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靠山 45

一抹鲜亮的红闯入视线, 刺破了灰暗的雨幕,隔着段距离停在了车旁。

白念安捂着脸朝里挪了挪,又不自经的想朝窗外打量过去, 才凑近瞄一眼。

啪!的一声, 一张便利贴拍了上来,龙飞凤舞的字迹刺入了白念安的眼。

[夺我初吻,请负全责!!!!]

“死疯子……”

又来这套!

这段时间司北和一只冤魂不散的鬼一样缠着他, 送完情书又塞各种小纸条,追着他问那个吻到底怎么回事。

白念安降下车窗把便利贴火速取了进来,司机通过后视镜瞄了眼,他不悦的蹙起眉:“只是张小广告,风刮过来的。”

“好的少爷, 您交给我, 一会我丢掉就好。”

“不行。”白念安把那张粉色便利贴妥帖的折叠好塞进口袋:“我要自己丢。”

他和没了骨头一样贴在冰凉的窗户上, 任由渗人的凉意点点消磨了忽起的躁动,这几天白念安总睡不好的, 老能梦见那天的情形。

司北一开始很懵, 朝后躲了下, 他真的很高,只需要稍小动作白念安就有些够不着了, 最后还是白念安拽着他的衣领才重新吻了上去。

触感嘛……

白念安轻轻咬住了下唇。

好像也没什么很了不起的。

“嘁。”

白念安故意从侧门走进去,他知道司北一定杵在正门等着和他“算账”。

可事情出乎白念安的意料,从侧门这个角度看向行政楼二楼,一行人气势汹汹的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 其中一个很显眼的是霍兴文。

他差点忘了司北不仅打了霍兴文,还把人五花大绑在房间里,出了这种事情, 休养好了的霍兴文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霍家他多少有些了解,走了大运彩票发家,赶上了房产行业热潮吃到了第一口螃蟹,有钱且没素养,胡搅蛮缠很有一套,高一那会儿霍兴文欺负外班同学,给人打的怕都爬不起来,最后说是道歉赔偿,过了没几天那男孩儿就退学了。

横行冲撞的恶霸一样的人物,只在惹到白念安那回栽了一次。

白念安回到班里,环视了圈儿,目光落在了隔壁桌司北的位置,空荡荡的,看来是已经被请过去喝茶了。

肩膀一沉,靳昭成站在他一边儿,戏谑开口道:“看吧,我就说这小子要完蛋,霍家人可不是一般记仇……”

“估计以后在这地儿混不下去咯。”

“不会。”白念安看了眼腕表时间,弯起唇道:“他混不下去算我没本事。”

“你要干嘛?”

白念安回答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答案:“去负责啊。”-

司北在二楼拐角处站了许久才等到了女人,张扬的红长发闯入眼帘,她才下完晚班,来的急匆匆,妆还没卸,眼边晕染的烟熏色平添了些戾气。

她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只道:“带路。”

司北跟在苏瑜鱼的身后垂着头,快要进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他朝着校门口瞟了眼,白念安站在路边点燃了支烟,另一只手持着电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时候司北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今天这件事如果没有处理好,很可能早上的那一面是他和白念安的最后一面。

办公室里,坐在主位揉着太阳穴装死的校长,一旁沙发上坐着的一对中年夫妇,穿金戴玉,做派豪横,而另外一个位置上坐着不算安然无恙的霍兴文,正一脸得意的向他扬了下头。

嚯,这做派。

校长率先站起身相迎,他眯起眼笑着握住苏瑜鱼的手:“你好,我是首顿的副校长,王顺阳。”

“请问你是司北的……”

“姐姐。”苏瑜鱼抽回手,看了一圈办公室里似乎也没有留有一个位置给他们,她嗤笑了声儿:“也算作他的监护人。”

“可是我听说他是孤儿院……”

苏瑜鱼眉一皱,手一挥:“小北,搬把椅子过来。”

司北去隔壁办公室拖了把椅子给苏瑜鱼放在身后,女人慵懒的倚靠在椅背上:“这位王校长,您是在期待一个孤儿今天独自前来任由你们欺负吗?”

“那不好意思,他有家人。”

苏瑜鱼拍下一张临时监护人责任书到桌上:“今天什么仇什么怨,冲着我这个成年人来,别为难小孩。”

王顺洋下意识的朝着霍兴文父母那瞟了眼,见脸色不佳,他道:“苏小姐,今天霍兴文家长来到这里还是想和你们调节的,麻烦你们摆正态度,毕竟是司北对霍兴文动了手。”

“摆正态度?”

苏瑜鱼眉一挑:“我以为我们今天到这里是相互检讨一下孩子教育问题,为什么会发展到双方互殴这个地步,看来这位……”

她上下打量了眼肥头大耳的霍兴文:“这位小朋友有撒谎嫌疑啊……”

一个装着茶叶的杯子朝着苏瑜鱼脚边摔了过来,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她的丝袜,按耐不住了的霍兴文父亲霍志明率先发难。

“他妈的说谁撒谎呢?我儿子都被打成这样了你是眼瞎是吧?”霍志明冷哼了声,浑身横肉都抖三抖:“听说还是从下城区转到这的,也难怪素质这么低。”

“那我弟弟被你儿子打成这样了又怎么算?”

苏瑜鱼伸手一拉,司北的腰腹露了出来,大大小小的淤青几乎遍布于整个腰身,惨不忍睹。

霍兴文兀然愣住,他立马站了起来指着司北:“你放屁!我那天晚上哪里打你了?”

“你把证据给我抬出来!”

苏瑜鱼挽起唇呛笑了声儿:“所以啊,你们也把证据拿出来,证明小北当晚也动了手。”

“你!”霍兴文一时间被塞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监控吗?有当事者目睹吗?”苏瑜鱼眼底渐渐浮现起戏谑的笑意:“谁知道你身上的伤口哪里来的呢?”

苏瑜鱼摊开手,看向那个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孩子们打打闹闹多正常,谁也没占谁便宜,闹大了都不好看不是吗?”

霍志明目光一转,瞪着霍兴文:“你到底有没有撒谎!到底是被打还是互殴?”

“你是我爹你不信我?”霍兴文一脸无辜。

苏瑜鱼下意识吞咽了口唾沫,他当然知道当晚司北毫发无伤的从霍兴文房间里出来了。

事情发生后的第二晚,回来之后司北就联系了苏瑜鱼。

没权没势又没钱的人就是要靠下等手段过活,这是苏瑜鱼的生存之道,她叫了摩托车队里几个手重的给司北打了一顿,确认了当晚没有监控和目击者后,这才今天有底气和这些人胡搅蛮缠。

可胳膊还是拧不过大腿,她心虚的表情被霍志明瞬间捕捉到。

他嗤笑了声儿,站了起来:“好啊,和我玩这一套,我看这事儿也没什么可调解的!咱们法庭上见!”

霍志明朝着王顺洋开始施压:“这种劣迹学生就是首顿的污点,你说是不是呢?王校长。”

王顺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这几年首顿的建设霍家也出了不少钱,站边哪边简直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他缓和下语气,道:“苏小姐,既然你们不愿意道歉,也不愿意承认错误,我看你年龄履历也不算大,不知道这样的恶劣事件的后果,我们学校也不能容纳下这样的学生了。”

司北心里一紧,他将欲言又止的苏瑜鱼拦在身后。

“一定要我退学吗?”

王顺洋将早就已经打印好的退学申请书放在了桌上:“和你姐姐好好去找个律师吧,实在没钱找学校法务部也愿意为你提供帮助。”

“那如果我要是道歉呢。”

霍兴文油腻的那张脸堆砌起小人得志般的笑容:“行啊,不过我要你跪下给我道歉,只是想口头上可不行……”

“这死胖子真是脸都不要了……”苏瑜鱼很小声的拽着司北嘀咕。

“你说谁胖呢?!”

“她又没点名道姓,你急什么?”司北把苏瑜鱼护在身后,这间房子里的每个人都上下审视着他们,看着他们滑稽的、拙劣的把戏,最后施压重权更改一切。

从一开始这些人就没有想过好好调解,估计司北跪地上道了歉也无济于事。

难道早上那一面,会是和白念安见的最后一面吗?

他的第十三封情书还没递出去呢。

“兴文,别跟这种下等人计较!有妈生没妈养的狗玩意儿。”

“老不死的,你说什么呢?”司北拎着拳头就走了过去,苏瑜鱼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拦住了他:“小北!”

场面一触即发时,伴随着三声敲门声,温润的声音撕开了序幕:“打扰了。”

戴着金丝眼镜,身形高挑的男人看了眼腕表径直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几人间扫了圈,最后落在了苏瑜鱼的身上。

“苏小姐,我来迟了。”

“你又是——”

霍兴文才开口,他的嘴被霍志明一把捂住:“闭嘴!”

男人护在了苏瑜鱼跟前,向着霍志明递出了张名片:“免贵姓邵,邵越。”

烙印着烫金纹路的名片被霍志明双手接过去,他压住正沸腾着的怒火:“邵律怎么会来这里?”

“啊?”邵律眯起眼笑笑:“您看不出来吗?我是这次即将开始的司法纠纷,苏小姐的代理律师。”

“哟?哪里来的野路子律师?你知道我爸——”

霍志明一个眼神过去,霍兴文这才再次闭嘴,他年龄不大,涉世未深,准确来讲以霍家这样的暴发户背景还暂时没有接触到S市最富有盛名的司法世家——

从邵越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那辈起就开始做官,爷爷更是参与过开国初期法典的制定,子子孙孙也极争气,不是出名的省级检察官,就是律师,更有几个现在是国内最顶尖的外交官。

而作为邵家最小的儿子,邵越所管辖的律师团队可以称之为S市甚至全国的必胜客,迄今为止邵越的诉讼胜率保持在99.8%,当然请这么一个律师价格也是十分高昂,外传一场诉讼打下来邵越至少要收费七百万以上。

就是这么一个大人物,居然来到了首顿,为一对下城区的穷姐弟辩护。

霍志明囫囵吞枣一样糊弄了两句:“就这么了了吧,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互相打着玩而已。”

像只落荒老鼠一样,霍志明拽着霍兴文就朝外走,还没走两步,邵越看了满地碎片,忽然开口道:“不好意思,这事不能了。”

“苏小姐被你恶意中伤,这是其一,在我到门口前亲耳听到了你对她及弟弟进行了言语上的侮辱,这是其二,霍先生就打算这么了了吗?”

邵越眉一挑,他胜券在握:“是我们法庭见,还是你现在私了?”

霍志明的后背此刻都在冒冷汗,他可是听说这个邵越可是靠着一张嘴能把告方告得倾家荡产,自此销声匿迹。

“爸……到底怎么回事……”

霍兴文也不复刚刚的嚣张气焰,像个打了霜的茄子。

“还看不出来吗?这小子有靠山!”霍志明在门口拉扯了番,还是转过身,走过邵越向着苏瑜鱼生硬的开口道:“对不起,苏小姐。刚刚是我冒失了。”

苏瑜鱼从始至终都处于懵懵的状态,她大脑放空笑了几声儿:“没事儿没事,都是小问题,你也是闹着玩的,哈哈……哈?”

邵越莫名其妙的瞪了一眼苏瑜鱼。

多好的讹钱机会!怎么不珍惜!

霍志明拽着不情不愿一脸愤恨的霍兴文走出了办公室,他的蠢儿子一边走一边问:“爸!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道歉!我不服!”

“你是只看见了个邵越,没看见背后的人!”霍志明很铁不成刚的戳了下霍兴文的额头:“都说了,他的靠山咱家惹不起。”

“那靠山到底是——”

话未落地,两人走过那个转角,一张清秀乖巧的脸闯入了视线,白念安走了过去,眼底含笑,上下打量了番这对父子的窘迫,从不在外人面前显山露水的一双眼此刻充满挑衅。

霍志明能闯出今日的名头,敏锐的嗅觉是绝不可失的。

他神色一紧,呵斥了句:“以后你别给我招惹那个叫司北的,再不给我安分点,我就把你送去国外!”-

办公室内,邵越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了个创可贴,他蹲下身,轻声道:“冒犯了,苏小姐。”

邵越将创可贴覆盖上那寸着实不浅的伤口,他想从口袋里再拿出张名片,才发现没有多余的,随即利落的将桌上的退学申请书撕下一个小角,飘逸的字迹烙印在上。

“这是我的号码,以后有事情随时联系我。”

苏瑜鱼眨巴眨巴眼:“我们今天没叫律师啊……不过还是谢谢你帮了我,收费是多少呢?”

邵越看着那张脸扑哧笑了出来,他一边打开手机,一边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苏小姐。”

“首次消费给你打个折扣。”

邵越把添加好友二维码摆了出来:“转我七十就好。”

苏瑜鱼离开前不知道感慨了多少句真便宜这种话,最后还是司北把她拽出了办公室,才没有继续和邵越东拉西扯。

目送人离开后,邵越悠哉游哉的在门口晃悠了圈,道:“出来吧,小白白。”

第42章 “骗” 45

白念安伸出头左右看了圈:“都走了?”

“早就走了。”邵越垂眼看了下手机, 毫不客气的把苏瑜鱼发来的红包收了。

“嚯,发了一百。”

邵越朝着白念安摊开手:“剩下的六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怎么支付啊,小白老板?”

白念安拿出了把车钥匙放邵越手心里:“你不是一直想开这车吗?算我租你了。”

“真阔绰。”

邵越掂量了下那把略有分量的SSC车钥匙, 他平日里没什么别的爱好, 就单纯追求刺激,听说这车跑起来的时候后坐力很得劲儿,他问:“你和那男孩儿什么关系啊?这么帮他, 还不想让他知道。”

“没关系,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白念安不自觉朝着楼下的那道身影瞥过去,和通了心灵感应一样,司北也转过身,白念安和躲瘟神一样蹲了下来。

看这反应, 邵越弯起唇:“只是, 普通同学?”

戳穿心事一样, 白念安的脸兀然红了起来,他茫然的抬起眼看着邵越, 一言不发。

邵越比白念安大上七岁, 交情不算深, 印象里他还在玩的年龄的时候,白家这个最小的儿子就已经忙碌在各个行程中, 很少和他们打成一片,甚至白迟都比白念安相比较联系更热络些。

偶尔在一些社交场合交谈几句也只是过个场,白念安过于早熟的谈笑风生让他印象深刻,原来是个比他还大人的小朋友。

这表情……像是忽然活起来了, 让邵越意识到这个小大人也不过十七岁,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中。

他收回了不算礼貌的目光,轻咳了声:“我刚刚看那个男孩腰上都是伤, 你要不去关心关心?”

邵越揉了把白念安的头:“只做个躲在暗处关心人的木头是不会被人看见的。”

“走了。”

邵越摆摆手,只留一脸懵的白念安蹲在原地。

下课铃响了,大批学生涌向后校食堂,白念安打开微信,犹豫了很久把司北加了回来,好友申请才过去,三秒不到立马同意。

他原地踌躇了许久,停留在那小方框里的字还没有发出去,光标的闪烁在白念安的眼底越闪越快,几近从他的嗓子眼跳出来。

2626:你在哪?我去找你。

白念安这才点击了那个发送键。

:天台见。

司北奔走了一路,最后跑上了天台,隔着老远又跳又喊的给白念安打起了招呼。

“白念安!!!”

他情难自抑,不知道轻重,跑过去把白念安抱进了怀中,很紧,力气很大,让白念安都喘不上气了。

司北并没有被推开,他咧开嘴笑着说:“我给你说,我刚刚都快被吓死了,那个霍兴文他爹说要告我,校长还让我退学,你猜怎么着?”

白念安眨巴眨巴眼,司北摇了摇他的肩膀:“猜啊,你快猜,你不要不说话,我都好久没和你说话了,你快点和我说话。”

“吵死了。”

白念安别过头,敷衍回去:“还能怎么着,你现在是要被退学吗?不上学了是很开心吗?”

不见到他也会很开心吗?

天边降下了一场雨,不算大,乌云没有遮盖住太阳,雨水里的热气儿都还没散透,轻薄的雨滴飘摇在天台上,晴天与雨天同时相遇,这是太阳雨。

白念安把这样小孩子气的话吞进肚子里:“所以你到底要和我说什——”

话未落地,一件白色运动外套越过头顶,白念安被笼罩进朦胧里,司北圈住他的手腕朝后拉了一步才勉强挤入了窄长的房檐之下。

白念安偏过仰起头,看着司北露出了一侧虎牙尖,贴的近,还能闻见那股已经习惯了的皂角香气。

司北把衣服朝向白念安的肩膀一侧倾斜了过去,说:“说什么?当然是还能再见到你很开心啊。”

“我刚刚差点以为我们今天早上的那一面是最后一面。”

司北的肩头轻轻碰了下他的肩头,很侥幸一样的叹了口气:“真的吓死我了。”

“有什么好害怕的,只是不在一个学校里了,我又不是死了。”

白念安不动声色的碰了回去,他不服输,凭什么司北能撞他一下,他不能撞回去,于是两个人在雨幕中伫立,紧紧贴着。

司北愣了愣,他眨巴了下眼睛:“你的意思是,你也愿意和我见面吗?”

“你不要自作多情。”白念安忽然想起来了邵越给他说过的话。

白念安把揣在口袋里的,揉捏的皱皱巴巴的棉签和药塞进了司北的手里。

“听说你被霍兴文揍的很惨,拿着用吧。”

司北反复看了圈上面的全英文说明:“这什么啊?”

“药啊。”白念安拿过那支药,嘴里念叨着:“蠢猪,这么基础的英文都看不懂,活该被打。”

“我又不是被英文单词揍的。”

白念安觉得这个人无药可救了,他把司北拖到了楼道内侧,又反应过来刚刚明明可以到这里躲雨为什么要站在外面。

难道亲过嘴的人也会变得越来越像?

为什么不是司北变得越来越聪明,而是他变得越来越笨了呢?

变得越来越不像白念安了。

就比如,白念安戳了下司北的腰腹,道:“衣服撩起来。”

“啊?”司北朝后退了步,被白念安抵在了墙边。

他紧紧扯着衣角,T恤起了些球,皱皱巴巴的向下拉去,被打湿的廉价布料下隐约看得见肌肉线条。

“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白念安取出一根棉签,蘸取了些膏体,他的耐心快要被消磨尽,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里给司北上药。

司北慢悠悠的单手撩起衣服,他的腰身瞬间绷直了,表情透露着懊悔,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一天多做做仰卧起坐,这样腹肌看着能更好看些。

白念安才没有想那么多,他一边朝淤青上涂抹药膏,一边说:“这个药膏要厚厚敷一层,然后用手搓热,不然没有效果,一天两次,你自己涂的时候不要嫌麻烦了事,还是很管用的。”

药膏涂抹完后,白念安的指尖轻轻落在了伤口处,缓慢的按压在上来回打圈,司北的腰因为太紧张朝后缩了缩。

“别乱动。”白念安眉头一皱,不暇思索的朝着他的侧腰拍打了过去,没有把控好力度,那节腰身赫然出现了片红印。

头顶上发出了类似于小狗一样的哼唧声,呵了声儿:“疼。”

白念安一愣,抬起了头。

司北嘴巴叼着衣服一角,双手遮挡在下,整张脸红的和个柿子头一样,慌乱的避开了白念安打量过来的目光。

他们的距离近到白念安甚至都可以看清楚司北左耳第二颗耳钉处正在发炎的创口。

还没有养好吗……

白念安重新拿出了根棉签蘸取了膏药,轻轻涂抹上司北的左耳,那么小的伤口似乎不需要用手搓热。

“呼……”吹过了司北的耳廓。

白念安呼出的热气走足以将他融化在这个地方。

司北不能拒绝,不能反抗,甚至不能表现的太紧张。

像个玩物,在白念安一时兴起的时候他只能受着。

“为什么要用手遮挡住这个地方?”白念安的目光一寸一寸下移,勾起戏谑的笑:“只是给你涂一涂药膏就这样了吗?”

“你脑子里想的东西好龌龊啊……”白念安把棉签轻压上那颗廉价耳钻上。

“脏死了。”

司北慌忙的把衣服扯了下去,这次他扯得更过分了些,领口都拉的变形了,支支吾吾的很认真的回答白念安:“没有,我每天都有在洗澡的。”

白念安上下打量了番司北的衣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运动外套和t恤,洗的褪了色还起球,外套口袋里的一封粉嫩情书露出了一角。

这应该是,要给他的第十四封情书了吧?

白念安顿了好一会儿,即使上课铃声已经响起来了他也没有走的意思。

“我们不回教室吗?”司北再次扯了扯衣角,他的表情比刚刚自然多了:“还是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能对你说什么?”白念安朝后退了步,眼看着司北把那封情书朝口袋里掩了掩:“不应该你要对我说些什么吗?”

白念安看着司北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的心跳几乎要跳了出来一般。

“谢谢。”?

司北整理好衣服后就开始朝下走,走两步回头看一眼:“我走了哦。”

“真的谢谢你的药膏了。”

白念安晃过神来后不可置信的笑了声儿,刚刚那么好的独处机会,那么好的表白时机,司北居然错过了吗?

是断定他还会拒绝吗?

也有可能是觉得雨水打湿了情书缺少了那份仪式感。

嗯,一定是这样。

白念安深呼吸一口气下了一层楼,在回到班级的转角处起了阵风,几张粉色碎片飘落在他的鞋边,是从拐角处的垃圾桶上飘出来的。

他蹲下身,随手捻起来了几张纸屑,上面有字的只有一张。

“骗”

除此之外,其他的都是空白的。

白念安把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那个垃圾桶,被撕碎了的情书丢弃在里面,要想全部凑齐是一件很费神的事情,他才走过去一步,一个年迈的清洁工阿姨叫住了他。

“同学,垃圾桶已经满了,你把你手里的垃圾放这里面吧。”

一个巨大的塑料口袋被撑开,女人又道:“来,放这里面,我一起拿去清理了。”

白念安把那几张碎片放入口袋:“这些不是垃圾。”

他又机械性的挽起唇:“辛苦阿姨打扫了。”

回教室穿越过走廊的路上,白念安一直在想:

司北为什么要撕掉情书?

既然是情书,为什么里面会塞进“骗”这样的字。

白念安又不是没有看过别人送给他的表白信,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每年的特殊日子这样的情书络绎不绝,他不看或者是出于好奇看了也从不回应,礼貌的拒绝爱慕者。

可是那些情书无一例外都是些如何喜欢上他,仰慕他的话。

正苦恼时,走过后门处朝教室里望了眼,先行一步着急回教室的司北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心真大。

白念安路经过司北身旁时,无意的踹了脚司北的凳子,看着司北被吓得忽然直起腰假装听讲这才解了口恶气。

第43章 越轨 45

距离那场太阳雨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司北再也没有递出情书,甚至对白念安都没有过去热情了,很多时候他无意之间瞟过去时司北只会躲开视线, 一言不发。

放在以前早就呲个大牙说些有的没的的话了。

白念安打开那方小手帕, 几张碎纸屑未起一点褶皱被他保护的很好,他又一次拿起。

骗……

骗什么?

骗他吗?

为什么一封情书里会有这样的字眼?

为什么只表白十三次?

白念安呆滞着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字,一笔一划的开始扭曲, 每一句都是他心中的疑惑。

“你在干什么?”

女人站在白念安身后,眼神轻飘飘的朝着那些不起眼的碎屑扫过去:“要时刻保持干净整洁,你桌上都是些什么垃圾?”

白祥君手一扫,连带着那块小手帕也一起进了垃圾桶。

白念安埋着头很小声的说:“不是上次给你说了吗,进我房间要敲一下门……”

“这栋房子都是我的, 哪个房间我不能进?”白祥君这话霸道的很。

女人似乎很疲惫, 眼下泛着一片青, 她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忽然问起:“你在首顿感觉怎么样?有想法换个新环境吗?”

“挺好的。”

白念安有些忐忑, 白祥君很少主动问起关于成绩之外的事情, 怎么突然提起了换新环境的事情?

他竭力表现的自然些, 道:“我在学校里已经呆习惯了,可能去其他地方有些……不太适应。”

话说到最后变得越来越小, 对于白念安而言去哪个新环境他都有自信做到最好,没底气是因为说到最后他才发现自己不愿意离开只是因为一个人。

“我不想离开首顿。”白念安强调了一遍。

白祥君揉了揉太阳穴,说出了个噩耗:“你哥哥又复发了,这次从维港准备转去瑞士治疗, 一会就出发,也就是说——”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陪在你身边。”

白念安轻蹙起了眉头,有些担忧:“上次那个医生不是说可以保守治疗吗?怎么会突然……”

白迟的病归属于器官衰变的罕见, 很小的时候医生就诊断,有可能活个二三十,也有可能明天着的一阵风就病倒了。

也是从白迟生病后,白祥君便将所有重心全部放在了白迟身上,几乎无所不用其极的去满足白迟的每一个愿望。

女人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但也尽力解释着:“情况没办法预估,瑞士那边的学校我也联系好了,你确定不过去吗?”

白祥君站起身,犀利的目光压迫而来:“还是有什么东西把你留在这里了?”

看见白念安愣了愣,白祥君这才说出了自己得知的情况:“听司机说最近老有一个开摩托车的小流氓在你上学路上骚扰你,是怎么回事?”

“不是骚扰,只是……只是在学校里交的朋友,有时候早上路过会打招呼。”白念安边说心里边唾骂那个傻大个,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朋友?”

白祥君嗤笑了声,沉思了会道:“等你以后接手了Ares,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似乎是出于补偿心态,白祥君松缓了语气道:“别让我对你失望。”

这样的话白念安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可不管是重复多少次,都一样沉重,蜷缩着的手心一点点张开,那张皱巴巴的小纸片静静地躺在正中间。

当楼下车辆启动的声响逐渐远去,直至这栋别墅归于死一般的平静,白念安确认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黑白分明的眼仁泛起点点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从书包最里侧掏出一包抽了一半的柑橘女士烟,随即躺在沙发椅上吞云吐雾。

这是白念安的片刻自由。

白念安环顾了一圈房间内,他又把腿翘起来搭上了书桌上,做出了副地痞流氓的纯真样子。

那些被他攥了一个多周的纸屑被随意抛起,洒落在桌上,那个被白祥君管辖严苛的地方,此刻凌乱一片。

长达十年被拴在了所谓正确的道路上,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跳了进去,导致白念安只要稍微做些坏事便和上了瘾一般。

他越了轨。

电话拨打过去不过五秒,便立马被接通,听筒一侧传出了嘈杂的切菜的声音,还要热水沸腾的咕噜声响,看样子司北正在做饭。

似乎是没料到是白念安的电话,看清楚昵称后,听同一侧的声音瞬间消失,只有司北的心跳声在他的耳边突突响。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白念安打开角落的一个抽屉,翻找了一圈,才拿出了一把柠檬糖。

他拨开包装,一把塞进了嘴巴里,声音的含糊的开口:“司北。”

“啊,我听着呢。”

“我牙疼。”

白念安摸着右侧的后牙处的腮帮子,他没撒谎,自己是有神经性牙炎的毛病,有时候吃太多冰、太多糖,都会诱发牙炎症,一痛就是好久。

“我现在——一个人在外面。”白念安扯着毫无根据的谎言:“我找不到在哪里买药,你要买药给我送来吗?”

“行,你发定位。”

司北的行动力很快,话音刚落,听筒那侧门锁已经落下了,听起来是一把笨重的铁锁,真是好原始的方式。

白念安忽然对司北的家产生了好奇。

他在地图上翻翻找找,找了一条僻静无人的街道给司北发了过去:“就在这,你快点来。”

他捂着腮帮子,拖着声音说:“因为真的很疼。”

嘎嘣——电话才挂断,白念安咬碎了口腔内塞满了的柠檬糖。

那个定位距离司北不算近,就算搭车过来也要一个小时左右,白念安打开冰箱,猛灌入了一瓶冰水,这下双重刺激之下,他的牙根终于开始隐隐作痛了。

做戏就要做全套,不然多不尊重人。

那条街距离白念安很近,出了东山墅八百米开外的一条僻静街道,绿叶银杏仲满在两侧街道,他拿出几张纸垫在了地上,犹豫了片刻又给自己旁边的那个位置也铺了几张纸巾。

铺完后白念安又不动声色的把那几张纸拉的距离自己近了些。

第一次干这事,他很心虚,左右顾盼了好一会儿。

晚上近十点,白念安本应刷题或者练琴的时间,他却坐在无人街道一侧,等待着一个喜欢他的人出现。

是亲了嘴就会变得越来越像吗?

他不仅变笨了,还变得大胆了,可面对这样的改变白念安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就好像他本应该就是这样快活自在的人一样。

黑色重型机车从几百米开外疾驰而来,在看到坐在路边孤零零一个人的白念安时,立马刹停在一侧。

开车需要一个小时出头的路程,司北居然三十五分钟就赶到了,手中还提溜着白念安指定医院里的指定药物。

摩托车停下来的一阵风卷走了白念安精心铺在身旁的白纸,司北坐在了他的身旁,又远了一点。

白念安看着那几张纸无辜的飘落在不远处,道:“怎么不把摩托车骑我脸上呢?”

“这不是着急……”司北的声音小的听不见。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牙疼?这个药涂上了就会管用吗?”他忧心忡忡,盯着白念安右侧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看过去。

只鼓起了一侧,这么看着白念安像个储存粮食的小松鼠。

白念安察觉到那道视线,他捂着腮帮子嘴里嘟嘟囔囔:“你把药先给我。”

他拉开那个小塑料袋,左右翻看了圈,忽然愣住:“棉签呢?”

“你这要我怎么上药?”

司北大脑忽然宕机住:“你电话里没有说要棉签啊……”

“说了的。”白念安眉一挑:“你是不是嫌麻烦,不给我买全,是不是觉得我大晚上的让你买药很奇怪。”

他索性把那么些药全部塞回司北的怀里:“不要了!让我疼死算了。”

白念安也没说做走,他环着膝,坐在地上小小一只,右侧腮帮子高高鼓起,眼神恶狠狠的剜了一记司北。

“噗——”司北忽然笑出了声。?

白念安的发丝忽然塌陷了下去,司北温热的手心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同此刻的白念安一样,那只手也很紧张,笨拙的安慰上人:“对不起嘛……可能是我太着急忘了的。”

细细打量过去,司北现在这种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开始害羞了的表情,明明还喜欢他啊。

为什么第十四封情书迟迟未到?

是嫌弃他太难追打算开始抽离了吗?

本想着借机问一问偶尔捡到的情书碎片里为什么有一个“骗”字,此刻白念安却打消了这个想法,像个潘多拉的魔盒,打开这个匣子——

到底谁充当了骗子这个角色?

白念安抬手撇开司北的手:“没事。你也不用对我道歉,我只是没办法了,我妈妈和哥哥去了瑞士,家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没有人照顾你吗?”司北蹙起眉头,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神情。

和那天在天台上,昏倒后的白念安再次醒来所见到的神情如出一辙。

“算是吧……算是没人照顾的。”

东山墅白家光是佣仆加起来就有四十余人,再不说还要生活管家、司机、辅助老师等人,这些人从白念安很小时候开始守着这偌大的房子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照料,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白念安越了轨,撒了谎。

“没事,我自己每天应付应付应该也是可以的。”白念安低落的垂下 眼,余光打量去司北的表情变化。

他很难形容此刻这种狂喜不已的心情,看着司北为他忙前忙后,浪费情绪浪费时间,白念安都甘之如饴,好像是在证明些什么一样。

十七岁的白念安没有领悟到。

他只觉得玩弄司北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白念安不动声色的凑近司北的耳边:“要去我家里坐坐吗?”

第44章 欲壑难填 45

澄亮的眼眸忽闪着, 近距离看似乎还在颤着的瞳仁,司北的呼吸都变得轻了些。

他不由自主的点了头。

和那个闷热的下午,昏暗的车库中, 紧紧圈住白念安腰身的他一样, 都无法拒绝。

司北再次跟着白念安走入了那扇门。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白念安的卧室,以前在阁楼上几乎从来没有走出去过,房间很亮堂, 几乎是把所有能点亮的灯全部点亮了,床头柜旁还有根香薰蜡烛快燃尽,甘菊香萦绕在司北周身,他表情更不自然了,后退了一步。

虽然他们亲了, 还是伸舌头的那种, 可是这么在一个房间里会不会不太好?司北下意识的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点了。

白念安忽然开始脱衣服,司北砰的一下在转过身时碰上了门。

“别出去。”

司北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那只手缓缓落下, 背都变得僵直, 白念安嗤笑了声儿:“换个睡衣而已, 好了,你转过来吧。”

司北乖乖照做, 可眼神却不敢朝向白念安看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冷不的响起声音:“站门口当保安我可不给你日结工资。”

白念安坐在沙发椅上,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游戏手柄,这些都是白迟平时玩的, 司北那么爱玩游戏,肯定也会喜欢这些。

司北紧张的朝前挪了步:“其实我可以免费。”

蠢货。

白念安眉一挑,朝着身边的位置瞟了眼。

“过来给我上药。”

虽然白念安的腮帮子已经消肿的差不多了, 也不算疼,可是他就是想折腾一下司北。

沙发椅不算大,除了靳昭成偶尔会来他房间里坐会儿,其余基本用不着,两个人挤在这里还稍显拥挤。

司北的腿轻轻抵靠在了白念安一旁,他这才发觉白念安包裹在丝绸睡衣下的双腿这么纤细,平时穿校服都有些瞧不出。

骨架似乎也很小,哪怕是大腿根最深处司北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握住……

啪嗒——

手里已经蘸取好膏药的棉签落了地,司北才回过神来。

“我重新取。”他慌乱失措的重新拿出一根棉签。

“笨死了。”

白念安吞咽了口唾沫,朝着司北张开了嘴。

他的嘴巴不算大,是很标准的花瓣薄唇,颜色很浅,才打开的电子荧幕太久没操控弹回了主页,整个房间陷入了片缱绻的红里。

司北平日里打嘴炮习惯了,真让他触碰白念安,一颗心已经在夜里吵闹的不行。

修长的指节蜷缩在一起轻抬了下白念安的下巴,为了可以看的更仔细,司北站起身半弯着腰贴了近去。

不算长的棉签轻探进去,光线实在太昏暗,他有些找不准地方,在不小心捅到了其他地方时,枕靠在他手心里的白念安发出了极其小声的轻哼,眉头皱在了一起。

手中的棉签没拿稳再次落了地。

“我,我重新——”司北这才发现仅剩下的两根独棉签全被他浪费了,他站起身:“我现在出去给你买,你等一下。”

“不用了,真是什么都指望不上你。”

白念安耍起了脾气,他冷哼了声坐在边边角角,强硬发起炎的牙还在隐隐作痛。

他也不清楚自己今晚做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了,只是玩弄吗?

其实想要的更多吧。

白念安点燃了支烟,后仰着脖颈吞云吐雾,桌上的碎屑没有收拾,脱掉的衣物随意的撇在地上,他高翘着二郎腿搭在了面前的矮桌上。

在司北面前,白念安可以尽情做个脾气烂的坏小孩。

司北顺势半跪在地上,他轻轻扯了扯白念安的睡衣一角:“不再涂一涂药吗?”

“不。”白念安拒绝的很强硬。

“可是你刚刚回来路上不是说,不涂好药的话第二天就会发烧吗?”

“等你买到都多晚了?我家里就剩这点棉签,你还全给我浪费了。”白念安把烟头碾在一边,他勾起顽劣的笑:“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要我今晚好过。”

“没有。”

“我怎么可能这样。”司北反驳了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念安脖颈前的睡衣扣松开了两颗,白皙的肌肤露在了司北发视线内,刻意躲开的目光让白念安很不爽。

“你不是平时对我很大胆吗?”

“嗯?”司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缠着我,上赶着舔我,给我送情书,给我表白,还动不动就开我玩笑,怎么现在哆哆嗦嗦的,还不敢看我?”白念安晃悠着腿,脚尖的拖鞋晃荡着落了地。

“没有不敢看你。”

“那就不要不看我。”白念安的语气更强硬了些。

司北避开的目光自下而上的扫了过去,白念安身形单薄几乎是陷在了沙发里的,单薄的胸腔上锁骨平而直,没什么痣,身上素净又白皙。

“这样会着凉的。”

三伏天,虽然常下雨,但也凉不到哪里去。

司北还是衔着那只拖鞋,轻轻捏住了白念安的脚踝,将那只脚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把拖鞋套了进去。

白念安脚尖轻挑了下,拖鞋又落了地,他忽然开口问:“为什么不给我继续送情书了?”

见司北一愣,白念安忙不迭的补充:“我只是好奇,毕竟你之前骚扰的很勤快不是吗?”

司北眨巴两下眼。

今天的白念安为什么这么奇怪?话变得那么多,还愿意和他这么亲近,甚至体恤他大半夜跑出来邀请到家里来坐坐。

“以前……以前只是有些事情想告诉你,现在不想了。”

既然白念安都忘了,他何必固执的旧事重提,那种出于怜悯才施舍出的感情司北也不需要。

司北规矩的把那只拖鞋摆在了离白念安近一些的地方,他的语气很平静:“以后也不想了,我们就这样就好。”

这样的话基于白念安是一个绝对危险的信号。

司北要放弃对他的喜欢了吗?

舌尖轻抵在那颗红肿了的牙根上,疼痛让白念安变得更理智,虽然他真的很想问问司北,既然决定不喜欢了,不告白了,还在他面前惺惺作态干什么?

白念安冷下脸,倚上靠背:“随你便,我不在乎。”

“我知道的。”

司北垂下眼,他知道现在自己该走了,可还是忍不住的说了句:“如果你真的在乎,你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忘了我的。

这样的话太沉重,司北酝酿了许久还是一口一口吞入了腹中。

“我还是出去给你买些医用棉签吧。”

他才转身,白念安冷不丁的开口:“谁允许你走了。”

没有询问,只是简短的陈述句,命令司北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白念安仰起头,他其实很讨厌仰视司北,这样会促使他内心某个无法平衡的点更加剧。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司北对着他穷追不舍,现在怎么反倒是白念安不适应这样的疏离了呢?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这儿当什么了?”

白念安紧咬牙根,站起身步步紧逼,司北退了好几步摔倒在了床上。

纤细的手拽着司北的衣领朝着下颌摸去,用了些力,抵住了身下人的咽喉,白念安居高临下的看过去:“让我现在疼的这么难受,都怪你。”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司北欲言又止,确实是他过于紧张导致白念安现在药都抹不了。

“因为你一点都不听话,所以我现在要惩罚你。”

白念安的睡衣很单薄,以至于他跨坐在司北的腰间时可以清晰的感触到肌肉的收缩与炽热。

他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从第一次看见司北跪在他的面前时,注定了他的欲壑难填。

白念安扯着领子吻了上去,他的吻技很生涩,口腔内残留的柑橘清香将两人的距离愈发拉近,他顺势掐住司北的脖颈,几乎胡啃一通,没有控制力度,见了血才甘心。

司北的大脑一片空白,要是第一次可以用不小心碰上所以伸出了舌头这样来解释,那这次算什么?

他喘息了口气,双手陷入了白念安的大腿深处,与司北想象中的不一样,更软了些,一样的又是,他真的可以轻而易举的圈住白念安浑身上下的任何一个部位。

“真龌龊,你一天天脑子里都藏着什么脏东西啊。”白念安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他朝下身看了眼。

看来他也不是清高的好货。

司北拖着白念安的大腿骨超前挪了下。

“对不起,应该硌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语气像是泄了气。

“从你进这间房间的第一刻起我就察觉到了。”

司北抬眼,晃了晃神,白念安面色潮红,瞳仁都变得失焦,实在好看,俯下了身在他的耳边低语:“有梦到过我吗?”

“啊?”司北的思绪被搅动的一团乱麻,他磕磕绊绊的回应道:“没、没,没有梦到过。”

“真的吗?”

那双充斥着兴奋的黑眸似乎已经寻求到了答案,但还是问:“没有梦到过春梦吗?”

司北踌躇了会,摇了摇头:“是别的。”

白念安好奇的歪了下脑袋:“告诉我。”

少年的脸居然比接吻时变得更红了些,极其羞怯的偏过头,紧紧蹙着眉头:“梦见……我们一起抱着睡了好久。”

“详细一点。”

“你抱着我,拍着我的后背,告诉我再也不会丢下我。”司北的话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声。

白念安嗤笑道:“这什么啊?你这个梦也太奇怪了。”

“那样的事情我才不会做,你指不定是认错了人。”他又开始自诩高明的试探了起来。

司北忽然不给他递情书了,会不会是心里有了其他人呢?

可司北的脑回路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眨巴了下眼睛,有些懵的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想让他主动?这人还真是狡猾,白念安冷哼了声不做回答。

忽然,那张脸凑近了些,在他的唇角烙下一个吻。

“给我写第十四封情书吧,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第45章 大梦一场(入v三更) 44

司北微微睁大眼, 他露出了一侧的虎牙尖,声音都在抖:“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吗?真的会给我一个答案吗?”

“会的吧。”

白念安没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司北和一条霜打的茄子似的迅速恢复状态, 眼睛跟俩大灯泡一样闪烁着, 白念安都觉得这房间需要熄几盏灯了。

要是这别墅里养的有鸡,现在就已经开始打鸣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司北呆呆地走近几步,他又眨巴几下眼:“什么眼神?刚刚你不是说要我看着你吗?”

猝不及防的, 司北和打了鸡血一样开展攻势,他个儿高,凑近时压迫感十足,白念安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你脸红了诶。”

冰凉的手背轻轻贴在了白念安的脸颊上:“是因为没有上药开始发烧了吗?”

白念安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嗯, 头是有点晕晕的。”白念安的声音微弱, 外面的雨还在下, 他却又一次的燥热了起来,轻轻的, 他把司北推了开来。

“外面的雨很大, 我不介意你留下过一夜, 但是你要是要回去的话也可以,也没有很想留你在这里。”

说完这话白念安掀开被子滚进了被窝里, 足够大的一张床包裹着他单薄的身子,还空出很大一块在身旁。

他忽然想起了司北似乎是在做饭的时候接听了他的电话,刚刚好像还隐约听见了司北很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叫。

白念安说:“一楼厨台旁边的冰箱里放着些鲅鱼饺子,你如果饿了的话可以自己取煮一些吃, 只能这么将就了,我们家的食材采购一般都是第二天早上回来。”

“鲅鱼饺子?”司北竖起了耳朵。

“怎么了?没吃过啊?不至于吧。”白念安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鲅鱼馅儿的饺子不多见, 他又道:“饿的时候就别挑了,那个馅儿挺好吃的。”

“没有吃过。”司北的语气很平静:“之前有个邻居家的小孩给我说,饺子是家里人团团圆圆的时候在一起吃的,如果一个人吃饺子的话,说不定就会很快的见到他们。”

“所以呢?为什么不吃?”白念安觉得这理由玄乎的可笑:“你不想要他们回来吗?”

司北果断的摇头:“不要。”

少年的目光沉静到捕捉不到一丝情绪,可白念安在那一夜感受到了巨大的悲怆。

“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丢下我的人,我一个都不想原谅。”

司北察觉到这话题似乎有些太沉重了,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侧虎牙尖:“不过我这个人没什么出息,可能他们回过头抱一下我,我就可以原谅了。”

白念安笑不出来,他忽然很想实现司北口中那个荒谬的梦境,他腾出了一片足以睡下司北整个人的位置。

他应该暗示的很明显了吧?

既然司北都梦到了那样的场景,他也可以做一次好人来圆满这样的梦。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白念安转过身子,看见司北坐在地上,靠近床尾的地方。

和条守护主人的狗狗一样,头靠在了一边:“你睡吧,我守着你。”

“如果再晚一点烧的更厉害了,我可以送你去医院,不舒服的时候喊我的名字就好。”

“只是一点小病而已,我没那么脆弱。”

白念安别扭极了,他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人照看。

司北整理了一下被子,道:“没说你脆弱,就当我愿意这样吧。”

“睡吧。”

白念安的心又一次的晃了晃,自从白迟得了那样的病后,他偶尔的一些小打小闹一样的病在这个家里似乎没有人关注了。

他记得很小时候还没适应面对黑暗的应激反应,白念安也是想过去依靠妈妈的,只比门把手没高不少的他,在深夜打开了个门缝儿。

白祥君并不在房间,在回到自己房间的路上,一抹温馨的暖色乍得在深夜里亮起,同样的一扇敞开的门,白念安悄悄地走了过去,看见了白祥君坐在哥哥的床边唱着歌谣,擦拭过的泪水砸进了他的心里,烧穿了个小洞。

原来白迟不需要索要,也有人主动的去推开那扇门。

模糊的眼前似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令人心安的暖黄色映照着他,原来是司北推开了他的这扇门。

“你怎么看起来像是要哭的样子。”距离隔得远,司北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白念安瘪着下巴,很快的又倒了下去,被子盖住了整张脸,闷闷的说着谎话:“我以前生病的时候我家里人也会很照顾我的,你这样真的一点都不特殊。”

“知道的,一直都知道我不特殊。”

“你别觉得我很吃这一套。”

“好好,知道了,你不吃这一套。”司北附和着,和哄小孩一样。

白念安又很礼貌的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是谢谢你照顾我。”

这夜白念安睡得最沉,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认识短短几个月的司北身上,寻求到了梦寐以求的安全感。

“安安。”

有人在他的耳边说。

是在让他睡下去,还是唤醒他呢?白念安分不清。

他再次睁开了眼,转过身去,屋里的酒气散了很多,外面的雨还在下,分辨不清到底天亮了没,白念安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凌晨四点半。

司北背对着他,身上的被子几乎都被白念安一个人卷走了。

“你叫我干嘛?”白念安蹙起了眉头,没等到答案后他才顺势躺下,司北又喃喃了句。

“安安。”

白念安推了一下司北的后背:“有话就说,别叫的这么亲切。”

司北继续沉默,白念安也没有耐心继续单方面沟通下去了,他倒头继续睡。

补觉了大概两三个小时,当白念安收拾妥帖准备走之前,司北都倒在床上没有醒来,床头摆放着两块微微焦了的吐司面包,上面涂了一层司北最喜欢的牛油果。

走之前上门清洁的钟点工正巧和白念安撞了个正着。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今天走的这么迟。”中年男人微微欠了欠身,他在这里工作一年有余,从那个叫宁岩的男人口中得知,白念安不喜欢在家里和人打照面,所以每次都是等白念安走之后,他才上门。

“我现在就出去,实在不好意思,白先生。”

“等一下。”白念安忽然开口,他朝着卧室里瞄了眼:“今天就全天留在这里吧,家里有个醉鬼,需要你多照顾一下,多出的几个小时结算去找宁助理。”

“好的白先生。”

钟点工朝着门里望了眼,床上的司北赤着上半身,头埋进了枕头里,和感应了有人看他一样,蹬了脚被子,腰身又露出了半截。

白念安挡在了钟点工面前,他把卧室门关了起来,面色有些不悦:“有什么动静联系宁岩。”

“算了,你还是联系我吧。”白念安把自己另外一个私人号码写在了便签上。

“好的白先生,我会照顾好您的朋友的。”

这话怎么听都不算顺耳,走到玄关处时白念安才想起来了这个人签了保密协议的。

他转过身,再三思虑了番开口:“不是朋友,是我爱人。”

咔哒——

白念安一颗心跳得发狂,他刚刚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不过从法律效意上,司北确实是他的爱人,不过陈述事实而已倒也没必要慌得转过头就撞上了门,逃一样的离开了顶楼。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骨,还好不是很重,一会儿拿冰块镇定消红就好。

比白念安先到一步Ares的居然是靳昭成,罕见的穿得很正式,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听到了门轻关上的声音也没有转过头打招呼。

“不在天娱好好待着,大清早到我这干什么?”

“你让宁岩先出去,我有事情要问你。”

白念安嗤笑了声,他看了眼时间,坐在了靳昭成对面:“到底什么事情,把你弄得这么严肃。”

靳昭成打开了个文件夹,将照片放在了桌上朝着白念安推了出去。

“这是狗仔最近拍到的,这人精的很,知道司北最近在参加天娱的节目拍摄,居然找上我来勒索,我花了不少钱才压下去。”

白念安愣了愣,他翻开那些照片,似乎是那次他喝醉了酒,董琢送他回来后,和司北在楼下的照片,距离很远,拍摄的也不算清楚,只是司北的红发过于扎眼,如果拿出去造谣是有些威慑力的。

平平无奇的照片,也没有暧昧互动,白念安一颗心落了地,靳昭成却率先发问:“你们现在还有交集吗?他是不是又缠上你了?”

靳昭成的神情算不上好看,他似乎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对司北这个人格外的有敏锐度,白念安想不太起来了,只记得靳昭成有段时间老在他身边说司北的坏话。

他把照片放置一旁,想了想:“只是在楼下偶遇聊了会天,毕竟之前也算是同窗了几个月,我总不能视而不见。”

白念安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不过他变化真挺大的,我刚见到都没认出来。”

“只是这种程度的照片就被狗仔勒索了吗?”白念安冷笑了声:“不过天娱也确实和他在合作阶段,以后这样的照片还是都按下吧。”

靳昭成得到了这个答案后,平缓的神色一点一点的崩掉,他附和着白念安:“是,你说的对,这种程度的照片的确不足以来上门勒索。”

“那这种呢?”

啪的一声轻响,靳昭成藏起来的压轴戏码抛了出来,他知道白念安不愿意和他说实话,他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白念安拿起那几张照片,是前几天在地下车库拍到的,其中一张是司北抱着他按电梯时的背影,那枚隐于幽暗环境下大放异彩的红钻耳钉在照片里格外引人瞩目,而白念安的脸由于埋进了司北的脖颈间,所以将脸挡的严严实实,丝毫看不出来是他。

他又反复看了好多张,奇怪的是,这些照片几乎都能清晰的拍下司北的脸,而白念安不是被挡着脸,就是被司北笼罩在身前,规避在镜头下的死角处,就算爆出去,那些人也牵引不到白念安的头上。

看来这些照片的矛头所指不是白念安,而是司北,可他还是松不下这口气。

“你套我话?”白念安抬起眼,眉头紧皱,真是不爽至极,他忽然顿悟到了一件事。

那时候,似乎也是靳昭成横插一脚,才让白念安临时起意改变了抉择。

“因为你只要关于这个人就从来不会对我说实话。”

靳昭成的情绪难以自抑:“就像是你当初口口声声的告诉我你讨厌他一样。”

见白念安冷着脸,靳昭成又缓下了语气:“我知道这样做是我的不好,但是我作为你的朋友,我只是在关心你,不然我也不至于花几百万去买几张破照片。”

“我是在保护你啊,念安。”

白念安长舒了口气,他六七岁那会儿靳昭成就爱缠着他,两个人虽然很多话题扯不到一起去,但也算是相处这么多年了,最基本的感情还是有的。

“也不算他缠着我吧,只是由于一些事情,我们只能暂时的生活在一起。”白念安算了下时间,道:“大概还有四十来天。”

“生活在一起?”

靳昭成无法理解这句话。

“我们结婚了,也是在一个多月以前,在美国已经公证过了。”

白念安说出来的同时松缓了口气,他居然有几分窃喜,仿佛自己已婚人士是个天大的喜讯一样。

他哼笑了声:“你也不用给我送祝福,我们只是合约婚姻,到了时间就会离婚的。”

“我——”靳昭成隐忍着不发脾气:“我给个屁祝福,你想什么呢?”

那双眼泛起了些不引人察觉的狠劲儿,靳昭成又道:“你要是对付不了这种癞皮狗,我就帮你对付,反正这些照片你也没有露脸,拿着照片威胁他就行了,他巡演在即,这种时候出现绯闻风波,损失可不小,很可能巡演都开不下去。”

靳昭成步步紧逼,又道:“不过他怎么威胁你的?你到底为什么和他结婚,你和这种人结婚有什么好处?被爆出去了你就等着Ares的股份市值人间蒸发吧。”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白念安头都大了,他低估了靳昭成对司北的恶意。

他也总不能给自己的朋友说:意外一夜情后被人拍了不雅视频上门威逼结婚在一起过日子九十天。

这种烂俗狗血剧情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按照靳昭成的性子,一定会拿着这些照片把司北的人生搅和的稀巴烂。

天娱在靳昭成的“苦心”经营下虽然在走下坡路,可还是一直处于龙头前列地位,想引导着舆论风向雪藏一个初出茅庐不过五六年的歌手简直轻而易举。

白念安思来想去,找到了个合适的理由:“上学那会儿确实有些事情没告诉过你,我当时和他玩过一个游戏,折磨了他好一阵儿,大概也就三个月吧。”

“他喜欢我,所以我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白念安扯着嘴角笑了声儿:“挺有意思的,简直是和狗一样。”

“这就是你和他结婚的理由?”靳昭成狐疑的蹙起眉头。

“对啊。”白念安仰靠在沙发背,长舒了口气:“你知道的吧,我的人生是被既定好的,既然有个玩物自己送上门来,我何必拒绝。”

靳昭成依旧是半信半疑的神情,拧着眉默不作声,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关切白念安的私事,可白念安开始开口道:“前些日子才拟定好了离婚协议,等到了时机一切都会结束。”

白念安站起身,从书桌旁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个文件袋,把一摞厚厚的离婚协议甩在了桌上。

“我会保持清醒的,你也不用为了我这么操心,六年前我只会做正确的决定,六年后也是。”

看到实打实的离婚协议后,靳昭成这才松了口气,他不甘心,他清楚的知道以白祥君的处事风格,白念安以后的婚姻一定会被作为利益最大化的牺牲品。

靳昭成花费了许多年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既然他陪在白念安身边十多年都没办法走到白念安的身边,那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可以堂而皇之的享有白念安的爱。

尤其是司北。

一个肮脏的,来自下城区最底层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眼前一只白皙的手来回晃了晃,把靳昭成的思绪拉了回来。

“想什么呢?你这眼神要吃人啊?”

白念安哼笑了声,他取出了张支票插进了靳昭成的西服口袋里:“买照片花的钱我全部报销,我也不介意给你多点零花。”

“嘁,那点钱我都懒得找你报销。”

靳昭成在靳家的位置很尴尬,一个手无实权的纨绔,虽然是小儿子但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全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他的完美大哥。

白念安对这人多了几分感同身受的怜悯,却从未说出口。

他们都是一样被爱忽视过的人,所以有些事情想偏执的抓取些什么,却两手空空。

作为朋友,他也只能借着让靳昭成管理Ares旗下的公司的名头,让靳昭成好过点。

白念安的手机弹出了封新邮件,是天娱的CFO传来的,他起了兴致点了进去,看见了满目飘红的负增值。

“这季度怎么又负增益?你——”

靳昭成也瞄着了那不算好看的季度财报,揣着支票就往外走,拉开门后悻悻的笑了笑,挥了挥支票。

“零花钱我拿走咯。”

砰!

门关上后,白念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消失,他瘫软在沙发上松了口气,靳昭成实在不好对付,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头脑很精明,惯会用愚笨来掩饰自己的野心。

没想到这次居然被人威逼上了梁山,束手无策,把和司北已婚的事情暴露了出来,不过他还算信任靳昭成。

这么些年他也没有对白念安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无非就是花他几个小钱。

他捻起了那张照片,不得不说这个狗仔偷拍有得一手,构图也不错,有一种暧昧缱绻的氛围感?

白念安很幼稚的搜了司北上一段暧昧的词条,把那张司北和女孩站在街边的照片和这张做了对比。

嗯,还是他们更般配一点。

察觉到自己心中微妙的喜悦,白念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僵硬掉,他居然荒谬的将两个字混为一谈。

他们……

真是太荒唐了。

白念安没有和一张照片置气,他拉开那个保险柜,把那张照片封存在了里面,光照进去的那一刻,一张陈旧的、被撕碎了又重新粘合上的旧门票映入了他的眼。

地下酒吧的门票审核并不严格,一张被胶带粘贴缝补的烂门票也一样可以入场这件事,是白念安十七岁那年知道的事情。

司北邀请他的第一场演出,他去了的。

与鱼龙混杂的地下酒吧格格不入的是少年崭新的白衬衫和一把破吉他,他在台上唱着为白念安写下的歌。

那首纯的没边儿了的抒情歌唱到“这个世界少了个爱你的人,于是我出现了”的时候。

白念安的耳边只剩下了心跳声。

他讨厌司北,是年少时撒过最荒谬的谎言。

门被轻叩三声,宁岩提醒道:“白总,时间快到了,萤火代理人问可以在会上安插一个小采访吗?”

“可以,你提前去确认一遍采访议题。”

今天是萤火助孤慈善基金会成立六周年,作为基金会的创立者白念安每年这个时候即使再忙,也会前去参加周年庆典。

这次的活动设立在了S市最大的孤儿院——遗星孤儿院。

这名字是白念安十八岁那年取的,意为每一个散落在人间没有父母的孩子都是孤高天远的一颗星星,无人簇拥也一样闪耀。

低调内敛的迈巴赫缓慢的驶入那条小道,门口两旁被各家媒体围堵的水泄不通,高强度的闪光灯环绕着车身,现场的保镖维持着秩序,今天现场也会来不少S市的名流达人。

男人身着裁剪精良的英伦正统西装,发丝乌黑,衬得皮肤白玉一般,五官清隽,鼻梁骨上架了副金丝眼镜,人看着没有几月前精神,多了几分被金钱堆砌起来的倦怠,气质更盛,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白念安挽起唇,无视过聚焦于他的镜头径直向布置好了的露天会场走去。

遗星之名遍布在全国各地,大至S市这样的超一线国际都市,小到叫不上名字的山沟沟里都设立了孤儿院,为许多无家可归,无人可依的小孩提供了温暖的港湾。

当然,每年的开支不下亿,但这对于白念安只是九牛一毛。

来的大多都是些熟面孔,白念安简单的和几个萤火资助人打了招呼后便落了座,他旁边坐着个估摸着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儿,手中拿着根棒棒糖,不着地的双腿来回晃悠,穿着的短袖胸口处还挂了个胸牌。

原来叫呆呆啊,好奇怪的名字。

这样的套路安插白念安最熟悉,安插个小朋友和他亲密互动,拍几张照片再不费脑袋瓜的写一些凸显白念安亲和力的夸赞之词,直接预定了今夜的热搜前列。

白念安斜眼瞥了眼小男孩,吃的满嘴糖霜的小邋遢也斜眼看着他。

“可以帮我拿一下吗?哥哥。”

小男孩挤出了个官方笑容,白念安也回应了个假笑:“好啊。”

他尽力让自己更亲和一点:“呆呆是要把棒棒糖分享给哥哥吗?”

那个名叫呆呆的小男孩,弯腰把他的奥特曼鞋子魔术贴拉开又再次粘贴上。

他扬起笑脸,一侧露出了小虎牙:“不是啊,你嘴巴好馋啊,小孩子的东西你也要。”

?

死小孩怎么不按照剧本走。

“呆呆——”

“呆呆啊——”

会场内响起了一道担忧的女声,一个身着粉裙的女人出现,着急忙慌的拽着呆呆的手:“你跑到这里干什么?”

“不是你刚刚说的不要我吗?”呆呆扬起笑容:“所以我现在是孤儿了。”

白念安不自觉的嘴角抽搐了下,他强撑着笑意让人送走了这对母子,这才结束了这始料未及的乌龙。

“拜拜,馋嘴子哥哥。”

身后响起了那笨蛋小孩的声音,白念安只好转过头,假惺惺的回应,他才抬起手,熟悉的画面撞击上了他的头颅,身体不自觉如同被冰封了一般。

一样列在两旁的观众席,中间的红地毯鲜红又乍眼,那脏兮兮的小孩被黑衣男人强硬的拖拽了出去,声泪俱下。

“你个大骗子,我恨你!”

耳鸣绵长而又刺耳,白念安久久无法缓神,他的胸口犹如被千斤石压住,无法松快的喘上一口气出来。

还没弄清楚这样的记忆来源于什么时候,白念安竟悲痛的想要忏悔落泪。

“白先生——”

“白先生?”

坐在最后几排的一名记者站起身拿着话筒再次开口:“白先生,这个问题您是暂时没有头绪吗?”

迎面吹来的一阵清风,白念安缓了回神,他又可以呼吸了。

白念安迅速调整好状态后,他拿起话筒:“不好意思,刚刚没有听太清楚,可以重新复述一下你的问题吗?”

“好的,那我再自我介绍一遍,我是名流传媒公司旗下的记者,阿权,同时我也是您母亲资助的蓝怡山孤儿院里的被资助者。”

蓝怡山孤儿院……

对,刚刚脑海里闪回的画面似乎就是发生在蓝怡山孤儿院的现场,而那个小孩应该也是蓝怡山孤儿的其中一个。

白念安瞬间起了兴趣:“我母亲看到她资助的小孩成为了一名记者一定会感到骄傲,谢谢你今天来到遗星的现场。”

“虽然蓝怡山孤儿院很早之前就闭院了,但我们这些从孤儿院出来的人一直都很感谢您的母亲。”

四周的闪光灯高频运作着,记录下了这一刻。

阿权神采奕奕,他看着提前准备好的问题:“想问问白先生,创立萤火助孤慈善基金会的初心是什么呢?”

又是这样的问题,白念安已经回答的有些厌倦了。

他忽然不想给予一个太官方的答案,可能是这个叫阿权的男人是出自那家孤儿院的由头。

白念安想了想道:“其实初衷很简单,说起来有些荒谬,只是学生时代的一次交谈触动了我,具体讨论的东西我忘了,但是当时——”

他顿了顿,细细体会了一遍那天夜里司北提及父母时神伤的表情,白念安蹙紧了眉头,泄了口气才说出口。

“是在心疼。”

蹙着的眉宇舒展开了,白念安豁然开朗,原来那时候是在心疼啊。

所以有了想抱住司北,实现那个一边拍着背一边说着再也不会丢下你的梦境。

白念安很聪明,但也愚钝,他聪明到只要过一遍的题目再也不会做错,愚钝到无法疏解数年的感情,今日才得以拨开一角。

周年庆典结束后已经很晚了,白念安打开手机弹出了数条消息,唯独没有司北的。

其中一条很显眼,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

尾号0088:里面的那位先生好像一直在叫您的名字,我给他做的饭他一口不吃。

又开始闹脾气,白念安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树影,开口说道:“再开快一点。”

宁岩看了眼已经飙升至一百码的速度表,沉默的不敢多说一句话。

回到家之前那名钟点工已经走了,白念安忽略过热情扑过来的小白径直走向了卧室,他起早给司北坐的牛油果吐司上面留了个压印,只吃了一口。

床上的司北七仰八叉的睡着,没个正形儿。

白念安走过去想叫醒司北,才摸上额头,烫得他迅速抽回了手。

“怎么这么烫?”

难怪一睡不起,也不吃饭,合计着在家里烧了一天。

白念安拿出临时医药箱,翻找出了个电子测温仪,对准司北的脖颈测了下。

“39.8°”

他不由得怨怼起那个钟点工,人在床上不声不响不吃饭的躺了一天,一点常识都没有,都不知道问问情况。

思来想去白念安更怨的是自己,凌晨四点那会居然没觉察出来一个已经烧的糊涂了的人正在梦呓。

“司北。”他声音很轻柔,拿出了降温帖覆盖上了司北的额头:“起床,你现在发高烧了,不能这么睡下去了,会休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