,但整个穿孔过程还是十分完美的。
结束之后司北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他大着舌头问:“怎么不从旧孔直接穿进去?”
白念安用手贴了下放在床头柜盛着温水的杯子,配着颗布洛芬一饮而尽,敷衍回去:“手滑了。”
睡之前白念安忽然开口问:“你以前还给别人写过情书吗?”
司北本来都半梦半醒的睡过去,听到这话又突然睁开眼。
“没啊,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事。”白念安把被子捂上半脸:“睡了。”-
筹备已久的音乐综艺《M-usic》终于开始进入直播阶段了。
清早的,话题中心为“司北”的热搜条一跃而上,挂在了热搜第二。
而热搜第一是白念安——Ares财团与青关集团联合发布融合R1模型全新生态AI,名为“O”。
司北坐在后台,一旁的化妆师正在给他整理发型,他点入了那个直播。
白念安背靠着巨大的LED屏幕,手里拿着个小遥控器,面对着各界大亨落座于下方也丝毫不怯场,脸上始终挂着谦和温柔的笑意。
长达两个小时的O AI讲解全程脱稿,司北点进去时已经步入了发布会的尾声。
“O AI的存在是推进未来全球AI技术产业的发展,我们不会将任何一款AI产品视作为竞品,我们坚持开放开源的技术路线,开源共享,只为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在全球的普遍应用,感谢前来参加这场联合发布会的每一位伙伴。”
随即白念安朝着台下欠了欠身,整个发布会场响起了雷鸣般爆裂的鼓掌声。
储备蓄力几年之久的O AI终于落地,Ares财团也在今日正式完成了高科技企业的完美转型,成为了未来AI行业领军国内的前锋者。
聚光灯下,一个身着西装裙的女性拿着束花上台,白念安看着董琢一愣,不过一秒,他挽起唇欣然接过那束花。
“谢谢。”
董琢的表情有些无奈,朝着台下董秦阳的方向瞥了一眼,这样的神情被白念安捕捉到了。
他笑问:“董小姐,还需要我配合你些什么呢?”
“我爸、不是,董总说让我和您合个影。”董琢是个被家庭保护过了头的乖乖女,鲜少来这种人多严肃的场合,因此显得有些胆怯。
“那就看镜头,脑子里想想台下的人都是一群大蠢驴和大白菜。”
董琢小吃了一惊,这样儒雅有礼的男人居然会开出这样的玩笑话,她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对准着镜头,身子以轻微的幅度朝着白念安身旁靠了一下。
咔嚓!
第39章 坏狗 52
“嗯?你怎么还开始研究起这些商业直播了?”
化妆师孔婧是司北用了很多年的人, 她有些好奇的发问:“这两人看着还挺登对。”
司北蹙紧眉头反问:“怎么登对了?你给我说说?”
他倒要听听他合法的丈夫是和别人是怎么个登对法?
“这女孩儿给这个人送花儿欸。”孔婧眉一挑,他也不怕司北发火,工作室的人谁不知道这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发火也是, 上一秒还蹭蹭冒火,下一秒就能发来一条游戏组排邀请。
“送花儿怎么了?这种场合送花也很正常阿,我粉丝也经常送我花, 总不能我和我的粉丝也能金童玉女吧?”
“噗——”孔婧毫不吝啬自己的讥笑,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的:“北哥,你下辈子都和这个词儿沾不上边哈。”
孔婧俯下身,他发放大了手机屏幕按下了暂停:“你自己看阿,这种正式场合送玫瑰花, 这放在谁哪里不多想?”
“而且……”孔婧数了数:“好像还是九十九朵红玫瑰。”
“九十九……代表着久~久~爱~”
司北紧咬着牙根, 嘴巴撅老高, 都能挂二两香油了,孔婧还没识趣, 她翻找了一圈最新出炉的白念安董琢的合照, 举到司北眼前。
“看吧, 评论区已经开始有人磕起来了。”
司北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嘟囔了句:“这有什么好磕的, 万一人家有家室呢?”
孔婧嬉皮笑脸的挥挥手:“啧啧,北哥,你一看就不了解这些富家公子哥儿,家里有一个怎么会够呢?”
“正所谓家花屹立不倒也不影响外面彩旗飘……”
突然出现的苏承西一把捂住了孔婧的嘴:“欸哈哈哈哈, 小孔阿,司北的首饰好像落车上了,你去找一找吧。”
“我话还没说——”
孔婧被苏承西一个眼神呵斥而退, 很小声的“哦”了下就走了
节目录制的后台只剩下司北和苏承西两个人了,看着司北拉拉个脸,苏承西坐在一旁打趣:“你要下田耕地阿,要上节目了你拉拉个驴脸给观众看阿?”
“给你看,行了吧?”
司北没好气儿的对着消息框敲敲打打。
B:白念安
B:现在
B:立刻
B:马上
B:把那束花给我丢到垃圾桶去
B:不然我真的会把你的视频po网上去!
B:怒x3
“嗯?靳总,您怎么来了。”苏承西站起身把正在发消息的司北护在身后,手轻轻拍在了身后人的背上。
靳昭成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这不是节目马上开播了吗?来看看我们的大明星状态如何?”
无事不登三宝殿,靳昭成在司北心里可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司北把手机倒扣在桌前,他伸手撇开苏承西,犀利又具有攻击性的下三白眼缓缓抬起,看向靳昭成。
“有何指教啊?靳总。”
靳昭成上下扫视了圈司北,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司北左耳处的第二颗耳钉上。
“你这颗红钻质感不错啊……”靳昭成处事向来圆滑又亲和,很少出现这样表情僵硬又复杂的时刻。
他又道:“尤其是在晚上,这么漂亮的一颗钻石真是想藏都藏不住。”
司北不耐的拧着眉头,他没有时间和靳昭成在这里打哑谜。
“没什么要紧事我就先去找导演了。”司北才起身,靳昭成还想拦着他继续说些什么时,苏承西挡在了中间,他很高大,也很壮,截挡住了飘过去的视线。
“有什么事情您可以和我先沟通,我家艺人在生气的时候最胡搅蛮缠了,靳总还是不要去吃这个瘪的好。”
此时这个生气起来最会胡搅蛮缠的司北蹲在马桶上,他看着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怒火直直窜上了大脑,他又狠狠敲了几个字过去。
B:今晚我不回去了-
手机再次震动了下,白念安无暇顾及,他抬手,忽略了司北发来的讯息,将手机铃声调节为静音。
“上次给你说过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发布会结束后,白祥君一通电话把白念安叫了回去,她以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白念安,眼神中蕴藏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怎么不说话?”
白念安紧捏着手中的汤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自他上任Ares 之后白祥君嫌少管辖他的公事。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私事?他居然忘了吗?
白念安轻咳嗽了下:“没有,还是想多考虑的,毕竟不是什么小事情。”
他会短暂失忆的事情白念安不打算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白祥君,他的母亲。
一定会像是弃子一样丢弃一旁,就和那一年一样。
白祥君掀起眼皮,眉头蹙了更紧了些:“我给了你三天时间考虑,只是邀请人家出去吃个饭,相互了解一些,能是什么大事情?”
果然……白念安一点都想不起来,如果是三天之前的话,应该是在医院会诊之后白祥君给他打过来的电话。
白祥君用餐巾擦了擦唇角,又道:“董秦阳这个人虽然滑头强硬了些,但生的女儿倒是不错,看着乖巧又温顺。”
白念安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些……
他喝了口汤,垂下眼道:“过阵子我再约她出去吧,最近很忙。”
“到底是因为忙?还是故意推辞?”白祥君怒不可遏。
“如果你一开始找我谈话的目的就只是想让我和她见面接触,你大可以直说,我也会照做。”
这样的咄咄逼人白念安体验了不知多少次,他依旧面无表情的又道:“毕竟你也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
女人愣了愣,她站起身,嘴里的话不给白念安留任何情面:“算了,我也能预料到你会让我失望,要不是白迟生病……”
“我会和她见面。”
白念安心知肚明自己只是白祥君操控的、圈禁在规则之内的傀儡,但当听到这些话他还是会胆战心惊的害怕自己被丢弃。
那间没有一丝光亮的地下室从来没有敞开过门。
他依然身处于那个地狱里。
而白祥君只需要寥寥数语,白念安就没有一丝气力弥足抵抗,他妥协了:“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我都听你的。”
白祥君冷静片刻,缓下了语气:“晚上还留这吃饭吗?”
“不吃了。”白念安站起身,他的腕表忽然脱落摔在了地上,脆弱的表盘不经磕碰,裂成了好几块。
一旁的秦叔连忙捡起那块表,道:“我叫人去送回表行维修一下,到时候给您送上门。”
“不过……”秦叔上下打量了一圈白念安:“表带是不是要更换成再小一码?您看着瘦了。”
这是第几个人察觉到白念安瘦了些?
总之,这些人里面不会有他的母亲。
白念安别过头,挥挥手道:“不要了,坏了的东西就坏了吧。”-
宁岩跟着白念安忙活一天,驱车到地下车库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他看着摆放在后车座的红玫瑰,问:“白总,董小姐送您的这束花怎么处理?”
“我拿上去吧。”
白念安想打开手机看看几点了,但似乎没电关机了,他一手捧着来自保加利亚价值不菲的九十九朵红玫瑰,站在门口,没有按下密码锁,也没有敲门。
因为在过去这段时日里,司北大多数都会听着门外电梯“叮!”的一声,然后迅速到门口给白念安开门迎接。
说些没皮没脸的骚情话,例如:我们安安辛苦一天了,快来让老公啵一口来治愈你。
白念安在门口站了长达一分钟,门还是没开。
他嗤笑了声儿,自问自的说道:“我在干嘛啊……”
可能司北是睡了,没有注意电梯很刺耳的那声“叮!”
白念安打开门,他把红玫瑰放在玄关处,不经意的开口道:“我回来了。”
回应他的只有小白,隔着老远奔过来开始舔白念安的手:汪汪汪!!
叫的格外有怨气,咬着白念安的衣角拖拽到自己的特大号狗盆边边上,又汪呜了声儿。
白念安这才发现房间里猫砂没铲,狗粮也没有添,他快步走向卧室门口,一推门还是没见到司北。
还没有回来吗……
白念安没办法,他只能给司北收拾这堆烂摊子。
他捂着鼻子给小小白换了猫砂,又被小白拖拽至门口,显而易见,这狗要出去玩。
白念安本来就瘦,被这一百来斤的萨摩耶几乎是拖着走的,人在前,魂在后面飘,他没养过狗,不知道遛狗的最终目的是给狗捡屎。
厚厚裹着好几层手套捡屎的时候,白念安在心底骂了司北一万遍。
他拿出充好电的手机,上下滑动了一圈,居然全是司北的消息。
白念安紧绷着神经在微博上搜索了自己的词条“白念安一夜情”却什么都没发现。
他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司北做事倒也没有那么鲁莽。
最后一条消息延迟了好一会儿才弹出来,白念安点了进去,这已经是七八个小时之前发过来的了。
讨厌的人:今晚不回去了。
这好像是自他们结婚以来,司北第一次不回家。
又是要准备一个多月之后的巡演的事情吗?白念安无意间关注过司北接下来的行程,在综艺里担任评委和全国巡演交错进行,忙一点不回家也是正常的事情。
白念安酝酿了许久,觉得自己理应给司北一个回应的。
他牵着小白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改了好几个字才回复了过去。
:知道了。
看着对方的昵称闪烁了几下,显示正在输入中,却一条消息也没有发过来,白念安西心觉着自己是太累出现幻觉了。
脚边的小白吃完白念安给它买了第三杯动物食用奶油后,极其亲热的蹭了蹭白念安的小腿。
“吃饱了?那我们回家吧。”白念安摸摸小白的头,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rua上去,手感意外的不错,像个蓬松的小蛋糕。
牵着小白回到家后,小狗趴在了门口,不让白念安关门,它嗷嗷交了一路把司北的拖鞋叼了过来,趴在门口眼巴巴的望着白念安。
“嗷呜~”
白念安愣了愣,他朝门口望去,又转过头蹲下身:“想他了?”
“汪!”
“给你吃冻干不要在这里趴着了好不好?”
小白立马又扬起笑脸,尾巴摇的和螺旋桨一样坐在了已经空空如也的狗盆边上。
白念安哭笑不得,这一狗一人,真的是一个德行啊……来如风去如风的。
回到房间后,白念安第一次感觉到这房间里独属于司北身上的香气这么厚重,几乎压得他喘不上气来,甜的发腻的味道让白念安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他再次打开了手机,司北没有回复他,可朋友圈动态却更新了一条。
没有配文,只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距离很近,自下而上的角度拍过去,红发醒目耀眼,上身赤I裸挂着把电吉他,他笑着,仰着脖颈,一只手高举着指向聚光灯,张扬又不知收敛。
真的是如火一般的人。
紧接着不合时宜的一条热搜弹了出来:司北忽然现身地下酒吧领唱与粉丝互动。
白念安眉一挑,原来不是工作,是跑出去玩了啊……
坏狗。
第40章 输家 45
白念安早上再起来时, 发现放在玄关处的红玫瑰忽然消失了,他没在意,可能是聘请的钟点工上门打扫时顺手丢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家出走”的时间比白念安想的要更久些, 而距离司北不回家起已经一周了。
白念安再次从车上下来时, 下意识的朝着车旁边的车位瞟了眼,司北还是没有回来。
宁岩顺着白念安的目光看过去,他立马接话:“需要我联系司北先生吗?”
“联系他干什么?”
宁岩心里咯噔了下, 碍于白念安也许会发火的可能性,他还是闭上了嘴。
没想到白念安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辛苦你跟我跑了,明天抽个空去看你女儿吧,我自己开车。”
“谢谢白总!”宁岩朝着那个背影鞠了一躬。
再次站在这扇门前,白念安没有再等了, 他打开了门, 自然的蹲下接住了小白奔过来的怀抱。
经验所得, 如果他不蹲下的话小白一定会把他撞倒。
房子里还是空荡荡的,比一周之前更冷清了些, 打开卧室门甚至连司北的气味也淡得几乎闻不见了。
玩腻了吗……
白念安愣了愣, 为自己突发奇想的想法感到惊异, 他是在落寞吗?
这难道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吗?
这场滑稽的地下婚姻似乎可以提前结束了,白念安拨打了律师的电话:“帮我拟定一份离婚协议。”
“您不是说还有一阵再准备吗?”
白念安客套式的笑了笑, 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是?”
司北都腻了,不回家了,这一周也从来没有给白念安发过一条消息,这些日子有关于司北的行程白念安都是在网上一条一条热搜看过来的。
今天参加这个音乐节。
明天跑到周边小岛度假滑翔伞。
后天又跟着乐队成员街头聚会被拍到。
既然这样, 与其在司北主动提出离婚之前,不如白念安先一步。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什么都要赢, 什么也都要第一名,结束这段婚姻他也要率先一步,仿佛白念安永远会屹立于不败之地,永远高高在上。
白念安今晚不打算在主卧睡觉了,那股淡淡的独属于司北身上的味道让他厌恶,几乎一周,他都困扰到无法安眠。
在书房看了会书之后,白念安忽然今晚不想出去遛狗了,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可当看见小白嘴巴叼着牵引绳乖巧的趴在腿边时,亮闪闪的眼眸看向他时,白念安总是会妥协。
他叹了口气:“怎么和你主人一模一样的。”
遛狗回到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白念安才洗完澡,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来电显示“讨厌的人”。
一周都不回家了,这个点给他打电话是想干嘛?
白念安沉下脸迅速挂掉,和催命的鬼一样另一通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听电话的那一秒,听筒那侧传出了极其尖锐的鬼哭狼嚎——
“这感情~不值得我~犹豫~”
“不值得~我考虑~”
“不值得~哇!”一个知名歌手扯着大白嗓唱了几段忽然哭了出来,与这丢人的哭声一起混杂的还有酒瓶摔碎在地,一旁人起哄,以及大声的伴奏乐声。
白念安停顿了几秒,这个打他电话的人似乎去对付司北去了。
再次接听时,苏承西只听见了听筒那侧冷冽的男声:“定位发我。”-
苏承西已经累到极点了,这一周司北和不要命了一样给自己安排死亡行程,忙活完工作又立马到处吃喝玩乐不停歇。
放别的艺人身上苏承西肯定是不管的,但是司北不一样,深究到过去传出来的十几段绯闻,都是对家艺人公司安排的陷阱,明知道那些女孩男孩压根没有难处,但司北就是硬要做个蠢好人。
名声败坏,也害怕自己后悔。
害怕后悔,所以永远一时兴起,及时行乐。
苏承西点燃了只眼,看着一旁蹲坐在电线杆旁的司北,醉的一塌糊涂,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也会很羡慕司北这样的人。
活成这样是不是这一辈子也不算遗憾了?
他抬脚轻轻踢了下司北的鞋边:“欸,刚刚我可给你家里那位打电话了,那个语气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人,你这一天跑到哪里找的结婚对象?我发完地址一句道谢都不带说的。”
“你说你这初恋男友答应和你结婚,是不是为了图你钱啊?”苏承西眉头越皱越深,眼里满是如老父亲一样的担忧。
司北脸贴在电线杆上,眼皮子沉得都抬不起来,他脸涨得通红,嘴里含糊其辞:“不是啊……不是。”
“不是图钱……”
随即司北撅着嘴很骄傲一样的说道:“而且我们安安还是大富豪,大富翁,长得还好看。”
苏承西扯着嘴皮子笑了声:“是是是,人大富豪能有时间和你纠缠,你是真的醉了。”
“那你说说,你和他结婚到底图什么?”
“唉……”
司北叹了口气跌坐在地上,他双手撑地,仰起头看向城市星光点点,这条街没什么人,谁也没有把这个醉鬼和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联想到一起。
他忽然问苏承西:“你如果和你老婆赌气,离家出走花天酒地,你老婆会怎么做?”
“别说我离家出走花天酒地了,我光是这几晚上陪着你在外面浪,我回家都胆战心惊的,距离掉一层皮也不远了哈。”苏承西打开手机对准着司北拍了张照片,立马发给老婆报备。
他注意到司北左手的尾戒,突然问:“不是都结婚了吗?怎么还带着尾戒。”
司北沉默了好一会儿,举起手里的酒瓶把最后一口烈酒滚入肚皮,打了个酒嗝睡到在电线杆旁了。
不远处飘来了片儿黑云遮挡住了今夜的月色,一辆玄黑色的宾利反了个弯儿疾驰而来吸引了苏承西的注意力。
车上下来了个男人,冷着脸,眉头轻轻蹙起,在见到坐在地上的司北是黑色的眼眸闪过不易觉察的怒火,随即很快掩盖在眼底。
“你好。”白念安知道这个人是司北的经纪人,他也不打算隐瞒这段关系,一张极简的名片递了出去。
“白念安。”
苏承西微瞪大了眼,他吞咽了口唾沫:“白念安?”
“是的。”
白念安上下打量了番男人,眉一挑扬起笑容:“就是你想的那个白念安。”
苏承西愣了愣,那种无法抵御的疏离却又吸引人的魅力呼之欲出,矛盾的气质让一个陌生人都想接近白念安,窥探冷面下一丝一毫的柔情。
“啊……我是他、他的经纪人,我叫苏承西。”他回避开视线,又道:“不好意思,今晚要麻烦你了,本来想继续带他回我家的,他就是不回嚷嚷着要给你打电话。”
继续……回?
不回家的七天一直留宿在其他人的家里吗?
“没事,不麻烦,我毕竟是他家里人。”说出这些话时白念安的语气很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走到了司北面前,手掌覆于那人头顶,腕间缓缓施力后压,强迫半梦半醒的司北仰起头来与他对视。
没有外露出一丝怒气,只是轻飘飘的开口问:“知道我是谁吗?”
司北眼前朦胧一片,但还是没忍住的朝着白念安冰凉的手掌心里钻了钻,嘴里喃喃自语。
“回家……回家……”
漆黑的眼底浮现出几丝不耐的情绪:“回哪个家?你自己的家?还是你经纪人的家?还是你这几天在外面浪荡结识的别人的家?”
白念安冷嗤了声儿:“你得详细的告诉我啊,别给你送错地方了。”
“我不跟你回。”司北眨了好几下眼睛终于看清楚了白念安的脸,他嘴上说个没停:“反正你也不在乎我。”
“行,那我走了。”白念安头不回的朝着车上走去。
就当他大晚上闲的蛋疼不睡觉开车四五十分钟过来是被狗咬了。
苏承西额角渗出些许冷汗。
完了。
司北完了。
难怪这段时间工作一结束立马马不停蹄的赶回家,合计着家里有位不好招惹的活神仙,这气场能压死人。
正愁着怎么替司北解释的时候,“醉鬼”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一脚踹上那辆看型号2200万上下的宾利车上。
“你走吧,我也不会回那个家了,你就跟着你的彩旗妹妹一起飘——”
“呕!”司北捂着胃一头栽倒在了白念安的车头上,摔得挺重,额头都红了一大片儿。
白念安看了眼腕表,叹了口气:“麻烦你把他抬上副驾,我抬不动。”
“哦、哦!好的。”苏承西马不停蹄的捞起司北,打开车门迅速塞了进去,他点头哈腰的对白念安笑着说道:“麻烦你了啊,他也很少喝醉的,毕竟酒精过敏。”
白念安疑惑的蹙起眉头:“过敏?既然过敏为什么还要他喝酒?”
“好像确实是遇到了不太开心的事情,你多担待。”
白念安颔首点了两下头,随即驱车而去,司北不知道在生哪门子气?上了车后就一直背对着他。
“什么彩旗妹妹?你到底怎么了?”
这段时间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要留宿在别人那?为什么不联系他?为什么打了电话让他来又让他走?为什么要这么戏耍他?
一连串的问题被白念安一个接一个吞下肚子,他降下车窗,卷着股热气儿的风让他变得也不再清醒。
白念安又问:“为什么酒精过敏还要喝酒?你知不知道如果严重过敏堵住呼吸道是会窒息死亡的。”
司北依然不理他,快一米九一大个子蜷缩在角落里,看着也不算招人心疼,可白念安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家门,司北走进卧室拿了被子枕头朝着沙发走去。
白念安决定今夜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再多管一次闲事,他剥出了两粒醒酒药放在手心里,看着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司北,手轻轻摆正那人的下巴。
“把药吃了。”
“我不吃。”司北别过头,把白念安的手撇开。
忍耐值到了头,白念安又倒出两粒药,这次直接塞入了司北的下巴,他用虎口捂住了那人的嘴,稍微一用力,痛的司北咬了回去。
“吞下去,清醒一些再和我说话。”
虎口处渗出丝丝殷红的鲜血,顺着白念安的手腕骨滴落在了地毯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看着司北喉咙一滚动把药吞了下去才松手。
司北胡乱擦了下嘴唇,半趴在地上咳嗽了好多声,咳到眼泪一滴一滴的向下砸去。
“喝点水。”
白念安缓下语气,他想伸出手摸摸司北的后背,却半途停下,把手中的那杯水放在一旁。
“你经纪人说你难受,谁欺负你了?”
此刻白念安的脑子里不自觉的开始盘算着娱乐圈里偶尔能听闻到的一些秘闻,类似于对家的各种黑通告,低劣手段,或者是制造些一些假新闻。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欺负的话,他也不介意插手一次。
毕竟司北如果总是因为这些喝酒的话,对白念安也是一种麻烦,归根到底,他是为了自己好。
“你。”
司北的话掷地有声。
这些天他尝试着冷落白念安,可没有被认真回复的消息,和空荡荡的电话弹窗,还有现在这样冷漠的表情,都在提醒着司北难过的只有他自己。
他的情绪被还未拆分开的酒精刺激的七零八碎,泪水顺着脸颊不断的滑落:“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你把别人送给你的九十九朵玫瑰花还带到我们的家里来,我出去这么几天,你一次都不问我。”
司北哭得脑子都糊涂了:“我们还没离婚呢,你知不知道结婚的两个人只能是彼此的,哪怕你再讨厌我,不喜欢我,不爱我,你也是我一个人的。”
“白念安。”
“嗯?”
随即他迷茫的仰起头,问出了一个让人发笑的问题:“你、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司北瘪着下巴,脸涨得通红,哭得要多丑要多丑,滑稽到白念安想笑出来。
“扑哧——”
白念安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松快了出来,他抽出好几张纸司北的脸上擦了擦,擦完一张还要再扯一张。
司北的眼泪和取之不尽的海一样,看样子真的是很委屈。
“我错了行吗,别他妈哭了。”
白念安的耐心消耗到最基本的素质也不想保持了,他压不住唇边的笑意,又擦了把司北的眼泪。
“所以玫瑰花是你丢的?”
司北枕进白念安的腰腹间,抱的紧,很小声的说:“红玫瑰一点都不适合你,当然丢了,你不会捡回来了吧?”
司北和防着什么一样,在偌大的客厅看了好一圈,都没找到那束碍眼的九十九朵保加利亚红玫瑰,他松了口气,也不枉他和做贼一样大半夜来丢花。
白念安眉一挑,问:“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话一出,司北立马推开了白念安,喝的迷瞪儿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嘴里念念有词的说道:“我吃醋?谁吃醋了?我像是会吃醋的人吗?你开玩笑呢吧,吃醋的事情我不可能会做的,这种事情很幼稚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也只是膈应别人的东西进到咱家门,我有心理洁癖,你能明白吗?”
“好,下次有花我还收。”
“你敢!”
司北拔高了声,瞪了过去:“白念安,你不过了是吧?”
“真的不是因为吃醋吗?”他的语气罕见的没有那么强硬,也不自信。
“不是。”
“那就好,不然也太荒谬了。”白念安忽然释然的笑了。
他才转过身,一直没作声的司北忽然拽住了白念安的衣袖:“如果我说就是吃醋了呢?”
……
“别开这种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笑。”
白念安回决的很彻底,头也没回的进了卧室,像是逃。
他不相信一个被伤害的遍体鳞伤的人可以不计前嫌的继续爱上自己。
夜半,床边的位置忽然沉了沉,卷着股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白念安浸于黑暗的心才没有那么惶恐。
“铁石心肠!”
司北的语气听着好像还是在生气,白念安没理他,动都没动一下。
“大骗子!”
“把我诓着结婚又不负责!”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白念安刚想转过头问,耳边已经响起很轻微的鼾声了。
可能是酒精和药物的作用下,司北睡得很快,又沉,这一次也没有紧紧抱着他。
白念安调高了床头灯的亮度,他转过身,自下而上的仰望着司北。
这样的角度与记忆里重叠在一起,在过去的很多年里白念安是永远的第一名、优胜者、赢家。
当他吻上司北的那一刻,那块坚守的不败之地瞬间倾颓,白念安又一次的沦为了输家。
可白念安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是,回忆起他过往循规蹈矩的人生中,所有东西都是暗淡无光,而司北却是一道靓丽到难以错目的彩色。
这是他讨厌司北的第七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