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爱哭鬼 21
时隔半个多月, 这是司北第一次抱紧白念安,他的手抚摸上那人的背脊,一瞬间, 司北僵住了。
“我爱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白念安却哭的更厉害了, 感到幸福这件事,基于他已经变得真假难辨了。
他推开了司北,扫过那一桌做的完美无缺的饭菜, 每一道都是白念安喜欢的,甚至连摆盘都精心设计了角度,司北的讨好欲盖弥彰,是知道自己做错事后的补救吗?
可是已经晚了。
白念安将紧紧攥在手中的拍卖会邀请函放在桌上:“把身边的事情都尽快处理干净吧,详细的公关流程我已经让人和你经纪人沟通好了, 这一次不要再搞砸了。”
司北的思路让人捉摸不透, 他问:“你也不信我吗?”
“你是不是也不信我?觉得我倒打一耙, 欺负一个小选手说他抄袭我?”
司北这些年被黑是常有的事情,他一向我行我素只拿作品说话, 所以那些网络上的声音他一直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白念安的看法。
沉默半晌, 白念安露出了个牵强的笑容:“信不信的,有那么重要吗?”
白念安觉得很不可思议, 事情都闹到这种地步了,司北居然还在他跟前纠结这个?
他冷笑声,语气变得生硬:“就算是我信你,然后呢?能解决任何事情吗?能改变现在的现状吗?你有这个功夫和我探讨这个, 不如联系你经纪人立马开始商量解决方案。”
看着那张憔悴的脸,他咬住了唇,还是很无奈的缓下了语气:
“司北, 你已经不是小孩了,你二十三了,做事情之前不要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好吗?”
“可是那些事又都不是我的错!”司北辩驳了回去:“既然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承认错误?”
“可是你打了人,打人就是不对的。”白念安试图和司北讲道理。
“我打人是因为那些人欠揍,欠打,是他们先来招惹我的。”
白念安瞪大了眼,他将怒火吞了下去:“行!随便你,我和你无话可说,你就永远这么幼稚下去吧,你看看会不会永远都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他指着司北,声声掷地有声:“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在外面闹腾,再给我添麻烦——”
那句“咱俩就离婚”白念安还是没舍得说出口,他拧着眉偏过了头:“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假死了。”
司北瘪着下巴,眼巴巴的又看了过去,没有白念安的允许他也不敢往前走一步。
他说:“可是你还欠我一句话。”
“什么?”
“我刚刚对你说了我爱你,所以你也应该回我一句我爱你。”
蠢货。
这种话也要拿出来讨价还价。
还要那么认真的,和条需要主人抚慰的狗一样看着白念安,就好像真的很看重那一句“我爱你”似的,没了他不能活似的。
白念安看向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多出来的插画、装饰品、几架显眼的吉他挂在墙上,角落里的豪华猫窝,橱柜上还有摆得乱七八糟的首饰收纳盒,以及衣帽间多了许多他无力欣赏的衣服,那股甜腻的花果调香水他也早就闻习惯。
这些东西会在某一天瞬间撤离,蒸发在他的生活里,就好像司北从未来过。
白念安不得不佩服司北的手段高明,居然面对他做戏做到这种份儿上。
他扯了下嘴角,歪着头笑问:“行啊,你既然想听我说我爱你,那我问你,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比如瞒着我的事情,想告诉我的事情?只要你公开坦诚,我动动嘴皮子也无可厚非 。”
白念安是已经想起来什么了吗……?
司北思考了许久,叹声气道:“很多陈年旧事提出来也没什么意思,有时候忘性大也是一件好事情,我也已经不想说了。”
考虑到白念安出差半个月瘦得都要脱相了,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是现在吃,还是我再热一热?”
……
陷入冰点的沉默之中,白念安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向书房。
砰!
他关上了那扇沟通的门,那是白念安给司北的最后一次机会-
又是凌晨时分,司北攧手攧脚的走到玄关处,他全副武装的包裹着自己,打开手机想给白念安汇报自己要去哪里。
可看着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应的聊天框,他还是决定写个便签好了,至少这样不会期待白念安的反应。
绿色便签被塞进了书房里,和个小老鼠一样来回塞了好几下想引起白念安的注意,他走过去拿起那张便签。
“我出去散散心,晚点回来。”
下面糊了好大一团,用笔几乎盖完了。白念安举起便签放在灯下才看清。
“是去找姐姐的。”
姐姐……?
白念安只见过苏瑜鱼三面,印象不深,只记得女人一头红长卷发靓丽又张扬,冗杂了过早的成熟在那张还残存着些稚气的脸上,是一种矛盾的漂亮。
司北几乎不在白念安面前提及姐姐的事情,他还以为苏瑜鱼已经不在市内了。
啪嗒。
纸团没有丢进垃圾桶,白念安泄了口气。
此时邵越给他发来了讯息——
:离婚协议已经拟定好了-
小雨渐停,阴霾未散。
“你看,那个骑摩托车的疯子又来了。”
“啧,小徐,给你说几遍了,在这里做扫墓人就不要管那么多,好好守你的夜就行了。”
休息室里嘈杂的议论声最后还是安静了下来,小徐扣着个帽子朝外望了望。
男人还是和之前一样毫不客气的刷卡直入,在临近那块全墓园最豪华,最宽大的墓地前,先整理头发,再整理衣服,最后坐在墓地旁摆好几盒上城区最高档的点心。
司北又开始对着墓碑自言自语:“苏瑜鱼,我又来了。”
“你是不是还挺好奇我为什么最近老来?”
一阵夜风掠过,轻打在司北的指尖,就当是苏瑜鱼的回应。
“我太无聊了,没有人和我讲话,苏承西只和我聊工作,白念安不知道在生什么气不理我,小白和小小白听不懂人话,手机我都不想碰,因为最近老有人打电话来骂我。”
“你肯定也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人骂我吧?”司北自说自话的歪了下头,他拆开小点心,分开两半,和小时候苏瑜鱼对他一样,大的给对方,小的留给自己。
他一口塞嘴里,嘟囔着又道:“有个混球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我的手稿,居然标榜自己是原创,唱的词儿,调调都一模一样,那可是我第一次在地下酒吧唱的歌,也是写给白念安的第一首歌诶,不过当时也没人录像,没有证据指认他抄袭我。”
司北捏紧拳头,虚了虚眼:“所以我就在节目上打了他,这王八犊子,我当时给他一拳都是轻的。”
风变得更大了些,司北松开拳头耸了下肩膀:“之后我就被全网喷咯,说我耍大牌,职场霸凌,有暴力倾向,居然还有的人说我什么…超雄?”
他不耐烦的把点心往盒子里一按,没了胃口:“而且白念安也不信我。”
司北盘腿坐着,腰弯了又弯,本高挑的身形远看着却缩成了一小团,低低地叹了声气。
他伸出手朝着墓碑点了下:“你也不理人。”
“你是不是也在烦我?白念安最近也很烦我,我们好像回到了以前,我真的好想问他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不想和他见面?
为什么突然烦他?
又为什么要他说了我爱你后,再把他推开?
“但是我不敢啊……那年我也就赌了一回气,也就不理他了一次,之后他就真的把我抛下了,六年啊……苏瑜鱼,我真的害怕,我害怕我再闹一次,我们这一辈子就错过了。”
他仰着头,看向那片阴霾天,淅沥小雨飘在了司北脸上,他压抑住颤抖着的声,问:“你说我为什么总被人丢下呢。”
“为什么我永远都是那个被人放弃的人呢?”
父母。
姐姐。
白念安。
每个人都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然后丢下他在回忆里,以至于现在就连他自己都想放弃自己了。
火星发出的滋啦声响惊扰了这个雨夜,司北努力挽起了个笑,泪水顺着他的眼边滑落,他紧紧靠着那块墓碑,哽咽了许久还是哭了出来。
“姐姐……我不要一个人。”
“你回来好不好?”
又是一阵轻风掠过,缘是苏瑜鱼也在叹息。
也在可惜,为什么在离开之前没有教会司北学会爱自己?因为她自己也没学会。
……
隔着老远,小徐又听见了男人的哭泣声,他连连啧声,叹了口气。
“这得多委屈啊,天天跑到死人面前倾诉?”
他的头被敲了下,一把胡子的老师傅道:“做好你的事情,少多嘴。”
“你没看见墓园外围堵的那些人吗?”
小徐转过眼,看见好几辆跟踪而来的面包车停靠在一旁,透过玻璃都可以看见那一个个闪着精光的眼睛,宛若要将那个男人生吞活剥了。
每一个都暗自发誓,势必要拍下这位大明星最狼狈的一面。
他们没有得逞,因为一个头顶保安帽,手拿扫帚的年轻人冲了出来,冲着那几辆车大骂:“死人躺的地方也敢骚扰,不怕鬼压床啊你们!”
“再不滚,我可就叫人了,这可是私人墓园,你们算什么东西!一会夜深了,阿飘缠上身可别怪我没警告你们!”
可能还真是怕了鬼了,几辆面包车嗖的下跑没影儿。
小徐回到休息室里,停在门前的摩托车不见了,那个爱哭鬼好像已经走了。
他才一抬眼,吓一跳,今晚的突然到访还真不少。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年岁大概三十左右,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眯起眼笑着问:“来送束花,待一会儿就走。”
“送谁的?”小徐一板一眼的开始登记。
“苏小姐。”-
第72章 一个红发女人 21
“苏小姐?”
“发什么呆呢?”
一束六瓣百合被邵越从背后拿了出来, 简约的法式手工蕾丝包边,粉白花瓣上还悬挂着露珠,这种冷门花束在各大花店很难购买, 不过邵太太好园艺, 邵越学成后自己水培了株。
苏瑜鱼埋在手机里的脸抬了起来,她瞪大了眼:“邵律师一会是准备要和谁约会吗?还带束花?”
邵越愣了瞬,随即他笑了出来:“是要准备和人约会的, 所以你帮忙看看我这束花准备的怎么样?”
“还不错。”
苏瑜鱼仔细又看了圈:“花是好看的,不过是什么品种啊?”
“六瓣百合,也叫做六出花。”
“第一次见诶。”苏瑜鱼招了招手:“快进来吧,吃好喝好你快点约会去,不要让女孩子等太久。”
她朝着老板扬了下头:“两位。”
狭窄逼仄的小巷不断有电动车驶过, 邵越朝上迈了个台阶, 走进了这家连名字都没有的麻辣烫店, 似乎已经开了许多年了,现有的桌子椅子上都结了层油渍, 老板热情的用抹布擦了好几个来回也无济于事。
“谢谢。”
邵越坐下将花放在另外一个椅子上, 苏瑜鱼坐在他对面, 几缕发垂下,遮盖住了一部分脸。
看样子又是才结束了兼职, 被涂抹的纤长睫毛颤了颤,再次抬起时是对上邵越的眼睛。
“我这样看手机是不是不太礼貌啊?”她忽然问。
“那我闲的无聊看你,你会觉得不礼貌吗?”
苏瑜鱼没绕过来弯,她只摇摇头:“不会啊, 这家店好像也就我最好看了。”
她弯起眼梢哼哼了两下,将手机屏对着邵越晃了晃:“我在和一个摄影师聊天呢,他看了我的公式照说周天可以安排拍摄工作。”
“你还兼职做模特?”
苏瑜鱼放下手机点点头:“也不算兼职吧, 这是我第一份正式模特的工作,如果表现力好些,有了代表作品以后也不用干那些杂七杂八的兼职了。”
生怕邵越听不懂似的,她又补充:“就是有了正式工作,就和你一样,可以稳定下来了,现在这行业竞争也很大的,我也是投递了好多次才被选上。”
“不过你为什么要去做那么多兼职?”邵越的切入点听起来很奇怪。
苏瑜鱼疑惑的蹙起眉头:“赚钱啊。”
“而且我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养活,也不算养活吧,需要提前给他们准备大学学费。”苏瑜鱼掰着手指头数:“小北啊,阿权啊,还有小静他们。”
邵越问:“这些人不应该福利院的人管理吗?”
苏瑜鱼无奈的耸了下肩膀:“其实本来不应该我管的,只是院长身体不好了,没时间经营福利院。再加上之前资助的那个叫什么集团突然停止合作了,他们都是快要上大学了,总不能没有钱吧?”
听着苏瑜鱼唠着福利院的家长里短,邵越得知,在那三四个需要供给的孩子里司北和苏瑜鱼最亲,提到的次数也是最多的。
她清楚的知道每个人的脾性和有所擅长,细致到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院长因病一蹶不振的日子里,她比起做姐姐更像个母亲。
苏瑜鱼忽然眨巴眨巴眼,她露出笑,一脸憧憬的模样:“到时候他们上了大学,我说不定也可以进去逛一逛。”
“那你呢?”
“你不想上大学吗?”邵越问起。
苏瑜鱼脸上的笑意只僵住了一瞬,她摆摆手笑说:“我可是要搞事业的,上学太浪费我时间了。”
邵越挽起唇,表情出奇的真挚,他夸张的做了个抱拳动作:“苏总,以后苟富贵了,千万不要忘了我。”
“那当然,等我干模特出了名,开了自己的模特公司,直接把你请来我公司的法务部。”
苏瑜鱼说起未来的憧憬眼睛都好似在放光,她坚信自己无所不能,挺直着腰杆,每一节骨头缝儿都焕亮着生机勃然。
她抬手在邵越面前晃晃:“干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邵越收回目光看向别处,他摸摸下巴思考了会:“我可不轻易跳槽,到时候得看你的诚意了。”
苏瑜鱼俏皮的弯起眼梢,直勾勾的盯着男人:“报酬不菲哦,肯定比你几十几十的赚诉讼费多。”
老板端来了双人麻辣烫套餐,笑说:“慢点吃啊两位,今天晚点打烊 。”
“好嘞,谢谢老板。”
苏瑜鱼抽出三双一次性筷子递给邵越一双,她今天兼职赶得紧,还没来得及吃饭,饿了一天头晕昏厥。
她掰开一次性筷子拿出其中一根,利落的将自己的卷发盘起,斜着别在一旁,一缕刘海垂落下快要触及红油。
“你帮我薅着,我先别好头发。”
邵越愣住了,他迅速反应过来:“啊,嗯好。”
他伸出只手接住了苏瑜鱼的那截刘海,指尖轻碰上在女人的脸颊,触碰到后又蜷缩起手指。
轻盈的发丝随着苏瑜鱼的小幅度动作左右摇摆了下,在邵越的手掌心撩拨而过,他的手忽地变了僵了些。
“好了!”苏瑜玉费老大劲儿才把头发弄好。
她抬起脸,下巴刚好轻触在邵越的指节上,看着像是把脸托在了男人的手上。
苏瑜鱼动作一僵朝后躲闪了下:“不好意思啊,我吃饭的时候习惯把头发扎着,老忘记戴皮筋。”
“没事。”
邵越的手掌心好似在发烫,他岔开了话题:“如果你真的想去大学看看的话,这周天我母校刚好召开周年庆典,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真的?”苏瑜鱼眨巴眨巴眼:“我真的可以进去吗?”
“当然,到时候还有白日焰火,晚上还有无人机秀,都蛮好看的。”
“不过我周天也不一定诶,不知道拍摄结束几点了,而且还有其他兼职……”苏瑜鱼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邵越宽慰道:“没事,如果你工作的地方能离得近些说不定也可以看见。”
他其实很不能吃辣,吃一口喝一口水,再用纸巾擦一擦嘴,为了保持最基本的形象他吃的很慢,大多数时候会不由自主的看向苏瑜鱼。
她的吃相很豪横,吃的很急,很认真,喜欢吃先吃菜,会把肉留到最后吃,这种“先苦后甜”的小动作让邵越的心忽然软了那么一小片儿。
邵越观察苏瑜鱼总是很仔细,或许出于职业习惯,或许出于其他。
走路时会先迈左脚,有点颠着,步伐很轻挑,膝盖会稍稍下弯抬起。
习惯性的会把头发散开全部放在左边,露出右侧的肩颈线条,刻意装饰出的妩媚成熟是扎向他人的一根刺。
鲜红的美甲比上次见更长了些,右手边的小拇指甲片有些松动了,大概是和苏瑜鱼喜欢握筷子很紧挂钩。
苏瑜鱼吃饱后倚在靠背上,她摸摸肚子:“我如果现在打嗝的话是不是不太礼貌?”
“如果你打个嗝能让这个世界死掉一半人的话那确实不太礼貌。”
“邵律师你真是我见过最幽默的人了。”
苏瑜鱼丝毫不吝啬夸奖:“你们做律师的嘴巴都这么厉害吗?”
“不,只是我的厉害。”
“是是是啦,你最厉害。”苏瑜鱼咧开嘴,吃饱喝足后她格外开心,生活就是这么被一点一点的小幸福填满的。
邵越轻笑了声儿,心觉苏瑜鱼直率的有些可爱,他自觉地起身,站在街边等着那人出来。
一阵薄荷清香从后向前扑了过来,苏瑜鱼站在他身旁,嘴角叼了根烟,蓝灰色的烟雾缭绕在她眼前,她朝邵越递了过去:“来一根吗?”
“我不抽烟。”邵越婉拒了,他不依赖任何可能会成瘾性的物品,偶尔有些应酬喝酒也喝的很适量。
苏瑜鱼把才点燃的烟熄灭在一旁。
“不爱抽烟的人肯定也不爱闻,走吧,我送你上车,送完我也回家了。”
邵越有些不知所措,印象里好像只有男人会对女人说这样的话。
苏瑜鱼抬手拆下了那根筷子,长发散了下来,忽起一阵风,数不太清的发丝轻轻拂过了邵越。
脸颊。
鼻尖。
耳尖。
苏瑜鱼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着他笑,眼梢弯弯,似乎是觉得这场景实在好笑,她边笑得停不下,边说对不起。
夜风不止,这一刻世界都仿佛停止了,邵越生硬的转过身,他朝着小巷口走去,步伐不算快,却很突然,才走到车前,苏瑜鱼跟在身后忽然吃痛的叫了声儿。
“这怎么这么疼啊?”
她抬起手,才发现一根木筷的小茬子戳在了指骨上,扎入的很深,稍微一动就会痛。
邵越拉开车门:“先上车吧。”
“啊?”
“我车上有个小医箱,可以帮你处理下。”邵越垂下眼看了看,他没有贸然碰上苏瑜鱼的手,但这根木刺确实扎的很深。
上了车后,邵越拿出了个崭新的小药箱:“拔除消毒可能有些痛,你忍一忍。”
“你就放心弄吧,我很能忍痛的,工作的时候小损小伤都是常有的事情。”
苏瑜鱼大大方方的把那只手伸了出去,她的指节很漂亮修长白皙,微凸起的青筋在灯光下格外明显,是很有力的一双手。
邵越朝上喷了些消炎喷雾,将镊子用酒精棉片擦干净,他轻捏住苏瑜鱼的手指,挑出消毒一气呵成。
最后他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了一盒创可贴,苏瑜鱼咯咯的笑了两声儿:“邵律师看来是经常乐于助人咯,随身带的装备还挺齐全。”
“之前不经常。”邵越取出了卡通小猫样式的创可贴裹了上去,包扎好后他抬起眼盯过去:“不过希望这些东西以后不要再用到了。”
即使触碰的手在轻颤他也没有松开,只是轻轻捏了捏苏瑜鱼的指节,沉静而稳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苏小姐,麻烦你呢,请保护好自己。”
“不要再受伤了。”
苏瑜鱼脸一热,原来凑近听邵越的声音这么好听,她撤出手,道:“我、我已经不疼了,你快去约会吧。”
“我的约会已经结束了。”
邵越将那束盛开依旧的六瓣百合再次拿了出来,他没有立马塞到苏瑜鱼的手里,因为邵越始终认为愿不愿意接受这么一束花是苏瑜鱼的自由,他更不会借此送花要求苏瑜鱼与他继续发展下一步。
于是他反复斟酌才开口:“周天的白日焰火会很漂亮,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苏瑜鱼完全愣住了,那个总是淡然自如的男人耳尖通红,看向她的瞳仁都紧张的发颤。
她慢半拍的问:“你是想和我约会吗?”
邵越慢半拍的回答:“虽然有些老套,但是——”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的。”
初次见面,邵越其实到的很早,他应该更早些进去的,可他太失态了,只是透过那个缝隙见到苏瑜鱼的第一眼,邵越就迈不出第二步了。
有些毛躁的红卷发及腰,不算清瘦,甚至可以说是极具力量感的身材,她护住了少年,即使身体害怕的都在打颤也没有退缩一步,她张口闭口说些什么,邵越并听不太清。
这一刻,是独属于邵越的希区柯克变焦,他一眼万年。
“不可以。”
啪,干脆利落的一句拒绝打断了邵越的思绪。
苏瑜鱼拧着眉,很认真的说:“我每天都有兼职安排,很忙,我没有时间和你约会。”
她的生活几乎被工作占据主导地位,所以苏瑜鱼对于爱情并不憧憬,准确来说挤不出时间去谈情说爱,这些年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绝大多数都被苏瑜鱼一口回绝。
“好的,我尊重你的决定。”邵越被拒绝后依然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不过我很擅长等待。”
“什么?”
“你拒绝的理由是忙,而不是因为我这个人,说明你的确因为现实因素没有办法和我约会,不是因为反感我。”
邵越的逻辑滴水不漏,他扬起笑,又道:“所以我只需要等着你就好。”
“等我?”苏瑜鱼眨巴眨巴眼。
“等你愿意腾开一点时间交给我啊。”
邵越点开了车载蓝牙,心情看起来似乎很愉悦:“放自己喜欢听的歌吧,我送你回家。”
苏瑜鱼大脑发蒙的放了一首“好运来”,这是她的闹钟铃声,她无比迷信的认为这首歌可以给她带来真正的好运,不过的确如此,在换上这首歌做铃声的第一天,她就收到了一个工作室的拍摄邀约。
“手滑了。”
苏瑜鱼立马切换了别的舒缓音乐,邵越开车很稳当,这段回家的路段格外漫长,到达下城区最著名的“棺材楼”后,她捧着那束花:“既然是送我的,那我就拿走了?”
“当然可以。”
目送苏瑜鱼下了车,邵越打开车灯为她照亮前方的黑暗。
鬼使神差的,一向克己复礼的邵越做出了不符合他基调的事情,他忽然下了车朝着那道背影走近了几步,两人保持在两三米远的距离。
“我还想再见到你。”
苏瑜鱼转过身,深夜里的雾气太大,邵越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有些后悔说出了这么冒犯的话,可苏瑜鱼似乎不计较,她露出笑倒着走了几步,声音穿透过雾气到达了邵越的耳边。
“我想了想吧,白日焰火我确实没见过,所以……”
那只包扎着小猫创可贴的手冲着他摇了几下:“我们会再见的。”
上帝是个好编剧,命运是个好推手。
邵越和苏瑜鱼的第四次见面是在一个艳阳天,他蹲下身,手轻轻拍在了那座矮矮的坟头,很久都没有移开手。
“又见面了,苏瑜鱼。”
他露出了个牵强的笑容:“不过你说的见面,怎么是这样的见面啊?”
邵越从口袋里拿出了盒创可贴,放在了苏瑜鱼的墓碑前。
“下辈子不要再受伤了。”
“很痛。”
快节奏的生活里有关于苏瑜鱼的报道只一晃而过,成为市民的饭后谈资也不过夜晚的一瞬间。
夏日,雨天,夜里。
违规高速行驶的苏瑜鱼因操作不当,连着机车一起坠下了山崖,等找到时已然面目全非,奄奄一息,最后在一家破旧的下城区医院里抢救失败身亡。
砰——
砰!
蓝怡山上,围绕着那座不起眼的小坟头,一分钟几十万的白日焰火足足绽放了七天,而坟头上放着束已经枯萎了的花朵,插在其中的卡片被山风吹开,滚落在了一旁。
卡片被浑身血渍的少年捡起,他的左小臂内侧被划伤,数十厘米的伤口不断地向外渗出血,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少年坐在小小的墓碑旁,那张脸上找不出一丝生气,任由自己的血肉被一点一点掏空。
他小小的叹了口气,打开了那张小卡片,飘逸的字迹在司北逐渐模糊的眼里变得清晰——
“下次与你邂逅,又要等到十二万亿年之后。”
下面的那一行字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瞧不见了,少年举起鲜血不止的左臂,将卡片高高抬起,这才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苏瑜鱼,我们还会再见。”
十二万亿年太遥远,他们再次相遇,以另一种形式。
瀑布般的红发朝着地面四散开,洁白的肌肤被血浆包裹,伤口与淤痕相互交织,那双笑时眼梢弯弯的盯着镜头,瞳孔涣散,濒临死亡的美感震慑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而她的右手上还粘贴了个极为滑稽的小猫创可贴。
“一个红发女人。”
“摄影人像大师祁连风的镇馆之作,以极强的镜头张力和肢体语言,为祁先生奠定在摄影界的初始地位!”
“700万起拍,最终买家可上台与祁先生合影留念!”
开拍铃响起——
第73章 到此为止 11
“3000万。”
一口将价叫死的来自于倒数第二排的男人, 红发,高举起的左手缠绕着荆棘纹身,狰狞的疤痕露出在外,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死死地盯着台上。
混乱、癫狂与愤慨全部压抑在那双眼睛之下, 一切在心底盘旋着的谜团烟消云散。
苏瑜鱼才出事没过几天就结了案,当时司北就对警方的调查结果感到困惑。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行驶经验丰富,谨慎惜命的人会冒着大暴雨上山飙车?
原来这张照片才是苏瑜鱼的死亡第一现场。
而凶手, 正安然无恙的坐在幕后等待着上台合影接受赞誉。
拍卖师倒是第一次见着飞价这么狠的买家,高亢的声音回荡在会场:
“3000万,一次!”
“3000万,两次!”
“3000万——三次。”
拍卖师手一挥动一锤定音,露出标准的微笑:“成交!恭喜17号位先生!”
这场慈善拍卖会是历年来举办规模最大, 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 不少眼尖的记者认出了司北, 纷纷将直播摄像头对准那个扣着鸭舌帽的男人。
司北站了起来,神情睥睨的环着这一圈扫了眼, 最后定在了从幕后走到台前的祁连风身上。
男人堆砌起虚假的笑容, 站在“苏瑜鱼”的身旁, 接受着响彻会场的赞誉声。
距离越近,苏瑜鱼死前受过的凌辱就越清晰, 司北的拳头也攥的越紧。
传闻里,摄影师掐紧了模特的颈部,等到瞳仁涣散了才定格下这一幕。
但是苏瑜鱼送到医院时还有气息,也就是这个畜生要是大发慈悲的选择先送进医院, 或者做做急救措施,苏瑜鱼也不会死。
她明明坚持了那么久……
她明明还给司北炫耀自己结束工作后要去参观大学的事情。
她明明不应该死在自己热爱的镜头下。
从司北走上台时,整个会场的气氛便变了味儿, 他站在祁连风跟前,神色阴沉的让人不寒而栗。
司北偏过头,拿起那尊“艺术品”,露出笑容:“圣经里有一句话听说过吗?”
“叫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祁连风轻“呵”了声儿,扯着嘴角挑衅:“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吗?有种来打我啊?”
砰!
司北举起那个相框朝着祁连风头上砸了过去,鲜血四溅,迸射在他的脸上:“杀人偿命我还要给你挑个地儿?”
砰!又是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祁连风被砸到在地上,玻璃片嵌入皮肤里火辣生疼。
这突发的袭击让会场各个角落尖叫声此起彼伏,人头攒动,这次的拍卖会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安保为了防止更严重的踩踏事件发生,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来管台上的司北。
他捡起相框甩到了一边,一脚踩上了口吐鲜血的祁连风,隐忍了许久才露出的癫狂的笑:“怎么样?够不够有种啊?”
祁连风的目光飘移到拍卖会的第二层楼,随后他忍着剧痛又转过视线,眉飞色舞的笑说:“狗东西,你他妈玩完了!”
“看来你是一点愧疚的心都没有。”
司北仰起头哈了口气,沾满鲜血的一双手在地上捡起玻璃碎片,这一举动把祁连风吓得够呛。
“还不出来吗!”他恐慌的开始大叫。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大汉,才想护住祁连风,司北长腿一迈把人踹出去三四米远碰撞到音响上,骨头和散了架一样再爬起来都难。
剩下的三四人一起提前准备好的棒棍走了上来,和司北这样的人打架最费劲了,他打你,你痛不欲生,你打他,像是很能吃痛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没几招儿就把这群业余的撂翻在地,司北抬手碰了下受伤的额角,鲜血直流,他不耐的蹙起眉头一脚踹过脚底下的男人:“打人别他妈打脸啊,我也是靠脸吃饭的。”
祁连风被吓得腿软打滑,和猫抓老鼠一样,他在前面爬,司北在后面悠哉悠哉的跟了上去,最后抬脚踩在了男人的腰上。
稍一使力,祁连风痛的大叫,司北歪着头问:“刚刚没听清,你说谁完了?”
“小畜生!”祁连风气喘吁吁,痛的哼哧哼哧的:“老子说的就是你!你就等着完蛋吧,你看谁能保的住你!”
司北忽然一顿,他紧咬着牙根:“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我,我只要你死。”
闪光灯亮起,他摆正祁连风的脸,露出顽劣的笑:“来,笑一个。”
那把玻璃渣几乎都要塞进祁连风嘴里,从背后袭来的木棍精准无误的砸中了司北的后脑勺。
他愣了片刻,温热的触感从发间一直流淌到后脖颈,全身泄了力气直直的倒了下去。
得了手的男人朝着一旁啐了口:“真以为别人身上没点儿功夫?”
祁连风瞬间活脱儿了,他立马站了起来接过棍棒朝着司北身上砸:“小畜生!和我斗?”
“下城区靠卖唱爬上来的孙子,嚣张个什么劲儿啊你?”
“让我愧疚?”祁连风扯着嘴巴皮笑了出来:“为我的艺术献身是给她的恩赐啊。”
狠劲儿踹了好几脚后,司北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他木讷着脸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是医院的长廊间,他匍匐在地。
面前的红光乍起,门被推开,手术台上的女人削薄一片,变成了融化在夏日里的冰。
耳边的机械女生响起最后一遍播报: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抬起头,医生搭上司北的肩膀,说出口的话那样沉重:“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就这一晚上,司北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
那天他发誓,抛弃过他的人司北绝不会回头看一眼。
司北陷入昏迷里,足足九天。
他反复缠绵在过往的回忆里,时不时说出口的梦呓会在夜半被抚慰,无论多晚,司北都被搂入在单薄的怀抱里。
梦里有个人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再次熟睡。
第十天。
司北睁开眼睛,熟悉的天花板映入他的眼,一旁的支架挂着维持他生命体征的葡萄糖,房间里空无一人,他躺的太久,起身时还有些头昏脑胀,要不是之前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做复健可能都需要一段时间,他拔掉针头走出卧室。
确定了,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了,就连小白和小小白都消失不见。
司北独自坐在沙发上,房间太安静,无限放大的秒针转动声又太吵,他打开了电视机把声量调到了最大。
本以为铺天盖地的应该是自己的打人丑闻,来回按了个遍,居然一家媒体也没有报道,司北拿起才充好电的手机。
他深呼吸一口气才点开博客搜索了有关于自己的词条,还没来得及看,门铃响了。
通过视频显示器看清楚脸后司北松了口气,是他们这栋楼的专属快递派送员。
“白先生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司北拿过那个被包裹紧实的牛皮纸,快递员抬眼问:“白先生在家吗?这个快递是需要亲签的。”
“不在家。”
“不过我是他亲近的人,你放心给我就好了。”
快递员露出了个职业假笑:“好的,派送完毕,祝您生活愉快。”
司北对于里面装的什么一点也不好奇,他也知道如果擅自打开了白念安一定会生气。
文件袋被乖巧的摆放在一旁,司北还下意识的拍拍两下文件袋,呆滞的目光继续盯着荧幕,听着报道里主持人的声音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温暖些。
“就在刚刚,有相关媒体爆出Ares董事白念安于一周多前和一女子餐厅相约,举止亲密。”
“记者联系到Ares前任董事白祥君,从口中得知白念安正与青关集团千金董琢拍拖有段时间了。”
“郎才女貌,门户登对,似乎好事将近啊……不过具体还是要看Ares公关宣发为准。”
夜色四合,窗外繁华喧嚣,一对男女坐在餐桌上不知聊的什么,照片里的白念安笑得开怀,就连眼梢都弯起。
司北把遥控器放在桌上,他按了暂停,那些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分析戛然而止。
目光转向放在一旁的文件袋里,司北木讷着脸拆开封条,一圈圈线绕着他的指尖泄了下来,里面摆放着的是已经拟定好了的离婚协议,很厚一沓,张张削薄的纸快要把他分割的粉碎。
白念安很大方,名下的不动产分出去了49%给到司北,甚至就连有市无价的Ares原始股都赠与司北了17%,也难怪一纸离婚协议能这么沉甸甸,沉得司北都直不起身。
离婚协议的拟定时间是在白念安出差期间,也是那段时间忽然对司北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并勒令他不能出现在海港,原来是怕他误了这桩天赐的好姻缘。
“谁让你打开的?”
冷不丁的,微带薄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马上快八点,这确实也是白念安正常回来的时间。
司北僵着身转过去,紧攥着离婚协议的手抖得厉害:“所以你给我说你忙,不让我过去找你,是因为你和她在一起?”
“你说话,你哑巴了是吗?!”
让司北和他承受一样被背叛的痛苦白念安应该开心才对,可他却说不出口一句讥讽的话,也不想多做解释。
他别过头冷静自持的开口:“我很累,没时间和你掰扯,你爱怎么臆想都随你便。”
白念安平静的表情让司北更抓狂了,他没办法从那张脸上读出来一分真心。
他指着白念安,歇斯底里的发泄出:“骗子,你个骗子!你不爱我就直说,一边说爱我一边又和其他人纠缠不清,是不是觉得把我玩的团团转很有意思?”
“被我玩的团团转?”白念安被反咬一口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你好意思和我说这种话吗?”
“你自己做的什么事情你不知道吗?”他走近司北一步,伸出手指杵在那人的胸口上:“职场霸凌,节目殴打选手,拍卖会斗殴,桩桩件件你心里是不清楚吗?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你是不知道吗?”
每用力的说出一个字白念安的大脑都近乎缺氧,他拧着眉头质问:“你活成了什么样的烂人你心里没数吗?”
司北虚起眼不可置信的冷笑了声:“我烂?”
“我烂?”他捂着肚子笑了出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每个正形儿的样子,司北扯了下嘴角:“那你呢?你的未婚妻知道你结婚了吗?知道你每天晚上都会被我上吗?知道你在我身下是什么德性吗?!”
“啪!”
白念安被气得浑身战栗,司北脸上的红印瞬间肿起,他无力的推搡过去:“对,我就是这个德行,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知道我就是这么烂,这么坏,可是和个贱骨头一样上赶着上赶着舔我的不也是你吗?”
司北忽然愣了许久才开口,他控制住自己的哽咽:“你太自私了,白念安。”
“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喜欢你,你就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玩弄他。”
对痛感逐渐麻木的司北竟然感到脸颊上火辣辣的一片,他的自尊心又一次被白念安践踏的粉碎,他抬起眼,严重脱了水身体居然能挤出一滴眼泪来。
“哭?”
白念安瞬间被这滴眼泪刺激到了,他拖拽着司北的衣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委屈?你凭什么哭?”
“司北,都这种地步了,你他妈还在装什么!?你到底在委屈什么!”
啪的一下,数十张照片拍到了司北的脸上:“你说我玩弄你?你没有玩弄我吗?”
“你演戏的样子实在是让我恶心!”白念安拖着沙哑的声音,他已经分不清眼下的酸楚到底是因为没日夜操劳后的疲惫,还是此刻只是想痛哭一场了。
司北拾起那些照片,看清楚照片里环绕在身旁的那两人后他笑了出来:“你调查我?”
“是。”白念安果断的应声:“你召妓的证据链确凿,你要是有自知之明的话就把视频源给我,我保你之后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影响。”
白念安把笔甩在了桌上:“然后签完字从我的家滚出去,我和你无话可说。”
“召妓?”
“召妓……?”司北又重复了次。
只是几张照片他就被白念安扣上了这顶帽子,再看几遍也依旧觉得不可置信。
做事从来缜密细心的白念安只需要稍稍费些功夫,就可以把这两个人的底细全部查出来,不过一直缠着他的私生饭而已。
白念安只是不愿意去查出真相,或者是说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自己。
他忽然开口问:“白念安,你真的信我吗?”
白念安巧妙的回避这个问题,他反问:“我有必要信你?这不就是你会做出的事情吗?”
他讥讽的笑了出来:“别给自己扣深情的帽子了,从你背叛我那天起,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司北很无力,他忽然说不出话了,杵在原地呢喃的又重复了次:“在你眼里我就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是吗?”
“是的。”白念安指着司北,句句朝着他的心窝子扎过去:“你太幼稚了,太鲁莽了,司北,你就是会为了一时兴起不考虑后果只做你想做的事情!就比如这次,你上台为了一点小事泄愤的时候,你有考虑过我吗?你有想过怎么面对我?”
那双黑瞳颤了又颤,白念安紧皱着眉:“你没有的,就像你做出那样肮脏的事情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我。”
看到底都觉得冷透了的眼剜向司北,白念安取下无名指的戒指,举在司北面前,闪动的火彩也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不堪。
“所以你不要在我面前装了,我嫌恶心。”他把戒指随手撇在了一旁,滚落到司北的鞋边,抵了下然后迅速失了力倒在了地上。
司北朝后退了几步,最开始他是想解释的,可是他一想到白念安居然是这么看待他,看待他的感情的,意识到这点后司北选择了闭嘴。
他瘪起下巴,眼泪兜在边上打转,问:“你真的爱我吗?白念安。”
白念安又被气到了,他和司北掰扯道理,撕破他的伪装,这个人居然一个字也不解释,是默许了吗?是承认了吗?
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解释,一个问题也不回答,现在纠结爱不爱的到底还有什么用?
“你现在问这种问题就是在犯规。”白念安别过头避开司北的视线,他尽力保持着自己的体面:“现在你解了恨,也拿到了钱,我不欠你了。”
“还不够。”
“你说什么?”
司北大病初愈,苍白肌肤冒着青筋,直勾勾盯着白念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他双手紧捏住白念安的肩膀:“我说还不够,你欠我的你永远都还不清!”
白念安后撤一步,他的肩膀被紧抓着,看着那双满是红血丝和泪水的眼,司北还不打算放过他。
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这些日子里白念安几乎以自虐式的每天翻看那些照片数十次,他劝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原谅,不要歇斯底里的弄得一地狼藉,和他母亲当年一样糟糕。
可他还是没忍住,没有人能在爱里不变成一个疯子,白念安用力地捶向司北的胸口:“我还欠你什么!我他妈还欠你什么?”
“你说是要报复我才和我结婚,那你结了婚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哄骗我开始信你了又背叛我?”
钝痛感从肩膀直达胸口,几乎把白念安撕碎了,他气得浑身战栗,又一次的质问:“背叛了报复了你如愿以偿你就滚啊!为什么还要哭!为什么还觉得委屈!”
司北的力度不减,他瘪着下巴,泪水一颗颗朝着白念安的手腕骨上砸去,滚烫无比:“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就说,我到底还他妈欠你什么!”
经年压抑的委屈在此刻宣泄了出来,在这场没有输赢的争吵里,司北哭得像个小孩,他松开手朝后踱了几步,哭得上不接下气指着白念安:“你——你在我人生最低谷,最需要你的时候丢下我,用那么荒唐的理由来抛弃我!”
那些已经结了痂的陈年旧伤,已经过了时效性的痛苦,第一次朝向白念安摊了开来,司北指着自己:“你一次又一次的把我丢到过去里,你伤害我,对我的身体加以虐待。”
白念安几乎被定在了原地,这些血淋淋的事实掀了起来,这一刻他无地自容,因为这六年来他无时无刻的都在为过往忏悔,他的十七岁做了太多后悔的事情。
司北的泪几乎都要流尽了,他忽的笑了出来:“白念安,你知道吗?那些东西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一点都不,我只是当时喜欢你而已,所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了。”
“六年,我每天都在反复咀嚼你给我的伤害,我发誓我也要成为和你一样绝情自私的人,我再也不要回过头找你了。”
“可是你还是赢了。”
司北笑着叹了口气,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凝在眼眶边的泪水滑了下来:“因为我爱你白念安,所以你赢了。”
他后退了两步,毫无生气的脸上扯出了个笑容:“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平等,之后你可以继续和没事人一样又把我忘掉。”
那个放着不雅视频源文件的U盘被甩在了白念安手边。
“游戏结束了,白念安。”
“我们到此为止。”
砰!门被大力关上,白念安和那枚戒指一样无力的跌坐在沙发上,他窝在角落弯下了腰,像只被掏空了躯干的虾壳,呆愣愣的看着这满地狼藉,胸口隐隐作痛。
原来被抛弃是这样的感受……
他又长长的叹息一口气,捂住了心口。
好痛。
隔着层布料膈应着白念安的U盘被他拿起,比想象中的要轻薄太多,却也让他更沉重,他得到了自己最初想得到的一切,却好似一无所有。
沉思片刻,白念安还是起身走进了书房,把U盘插入在电脑一侧,他决定删除这条“不雅视频”,拔除掉这颗定时炸弹。
文件夹被打开后视频弹了出来,白念安没有点击删除,他保存了下来。
白念安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面临有关于司北的一切选择里,他都是事与愿违的——
咔哒。
鼠标键清脆的响动了下,他点开了那个视频。
第74章 最初的记忆 11
“项目今天就竣工了, 您要来把个关,再看一看吗?”
“不用,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你做事我放心。”
听筒那侧的人男人又旁敲侧击的问:“司先生, 我女儿对于天文还挺感兴趣的,之后开馆了可以带她来看看吗?我们自己买门票就行。”
“不行。”
司北果断拒绝了:“这是私人天文馆,之后也不会有任何人进入。”
他挂断电话, 摄像机还在录着,镜头里的司北扣着顶冷帽,眼神犀利冷漠,拧起眉:“还录呢?”
“承西哥说要录一日vlog的……这一日还没过去呢……”
司北敲了下车窗:“下车。”
他才走下去,镜头又跟了上去:“北哥你等等我。”
司北把那个小相机一拿, 车门一关把小助理推了回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天天跟跟跟的, 烦不烦,下班吧你。”
他拿起相机对准小助理的脸拍过去, 那个才出社会不久的男大学生立马把脸捂住, 隔着玻璃窗:“北哥你干嘛。”
“现在直到被拍很不爽了吧?”司北冷着脸, 那双下三白看着凶悍 :“给苏承西说一声,少安插这种窥探我生活的策划, 我不喜欢。”
他手一挥,对司机说:“把人送走。”
司北下车很冲动,没注意车开到了哪儿,他拿着小相机来回晃悠了圈儿:“这他妈哪儿啊?”
镜头垂直着地面左右摇晃了圈,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
司北陷入了许久的沉默里。
哔——他挂断了。
砰!
砰砰。
镜头忽然晃动了下,在嘈杂路边也能听见剧烈的心跳声,没拿稳, 手机差点摔在了地上。
司北朝前走了两步,自言自语似的:“假的吧?”
手机铃又响起,凌晨时分显得实在诡异,司北火速挂断。
“草!”
又是一通,接二连三的来的没完没了,他挂了又打来,反反复复的挂断接近十几通。
“被盗号了?”
对方保持着被挂断后三秒一通的频率再次打了过来,司北拿着小相机的手垂了下来,很无奈的叹口气。
“干嘛啊……这是。”
在这通电话即将结束之前,司北接听了,他清了清嗓子,沉下声还没开口——
“我牙好痛。”
白念安的声音很含糊,却清晰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落在司北的耳边,他才平稳住的心跳又一次的快速搏动,几乎突突到了嗓子眼儿,而听筒那侧的含糊的声音又一次开口:
“司北,我牙好痛哦。”
哔。
电话又被挂断。
紧贴着耳边的电话太冰冷,或者是说,是司北的体温骤然上升,整个脸几乎都红透,镜头再次晃悠了下,紧接着是打火机开合的声音,犹豫不过三十秒,司北拨了回去:“你在哪?”
混乱,不知道白念安在干嘛,那边声音居然杂乱成那样子,车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消停了。
司北确认了下自己的电话没有被挂断,他又问:“你在哪里?”
“家……”白念安的声音很小,小到需要再重复一次才可以听到。
镜头忽然被抬起,在沉默中响起一阵火星腾飞的声音,最后被强行按了下去,剧烈的抖动之后司北深呼吸了口气:“既然到家了,就回去吧。”
“那你开门啊……”
“我到家了。”
“你到底到的是哪门子家?”
司北的心猛地一紧忽然有了底,他望向路边的标识:“不要乱跑,等着我。”
听筒那侧的白念安还和以前一样傲慢,不着边际的说了很含糊的话:“你快一点……”
“我现在好痛,耳朵也是。”
“牙齿也痛。”
“头最痛。”
紧接着没声儿了,司北对准着路标指向跑过去,说来也巧,今天他临时下车的地点居然距离“家”很近,穿梭过四条单行马路,走过两条窄巷,越接近他的步调越慢,几近沉重,司北停了下来。
“你不要玩我,白念安。”
“如果你还是在玩我的话,我现在就走,咱俩不要见面。”司北的语气很生硬,语气却很不稳,他又强调了一遍:“如果又只是满足你的私欲的话,就不要来找我,我不会和你——”
“我想你。”
又是沉默,司北的手放了下来,正好怼到了歪着的镜头前,对白念安的备注仅是四个大字——不要回头。
“我来了。”
他气喘吁吁,步履匆忙,一口气从马路边跑到了小巷口边,穿堂风迎面袭来,拐过那个巷口,飘忽不定的雨水落了下来。
仓库前的一盏老灯下,白念安双手环膝,坐在路灯下,那灯忽暗忽明,黑的时候他就闭上眼,亮起来的时候司北站在了他的跟前。
白念安瘦了,头发比以前短了些,蹲坐着并看不出来个儿长了没。
被这双眼睛注视仿佛上个世纪的事情了,他张口对司北说:“你来的好慢。”
捂着腮帮子,依旧还是不入流的小把戏:“我牙好痛。”
离得还不算太近都能闻见浓烈的酒气,司北问:“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没人管你吗?你家里人呢?司机呢?”
白念安捂着脸撅着嘴,搞得司北欠他一样:“你都不关心我牙疼不疼,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行,那我走。”
司北正准备转身,那盏老灯忽然黑了,他很烦躁的叹了口气立马转过去蹲下身握住了白念安的手。
灯再亮起,一双澄亮的黑眸望着他:“你、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司北立马松开了白念安的手,也没起身,他别过头:“反正你也不会在意我讨不讨厌你不是吗?”
“在意。”
“你说什么?”司北语气里充满着不可置信。
白念安忽然摇头不肯重复,紧紧揪着司北的衣袖不松手:“我如果说的多一点,你就不会在意我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司北紧捏着白念安的手腕,开口质问:“说一半又不说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又在玩我?”
他的语气很凶,司北从没有对白念安这么凶过:“为什么说得多了就不会在意?”
“你总不能只对人敞开一半的心,还要人家对你掏心掏肺吧?”司北最讨厌白念安忽如其来的沉默,这种时刻他除了不断地去说,不断地去问,别无他法,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比白念安更难对付的人了。
“你不要不说话。”
“我爱你。”
那双黑色的眼仁看着他,薄雨瑟瑟,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七岁,他们坐在直升机上看莫洛克的极光,那时的白念安也是这样看着他,说想要和司北重新开始。
白念安的变化实在是大,年少时的他求一个人原谅都是趾高气昂的。
而现在,睫毛上悬着泪滑落到下巴,瘪着下巴仿佛受了委屈的人不是司北而是白念安。
他说:“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我不要一个人。”
“我讨厌一个人。”
颠三倒四,白念安就这么重复着,好像是在怪司北丢下了他一样。
他的下巴被司北抬起一些:“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司北轻笑了声:“我看你真的是喝大了。”
“你是在求我和你复合吗?”
白念安很轻微幅动的点点头:“嗯……”
司北的语气很轻快,半开玩笑:“你以为你服软我就信你了?白念安,这么几年没见你怎么还学会花言巧语来骗人了?”
“我爱你。”
司北的呼吸一滞,他无比确认且肯定白念安此刻完全是不知道在对着谁说话:“你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吗?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可下一秒,沉静又有些含糊的声音落在耳边:“我爱你,司北。”
司北和静止住了一样,忽然,他站了起来很诡异的在路边走了圈,又回到了白念安的身边。
他捏了捏白念安的脸:“你知道你是谁吗?”
那张脸红成一片,目光呆滞,半睁着眼努力的抬起头看着司北,完全放松了警惕,头时不时的要垂下打瞌睡,司北把手伸过去托住了白念安的脸。
和逗小孩儿一样的打趣:“说,你是谁。”
白念安莫名其妙的举起的三根手指:“我是——白念安。
“你爱谁?”
白念安迷迷糊糊的蹭上司北的手心,他皱起鼻子:“你换香水了。”
“别撒娇,被耍赖,回答我的问题。”
白念安直起脑袋,很努力的挤出一个严肃的表情:“我爱你。”
他不厌其烦的重复着那句话:“我爱你,司北。”
“草。”
“你这喝大了也太听话了吧?”司北“哈”了声儿,这太不可思议了,白念安居然任他摆布吗?
司北走近一步,他露出顽劣的笑,轻声问:“是不是我现在让你说什么,你就会说什么啊?”
“嗯嗯。”
这反应着实吓到了司北,他立马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明明没有喝酒,手心儿却绯红一片,手背突出的几根青筋突突直跳,他试探着:“说,我是小猪。”
“我是小猪……”
司北笑的停不下来,他又引导着:“说,我是笨蛋。”
“我是笨蛋。”
“白念安,你喝醉酒怎么这么好玩啊?”司北又轻抬了下他的下巴,他问:“真的什么都愿意说?”
白念安和刚刚的反应如出一辙,呆呆的点点头:“嗯嗯。”
“行。”
司北语气轻佻,他拿出小相机将镜头对准白念安的那张脸:“等醒酒了就抱着相机后悔去吧你。”
“站起来。”
白念安乖乖的站起来,要死不活的倚在路灯边,司北轻啧一声:“好好站,都出镜了。”
“哦。”白念安调整好状态杵在原地像个兵。
司北清了清嗓,咳咳两声:“说,骗了你很对不起。”
“骗了……骗了你很对不起。”
司北盯着取景器,昏黄路灯下,白念安的那张脸依旧素净白皙,即使喝了酒也没有太多绯红飘上来,目光沉静如水,要不是醉得开始说胡话,他压根想不到白念安是喝醉了的。
他吞咽了口唾沫,镜头抖了抖:“说你丢下我很后悔。”
白念安像是被触及了伤心事,眼泪直在眼眶边打转,他走近一步。
“丢下你,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草。”司北的小相机晃了晃:“你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
“我怎么不按照……”
“我没让你说这句。”司北又再次拿稳镜头,白念安的脸距离他又近了些,隔着镜头与他对视。
司北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声音都在发颤:“说你,你——你再也不会放弃我。”
“再也不会了。”
司北索性把自己想听的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说你再也不会玩弄我了。”
“我再也不会玩弄你了。”
“最后一句,说你再也不会忘了我。”
“不会再忘记你……”白念安忽然痴痴傻乐呵:“你怎么那么多不会啊。”
夜风轻徐而过,取景器滤镜下的白念安朦胧一片,仿佛一场触不可及的梦,司北一而再,再而三发确认,也无法安心。
司北紧皱着眉,深呼吸,镜头再一次对准了白念安,:“白念安,如果你没有玩弄我的话,就把刚刚的那些话全部再说一次。”
“我不会再骗你。”
“不会再放弃你。”
一步一句,那双眼距离镜头也越来越近,明亮的黑眸闪烁着水光,几乎要将司北溺毙其中,他的声音也逐渐放轻:“丢下你,我很后悔。”
镜头开始有些抖动,比白念安声音更大的是司北极快加剧的心跳声。
定格在此刻,取景器中几乎被白念安的整张脸占据,那人对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认真的保证:“我不会再玩弄你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司北呆愣在原地,他的相机被白念安拿了下去,他猝不及防:“你还忘了一句——”
“我爱你。”
“唔。”司北被白念安强吻了,镜头乱七八糟的摇晃了好多下后,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
他气喘吁吁,大脑一片宕机但没忘了威胁人,树立起自己的尖刺:“你这次要是敢出尔反尔,我真的会恨死你,我真的会报复你,我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白念安太久没有回应了,镜头一转,居然睡着了,只是很生硬的倚靠在司北的怀里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他凑近。
“和以前一样缠着我,求你。”
这是白念安堂而皇之的私心,蛮不讲理又毫无逻辑可言,可慷慨的信徒还是开口应允,千千万万次。
“好。”
陆陆续续拍摄到了酒店,再到床上,最后对准了白念安的脸,他忽地蹙起眉头想要关闭视频,却发现已经到了最后一秒。
哔——
视频结束了。
第75章 一子慢 5
太晚了。
这是白念安看完视频后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他的亏欠又添一笔,却从未对司北说出口一句对不起。
不知道司北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和他结婚,喝醉后的一句句承诺和现实割裂, 承诺出去的白念安一件都没做到。
那些偶尔失落的眼神, 突发问出口的问题,一次次无厘头的忍让在白念安的脑海中闪回,回忆在此刻都连成线, 未来得及抚平的伤疤结了痂,他想去抚平却太晚了。
白念安窝在椅子里,单薄的身体蜷缩在旁,如一只被掏干了躯干的虾壳,他捂住眼睛, 偌大的房间里响起压抑着的哽咽。
“对不起。”
他对着空气说话, 如鲠在喉, 数不清道不明的歉疚迸发出来,哭声跟着透明的胃酸一起呕吐了出来。
他又说:“对不起……”
白念安不小心跌倒在了地上, 密密麻麻的痛感叠加在一起, 变成千疮百孔的危楼, 在他绝望的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痛苦可能还不足司北的百分之一是,这栋楼顷刻崩塌。
他撕心裂肺, 一个一个字追悔莫及。“对不起。”
再没有人会应答白念安的话。
他们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
白念安又梦见那个小孩了。
简陋的院落内铺满了红毯,几行企业家排排坐,站在两旁的记者高举着摄像头对准着每一个人,白祥君扯了下他的衣角。
问:“药吃过了吗?”
“吃过了。”这时的白念安正在服用治疗PTSD的药物, 依赖疗愈脑部创伤。
白祥君又小声告诫:“面对镜头要保持微笑。”
“好的母亲。”
身后闹哄哄一片,白祥君再次转回了头,她不耐的蹙紧眉头:“白念安, 直播现场你不要给我丢人。”
白念安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衣角被紧紧攥住,随之那个女人也朝他递来了冰冷的目光。
他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了某个抉择便会成为白祥君的弃子。
白念安转过身,那个小孩泪流满面却看不清脸,死死拽着他的衣角歇斯底里的质问,一句句字字泣血。
“骗子!”
“你为什么不要我?”
“你为什么忘了我?”
“为什么要说不认识我?”
“你不是说要养我一辈子吗?”
“我恨你。”
“我恨你!”
“对不起……”白念安呢喃,他想冲破人群的阻拦抓住小孩的手却愈来愈远。
“对不起。”
“对不起!”
强烈的耳鸣钻进白念安的脑仁,他被生拉硬拽拖出了淌着痛苦的河流。
梦醒了。
白念安睁开眼,刺鼻的消杀味涌入了他的鼻腔。
他呆愣楞的环绕一圈,问:“这是哪里?”
“白总。”
“我们在医院。”
宁岩快步走到了床边,面露忧色:“你没事吧?头还疼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现在还想吐吗?”
白念安看了眼自己正在输液的胳膊,他摇摇头:“我没事。”
“你怎么给我送医院了?”
明明他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宁岩蹙起眉头:“早上想向您汇报下调查的事,发现您晕倒在书房后就先带m来医院了,不过全身检查报告要过阵子才出来。”
“还做了全身检查?”白念安嗤笑了声,原来他已经昏死到这种地步了吗?倒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个老实男人挽起个笑:“白总您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刚刚也通知白夫人了,她一会就到。”
……?
白念安一僵,仰起头确认自己没听错,但还是又问一遍:“你说你叫了谁来?”
“白、白夫人啊……”宁岩脸上的笑一僵。
“我晕倒了你叫她干什么?”白念安真想打开宁岩的脑子里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宁岩家庭观念很重,即使妻子早逝,可还是秉持着传统观念:“可是司先生也不来,人生病了总得要家里人陪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