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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反方向的钟 37

“白——念——安——!!!”

这声音像是被笼罩在玻璃罩里, 闷着听不太清,白念安半梦半醒把耳朵堵上。

“看我看我,白念安!”?

这好像不是梦?

白念安慢悠悠的直起身, 他身上不算太痛, 司北昨晚结束后给他揉了很长时间,趁着他迷迷糊糊的做了套自诩的“大保健一条龙”服务。

随意套了件睡袍后白念安伸了个懒腰,他掀开落地窗帘寻找着声音来源, 升降幕帘才缓缓打开,白念安打开窗走到甲板桅杆前,一抹红闯入了他的视野。

司北踩在冲浪板上,腰间只挂着根安全绳,前方拴着艘快艇以极快的速度带着他在海上驰骋。

他上身赤裸, 露出健康的小麦肤色, 下身一条花哨的沙滩裤, 上面还印着白色小猫的图案,与气质极度不符。

一头凌乱的红发朝后捋去, 鼻梁上挂着幅墨镜, 见到白念安抬手吻上自己的双指, 把吻抛了过来:“亲一个。”

肆意又不羁,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模样, 白念安翻了个白眼理都不理。

司北将墨镜架在头上,仰着头点了下:“怎么样?是不是被你老公帅呆了啊?”

白念安走进房间片刻又走了出来,他抬手,一枚硬币朝着司北抛了出去:“赏你的, 杂技表演的不错。”

“你侮辱我?”

“你还差这一次吗?”白念安装作无辜眨巴眨巴眼。

“我要和你离——咕噜噜咕噜噜噜噜——”

司北没掌握好方向忽然淹入了海里,一点影子都没见着,白念安抛个锚回过神人就不见了。

他心里一惊:“人呢?”

“司北?”

“司——”

咔哒, 门被打开了,浑身湿透了的司北披着个毛毯走了进来。

他得逞的笑笑:“这么着急?不会想跳下去和我殉情吧?”

白念安松了口气,沉下脸:“殉情,想得美你。”

“真的?”

司北以开玩笑的口吻道:“我可没你这么绝情,要是有天你死了,我指定去Ares楼顶殉个情,再让苏承西狠狠讹你们白家一笔。”

“你当法务部是吃干饭的。”

白念安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要是一个人真的能为了另一个人去死,那这样的爱也未必太沉重了,他更不信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上下打量了番司北身上的淤青咬痕:“又断片了?”

“说起那个酒,我真的要投诉了,怎么会有厨子想着在果汁儿里掺酒水?害得我昨晚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司北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一丝对于酒精过敏的愤怒,全是对于记不清和白念安上床细节的懊悔。

“太可惜了,我之后说不准会慢慢想起来的。”司北仰头喝了口水:“但愿如此吧。”

白念安缄默片刻:“还是不要想起来最好。”

他和司北一起坐过两次船,心情截然不同,在司北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吻别。

“我在家等你。”

司北悄悄勾了勾白念安的手:“下次按照我的方式再约会一次吧。”

“你的方式?”

白念安眉一挑,轻哼了声:“看我时间吧,不一定有空。”

从游艇再到岸上本应因为不适应身体变得更沉重,白念安的步伐却愈发轻盈,他终于为了自己做了次喜欢的选择。

才坐上车,司北来了讯息。

:才离开你五分钟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附带了张图片,司北坐在保姆车里,手里拎着条白念安不要的领带,和条小蛇一样缠绕在男人的手腕骨上,一路到了指节垂下来了段。

:找到罪魁祸首了。

看来司北意有所指,他手腕处的淤青就是被白念安拿着领带蓄意捆绑出来的,白念安眉头一紧。

:变态,这个也收着。

:你懂什么?这可是你的作案工具,这次你要是敢丢掉我,我就把小视频和你的恶趣味全供出去。

:让你身败名裂^O^

:幼稚。

白念安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司北的备注变了。

“全世界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字数多到放都放不下了,白念安点开了司北的头像才看见:“最爱的老公?”

不用问,肯定是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司北改的。

他才想点进去修改,却发现了末端还未展开的一行字:改掉了我会很难过!Q^Q

“小把戏真多。”

白念安索性关上了手机,眼不见心不烦,他降下半窗,嗅着沿海咸湿的清风,空中飘着些冒着凉气儿的雨,这场百年难遇的倒春寒居然持续了足足两个多月,真是罕见。

他看向弥漫着雨雾的天际,叹了声气,白念安还是很讨厌雨。

“白总,这是今天去清洗车时发现的一张名片。”

顶替请长假的年轻司机朝白念安递出了张皱皱巴巴的名片,白念安拿了过来:“滨海脑专科医院……”

“在车的哪里找到的?”

“后车座的夹角,很难发现。”

白念安将名片仔细打量了圈,确定了自己对这张小卡片没有印象,会不会是宁岩的?

不可能,宁岩不会犯把私人物品落在车内的低级错误,那就只能是他自己的了。

“这个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白念安沉下脸,将名片塞进了口袋里。

又是和船上那次一样吗?短暂的头疼之后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脑海里捕捉不到一点记忆碎片。

后来去陶医生私诊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这真的只是在岛屿那次短暂的PTSD之后的后遗症复发吗……白念安深呼吸了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

焦虑毫无用处,只要问题在于白念安自己身上,他就有一定的把握可以处理好一切。

Ares财团写字楼下,白念安才下车,一个浑身雨渍的男人因走的太快撞上了白念安的肩头,他人本就清瘦,差点被撞倒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

好耳熟的声音,白念安掀起眼打量起“罪魁祸首”,原来是上次在医院门前碰他瓷儿的人。

还是和大半个月之前一样的衣着,腰上拴着条安全绳,另一只手拿着清洁用具。

前台的安保赶了过来朝白念安鞠了一躬,见他面色不善,于是对着那个中年男人吼道:“刚刚不是给你说了吗?停止清洁作业,下雨天太危险了。”

“不行啊,小哥,求你通融一下让我再上去擦干净最后一块区域,不然我们那个工头不给我钱的!”

这男人的膝盖似乎和不值钱似的,上次对着白念安下跪,这次作势要给安保下跪。

“等一下。”

白念安站在雨幕间,雨滴拍打在笼罩着他的黑伞之上,冲刷掉男人眼角的泪水,他的语气还是傲慢的:“下雨天禁止高空作业,这是常识,改天再来吧。”

男人还在挣扎,白念安沉静的又道:“给你女儿赚钱看好病的前提是要好好活着。”

“你……”男人认出了白念安:“是你。”

最后不知是听进去了白念安的话还是没有力气继续闹了,男人一言不发。

白念安抬步要走,没走两步又顿住,对着一旁的安保低语:“下次他再来的话,给他三倍薪水。”

“是。”

雨声渐小,白念安回头望了眼,冰冷的钢筋丛林间,男人匍匐在道路上,脆弱干瘦的背脊骨似乎一戳击碎,毫不克制的呜咽声撕碎了平静。

白念安疑惑的蹙起眉头,与其在这里耗费无用的眼泪,不如展开下一项工作赚取医药费来的有用吧?

一个诡异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白念安才不要成为反复吞咽悲痛的人,那太脆弱。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到了这种境地,白念安一定会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独自舔舐伤口,总之,他是不会让任何人亲眼目睹这一切的。

叮——

特殊陌生的来消息提示音响起,白念安又打开手机点进了司北的弹窗,几乎刷了一屏幕的玩乐笔记分享。

“双人滑翔伞……带着你的伴侣来一场浪漫的滑翔体验吧。”

“双人蹦极,听说一起蹦过极的情侣会一辈子不分开哦……”

“双人悬崖秋千?快和你的爱人在这里荡出浪漫?”

“荡出……激情?”

白念安越往下翻,眉头蹙的越深,司北清一色的给他分享了一大堆双人极限运动挑战,再不济还有一些小孩子玩的。

蹦床乐园。

电子音乐节。

解压情绪室。

叮——司北设置的特殊提示音效再次响起。

全世界最……爱的老公:有选好的吗?

全世界最……爱的老公:柴犬憨笑jpg.

白念安眉一挑,回复:你现在手段还挺高明。

全世界最……爱的老公:什么手段。

:凶杀手段。

:想让我死就直说,别来这出弯弯绕绕。

白念安到现在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司北如此痴迷于极限运动,只是为了寻求刺激吗?这样的疑虑浮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最终,最后几天在白念安的不断拒绝下司北还是败下阵来,重新筛选出来了几个能去的场合,至少不会太打眼。

毕竟知名财团主理人和问鼎歌坛的流量歌手在一起出门约会,怎么听都是高危行为。

一旦暴露,Ares股市蒸发上亿都是最轻了的,司北接下来的巡演也会受到影响。

但就是顶着这样的压力,白念安还是咬咬牙配合了司北,他紧皱着眉,捏起衣服一角:“我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咱俩就这样走在大街上,谁认得出?”

镜子前,白念安身着一套黑白运动校服,鼻梁上架着副书呆子眼镜黑框,头发也变成了顺毛耷拉在眉眼间,肩膀上还背了个空包儿。

俨然是一副乖乖少年的形象,他懵懵的看向司北:“你这又是什么打扮?”

鸭舌帽,大墨镜,一身前沿装备,还背了把吉他。

司北俯下身凑近,揉了把白念安的头:“我今天扮演的是拐走乖乖学神的大恶霸。”

第62章 小孩 37

白念安想到过司北安排行程会很不靠谱, 但是却没有想过这么不靠谱,两个人出门车都不开,步行了好一会儿才达到目的地。

他呆愣愣的看着地铁站人来人往以及眼前不断开关的闸口, 那些人拿着手机biu一下, 闸口一开就进去了。

“你坐过吗?”

白念安眉一挑:“坐过一次。”

“哦?”司北有些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坐地铁出门?”

白念安伸出手指向地铁口的广告牌,左下角落款着“Ares集团赞助”,他以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开口:“这趟地铁第一次运行的剪彩仪式小时候来参加过。”

“当时坐过一次, 体验一般,环境太嘈杂了。”

……

轻飘飘的语气净说这种想让人去死的话。

司北丝滑进站,白念安学着他的动作,用手机背面碰了一下地铁闸口处,毫无动静。

他轻咳嗽了声, 再次把手机碰上去。

“啧啧啧。”司北越过栅栏把他的手机拿了过去:“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啊?”

“没了你我只会开车经过这种地方, 进都不会进来好吗?”

司北“嘶”了声儿:“你说以后会不会上演那种戏码?”

“你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架在鼻梁骨处的墨镜朝下一托, 司北露出双眼眨巴眨巴:“要是你妈妈发现了我们的事情,会不会背着你约我出去, 给我泼一身的水再甩给我五百万, 咳咳——”

“拿着这五百万, 离开我的儿子!以后不要让我再发现你勾引我儿子!”司北捻起嗓门模仿女人的声音。

“扑哧。”

白念安一反往常的笑了出来,他一点都不生气:“五百万打发你绝对打不走。”

他仰起头, 眼镜框下的双眸闪烁,抬手刮了下司北的鼻尖:“毕竟你是被拒绝是十三四次还赶不走的赖皮狗。”

“嘁。”

“你也就仗着我喜欢你。”

司北很自然的挽着白念安的手上了地铁,这条地铁线一如既往的拥堵,他们靠着窗边, 看着人来人往。

司北知道白念安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他将白念安堵在一个小角落,用身子笼罩住他。

窗前倒映着白念安的侧脸, 司北看过去,忽然开口:“有时候想想,如果你是很普通的人就好了。”

“为什么?”白念安不解。

“如果你是普通人的话就会经常坐地铁,说不定我们就不会隔了那么久才相遇。”

地铁站停,门闸打开,司北朝着门外拐角处的一块空地指了过去:“十八十九岁那会儿我老在那块弹唱自己写的歌。”

“要是能碰巧遇见你的话,我们会早一点见面,早一点再在一起。”

白念安偏过头去:“没有走过的路,谁也不知道的。”

兀然,他抬起眼小拽了下司北的衣角,道:“不过如果你愿意给我说说你那时候发生的事情,我也是可以听一听的。”

那双眼瞬间变得不落寞了,白念安转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听着司北在耳边喋喋不休,这人也太好哄了,真是小狗一样。

“反正那时候我没经纪人嘛,参加了节目虽然有点曝光量但是也没有人愿意来签约我,所以我就把市内大大小小地铁站和街上都站了个遍。”

“没人刁难你赶你走吗?”白念安忽然问。

“有啊,可多了,有些看不惯街头弹奏的人上来就给我小摊子掀了。”司北不由得傻笑起来,又道:“还有一次,我急得想上厕所,拜托一个叔叔帮忙给我看摊位,我一回来,这人居然把我吉他和钱全卷跑了。”

“我一出卫生间,他看见我拔腿就跑,我就追,我们两个和玩那个地铁跑酷一样,折腾了一路,好巧不巧他跑到了另一个站点进了地铁,真的是差一秒,差一秒我肯定挤进去暴揍他一顿!”

司北神情坦然到仿佛只是再说一会要吃什么一样平静,又说:“哎呀,反正那时候真的喝凉水都塞牙。”

他傻呵呵的笑了笑:“说起牙,我就是追他的时候摔了一跤,给我虎牙直接摔飞出去了。”

白念安垂下眼,没有说话。

“噗——”

司北笑了出来,浑身都在抖:“在市内补一颗牙要好几百呢,我缺牙巴了好几个月,才抽出闲钱去补牙,那阵子唱歌还漏风,好多人以为我是残疾人,结果打赏还更多了,你说好笑不?”

“不好笑。”

白念安紧绷着张脸:“没什么好笑的,你也不要笑。”

“你生气了?”司北收敛起来,他本意也只是想逗白念安笑而已。

毕竟以前白念安是最喜欢把司北弄得惨兮兮的,还总是笑得最开怀。

“我还以为我这么说你会开心笑一笑呢。”

白念安的沉默让气氛一度尴尬了起来,他拧着眉:“蠢死了,贵重物品轻而易举的交给别人去保管,你当然可笑了。”

“我也是很有脑子的好不好?”司北把吉他包放置在与白念安间的那个缝隙:“我后面一路查监控,蹲点在他进出地铁的那个道好久,把我的贵重物品找回来了。”

他举起拳头:“还把他揍了一顿,出了口恶气。”

白念安垂下眼看去,一个破旧的小白猫挂在包上,虽然已经看得出缝缝补补很多回了,可是还是保持的很干净。

这破娃娃司北基本都不离手,出门背包就挂包上,平时还不让小白叼着玩,管的严的很。

白念安虚起了眼,他捏起那个小猫头:“你这是谁送你的?”

“以前……”司北想了想,道:“之前随手买的,不是谁送的。”

“行。”

白念安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个投射玻璃窗上的小白猫玩偶。

很奇怪,司北撒了一个谎,可白念安戳不破。

以过去司北没有成名之前的经济条件,怎么会买得起一只JEFFCAT联名的留声玩偶?

会是谁送给他的呢?白念安问不出口了,以这样的疑心去打破好不容易重新拥有的宁静,这太奢侈,他又一次把自己吞咽了下去。

忽然,轻轨钻入了个隧道,整截车厢都黑了下来,白念安紧扣着衣角,这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可似乎所有人都习惯了黑暗,只有他是人群中的异类,只要他露出怯懦的一瞬间,就会有数道目光袭来将他分食。

“白念安。”

耳边的声音沉沉,唤回了他过于紧张的神经,司北把他扳正了过去,面向窗外:“什么都不要想,去用眼睛去感受。”

风声潇潇,突然乍起的白噪音之后,他们穿梭过了那条隧道。

雨中朝阳悬挂在一片湖泊之上,霎时间世界都安静了,白念安的心也逐渐平和下来。

他不是第一次看朝阳,看雨幕,看湖泊。

这样的景观也谈不上多奇特,只是多了个人…白念安朝自己的左手看去,司北紧紧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再多了只紧紧安抚着他的手而已。

司北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依旧不靠谱,甚至白念安很厌恶这类场所。

他紧紧蹙着眉朝上仰望四个大字——奇奇乐园!

游戏厅里清一色全部都是七八岁到十四五的小孩儿,他们这样的组合站在门口简直格格不入。

司北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了,过去直接刷卡领游戏币,整整五百个币放入一个小桶里。

白念安完全不能理解司北的脑回路,开始冷嘲热讽:“幼稚,给这里面砸钱的都是傻子,商家稳赚不赔,而且每一台机器都是被程序——”

“唔。”

他的嘴巴被司北捂住:“小嘴巴。”

“有些时候做什么事情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用考虑赚不赚,赔不赔的事情。”司北把那一桶塞进了白念安怀里。

“你的开心永远是第一名。”

那双藏在平光镜下的黑眸闪动了下。

奇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会把他的开心排在第一名?

白念安一手抓取几个币,问:“你想要哪一个?”

“这个。”

顺着司北指过去的方向,一大堆丑的出奇的小狗堆满在娃娃机里,白念安眉头一皱:“你审美怎么老是这种花花绿绿的。”

说着,他把游戏币塞了进去。

叮——

游戏开始。

吊起。

失败。

吊起。

失败。

吊起。

失败。

白念安额角青筋直突突,塞游戏币的动静都大了不少,他仔细校准好位置,啪的一下按下按钮。

吊起。

失败。

……

“我不玩了。”白念安还和这台机器里的玩偶较起劲来了,他也不换其他台,在这台娃娃机里砸了一百多个币都颗粒无收。

他气鼓鼓的,素净的脸都变得绯红,用力把游戏币往司北手里一塞:“破地方,破游戏,我就说了都是概率游戏而已,技巧抵不过程序的变——”

叮!

出货啦!

司北随手调整按下去后“胜利”的声音打断了白念安的话,他拿出自己掉起的小白猫玩偶显摆了下,故意拖长了音节。

“原来我们做什么都要第一名的白念安,只要一开始玩就不行了。”

他眨巴两下眼睛:“不愿意放开了玩的话,是不是还要哥哥给你买本试题在这里做啊?小古板?”

……?

收拾游戏台面的店员抬起头四处望了圈:“我怎么刚刚听到有人惨叫?”

“惨叫?没有啊。”

第63章 台上台下 37

游戏厅声音很嘈杂, 休息日里进出玩乐的人很多,只有一对特别出挑,头顶鸭舌帽的红发“混混”一样的男人捂着一边脸, 对着另外一个穿着学生校服的乖乖男客客气气的指导娃娃。

可能是白念安对于游戏真的没有太大的天赋, 可他对于胜利的欲望却有着极高追求。

一桶五百个币都用完了还没钓到司北心仪的丑小狗。

店员看着干着急,拿着钥匙来回说了好几次:“我们可以直接取出来的,积分已经够了的。”

无一例外都被白念安礼貌拒绝。

司北抱着空桶正准备续上, 身后传来了一声很小的尖叫:“钓上来了!!!”

他转过头,白念安咧开嘴,眼梢都笑弯了,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原地蹦起来的动作,只是踮起脚摇晃了两下, 冲着玻璃窗里那只丑小狗指了指。

还是顾及面子没有大喊出来, 很悄声的冲着司北说:

“我钓上来了。”

“我成功了。”

“快来拿。”

总是沉寂不见波澜的一张脸开始呈现出各类复杂的、欣喜的、兴奋与有些羞怯的表情。

恍惚间, 司北似乎真的窥见了另一个白念安,另一个本该属于他的青涩的十七岁。

他放下小桶, 压低了帽檐, 走过去拿过白念安手中的那只笨笨狗, 轻轻一个吻落在了白念安的脸颊上。

“你太可爱了,白念安。”

白念安一点都没想搭理他的意思, 左顾右盼一圈,指向了两辆摩托:“走,玩那个去。”

他很擅长学习,刨除钓娃娃以外的游戏项目都玩的不错, 上手教一遍就可以学会,两遍就可以碾压式胜利。

泡在游戏厅里将近两个小时,白念安走到哪, 司北就端着游戏币跟到哪,他很有耐心,甚至有些看不够。

司北戴上VR眼镜,在游戏麦里对白念安讲话:“你小时候不经常来这吗?”

“啊?”白念安愣了愣,反应过来:“没来过,其实我都不知道都这种地方存在。”

“我还以为有钱人家的孩子都爱带小孩来这里玩,反正我小时候有事没事就过来站在旁边看人家玩,后来逃课来看被我姐姐抓包了,被她揍了一顿。”

“不好好上课跑出来玩,被揍一顿也是活该。”

司北哼笑了好几声,想起了过去:“不过我姐姐老心软,打了我一顿之后又出去赚了好多钱让我放假再来玩。”

“她现在怎么样啊?”

白念安全身心投入在围剿丧尸里,耳麦边声音沉沉:“她也丢下我走了。”

Victory!游戏结束。

“你说什么?”白念安卸掉耳麦:“刚刚太吵了没听清。”

“没事。”

司北没戴墨镜,不远处的小声议论落在了他的耳边:

“那个红发……”

“是不是啊,没太看清。”

“不会吧,旁边怎么还跟了个学生。”

司北压低帽檐带好墨镜,扣住白念安的手向外走:“走,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起初白念安并不太懂为什么司北要这么安排,等到了这里,他忽然明白了,司北只是带着他回到过去,走过自己走过的路。

下城区的地下酒吧近些年倒闭了不少,包括这一家,司北第一次公开演出的地方。

“你没来过这里吧?”司北拿出钥匙解开沉重的锁链,又道:“我第一次演唱自己的歌就是在这里,当时给你邀请券你不来。”

“哼,那可是我给你保留的vvvvvip座位。”司北说起以前的事情总是没好气,白念安面对以前的事情也总是沉默。

他又一次踏入了这里,犹如昨天,白念安拿着几十张碎片拼凑在一起的门票一路狂奔而来,冲进了人潮里,赶上了司北演出的后半段。

那个司北口中的vvvvvip座位其实也只是第一排,距离舞台最近的一个小台子前,只需要伸出手就可以和表演的乐手互动。

白念安拧紧眉头:“和你才认识没几天就跑过来看演出,那样也太轻率了。”

就好像白念安上赶着来看一样,虽然他就是上赶着来了,一个人猫在最后一排听完了全程还录了像,那段录像带时至今日还保留在白念安办公室里的保险柜中,和那张撕碎了的门票一起。

司北的口吻吊儿郎当的:“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很多事情明明就是很简单的,是你自己非得想的太复杂,就算来了其实也没有人觉得你轻率。”

“而且我那天还唱了——”

“算了。”司北欲言又止。

他努力调动好情绪扯出了个笑容:“今天再给你表演一次吧,这种好事可不多。”

司北摇摇手指,一脸嘚瑟:“我现在唱歌都是按分钟计费,一分钟30万哦。”

“付多点钱是不是可以让你把嗓子唱哑,从此以后变成一个哑巴。”白念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以后我还能清净点。”

“好恶臭的资本家嘴脸!”

白念安懒得搭理他,咔哒——一声机械的清脆声响,整个地下酒吧亮了起来,比六年前更陈旧,潦草的布局和朽木灰尘冗杂在一起的味道将他们包围,头顶旋转着的大灯将灰尘的形状勾勒出,暖黄色的基调居然显得更梦幻。

司北掀开了蒙在台上的好几块布,早知道里面乱成这样,他就提前找人过来收拾了。

他一边倒腾音响设备,边搭茬:“这里以前就是地下爵士酒吧,有很多黑人歌手会过来驻唱。”

“教你唱歌的就是这些人吗?”白念安站在台上,他掀开一角被蒙着的钢琴,居然是一架老式斯坦威,看来开这家酒吧的老板还是有些实力的。

“ 不是,我都是自学的,我嗓门儿不适合黑人唱腔,真学人家我就废了。”

一声空灵漫长的琴调响起,白念安按下了黑白键,短暂的试了琴,司北瞪大眼:“你会弹钢琴?”

“会。”

白念安又把那块布蒙了上去:“但是我不喜欢。”

他坐上了司北擦得干干净净溜光水滑的vvvvip座位,翘着二郎腿朝台上看了过去:“唱吧,这一次我会好好听的。”

要不说有钱人气质培育的好呢,白念安往那一坐地下破烂酒吧直接变成了悉尼大剧院。

司北收起想要调侃的心思,他可不想右脸再来一巴掌了。

没有太多乐器设施,只是一把吉他,一台经年不用的站桩话筒,司北和拴着什么吉祥物一样,把那个小白猫拴在了吉他前段,这是他演出的习惯,系好后又拍拍小猫头。

司北仰起头,露出侧虎牙尖儿,在嘈杂的地下酒吧里他身着正式的白衬衫显得格格不入。

他又一次、再一次的朝着台下扫去,还是没有在那个空位上见到白念安的身影。

片刻的惋惜后他撩拨了下琴弦,一首清唱的时间将聒噪的地下酒吧的浮气平息,带领着观众走向了精神世界的后高地。

这是司北写下的第一首情歌,少年生涩略带着点紧张的唱腔犹如雨后坠在地上的青苹果,是初恋的味道。

是隐秘的、酸涩的、偷偷窝藏在口腔里才冒尖的初智齿。

最后一个字落在地上,悠长的琴弦回荡在泛着光的灰尘里,司北露出了个满足的笑容,说出了六年前在台上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首歌献给永远的第一名,白念安。”

永远的第一名吗……白念安眉头轻轻蹙在一起,他朝着下眨眼了许多次才将眼泪消化干净。

这条从台下走到台前的路,白念安用了六年的时间。

他到底算哪门子第一名?

从不落泪的人一定不懂得如何收敛眼泪,白念安的哭腔很明显,司北立马撂下吉他跳下台。

他轻捧上白念安的脸,把那副碍事的黑框眼镜摘了下来:“怎么哭了?”

“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司北不知所措,他又缓下语气:“还是我今天安排的东西你都不喜欢?觉得委屈了?”

白念安呆愣愣的只是摇头,一句话都不说,眼边的泪水颗颗滴落在司北的手腕骨,烧穿了他的骨头,他的心几乎都要折了。

半晌,白念安瘪着下巴,把眼泪全部抹在司北的衣服上,闷着声儿:“我牙疼。”

“什么?”

白念安仰起头,他捂着一边的腮帮子:“我牙好痛,司北。”

这是只有司北一个人才能懂的话,紧皱着的眉头松了开来,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白念安,你是在给我撒娇吧?”

“其实你就没有牙病。”他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白念安的脸颊:“你这是撒娇病。”

可给司北聪明坏了,他耸了下肩:“我可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哦。”

最早可以追溯到白念安第二次“奴役”他深夜送药,哪有人犯着牙神经炎口齿清晰的给司北讲题到深夜,最后还顺理成章的让他夜宿家里?

不仅这样,白念安很多不合理、折腾司北的行为,也只是想和他见面找的托词。

可司北也没聪明到在十七岁时就顿悟这些,直到他们六年后再次见面——

他把白念安的眼泪一一收拾干净,最后又调笑着说:“你再哭我就上嘴舔了。”

这招儿对于有洁癖的白念安比什么都好使。

啪。

司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然后右脸又被轻扇了一巴掌。

第64章 鸣叫 37

出地下酒吧时天色渐晚, 一辆杜卡迪V4停靠在门口,已经走远了的纹身男朝着司北吹了个口哨。

“玩的开心,小北。”

白念安扶了扶眼镜框:“谁啊?”

“经常给我保养车的一哥们儿, 看着吓人, 家里收养了好一窝小猫,小小白就是我从他那领养回来的。”

司北给白念安带好头盔,他刚想和以前一样把白念安架起放车上, 那人长腿一迈垮了上去。

“哟,长个儿了。”

其实白念安上去的还是很吃力,他紧绷着腿闷声“嗯”了下。

“又去哪儿,天都要黑了。”

头盔镜被司北伸手盖上,屏蔽了外界嘈杂的声音只有司北是清晰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白念安坐在后面, 他把被司北弄得皱皱巴巴的校服捋平, 忽然, 机车一动,一顿, 他直接栽向司北的后背。

“扶着我的腰, 别抛锚。”

“哦。”

居然不生气吗……司北扬起嘴角还没一会儿, 一股巧劲儿捏上他的腰骨,狠掐了把。

“下次再敢这样, 你就和你的这个破铜烂铁一起滚出去。”白念安踹了脚司北的小腿:“还不快开。”

穿梭过通往上城区的跨江大桥,司北骑得不快,很稳当,白念安闷在头盔里昏昏欲睡, 按理来说这个点儿他不应该犯困的。

疼痛不是突发的,先是从眼球以上的骨头放射性疼,在逐渐偏移到左后脑勺, 紧接着白念安的背部又开始疼了。

他紧紧攥着司北的衣服,扯了扯,听着司北雀跃的声音响起:“快到了,别急别急。”

“一会儿下了车带你吃好吃的。”

白念安不算多能忍痛,可他也不想让司北扫兴而归,他拧住大腿,试图用更刺激的痛意来压抑住。

可随着熟悉的耳鸣渐起,白念安懵了,他仿佛在这瞬间只身踏入了凛冽丛林之中,漫天飞雪将他包裹,只身不知走了多久才到尽头,暖意再回到身体后,一张纸忽然包裹住他的鼻腔。

“怎么流鼻血了?”

“别仰头。”

耳鸣声渐渐小了,红色的劣质牌匾映入眼帘:怡山麻辣烫。

白念安任着司北在旁边干着急,一张又一张纸把他止不住的鼻血擦干净。

“是不是刚刚把辣椒给你放多了?”

“还是最近闷得很上火了?”

半包纸都快抽光了,白念安鼻腔都感到痛才停止。

他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司北:“我们这是在哪里?”

司北招呼老板重新做了份不辣的麻辣烫,他推到白念安面前,眨巴眨巴眼:“蓝怡山啊。”

“快点吃,一会十一点好像有骤雨,吃完我们就回家。”

“十一点了……?”白念安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从地下酒吧出来的时候傍晚才刚过去,大概七点半左右。

怎么一下子就十一点了?

和前两次有所不同,第一次白念安只丢失了几分钟的记忆,第二次不到一小时,这一次他居然忘记了前后将近三个多小时的所有事情。

“噗嗤。”

白念安忽然笑了出来,他觉得这些事情简直是不可思议。

“笑什么?”司北细致的把木筷上的刺儿挑干净后递给了白念安:“这份不辣,吃吧。”

“算了,我不吃了。”白念安实在没心情。

司北皱起眉:“刚刚在里面饿的肚子咕咕叫,说要吃饭,结果现在又不吃。”

他娴熟的把白念安那碗倒进自己的碗里,司北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

“怎么样啊?你现在眼睛还痛不痛?”

白念安条件反射的“嗯?”了声儿:“我刚刚说我眼睛痛了吗?”

“你看你,你又开始赖账,刚刚在里面眼巴巴的流眼泪的是谁?哭得眼睛都疼了还硬说自己没有哭。”

司北放下筷子,他“嘶”了声儿:“你翻脸这么快,不会刚刚答应好我的事情也要赖账吧?”

面对考量的目光,白念安心底骤然一紧:“什么……事?”

司北懵了下,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更多的是落寞:“白念安,你再这么捉弄人我真的会生气。”

“知道了。”

白念安努力的维持表面的平静:“快吃吧,吃完我们回家。”

“不吃了。”司北和小孩子赌气一样,把碗推到一边儿。

幼稚死了。

白念安嫌弃的蹙起眉头,他伸出一根小拇指:“拉钩行了吧,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

“刚刚都已经拉过一次钩了,我现在已经不信你了。”

很突然,白念安越过桌子俯下身在司北脸颊上亲了口,他目光沉沉:“会做到的,你不要怕。”

不止一次了,在司北身上白念安总能感受到“害怕”。

是耍小性子也要回头展望白念安有没有真的走掉的仿徨,如果察觉出对方的一丝动摇就会上赶着服软。

和被丢掉过许多次的小动物一样,白念安的心隐隐作痛。

回去的路上走得远了,白念安转身朝着渐行渐远的蓝怡山望去,一座庞大破具有设计感的建筑物驻足在山的西南方。

这样的建筑物在整个S市不奇怪,可它却建立在蓝怡山这种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下城区?

“真奇怪……”白念安自顾自的念叨着。

“什么?”

“真可爱?”

“我刚刚生气真可爱吗?”司北又开始空耳说瞎话了,这次白念安意外的没有生气,语气沉静:“嗯,你真可爱。”

“我说的可是动词。”

“什么动次打次。”

……

真是命运戏弄大文盲。

他当时辛辛苦苦给司北讲的课程真的是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白念安忽然问起:“你当时为什么要从首顿退学?”

“想赚钱啊。”

“当时才十七八,你赚什么钱?”

在途径一片墓园时司北放慢了速度,他朝着一个方向点看了过去:“当然是赚钱给我姐姐买更好更大的房子。”

“你和我结婚的事情她知道吗?”白念安忽然问,不过他有些疑惑,因为除了口头上提一提苏瑜鱼,司北好像没有透露过任何关于那个女人的讯息。

司北沉默片刻,道:“知道的,结婚没几天我就去找她说了的。”

“她有说什么吗?”

“没有。”

一个在地下长眠了六年的人是不会张口说话的。

司北仰起头,他打开头盔镜深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又道:“不过她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我今天给你说过的吧,我姐姐是个心软的人。”

白念安抬手轻轻蹭了蹭司北的发丝:“看来你染这个发色真的是因为你姐姐。”

“我还以为你还在叛逆期呢。”白念安自顾自笑了声儿。

回到家后司北异常的沉默,没停留多会儿,凌晨时分白念安感到身边一轻,司北出去了。

在外跟着司北游荡了一天的白念安很想睡个好觉,也是在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离开了司北他竟然没办法深度睡眠,就连房间里的灯他都要调亮好几盏。

天快亮了,司北推开卧室门,浑身酒气扑面而来,他径直朝着床上倒过去伸手揽住白念安的腰,深埋入在他的脖颈间。

有些痒意,白念安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还没出声,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只听见司北抱着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都怪我。”

白念安不是个很擅长挖掘他人痛处的人,他想如果司北愿意,迟早有一天会说出口。

他安抚上司北的头,拍着司北的后背:“睡一觉吧,睡醒就好了。”-

ARES总部。

这个月已经是白念安第二次这么晚来了,所有定下的计划全部被延后打乱,秘书室忙作一片。

透过玻璃窗朝里望有团模糊的身影,还不仅是一个人。

白念安推开门,坐在沙发上离得很远的两人同一看向他。

“我这还真是热闹。”

一个看不惯他结婚,一个威胁他离婚的人居然同聚一堂。

“中午了,董小姐,能请你吃个饭吗?”白念安挑了个大麻烦打算出公司处理。

靳昭成拉下脸来:“我也等了你好几个小时了好不好?”

“说的你好像哪次找我有正事一样。”

咔哒——门被关上,靳昭成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他紧咬住牙根,不过比起司北,他还是更看得惯董琢一些。

至少家世容貌都可以和白念安匹配,有了青关的鼎力支持,Ares芯片未来在国际上的发展可以说是势如破竹,这是强强联合。

不过他这次来不仅是想试探下白念安的态度,更多是……

靳昭成左右滑动了番手机里的几张照片,司北仰躺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拎着瓶儿酒,而另一边,一个模样姣好打扮前沿的少年倒在司北的怀中,纸醉金迷之中这样的暧昧十分突兀。

和白念安相处这么些年了,那人的性子靳昭成还是很了解的。

眼底容不得一点沙子,对于背叛和隐瞒更是深恶痛绝,情感洁癖到一尘不染的地步。

靳昭成可不信司北能成为白念安守则前的例外。

他轻哼着歌在白念安办公室里转悠了圈儿,左找找右翻翻,最后打开了白念安的日程黑皮册,想从里面找出点空闲时间再来骚扰白念安。

来回翻了好几页,靳昭成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

第65章 这个世界没有监狱 37

几乎之后的每一页, 每一天,在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下白念安都用手写批注了很多行小字。

“送司北区吉他行调音。”

“答应司北一起去超市买菜做饭(要带帽子)”

“这天录制节目,去接人, 又说是八九十点。”

“送司北去红房子练歌。”

“带小白去洗澡, 还有小小白的毛发护理。”

“小白又想吃星巴克的动物奶油了,回家记得捎带,还有司北的青苹果蛋糕。”

……

在白念安数不清的闲暇时间里几乎都被司北一个人贯穿始终。

靳昭成一口气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天是空白的, 只有寥寥几个字。

“不会是最后一天。”

靳昭成双拳紧握,指尖握得泛白,白念安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和司北离婚,他居然为了一个外人骗自己?

男人点燃一支烟,以前白念安不会允许他在办公室里抽烟的, 烟快燃尽之前被靳昭成碾入在最后一页那一行字上。

片刻, 便被烧穿了好几个大洞。

靳昭成又恢复了漠然的神情, 如果白念安非要和男人在一起的话,那么这个人只能是他, 明明他才是白念安的特例, 司北算什么东西?

哔——

电话被接起。

靳昭成眉一挑, 道:“上次说的事情,我答应你。”-

饭桌上, 白念安收到了靳昭成的来电。

“什么事?”

“刚刚抽烟不小心给你桌上几样东西弄烧着了,给你说一声,要不要我现在让助理重新拟定份?”

……白念安沉默片刻,有些无奈:“你都别动, 我自己处理就行。”

“行。”

挂断电话后白念安松缓了口气,董琢却以异样的目光看向他:“看来你招蜂引蝶的不止一个人,家里那位知道吗?”

“董小姐挖苦起人来还真有一套。”

“你还没有处理好吗?”董琢侧了下头, 面对着眼前的满汉全席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又道:“我说了的吧,把你婚前一切乱七八糟的关系弄干净。”

“我不想有任何损失利益的危机存在,如果你做不到,就自己向两家长辈说清楚。”

“说什么?”白念安明知故问,他在试探。

董琢加重了语气:“说咱俩不合适,走不到一起去,让他们别再撮合了。”

“行,好的,我今天就回去拟定离婚协议。”

白念安说着,开始打开日历挑选起日子:“那我们订婚的时间……”

“你!”董琢再也沉不下气了:“谁要和gay结婚,你们这些人为了传宗接代还真是无耻!”

白念安放下手机,他很享受一切行为、语气、动机都顺应预料以内的发展。

他将目光定在了董琢的别针手链上:“董小姐这样,你的家里人知道吗?”

董琢本松弛的面目忽然一僵,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针饰品在国际上的寓意是,如果你是性少数、同性恋群体,可以在遇到任何危机时寻求佩戴别针的人的帮助,他们会无条件的帮助你。”

白念安气定神闲,抿了口茶,冷冽犀利的目光扫视过董琢:“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同时,还代表着同性恋群体。”白念安放下茶杯,又道:“而你,一个口口声声利益至上的人,带着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廉价手链,你觉得我会信它没有任何含义吗?”

女人瞬间闪过的慌乱让白念安的揣测一锤定音,他收敛起谦谦君子的模样,倚靠在后背,歪了下头看向董琢。

“我对你想不想结婚,有没有同性伴侣不感任何兴趣。”

白念安将董琢手边的喝空了的杯子拿起重新倒入,那一辈散发着沁香茶意的绿茶推向女人的手边。

“之后两家长辈的事情我会协调,在此之前也麻烦董小姐抽抽空和我演一演戏,这样我和你都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你说呢?”

白念安的思路逻辑相当清晰,与其果断拒绝这门撮合,不如先将就着演一演,毕竟没了董琢,还会有其他的王琢、李琢的。

话挑的明明白白,董琢彻底松弛了下来,她蹙起眉问:“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为什么不向家里公开,和我在这里做戏有意思吗?”

“还是说……你也不敢确保你和他未来的处境?”

“这个世界上唯一确保不了的就是爱。”白念安摸不清,他不知道司北时隔五六年回来和他重修旧好的目的。

如果真的爱,那为什么要时隔这么久?

就算真的爱,这样的一时兴起能持续多久?

他不敢想,所以一直质疑,但思来想去白念安也明白,最拿不出手的其实只是他自己的爱而已。

忽然,他嗤笑了声:“算了,我们直接没必要聊这些。”

董琢愣了楞点头道:“我的所有证件和护照全部被我老爹扣押下,在他确认我和你密切接触前应该都不会还给我了。”

她站起身,朝着白念安递出一只手:“在我重获自由后,合作终止,这段时间你也免得叨扰,怎么样?”

自由……又是这个词,白念安没有握住董琢的手,问了个极其冒犯的问题:“自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啊……”董琢想了会,他反驳了回去:“不,其实根本不存在自由这一说,重不重要也没有那么要紧。”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监狱。”这是出自《悉达多》的一段话。

她扬起笑,没有了最开始的拘谨和后来故作气焰的嚣张,而是张扬的,属于这个年龄的朝气蓬勃而出。

这样的气质白念安只有在司北身上见到过。

在董琢走后白念安独自一人在房间内待了许久,一种强烈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始冲击着他的身体,他的安全区第一次开始分崩离析,这让白念安分不太清,到底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耳鸣,又一次的开始了,白念安扶着墙边走了出去,宁岩见情况不对立马搀扶住了他。

“白总,您没事吧?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白念安摆开宁岩的手,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气,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道:“不用,我吃几片布洛芬就没事了。”

每年一度的全国商联协会第五十七届地址选定在了邻市,白念安作为S市内唯一代表芯片科技的企业家受邀入列,成为了历史以来最年轻的参选者,对于白念安,对于Ares都是相当重要的时间点了。

会议是连续展开的,几乎眉头白念安都需要压缩好自己的时间前去参加,没有办法缺席。

他娴熟的从后车座的储备箱拿出了瓶药,反复倒了两下里面居然是空的。

“抱歉白总,我今天才复工,还没来得及补给药品,我现在就——”

“不用了。”

白念安开始冒起冷汗,这次发作的体验和前几次不同了,更痛,更难以忍耐,他掐住自己的大腿,保持镇定。

“出发吧,顺便帮我预约一下陶医生。”

“好的。”

痛感缓解些许后,白念安倚靠着车窗边缓缓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时电话已经被司北打爆了。

“白总,司先生的电话打到我这来了。”宁岩停好车后把手机递给了白念安。

才接听,那阵传来了巨大的吵闹声:“白念安,你去哪儿了?”

“我回到家也不见你人,去公司也没看到你,给你打电话发消息都不回复!”

完全是小孩子耍脾气一样,语气谈不上绝对生气,但一定是绝对撒泼。

白念安扫了眼宁岩,男人很自觉的下了车守在一旁,他这才清了清嗓,道:“我今天下午一直在忙。”

“现在准备去新港参加个会议,邀请来的突然,没给你说。”

“那你今晚回来不?”司北问。

白念安看了眼时间,现在都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开完会怎么着赶回去都要凌晨了。

他诚实应答:“回不了,最近我可能回去的会很少,很忙,有事情你还是给我信息就好,电话不要随便打了。”

司北也不是那么的不讲道理,只是他的分离焦虑实在过于严重,平时就算是在工作也要在网上黏着白念安,这样突如其来的出差他还有些不习惯。

听筒那侧沉默了许久,白念安缓下语气道:“衣帽间里的衣服随便你拿,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皱了也无所谓,你放在一边就有人收拾,再不济重新买就行了,可以了吗?”

“好吧。”

忽然,司北兴起似的问:“那如果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会回来吗?”

“会的。”

白念安爽快的答应了。

新港的海夜里泛着荧蓝色的光,一浪浪,一卷卷的拍向海岸线,白念安眼底含着笑,看着海边手舞足蹈的几个年轻人。

如果司北在这里的话,见到了这么漂亮的蓝海一定会和猴子一样在海边来回窜。

半晌,他对着听筒那侧的人说,声音沉沉:“我想你了。”

海风塞进窗户缝儿吹醒了白念安的神智,他不想改口,也不想回避,再次重申口中的话。

“我好想你,小狗。”

第66章 琴 35

这里的天气比S市要热不少, 更潮,更闷热,这让白念安很不适应。

凌晨时分, 他又一次睁开了眼, 轻叹一口气后将房间内所有射灯全部打开调节成柔和模式。

白念安在空旷的房间内来回踱步,他打开手机,和司北说出那样的话后电话被迅速挂断, 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应。

空白的对话框删删改改,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他却没办法问出口。

进一步又进一步,只会被不珍惜吧。

白念安将手机甩到了床上,他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理清思绪没有任何缓冲, 他给司北又打过去了电话。

那边才接起没到三秒钟, 白念安语气极快:“打错了。”

哔。

他果断挂断, 然后数着秒数。

3

2

1

叮咚——

响起的不是手机铃声,是门铃。

白念安心跳的突突的, 伸出去握住门把的手还在抖, 他拉开了个门缝儿看见了张陌生面孔。

身着工作服的男人眯起眼笑道:“先生, 一会可能会短暂的停电半小时,实在抱歉由于高温预警酒店的供电出了些问题, 一楼大厅有备用电源可前去水疗休息,还有丰富的菜系提供。”

男人话音刚落,整个套房便黑了下来。

白念安抓紧了门把手,他拒绝了服务生说的拿些蜡烛来的提议, 因为他心知肚明,光靠着那么一抹光源是没用的,他被关入的并不只是地下室。

每一天白祥君都会走入地下室, 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