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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安彻底僵住了,他迟疑的转过头:“你还给他说了?”

宁岩目移到别处,冷汗从额角滴落下:“我……我以为您和司先生,和、和好了。”

“滚出去!”

白念安很少对宁岩发火,他自暴自弃似的朝着男人身上丢了个枕头,不痛不痒,因为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白夫人?”宁岩朝着女人鞠了一躬:“我先出去,你们先聊。”

白念安身子一僵,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女人,扬起笑对宁岩点了下头:“辛苦你照顾念安了,小宁。”

宁岩又朝着白念安鞠了一躬:“对不起白总,是我做事没有考量!”

随即病房的门被轻关上,白念安明白自己不应该期许着什么,可这也确实是第一次白祥君在他生病时来看望。

“母亲……”他扬起眼。

“啪!”

白念安的头偏了过去,左脸赫然出现一个红印,他的输液管也被打飞出去。

随后一沓照片和文书全部砸在了那具单薄的身体上,锋利的边缘划破了白念安的自尊,血流不止。

“你居然和一个男人结婚?还已经结了近三个月?!”

白祥君指着那些照片,手都在打颤:“你知不知道那些媒体早就盯上你了!今天拿着照片找我的时候我都觉得我老脸丢尽了!”

又是一沓照片拍在了白念安身上:“要不是花钱压下去了,今天你的这些照片就要传遍市内!”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我白祥君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白念安平静的扫视过每一张照片,也只不过是偶尔一起下楼遛狗,一起坐车的照片而已,谈不上多亲密。

但白祥君疑心一向很重,顺藤摸瓜发现他在国外已经公证结了婚的事情,对于她简直轻而易举。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张勾不起任何回忆的照片,司北和他坐在长阶上,面前是一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

白念安通过镜头窥得星空一角,而司北却看着他。

这是哪里……?

“说话!你不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交代吗?”白祥君又一次的吼出声。

鲜血顺着胳膊染红被单,白念安愣了愣,他抬起眼:“我需要给你个什么交代?”

白祥君额间的青筋冒起:“我花费时间精力还有金钱栽培你,让你过上了很多人享有不到的人生,让你拥有了比别人更好的资源——”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真的想要这些吗?”

打断女人的不是白念安的话,而是挂在脸颊上的那滴泪,他的表情永远平静,支持蹙了下眉头:“其实你从来没有原谅过我吧。”

“不对,应该是你从来没有原谅过齐哲明,你恨他,你也恨那天追着跑出去的我。”

“你在说什么……”白祥君怔愣了一瞬,被提及到这段往事,她的怒火瞬间飙升到极点:“谁让你提他的名字了!”

白念安的腰塌了下去,身体清瘦的连最小码的病号服都有些撑不起,他露出了个无奈的笑:“不是这样吗?”

叹出去气并没有让白念安轻松一分一毫,他看着那双眼睛:“这些年我麻痹自己的很成功,我不去想你对我和哥哥之间的差异为什么这么大?我还一度给你找过理由,你只是心力交瘁,太忙了,或者是说——你不懂怎么爱?”

白念安挽起的唇角都在颤,那双黑眸闪动着将委屈一口口吞了下去,却说了出来:“但是我现在明白了,你只是不爱我而已。”

这一事实时至今日都刺痛着白念安,过去的二十多年,他都倚仗着想要得到白祥君的目光和肯定而活。

要努力要听话要优秀,要成为她的勋章,她的荣耀,她得以利用的趁手工具。

可是他从来没有成为白祥君的孩子,因此,白念安也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白祥君僵在原地,瞳孔紧紧颤着,她从未想过白念安会这么直白的戳穿,可骨子里的强势绝不会允许她低头:“看来这么些年你对我的怨气很大啊?要不是你哥哥生病了,我何必指望你!”

“你也只能指望我不是吗?”白念安忽然强硬了起来。

或许是自知理亏,白祥君居然缓和下了语气:“你现在生病了,糊涂了我不和你计较这些。总之,你既然已经主动放出了要和小琢订婚的消息,就快点把烂摊子处理好,及时止损。”

“噗嗤。”白念安笑了出来,他猛地咳嗽了好多声,笑得眼边的泪都滑了下来。

“你笑什么?”

他平静的取出一旁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简易包扎了伤口,处理好伤口后,再抬眼,锋利的目光解剖开白祥君的无措,横刀直入:“董琢已经出国了,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应该也不会回国了。”

“什么意思?”白祥君皱起眉:“怎么就不能回来了?不是你给媒体放出的订婚消息吗?”

这消息一出,基本上占据了市内所有主流媒体的板块,几张“约会”照片被传得风风火火,成为了近期人们的饭后谈资,以白念安的公众影响力,这确实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白祥君不愧是见过各色手段的行家了,她眉头一拧,质问:“你是在用订婚的消息去遮盖他的丑闻?那些照片是你故意找人放出来的?”

“是。”

女人一时间怒急攻心,抬起手后又放下,她指着白念安:“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糊涂到这种地步,你知不知道之后媒体挖掘出董琢的事情后,对你有多大的影响?舆论会放过你吗!董秦阳以后还会和你合作吗!”

“我知道。”白念安垂下眼,神情依旧很平静:“做这些事情之前所有的后果我都想过。”

白祥君恨铁不成钢一般:“知道是错误还做?白念安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和魔咒一样烙印在白念安的心底,再听见时仍然浑身一颤。

白念安忽然想起他和董琢的最后一面,拿到护照身份证的女孩儿在机场与他告别,她拉下墨镜对着白念安眨巴眨巴眼:“上次你问我这个世界上没有监狱是什么意思,我当时没有回答你。”

“其实呢,人都是被自己困住的,待在一间上了锁的监狱里,你是不是觉得只需要打开锁,迈出去就可以获得自由?”

女人露出明媚的笑,长发也随之晃动:“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监狱啊。”

没有监狱,没有锁,只有自作囚牢的,只有不肯迈出第一步的白念安自己。

忽然,白念安露出了个释然的笑:“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在说什么呢?”白祥君的不耐已经到了极点,但更多是无法掌控之后的不安,她试着强调,重复吹起那声狗哨——

“别再让我失望了,白念安。”

白念安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泛青还未消下去,却看着神采奕奕:“我不需要再在意你的想法了。”

他套上外套,语气轻飘飘又坚定:“我不想在意你的褒奖或者贬低了,母亲。

那一抹在十七岁被司北勾了出来的新意,终于在这一刻从骨头缝儿间蓬勃而出。

这是新生。

“你!”白祥君第一次脸上露了怯,她想说些什么,可似乎什么都来不及了。

花费数十年精心铺设的轨道被白念安亲手推翻,他没有给白祥君任何缓冲的空间,拉开门转头就走。

漫长的走廊男人的脚步实在轻盈,白念安不由得的为自己感到高兴。

但当他意识到这份心情再无法传递给司北,眼泪也跟着笑容一起下来了。

白念安还是有些累的,他的眼球很干涩,很多话反复听了又听再能进入脑子里,他皱起眉,又问了遍:“你刚刚说拍卖会上的那张照片模特是谁?”

宁岩有些疑惑,以前白念安可是过目不忘,很多事情过了一遍耳朵就可以熟记于心,最近这是怎么了?

于是他再次重复:“我查了下,那张照片的模特是司北的姐姐,苏瑜鱼。”

听到这个名字,白念安几乎浑身打了个寒颤:“苏瑜鱼?”

“是的,这是苏瑜鱼的资料。”

薄薄几页,白念安拿到手上感受不到任何分量,他打开第一页。

苏瑜鱼

年龄:21岁。

“怎么可能才21岁。”白念安眉一挑:“这是多久之前的资料了。”

他朝后翻几页,当看见最后一行“因机车事故享年21岁”时,一切在白念安脑子里的疑虑瞬间落了地。

难道司北拍卖会闹事也是因为这个?

宁岩又拿出一份案卷:“这份案卷是苏瑜鱼机车事故的记要,事故发生之后大概三天就结案了,以行车不当事故做的处理。”

“三天就结案了?”

白念安翻找出那张在拍卖会上的照片,问:“这张照片的拍摄日期是什么时候?”

“2020年7月21号,也就是在这场事故之前的三个月,警察去调取拍摄照片也核查了时间,确实是三个月之前来兼过职。”

直觉告诉白念安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看向卷宗上苏瑜鱼的死亡时间:2020年10月21号,拍摄的时间和出事故的时间刚好相隔了三个月。

白念安僵持了很久,将那口气儿叹了出来,他眉头蹙的紧看向窗外的小雨淅沥。

“怎么了?白总?”

“没事,送我回公司吧,我要去拿个东西。”

白念安的侧脸映在窗上,雨水顺着眼睛滑落在下巴,坠了下去,他叹息,因为这个世界上爱司北的人又少了一个。

摆放在办公室最边角的保险柜平时白念安都不让人碰,这位置很偏,偶有落灰,他都会亲自擦干净,但却很少打开。

零零散散摆了一地的物件儿。

日记本。

DV机。

一张被撕碎又粘合起来的老旧门票。

数不清的碎纸屑,还有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到底手机牌子过硬,六年没有打开竟然没有坏,充了会电就亮起屏幕。

屏幕碎了个彻底,但还能看。那年他去往瑞士没多久被白祥君发现过度吸烟的事情,尼古丁中毒致幻后他总能听见一个电话不断响起,随后白祥君怒急攻心把手机摔下了楼。

白念安出院后才想起手机的事情,捡回来后已经不能用了。

卡了好久才加载进入的通讯记录,备注为“讨厌鬼”的来电在短短的2个多小时内打了129通。

冥冥之中有种预示,提醒着白念安他又错过了什么。

白念安深呼吸一口气,点开了短信栏里的小红点。

:我没有姐姐了,白念安。

那晚司北歇斯底里说出口的话一一应证,至此白念安才感受到了时间的重量,当他想转过身陪在每个司北需要他的时刻,那个人却早就不在那了。

忽然,白念安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他瞥向司北发来短信的时间。

2020年7月21日 23点49分。

可是为什么调取出的结案卷宗里写的是2020年10月21日发现尸体?

越靠近真相,白念安便越信服自己内心的猜想——苏瑜鱼是被人蓄意杀害,而不是事故死亡的。

“宁岩,联系邵越。”

宁岩狐疑的挠挠头:“白总,又突然联系邵越律师干什么?”

邵越给白念安拟定离婚协议的时候,宁岩可没少跑。

那个大名鼎鼎的邵越睡在家里要么抽烟要么喝酒喝得伶仃大醉,虽然工作时是很认真,也不会出任何纰漏,但沉默寡言很难相处。

已经话少到比白念安都少的地步,恐怖如斯!

白念安把牛皮纸袋塞进了宁岩怀里,周身散发出骇人的薄怒,眼神冷冽:“让他给苏瑜鱼翻案,还逝者一个公道,也——也可以。”

他忽然顿住,哽在喉间的话还是说了出来:“也可以让惦记逝者的人心里能好受些。”

第76章 反叛 5

“你说的是司先生啊?”

宁岩愣头愣脑的眨了眨眼, 忽然大胆的揣测起来:“白总,您是在哄司先生吗?”

虽然不知道白念安在医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变化却翻天覆地,面对宁岩的追问, 他也不生气, 只是露出了个无奈的笑。

“哄他吗?”

白念安摇了摇头,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去弥补司北,也仅此而已了, 再多的奢求他想都不敢想了。

从不和身边任何人交心的结果就是,在这种时刻白念安居然只能和自己的司机吐露心声。

他垂下眼:“我对他做错了很多事情,但是我不想让他原谅我了。”

那张单薄白皙的脸居然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他看着宁岩,目光闪烁:“不过他这次终于选择了自己, 我很高兴。”

白念安总是在过去痛斥司北自私, 自大, 从不为其他人考虑,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但事实是, 司北的第一位永远是白念安。

宁岩扯了下嘴角配合白念安点点头:“高兴高兴, 白总您高兴就好。”

“你不信我?”这人的敷衍都呼之欲出了, 白念安不得不这么怀疑。

宁岩一辈子老实巴交,哪里学得会撒谎。

他的神情哭笑不得:“没有啊白总, 我信的,我信你真的为司先生没有选择您开心。”

白念安眉头一紧,牙一咬:“我真的挺高兴的,你不要越过界随意揣摩其他人的感情。”

“好的好的, 高兴高兴。”宁岩又咧开了一排大牙,看着白念安紧绷着的下唇,那张脸真的和高兴挂钩吗?

他又试探:“还是不高兴?”

那张故作轻松的脸瞬间垮掉, 白念安和机器人一样冷冰冰的说出:“对上司越界,罚款2000。”

宁岩唰得下脸变煞白,那个刻薄嘴硬的资本家却扬起笑容,玩味的开口:“现在高兴了。”

宁岩:……-

这套独栋红房子屹立于文化街区的最中心,是司北工作室的所属地。

过去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有大批粉丝有秩序规划的在楼下期待司北的出现,而现在却空无一人,鲜艳的红墙都失了色。

苏承西拎着大包小包的吃的,按开了指纹锁,一抬脚就踢到了个易拉罐,他啧了声儿:“喝喝喝喝喝,一天到晚喝个没停。”

他一路走过去,嘴上一边叫骂:“酒精过敏都喝成不过敏了,不就是离个婚你至于吗?”

苏承西打开那扇被锁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门。

走进去,满屋狼藉,全是喝空了的酒瓶,酒精在屋内发酵的气味扑面而来,司北半趴在沙发里,头发凌乱,胡青都没剃干净,仰起头看了眼来人后继续倒头就睡。

苏承西拿出了条毯子盖在司北身上,随即他又把紧闭着的窗帘窗户全部拉开,这才透出了口气。

他倚靠在窗边点燃支烟,问:“你到底还要这么颓废到什么时候?”

司北果然没有睡着,他掀开毯子露出双疲惫的眼盯着天花板:“等你什么时候把我放出去了我就不颓废了。”

“放你出去打打杀杀你就乐意了?”苏承西气的把剩下半根烟直接掐了:“要不是我把你锁着,你他妈早跑出去又找祁连风事了,要不是——”

苏承西思来想去还是不想刺痛司北了,他手一挥:“不过你得快点恢复状态,都快一周了,我还赚不赚钱了?天天砸钱给你公关养你这个闲人儿。”

他知道苏承西在使激将法:“我现在就一劣迹歌手,没人信我,你可以重新找个摇钱树了。”

说完话他又闷进被子里,发出极其虚假的鼾声,意思是让苏承西赶紧滚。

“你是不是这阵子都没看新闻的?”苏承西缓下语气打开手机随便念了条社会人闻热搜:“名流律师邵越时隔多年再出山为苏某鱼平反事故案件。”

司北用迟钝的脑神经思考良久,他立马直起身拿过苏承西的手机,这词条的讨论度空前火爆,实时里一条条弹出的都是对重启案件彻查的支持。

“听说你姐姐之前和这个邵越有交情?不过也挺意外的,这可是邵越啊,律师生涯胜诉100%的那个邵越。”

苏承西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他眼神冒光:“这人五六年前还没退居幕后的时候诉讼费一场就高达七百万啊,你姐姐生前和他关系很好吗?”

司北有些讶异,这70块的邵律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背景了?

他摇摇头:“关系也不算很好吧?不过我姐当时确实嘴上提到过他几次,两个人压根见面都没见过几次。”

“嘶,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承西摸了摸下巴:“不会是白念——”

一瞬间,房间内的气氛逐渐低压,看着司北变得阴沉的脸,苏承西很自觉的捂住了嘴巴。

“不提了。”

司北冷呵了声,他耸了下肩膀坐会沙发上:“无所谓,你爱提就提,我不在乎。”

“行呗,不过你也该乐一乐了,那个辜负你的负心汉一周前还进了医院。”

“医院?他怎么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司北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他随即咳嗽了几声:“我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就你睡着的时候他那个小助理给我打电话,让你去看看他。”

“然后呢?”司北眨巴眨巴眼睛,那一副懵懂的样儿苏承西都觉得这人身上的纹身都白跟了他。

苏承西手一摊:“然后我就拒绝了啊。”

司北:……

“你干嘛?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苏承西嘴一咧,笑得贱嗖的:“不是说再也不回头再也不爱了吗?你这么担心人家干嘛?”

“呵,我担心?”定着一头乱毛的司北指了下自己:“我才不担心呢,你懂什么叫做分开之后不希望前任过得比自己好啊?”

“我这是开心,我这是高兴。”司北加重语气,反复强调:“只是高兴而已。”

苏承西白了一眼,他懒得和参与这种幼稚鬼的游戏:“好好捯饬捯饬吧,我安排了明天的发布会。”

“什么?”司北明显抗拒的反应。

男人的脸却沉下来,他不容司北在这种事情上还胡闹:“演唱会合作的品牌方现在要和你解约,不仅是解约,你这次两次打人的冲动事故,给品牌抹黑带来的负面影响还得赔付违约金。”

苏承西比划了个“5”出去:“五个亿。”

“五个亿?”司北眉一挑,心底暗骂这帮龟孙,求着他代言的时候天天围堵苏承西,只求见他一面,现在虎落平阳了,张口就是五个亿,是代言费的十倍!

“是,我说要不然就把你之前霍霍两个亿建成的天文馆卖出去,凑一凑也行……”

苏承西眼底的笑意琢磨不透,他看着似乎也没那么着急。

果不其然,司北拒绝了他这个提议:“不行,不能卖。”

“为什么?卖出去了加上你的一些不动产五个亿肯定是够了的。”

“反正不能卖,那——那个天文馆对我很重要。”司北第一次露出那样的眼神,他试探着问:“就没其他方法了吗?”

苏承西扑哧一笑,他手一摊:“当然有,和我参加明天的发布会,对两次殴打人的事件做出解释和道歉,品牌方那边看舆论而定可以暂时不解约。”

“可是你明明知道是他们先来招惹的我。”

“你有证据吗?”苏承西问,罕见的露出较真的样子:“如果你现在可以拿出那个人抄袭你的证据,我立马找人告他。”

他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司北看了眼却一愣,那个样子和苏瑜鱼知道他又鲁莽做错事后无奈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

苏承西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有你的坚持,也知道你只要选择坚持什么就会一直头铁下去,但是有些时候为了大局放弃一些什么并不丢人,小北。”

“而且我信你,我知道你的委屈,工作室的每个伙伴都是信任你的。”

司北瘪着下巴,许久他别过头:“知道了,两个大男人你弄这么煽情干嘛。”

苏承西冷呵一声:“你别以为我之前没听见你夹着嗓子和你家那位发语音。”

他轻轻咳嗽两声,开始模仿:“安安~还在开会吗~刚刚化妆师用甲板不小心把我烫了下,好疼哦。”

“呜呜,老婆呼呼。”

苏承西的嗓子都快夹冒烟儿了,司北朝着他丢了个抱枕,一张脸不知道羞的还是气的,绯红一片儿。

“都说了,让你别提他。”

“嘁。”苏承西扯了下嘴角:“你这下真是认真的?真的要打算和他分开?我怎么觉得你这还念念不忘呢?”

司北立马直棱起来了:“放屁!我才不对他念念不忘,这次他跪着来求我!我都不会回头一次的。”

“行,这你说的。”

苏承西伸手薅了下司北的红毛儿,又把那张颓靡的脸来回看了圈儿:“要不是底子好,粉丝见你这鬼样子包脱粉的。”

他又拍了下司北的头:“也别打理了,就这样上发布会,看着可怜兮兮的招人疼。”

司北抱着那罐酒精度数3.5的鸡尾果酒喝了口,拍开苏承西的手:“摸狗呢?”

“唉,你要是真能像狗一样乖巧就好了。”苏承西把司北手里的酒瓶一撇:“行了,人家为情买醉是真醉,你就知道喝点这涨一肚子尿。”

被戳穿后司北更烦了,他拉开一罐度数7.5的猛喝一口,被这股冲劲儿辣得直皱眉头。

苏承西转过来他又迅速变脸,那人又念叨了嘴:“早点睡,明天……明天估计有场大战。”-

可即使苏承西预判到了明天会不太好对付,当日的热度还是空前的吓人。

因为之前司北传出了些绯闻黑料等,工作室从未下场处理过,都是任其自己发酵。毕竟司北着不靠谱的人设立在这,作品质量又过硬,所以才能再乐坛经久不衰,成为了新生代的一棵常青树。

不过这次召开发布会的操作还是惹得各界关注,发出通告后不过半小时七八条热搜齐齐飞到了前列,下面的一些评论大多都是些辱骂。

:这哥血条真厚,这些事情换在别人那早塌了吧?

:呵呵,这个爱男的世界。

:疑似指认人家抄袭是假,想打人泄愤是真哈。

:赚不了钱了现在知道急了。

:道完歉就退圈,王八犊子。

:他不会是超雄吧?kkkkk^ ^

苏承西伸手把司北的手机按了熄屏键:“不是不在乎这些舆论吗?你看什么?”

“好奇而已。”司北别开眼,即使捯饬了一番可还是盖不住泛着青的眼下,和消瘦的脸颊。

心气是不能再生的,司北轻叹声,他恍惚间又想到了苏瑜鱼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不缺大人,所以你可以慢一点长大。

他整理好衣装,从后台大步跨上几阶台阶,站在了高频闪动的灯光下,司北神情冷漠,一副桀骜的模样从左至右扫视了会场前拥堵着的各家记者。

即使苏承西已经安排了数十名保安保护司北,可还是架不住那些人想要再近些,更近一点,近到一定要捕捉到男人的第一滴泪、歉疚和狼狈。

要不是司北一米九,人高挑又结实,怕不是要被这些冲动的记者撞倒在地。

:司先生,你是否持有抄袭者抄袭你的证据!

麦克风挤到了他身前,司北扶稳后:“没有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说明抄袭不成立,您是否承认这个事实!

司北微昂起头,他没有立即作出回应,而是极其诡异用目光在会场扫视了一圈,还真是各家媒体都到齐了,还有一些杂七杂八没有工作证的人,不知道是这么混进来的……

那支没有礼貌的麦克风差点怼到他的下巴:“司先生,那首歌真的是您创作的吗?如果不是的话请给那位无辜的选手道歉!”

会场忽地开始躁动起来,那些自诩正义的长枪毫不客气的扎向他,司北仰起头哈了声儿。

“傻逼。”

“司先生,您刚刚说什么?”

那只布满荆棘刺青的手拿过话筒,他盯着那个一直在挑事无礼的男记者:“明明听见了,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记者完全没意料到司北居然能这么嚣张,盛气凌人的样子像是有人撑腰一样,他自觉的闭上嘴巴。

司北看着不远处玻璃窗上倒映着的那抹红,那是和苏瑜鱼一样的发色。

但因为不公而掩盖的真相,这一次绝不会在他身上重演。

司北举起麦克风,会场间响起了短暂的电子设备的鸣响,瞬间,鸦雀无声。

他仰起头,正如少年时一样的桀骜张扬:“首先,在公开场合情绪化殴打人,是我的错,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没有做好正确规范的引导,向各位道歉。”

“对不起。”

司北朝着会场所有人鞠了一躬,再直起身时,他的眼神变得犀利又冷冽:“但是,他没有抄袭我未公开曲子的事情——”

“我、不、认。”司北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了出来,掷地有声。

面前高频闪动着的摄像机对准着此刻他的脸,镜头里的司北眼神决绝又坚定:“接下来我将不计一切代价搜集被抄袭证据,将抄袭者垂死并且追究到底。”

“我也将捍卫自己的权益,一步,也不会退让。”他咬字极重,气场震慑着在场所有人陷入沉默之中。

没人料想到司北的态度会这么强硬,底下的记者也被吓得一愣,没人敢张口问第四个问题,生怕这个硬脾气拿起麦克风就砸过来。

苏承西站在后台急得跳脚,司北这样做的话赔偿金五个亿怕不是没跑了。

他也是信了司北的邪,居然真的信这个叛逆的无法无天的混球会服软承认错误。

司北再仰头,发现二楼的白念安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的心兀然空了拍。

这些记者瞬间被司北的这番话点燃了,人声轰动,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响起来了个声儿:“你不会是想事后收买那个小歌手自认抄袭然后替你洗白吧!”

“这种事情在娱乐圈很常见了!”

“就是啊,谁知道你们工作室会不会之后冷处理。”

“请还那名选手一个道歉!一个公道!”

这声音此起彼伏,在拥堵的人群里很难找到,但能肯定的是一定不会是记者,很显然目的就是来闹事的,看来是有人还是不肯放过他啊。

“道歉!退圈!”

“道歉!退圈!”

“道歉!退圈!”

“道歉!退圈!”

由几声变为十几人对司北的围剿,让这场面逐渐失控,苏承西站在下台朝他挥手:“下台!你别冲动!下台再说!”

忽然,手中的麦克风不受控制的又一次鸣响起来,在场的记者纷纷捂住了双耳。

得以片刻的安静之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穿透过人群响起:“选手陈恩生抄袭证据找到了。”

一个戴着头盔看不清楚面容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西装革履,体格健硕,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司北面前,将一台款式陈旧但保存得当的DV机放在了桌上。

“麻烦播放Dv机里的视频,会还您一个公道的。”

头盔做了防窥处理,所以司北判断不出来这个男人是谁,一种诡异的直觉袭来迫使他抬起眼。

会场的大门外,迈巴赫Exelero停靠在侧,在那扇窗缓慢升起的最后一刻,司北也只捕捉到了几根头发丝儿,他的心空了拍。

车即将发动,司北把DV机抛给了苏承西:“交给你了。”

第77章 一部旧电影 4

新建立的跨江新桥并没有太多车辆, 一抹红色车影疾驰而过,机车上的男人俯低身,后车位在加速的一瞬迸发出蓝色的火气, 以极快的速度在各个车辆前穿梭, 直到锁定住了那串尾号“7777”的迈巴赫。

一道巨大的机车轰隆声劈开了这雨夜,在车辆下桥右拐时,机车半贴近地面一个飘逸刹停在车前, 司北提前算好了距离以及司机的反应速度,即使这样,哪里价值3.3亿的Exelero还是被他的车撞了个小坑。

“白、白总,您没事吧?”

那个年轻的小司机懵住了,他立马回头查看, 但所幸白念安没有受伤, 只是脖颈处被临时系好的安全带划出了道红痕。

白念安微眯起眼, 他紧张的眼皮都抖三抖,从那股升起的白色烟雾前走出了个人影, 戴着头盔走到车窗前, 被荆棘刺青缠绕的手不紧不缓的敲了三下车窗玻璃。

闷着的声透过车窗传了进来:“白念安, 我知道是你。”

“开门。”

小司机眨巴眨巴眼,怎么顶替宁岩第一天上班就遇到这种事情, 他问:“白总,这不会是您朋友吧?”

看起来不像是有事,像是来找事。

这气势,这语气, 感觉真开了门能把白总拖拽出来暴走几顿丢进江里去。

“是、是来寻仇——”

“是我前夫。”

白念安打断了他的话,他也不怕这小司机大嘴巴,泄密了保密协议里的金额他打八辈子工也还的够呛。

他还没反应过来, 司北打开头盔镜,一双冷冽的眼透过车窗盯向白念安。

“是要我砸开还是你自己开?白念安。”

即使车窗做了防窥处理但不妨碍他精准锁定住白念安的位置,和一条狗不远千里也能挖掘出自己的宝藏骨头一样。

“开、门。”

白念安紧掐着自己的大腿,他维持表皮的体面:“你下去吧。”

见小助理很迟疑,他放缓语气宽慰:“没事,他不伤人。”

小助理心惊胆战的下了车,他瞥了眼司北,司北也看了眼他,那双下三白眼看着骇人,像是能把他剥皮抽筋了。

怎么白总的前夫凶成这样子……

他的怀里一沉,司北把头盔抛了过来——

砰。

随后一声不重不轻的关门声吓得小助理一颤。

男人带着一身冷气扑面而来,过了眉的红发被薅了上去。

他瘦了,瘦得更尖锐更有棱角了,像一把随时出鞘的利刃,划开了他们时隔多日的第一面。

因为参加发布会这种正式场合所以司北把钉子全卸了,这么看来这张脸和十七岁时没太大差别……

白念安别过头,他太紧张所以不敢去看第二眼,也不明白司北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宁岩一个人就可以搞定的,可白念安非得绕路来看一眼,被抓包了也是有可能的。

刚刚关窗户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吗……

果然司北还是不想见他的吧。

白念安辗转踌躇,他轻咳了声:“只是路过。”

司北的沉默被白念安理解为找他算账之前的酝酿,他又很善解人意的开口试着引导:“有话就直说。”

男人不可思议的看了眼他,扯下嘴角嗤笑了声:“路过?你骗鬼呢?”

“你的意思是你刚好开车路过地方偏远的会场,又刚好开车停在门口降下半窗,转头一看又刚好看到你的前夫开发布会吗?”

这一口气说出口的话让白念安有些无地自容,他有些后悔过来了,连他生病都没有过来看一眼的司北,怎么可能会想见到他?

他垂下眼,紧紧咬住下唇:“之后不会再见你了,今天是最后一面。”

“真狠啊。”

司北又笑了出来:“你怎么能这么心狠?”

白念安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在反复斟酌,他又一次吞咽又吐出,鼓足勇气看向司北:“路过你不信,说不见你说我心狠,那到底是见还是不见?”

“你什么意思?”司北突然强行捏住他的手腕,两人的距离被拉近,他又重复的问:“你说清楚,你现在什么意思?”

白念安几乎屏住了呼吸,他的身体很僵,手很痛,却不想挣脱开。

如果司北说还能再见,白念安一定会向他说出那三个字。

可他心存妄想,想说出我爱你来挽留,又心有芥蒂,怕一句对不起太对不起司北的那些年。

不过他现在却很懵,有些不解:“什么什么意思?”

那只擒住他的手更用劲了些,白念安被牵制的几乎都要跌入司北的怀中,耳旁的声音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要帮我?”

果然……被猜到了吗。

白念安被紧捏着的那只手泄了力,淡然的甘菊香气朝着司北拥了过来。

他一愣,立马把紧捏着的手松了开来,表情稍显局促和慌乱的拉开距离,质问:

“为什么要把证据送过来,为什么要帮我?”司北依旧不依不饶:“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这语气听着,司北看来今天是非得讨要个答案不可了

白念安从一开始也没想糊弄,他一板一眼的开始分析:“现在各家媒体都盯着你,这次发布会还有线上直播,所以真的是最好澄清的机会。我只能以这种形式把DV机送去,之后再不会有这么好的时机去发布视频了。”

他的声音一点一点的变小:“之后宁岩会和苏承西联系,让个你的素人歌迷认领一下那段视频的拍摄——”

这样的回答司北似乎一点都满意,他打断白念安的话:“我问你为什么决定和我离婚了也要来帮我?”

“不是你说什么都不欠我的了吗?为什么这一次还要来帮我?!”

白念安还是不敢看司北的脸,他紧紧掐着腿,让声线尽可能的没有那么抖动:“对不起。”

“之前的很多事情,都对不起。”

那双铅灰色的眼仁吞没在雨中,泛起一层雾气,他的眉头轻轻蹙着:“然后呢?”

罕见的,白念安居然露出那么真挚的神情,眼神飘忽的盯着他,说:“之后你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给宁岩打电话。”

他强行抚平内心的波澜,紧咬着牙根,可却难藏哽咽,最后瘪着下巴扬起眼:“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司北对上那双眼后僵的和木头似的,他的视线不定,从白念安的眉再到眼下的红润,绕过鼻尖骨最后停炉在了那片薄唇上。

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距离,逼仄的空间变得灼热起来,司北咽喉一紧,忽然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来了。

“你还真是会装可怜啊……”

白念安忽然别过头,他的眼泪直流下:“今晚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了,你下车吧。”

司北听到这样的话自然也不会有好语气:“行,这是你说的。”

他扣开车门,见白念安没有动静,司北又冷嗤了声:“有时候真恨你不是个十恶不赦的混球。”

司北最痛恨的是白念安坏得不那么彻头彻尾,把自己最坏的一面和最好的一面都毫无保留的给了他。

偏偏这些坏里可能还夹杂着几分真心,所以他走不了,也恨不了。

可现在白念安也不给他机会继续耗着了。

司北才拉开门,白念安忽然伸手用力将他退了出去,和遮掩着什么似的。

砰。

门被大力关上,司北背着身僵在原地。

极其有眼力见儿的小助理把那顶头盔放在机车上,这个危险分子不知道一会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司北才转过身,眼睁睁的看着那辆车疾驰而去,跑得比兔子都快。

他一愣,身边的流苏花树开的正盛,却忽地被司北抬脚猛踹了下,洋洋洒洒的花瓣儿落了下来。

“靠。”

他又被白念安赶走了。

那辆疾驰而去的迈巴赫行驶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小助理见甩开了那个所谓的“白总前夫”后,他松了口气。

“白总,我下车检查一下。”

白念安默不作声的倚在角落,紧咬住下唇,他的眼早已泪水决堤,太快的赶走司北只是不想让这最后一面也如此不体面。

小助理查看了下后忧心忡忡的敲敲他的窗:“白总,被撞了个小坑。”

“真的不用找他追责吗?”

粗略评估一下,这辆Exelero的维修费在百万上下了,小助理心疼得紧。

白念安却摇了下头:“算了,他也就闹闹小脾气。”

小助理扯了下嘴角,要不是他停的及时,司北的机车都要骑到他们头顶了,这也叫“闹小脾气”。

白念安深呼吸了口气,他闭上眼:“回家吧,我的头有些痛。”、-

爱闹小脾气的司北气冲冲的开着车回到了红房子,他对着苏承西闹了一通大脾气。

“我不用他给我的证据,我要自己找!”司北又窝进了沙发里,他浑身湿透了,气喘吁吁,恶狠狠的朝着沙发枕上揍了两拳。

“想靠一件事情就抹平所有,就和我扯平,就不欠我了?”

沙发枕咻的下被揍得飞起然后打落在地:“门都没有!”

苏承西走近细细嗅了嗅司北身上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又用手指贴了下司北的额头。

“嘶,没喝酒也没发烧啊?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司北扭过头,不耐的拍下那只手:“你把证据公布了?就在发布会现场?”

“对啊。”苏承西点了下头。

“都没仔细核查过吗?证据确定没什么问题吗?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放出去了?”

面对司北的一套三连问,苏承西明白这人不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澄清方式,而是无法忍受这样的证据来源于白念安。

苏承西忽然“啊”了声儿,他转过头:“对了,上次你让我核对的邵越身份我确认好了。”

“是一个人吗?”司北直起了腰身。

“你猜的没错,现在这个为你姐姐主持公道的名律邵越,和五六年前你们花七十块钱请的邵越,确实是一个人。”

他的语气很轻松,抛下了个重头炸弹:“而且我还联系了邵越,当年他愿意帮助你解决霸凌事件——”

“是因为白念安找了他。”

每蹦出的每一个字儿都足以让司北的身体更僵一分,他大脑嗡嗡作响,没办法抽出一丝多余的气力来思考。

苏承西脸上的笑容很耐人寻味:“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瞒的可真好。”

他熄灭了房间里的最后一盏灯,又将房间里的投屏幕布降下,一个沉甸甸的小机器被塞进了司北怀里。

“卡插上,你自己看吧。”

取下卡。

插入。

蓝屏了。

调试片刻。

又是花屏,但却可以听见声音。

“今晚的最后一首歌,送给一个不会来的人。”

“安安”

这是歌名吗?

镜头一颤。

落在地上。

再捡起。

擦拭镜头片刻。

聚焦好的取景器下出现了一双眼,睫毛纤长微弯,凑得很近,朝着镜头探了探头,很认真的把镜头擦了又擦。

随着动作的幅度偶尔还能看见脸上飘着的绯红,连着耳尖一起,少年的雀跃忐忑扑面而来,但只是站在人群的最边角,赶上了司北今夜的最后一首歌。

十七岁的白念安不算高挑,站在外围踮起脚了三四分钟,努力将台上的司北的每一秒都捕捉到。

青涩的歌词,拙劣的韵脚,但整体编曲出彩又抓耳,这是司北为白念安写下的第一首歌。

或许正因为白念安没有出现在眼前,他丝毫不拘束,一只手高举着,仰着头露出侧虎牙尖笑着,肆意张扬,仿佛此刻世界都在他脚下。

司北目视前方,那视线穿梭过人群和欢呼声,碰撞上那不起眼的镜头——

“下次不会再让你逃了。”

最后三个字比着的口型是“白念安”三个字。

镜头一顿,生怕被发现了一样,迅速被捂在了衣服里,紧贴着胸口。

砰。

砰砰。

司北听到了快的已经不正常了的心跳,一路小跑的脚步声停下,视频的末尾收音了句小小的一句——

“疯子,我才没有逃。”

哔。

视频结束。

……

司北沉默,反复拉了好一段儿定格在白念安出现在镜头里的那双眼。

在脑子都还没有处理好白念安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第一次演出这件事时,居然冒出了“白念安这样看镜头好可爱”的诡异想法。

居然来过……

原来来过。

司北捂住嘴瞪大了眼,那他误会白念安拿这件事反复控诉的时候,白念安怎么不解释?

还有为了他请律师帮忙解决问题也是,为什么白念安都不说?

司北用他并不多智慧的大脑思考出了个真理:白念安喜欢偷偷的喜欢。

他迅速适应了白念安的这一心理活动,迅速又得出了个理论:要和他离婚,赶走他,还说要和他再也不见的白念安此刻也正在偷偷爱着他。

没错,他爱我!

第78章 解离 3

司北无比笃定的直起腰, 点下头,颓废已久的一张脸扬起笑。

要是他有尾巴的话此刻已经螺旋转动飞上天了,临近深夜, 他急不可耐的想要见到白念安, 于是一脚油门踩到底到了白念安家门口。

为了保持最基本的礼貌,知道密码也录了指纹的司北还是选择按响门铃。

他紧张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白念安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是开心 ?还是不解?

听到司北即将坦露的炽热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到时候哭得一定会是自己吧,毕竟白念安很少掉眼泪。

一个偷偷爱着他的人一定也只会偷偷哭, 想到这司北忽然明白白念安为什么会那么迅速的把他推下车。

他已决心无论今晚白念安说多伤人的话,做出多决绝的事他都绝不离开。

砰砰砰。

门被礼貌的敲响。

司北垂下头看着地面,身后馥郁芬芳的花束不凑巧的掉了片叶子,很不敬业。

但是白念安爱他,所以也不会计较这样一束不完美的花。

砰砰砰。

司北看了眼时间, 这个时间白念安应该是还没睡的, 还是说不在家出差了?

他手捧鲜花, 攧手攧脚的推开了门,玄关处白念安的拖鞋不在, 看来是在家里的。

“老婆?”

司北叫习惯了, 他扇了下自己的嘴巴。

“安安?”司北在客厅没有找到人, 电视机播放的音量很大,里面播放着董秦阳出面澄清订婚事宜的播报。

桌面上摆放着一盘满当当的红苹果, 一旁的酒瓶零零散散滚落在地上。

司北心里跳了下,主次卧都没有找到人,顺着细碎的水波声他走到了浴室门口:“白念安,你在里面吗?”

无人应答, 只有流淌着的水顺着里面一点点渗了出来,司北一慌神,他一脚踹开门。

圆形浴缸里泡着人, 地上散落的白色药片被水稀释,那具单薄的身体渐渐下沉,只留着半张脸没有淹下去。

“白念安!”司北冲了进去,他一把将白念安捞了起来,侧耳靠近那人的胸膛。

泪水灼热,顺着脸颊滴落在白念安发冷的脖颈,这呼吸和心跳声都太微弱。

“白念安,你清醒一点,我、我现在叫、叫救护车。”

司北横抱起白念安,他的胸口又一次的被穿过。

太轻了……

脸颊没有丝毫血色,褪去了西装革履下的身体瘦可见骨,右侧大腿上遍布着淤青大小不一,有些轻有些重,印象里的白念安绝不是一个靠自虐以来获得安全感。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北只能冷静下来,联系了市内顶尖的医护急救队,用不着五分钟直升机就会落在停机坪。

等待的这五分钟里,他为了确保白念安不继续失温,用厚重的被褥裹在那具轻飘飘的身体上。

司北近些年除了工作就是在世界各地进行极限运动,苏承西为确保他一条命不搭进去都会派紧急医疗团队跟着,一来二去司北也学会了些皮毛。

他掰开白念安口齿发现了已经融化了的药片粉末,确认了白念安吞了药,司北的泪水又忍不住滚落下。

他问:“你怎么能想死呢。”

司北颤着手,心一狠用小刀划开白念安的手,短暂的放血可以减轻药物循环。

他捧着那只手,用脸贴上去:“白念安……”

“白念安我们还没说清楚呢。”

“醒醒。”

“醒醒!”

……

抢救室外司北坐在走廊椅子上,过于紧绷着的身体以细微的幅度抖着,他双手交叉着头垂在其上,一言不发。

“是白念安的家属吗?”

冷不丁的询问吓得司北一抖,他仰起头:“我——”

“我是他家属。”

护士把收费单递交给司北:“病人马上出来了,一会还要去做个全身检查,麻烦把费用先一清。”

“快出来了?”司北眼睛一亮,他想多打探一些白念安的情况。

刚想开口,急救室的门“咔”的响动,司北立马迎了上去,他站在门口凑得近,非得医生推他一把才知道让道。

一位看着年龄颇大的主治医生卸下了口罩,她笑笑道:“是白先生的家属吧?什么关系啊?”

司北不假思索:“丈夫,他是我丈夫。”

那个医生嘴巴忽然“O”了下,神色迅速恢复平静:“初步推断病人是服药过量导致昏迷,不过来之前做了紧急措施,洗过胃之后暂时没有大问题了。”

“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吧。”医生没走两步突然转过头,把一个玩偶挂件塞进了司北手里:“在病人手里发现的,准备洗胃的时候他一直攥着,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这个白猫挂件是司北落在家里没来得及拿走的,怎么会到了白念安手里……

难道是因为想起——

见司北呆愣的那个样子,医生又多嘴的提醒:“不管是什么原因吞的药,当下最需要的是要安抚住他的情绪,多和他聊聊天吧。”

白念安的病房位于顶层,环境好也僻静,适合养病。

还能再见到活着的白念安,司北的一颗心都快要跳出了嗓子眼,他半拉开门——

那道清瘦的背影站在窗户边上,他拉开窗,小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白念安!!”

司北猛冲过去,一把搂上白念安的腰高举起,直接把人砸到了病床上。

白念安被这冲击磋磨的浑身疼痛,他忍不住破口大骂:“司北!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司北不管不顾的埋入他的怀里,一抽一抽的开始哭嚎:“你不许死,你不许再想着自杀,你就这么死了以后我怎么办!”

“我还有好多话没给你说呢,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告诉你呢。”

这段压抑忐忑的时间居然只过了两个多小时,司北却觉得过去了两年,他瘪着下巴,泪水颗颗砸向白念安的脖颈间:“我错了,我错了白念安,我不应该那么凶你的,我、我——”

司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又朝着那单薄的胸膛拱去,脸上的钉子轻轻刮过白皙的肌理留下道道痕迹,白念安几乎要被搂抱到窒息了。

他嗤笑一声,朝着司北背上捶去:“你咒谁呢?”

“谁想自杀了?”

“啥?”

司北忽然从他的怀里仰起头:“你没想死?”

“我为什么要死?”白念安嗤笑了声,他不想维持着这种被人压的糟糕姿势,一会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他尝试着顺顺小狗毛:“快点从我身上起来,一进来就把我抱摔在床上算什么事儿?”

司北抱的更紧了:“不要,我不信你,你现在和我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好窒息……

司北对自己一米九一百来斤是一点数儿都没有。

他轻咳了声:“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自杀?”

“还能因为什么?”司北睫毛上挂着泪,鼻尖红成一片儿,极其认真的朝他说道:“当然是因为你离不开我。”

白念安:……

“你为情所困,为爱自杀。”

白念安:?

他冷嗤了声,指着自己:“你觉得我会为了爱情自杀?”

埋在怀里的司北眨了两下眼,点头。

“我自杀?”白念安瘦了做表情变得更刻薄了,他扯了下嘴角指着自己:“我有钱有事业有相貌有理想,有三位数都数不清的不动产和两个地库都装不下的车,我是得过的多不如意才会想不开自杀?”

他用力把司北推开:“起开,我还没死都要被你压死了。”

咔——门再被推开,为白念安洗胃的杨医生推了下眼镜,张大了嘴。

他的病号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的倒水,病号家属半躺在床上哭哭啼啼的擦泪。

司北和没看见人似的,又从床上挪到了沙发上,紧贴着白念安,大鸟依人的靠在人肩头。

“白念安,你能不以后别偷摸爱我了,行吗?”

杨医生把门拉了回去:“打扰了,我一会再来。”

白念安反射弧极快,给司北来了个肘击,直接推开:“真是有病,当着人面前说这种奇怪话,你害臊不。”

“不害臊。”

司北还是紧紧贴着他,一会摸摸他的手,一会又贴近胸口听听,一会儿又吹下他的耳朵,弄得白念安想喝口热水都不清净。

他还没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呢?只是想放松下泡个澡怎么就直接进医院了?

司北又是怎么回事?

身体的沉重告诉他这并不是梦,白念安小心翼翼的瞥过去,是又记忆错乱忘记什么了吗?

他试探着问:“你不生气了?”

那双眼亮闪闪的望向他,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掐在白念安的腰上了。

“我爱你。”

他被托举在上,司北自下而上的一点一点又埋入他的胸膛。

“我爱你……”

天微微亮,房间里还很模糊,他们坐在沙发上。

听薄雨轻轻拍打在每片树叶上的声音。

朝阳初生,雨声渐停。

白念安只能看见司北的脸。

他深呼吸一口气:“我——”

“两位,打扰一下。”冷不丁的,白念安的话被打断。

杨医生轻蹙着眉头,缓慢抬起眼看着白念安道:“全身检查结果出来了,有件事需要和直系家属沟通一下。”

第79章 不想忘记 2

他的心突然跳了下, 下意识的想攥紧司北的手,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用担心我的状态,直接和我沟通也是一样的。”

司北感受到那份不安, 他轻拍拍白念安的手:“你身体还没恢复呢, 我先去和医生沟通一下吧,应该也没什么。”

他的手被紧攥着,白念安执着的站起身:“不用, 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杨医生迟疑了会后,郑重的对白念安说:“你才洗过胃需要休养,还是让他来吧。”

白念安一愣,他的手被反攥着,十指紧扣。

司北露出了个笑:“我们一起去吧。”

片刻着陆在地,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 他懵懵的点了下头:“好。”

司北给他披上外套, 又把那杯热水塞回白念安手里,问:“一会聊完, 我回家给你熬粥, 养一养胃。”

“等你出院了, 给你做好多好吃的补一补!”

司北走在前絮絮叨叨的,白念安用有些好奇的眼光看着那只挽着他的手, 原来生病的时候被人照顾这样的感受……

他不由得的紧了紧司北的手,小步的跟了上去。

“好。”白念安小声的回应。

去往会诊室的路上白念安心里和打鼓一样,直到落座在医生面前这份紧张也没有缓解。

忽然,一只手轻拍上他的脑袋, 摸了摸:“别害怕,我在这。”

取代杨医生问诊的是个面善的男人,很年轻, 大概三十多岁,摆在桌上三角名牌上详细的介绍了医生的信息。

“脑科主任医师汪涛”

白念安看见“脑科”两个字,脑海中立即闪回了帧画面。

也是差不多的诊疗室,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去脑专科医院里检查一下,还递给了他一张名片。

忘了。

他又忘了重要的事情。

还是说那只是个梦境?

耳鸣又开始了,白念安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身体的主导权,他站在高处,又像是被闷在水里,在凛冽的雪天独自踱步。

看着孱弱的自己佝偻着背,一点一点被医生引导着说出自己的症状,表情平静的像是在阐述着另外一个人的事情。

“我经常会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

“和梦境一样,转眼就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

“有时候需要……需要听很多次别人的话才能记住。”

“头很痛,耳鸣起来眼球也很痛,刚开始吃一些止痛药可以控制住,后来吃多少都不管用了。”

“但是我只是想平静,我只是想静下来而已。”

“我需要平静。”

白念安此刻仿佛活在了梦中,一切环境包括身体都令他感到陌生。

看不清司北的表情,也听不懂医生嘴里说着的话了,反应过来后,那双颤着的眼仁转过去,看着司北。

“要不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司北的表情忽然变得震骇,面部肌肉轻微的抽搐,慌乱失措的握住白念安的手,他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看着医生和司北的表情,以及桌面上记录的满满当当的会诊纪要,白念安这才反应过来。

他露出了个牵强的笑:“我是又忘记了,对吧。”

司北紧牵着他的那只手都在抖,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白念安的这一面。

他开始自责,如果早一点发现,观察的再仔细一点,及时发现了白念安的病情就好了。

“你现在还好吗?”

司北忧心忡忡:“如果很难受的话,我们改天再来也可以。”

白念安摇摇头露出歉疚的神情,和个犯了错的小孩似的:“不好意思医生,可能要麻烦你再重新讲一遍。”

“没事的,忘记了咱们再说一遍就行。”

汪涛从事这行业十余年,职业素养极高,他拿起病案开始简要概括:“你这个情况简单概括就是由于长期精神压抑导致的解离型失忆症。”

“解离……”白念安无奈的嗤笑了声,真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病理专用词会用在他身上。

“解离型失忆一般都是出现在重焦重抑患者身上体现出来的,压抑到麻木只能通过失忆来规避痛苦。”

汪涛拿出白念安的脑部CT递了过去:“这次能发现是因为你的情况已经严重到影响了你的大脑,海马体体积缩小,前额叶皮质功能也开始下降,进一步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杏仁核发生结构性的改变。”

白念安和有些不满似的,小声反驳:“可是我明明还是很有精力的,就没有误判的情况吗?”

汪涛老能遇见这种得了病不承认病的患者,早就习以为常:“你这样想很正常,因为你的病史少说也要有十余年了。”

汪涛将打印出的病历单摆放在他的面前:“我看过你之前在其他医院的备案,七岁时遭遇重大打击确诊PTSD。”

白念安垂下眼,拧着眉头:“是,七岁那年的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

紧紧拧着大腿的那只手在发抖,那张脸此刻的情绪呼之欲出。

挣扎。

痛苦。

压抑。

懊悔。

白念安直到此刻情绪都无法真正的疏解开来。

男人缓下语气,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们每个人能承受痛苦的阈值是有限的,忘记是你在极端压力之下正常的求生行为。”

“而且……那时候你才七岁。”

汪涛的桌上摆放着一家人的合影,里面的小男孩儿也大概就七八岁大。

他叹了口气,再次放缓语气:“七岁,从七岁开始患有心理疾病,不加以控制从PTSD转型为重焦重抑——”

“或许你很早就开始适应这样痛苦压抑的心理状态了,才以为是正常的。”

心如槁木,原来所谓的平静只是痛苦到麻木了而已。

意识到这点的白念安忽然呼吸一滞停,他的心空了好几拍。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汪涛为了缓解着低气压,他立马给出治疗方针:“也不用太担心,可以先进行MECT物理干预搭配TMS,相信很快可以缓解解离失忆的症状。”

司北不懂这些专业的术语,可白念安清楚。

他问:“电疗很大概率会造成记忆不可逆,是吗?我还是会失忆,对不对?”

汪涛沉默了阵后,道:“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绝对的保证,很多患者在经过治疗后没有失去太多记忆,有些经过几次疗程就会忘记以前的所有事情……”

男人推了下眼镜:“这个完全是没办法评估的,不过看你的脑部CT以及目前的情况,做电疗确实是最好的方法。”

白念安似乎很抗拒失去记忆这样的事情,他执着的又追问:“我就不能自愈吗?”

汪涛轻叹了口气:“白先生,你真的能保证自己每次解离发作都能安全吗?就像是这次——”

“听你爱人讲述,他再晚到一分钟,你可能就溺死在水里了。”

“我拒绝。”白念安罕见的控制不住脾气,他笃定的又一次开口:“我拒绝这个提议,我不治了。”

汪涛和司北大眼瞪小眼,司北有些无措:“怎么了?是害怕疼吗?”

白念安缄口不言,他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冲动的不像话。

“不好意思汪医生,我和他沟通一下。”

司北跟在他身后到了空旷的消防通道,看着白念安贴近那扇窗,他心里猛地抽了下,单手将那人揽了过来搂入怀中。

“没事的,如果你不愿意做的话就不做,我们可以去国外看更好的医生。”

白念安哽咽许久,声音都在颤抖:“那个医生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了。”

“是怕疼吗?”司北低声询问,伸手轻剐蹭过白念安眼下的泪珠,笑了声:“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你哭。”

“还怪好看的。”

恰好的玩笑话并没有缓解气氛,白念安垂着头,泪水成串的朝下坠落,他甚至不敢看司北的眼睛。

他说:“我不想忘记你。”

“什么?”

司北忽然懵住了。

“我不想再忘记你了。”

司北知道白念安不会说废话,这一个“再”字重锤在他的胸口,他定在了原地,铅灰色的眼仁颤着。

“你想起来了?”

白念安眼眶边泪水涌出,他如鲠在喉,只点点头说不出来一句话了。

昨晚当白念安拿起那个玩偶轻捏了那么一下,稚嫩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声音将他的回忆全部勾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在过去他们有着那么厚重的联系。

他丢下司北,一次又一次,一次再一次。

白念安习以为常的把所有情绪吞入腹中,可他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对不起。”

“对不起……”

白念安完全顾不得什么脸面了,他和小孩一样嚎啕的哭了出来,倚在了司北的胸口处:“对不起,我总是把你丢、丢下,我说的事情,一件、一件都没有做到。”

“对不起。”

“但是我、我不想要再忘记你。”

司北曾无数次渴望过这样的瞬间发生。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却怎么也不是个滋味儿,如果他的痛苦需要白念安加倍的代偿。

被忘记又如何?

司北把白念安搂入怀中,轻轻拍上后背:“没事的,忘记也没关系,没关系的白念安。”

“你忘记一次,我就可以重复一次,忘记一百次,我也会告诉你一百次。”司北深呼吸一口气,触及到的背脊骨如山丘,划伤了他。

“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你当时也只是在保护自己,不是吗?”

白念安哭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只摇头,重新拼凑着语言:“我,我不想再、再忘记了。”

“没事的,就当我们再重新再遇见一遍。”

司北努力扬起的笑容成为了击溃了白念安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些伤口白念安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就要再次被动的忘记一切吗?

情绪一旦被拉了个口,任何安慰都无济于事。

“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