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错在哪?”
不应该哭。
不应该脆弱。
不应该追出去。
不应该做一个在受挫时就撒娇蒙混过去的人。
也不应该背叛白祥君。
这场不幸的婚姻最后的买单者是七岁的白念安。
他的身体完全被凝固在原地,动不了,大脑自动按下了播放键,白念安掐住大腿,尽力调整几乎要闭塞的呼吸。
手几乎抖到都有些掐不住骨肉,一次又一次的重新捏了上去,自虐式的,即使这个房间空无一人,白念安也不愿意把痛苦全部摊开来,摆出来,哭出来。
这样的不被允许早就深入他的骨髓里。
骤然间,白念安想起了十七岁的末雨季。
他和司北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天是白念安第一次谋生出了想歇斯底里哭一场,拿出所有勇气,将自己剖开完完整整去站在司北面前,毫无保留的,他把伞掀开,对上了一双心如死灰般的眼睛。
司北转过头,与他擦肩而过。
错过了一场小雨的潸然。
白念安那时候太混蛋了,自负,又任性,不愿意也不想去考虑司北。
他总觉得自己勾勾手之后再俘获司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他冲着司北的背影说出了最狠毒的话:“一条狗还有上脾气了。”
那道身影停都没停一下,白念安也赌气的转过身,他们背道而驰,总以为还能再见的明天,下一面竟是六年后。
白念安还欠一句司北对不起。
砰——
砰砰。
砰砰砰!
这敲门声几乎都要失去耐心了才勉强将白念安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仍然是一片黑暗。
白念安摸着黑走到门口,他调整好脸上的笑容,压下扶手打开了个缝儿,兀然门被大力的推开,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还夹带着些海风的咸湿,他被拥入了个结实的怀抱里。
“来的晚了,本来应该早半个多小时到的,不小心和人剐蹭了。”
“你怎么在这儿?”白念安推开他,他深呼吸了口气,又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司北又死乞白赖的贴了上来:“不是你说想我吗?”
S市距离海港少说也要摸黑开车两个多小时,难怪立马挂了电话不见人影,原来是在开车。
白念安推开些,皱着眉:“抱太紧了。”
“不要,我就粘着你。”说着司北又搂得更紧了些:“不过你们这儿怎么回事?就一楼大厅亮了灯。”
“停电了,估计要晚一些才恢复。”
“还有,我敲了十几分钟门你怎么不开啊,打电话也不接。”
白念安愣了愣,他点开手机,几十通未接来电和讯息,松了口气:“没事,刚刚只是睡着了没有听见。”
“你睡觉不会这么沉的。”司北的眼神忽地变得犀利起来,他半俯下身柔声问:“你状态感觉不太对,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念安鼻子一酸,他庆幸还好停了电,不然司北一定会看见他的眼泪,然后笑话他。
“没事。”
他拧过身,转移开话题:“我们去一楼吧,坐会儿等电力恢复了再上来。”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司北牵过白念安的手,他很喜欢十指相扣,这种严丝合缝难以甩开的牵手姿势给予了此刻的白念安莫大的安全感。
不由得的,他也紧了紧司北的手:“刚刚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刹停的时候后面那个车突然追尾了,碰了下,已经交给苏哥处理了,我又打了辆车来的。”
白念安默不作声的感受着这份衔接在手上的温度,他们走在一条几乎没有一盏灯的长廊,没有人能认识他们,也没有任何人出声打扰。
一个荒谬到都有些不可信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
如果是和司北牵着手的话,这条黑的没有尽头的长廊一直走下去也没关系。
下到一楼,朝着大厅方向走去时路过了一间休息室,司北突然停住,他指过去:“这里面有一架钢琴欸。”
这应该是司北第二次提到钢琴了,白念安眉一挑:“你感兴趣吗?”
“进去看看呗,我看大厅那人挺多的。”
一到人多的地方两个人就要装作不认识这成为了共识。
白念安推开门,这类五星级酒店一般都会设立几台钢琴,一架在大厅,另外一架在休息室里供人消遣。
休息室紧靠着一片稀疏绿植,皎白的月光映照进,照亮了一排黑白琴键,司北随手按下了个白键,悠长的琴音回荡。
“会弹?”白年安问。
“只会一首两只老虎。”
那双眼眨巴两下,咧开嘴笑:“你不是说你会吗?来试试手?”
白念安沉默片刻,不作声。
钢琴于他只是年少时满足白祥君虚荣的工具,他获得的奖项越多,白祥君面上越有光,冠上“少年天才”之名的背后是他不断地被压榨时间关在琴房,日复一日的努力成果,所以白念安从不向外宣扬自己会钢琴。
如果在众人拥簇下弹响一曲,他一定会当场恶心到吐掉。
因为没有任何美好的回忆,在白念安成人之后他便碰也不碰一次了。
司北在旁边又开始推搡他:“试一试,试试,我好好奇你弹钢琴什么样子?”
白念安发出了声极小的叹气:“就一次。”
钢琴椅宽敞的足以坐下两个人,白念安调好音后沉思片刻,一旁的司北歪头:“你不会太久没弹都不会了吧。”
“只是在想弹什么。”
半晌,白念安深呼口气把左手放在了琴键上,由于常年练琴他的指节纤细修长,每一骨节的漂亮程度如精心雕刻过,他又一次试音。
即使多年没有弹奏白念安的执法依然流畅,那是几乎出于身体本能反应。
司北坐在一旁偏过头,那人背脊挺立,只微微颔首,垂下的睫毛纤长笔直,在重音节落下时还会轻颤两下,莹白的月晕打在白念安身上,一高一低的身影靠在一起。
“怎么只用一只手弹?”司北问。
随即,一个转音后,白念安忽然摊开另一只手,侧过眼,目光沉静:“因为要牵住你的手。”
司北一愣,把手伸了出去,他的手被白念安握着,只伸出去的一根手指也参与了这宁和平静的琴奏里。
白念安和循序引导的老师一样,握住那只僵硬的手指精准的按压上几个重复的钢琴键。
在悠远轻柔的琴音里,他们被定格,白念安关于钢琴的回忆亮起了那么一小部分,又是司北,也总是司北。
乐章的终端,落下的音键逐渐舒缓下来。
他转过头,眼梢弯弯,难得的露出这样不加以掩饰的笑容:“弹得不错,我的钢琴副手。”
一曲终,司北的脸也红成了快和头发一个颜色。
白念安很疑惑的蹙起眉,他抽出手贴上司北的额头:“怎么了?发烧了吗?”
闷红着脸,司北质问出:“你这招儿从哪里学的?之前还给谁这么说过?这种事情还和谁一起坐过?”
白念安虚起眼,他还没质疑过司北以前的那些情情爱爱呢,这人还质疑起他来了?
他冷哼了声儿:“海了去了,记不清了。”
本以为司北能硬气一把再继续质问,落到耳边窝窝囊囊的只有一句:“那你答应我,这次就是最后一次。”
“白痴,你就这点出息。”
白念安没好气的弹了下司北的额头:“我才不答应你。”
一夜,司北啥也不干就趴在白念安耳朵旁边念叨,说一些尽是小孩子撒泼一样的话。
白念安被吵得翻了,他转过身手才抬起,司北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你干嘛?我不烦你了行了吧?”
白念安无奈的叹了声气,那只手落在了司北的头顶上。
“这次不会是最后一次。”
“以后只要你想听,我们就可以有很多次。”
白念安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后悔了,这样的话说出口太沉重,太有分量,他怕司北太认真,又怕他不认真。
胡乱揉了把司北的头发,他又背过了身:“睡吧,别想了。”
半晌,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身边人没太大动静,只是小心翼翼的触碰上了白念安的手,将他的小拇指轻轻缠绕住。
“拉钩。”
司北又自顾自的盖了个章,很幼稚。
他说:“白念安要给我弹一辈子琴,不许变。”
好幼稚。
白念安紧皱着眉把章盖了回去,拉紧了那只手:“睡了。”
第67章 今日海港无雨 30
白念安合理怀疑司北是否真的有个分身, 要不然怎么会市内市外两头跑,天蒙蒙亮开车回去配合工作,结束后又开车两个小时半过来骚扰白念安。
本来白念安出差时想起不用晚上被折腾就松了口气, 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周, 在临近十一点钟,白念安算准了司北来的时间,他端坐在书桌前, 拿起一本书,戴上了眼镜。
就这么“专心致志”的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那扇门还没动静。
白念安拿起手机,才看见了那条未读消息。
:最近有点忙,过几天再来找你。
看来是真的很忙, 忙到白念安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能上网去搜, 他点开了“司北”相关词条。
基本上都是和每周播出的音综节目和巡演挂钩, 倒也没什么新意,只有一条小爆的热搜引起了白念安的注意。
“神秘嘉宾将在周六踢馆《声动》。”
踢馆?
白念安眉头一紧, 虽然他从不插手天娱的经营, 但每一次的节目策划案他都有看过的, 这节目到后半段压根就没有踢馆这一环,怎么想都对已经晋级成功的选手有失公平。
他给靳昭成拨了过去, 两次,对方都显示正在忙线中。
“这么忙?”
会议即将开始,今天拟定的是沿海金三角区域的出口经贸变策,其实许多都和Ares主营业挂不上钩, 但人际交往大于来参会的意义。
白念安的位置位列于第三排,在现场各界大亨里他最年轻,位置可以靠这么前不少人也高看他一眼, 还有些上了些年岁的人问起过白祥君的身体近况,简单寒暄几句他又坐下。
被调节成静音模式的手机放在一旁,会议进度到后半程,白念安竟然有些犯困,他下意识的拧上大腿逼迫自己清醒些,这样的小动作却不小心掀走了面前的一支笔。
滚落在地,好多圈,就算白念安去弯身捡也够不到。
而他的裤管却被溅起的墨汁弄脏了。
白念安的心骤然一紧,他紧咬着牙根,内心抗拒着即将到来的风雨,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这次出差来的赶巧,预约好了的医生一再推辞,白念安头疼起来只能靠更大剂量的止痛药来控制,而他今天刚好没有带药。
会议大堂两侧站满了人,各大媒体的代表记者扛着摄影机直播现场,黑压压的犹如眼睛一样的镜头从白念安脸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右腿已经被他掐的失去了痛感,他又换另一只腿,努力保持着镇定与风度。
一个大型科技集团的主话事人,一举一动都是媒体的焦点,白念安在要是在这撑不住了,等他缓过神后面临的就是蒸发的市值和舆论的风波。
靠着自残一般的小动作白念安坚持完了这场会议后,他连站起都有些困难,一只手支撑着他站起,是宁岩,他的表情很凝重。
“白总,我找到了。”
……
回到车里后,宁岩从一个包裹着厚重牛皮纸的纸袋里掏出了一沓照片。
在递给白念安之前,宁岩的手又一顿:“白总,您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白念安最讨厌这种废话了,脏东西都到他面前来了,他怎么会坐视不理?
拆开沾了些雨渍的牛皮纸后,一沓颇有分量的照片没拿住,散在后车座里,宁岩立马道:“我帮您捡起来。”
“出去。”
宁岩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白念安那盛着怒火的眼缓缓抬起,他才立马下了车守在一旁。
白念安半弯下腰,将几十张照片笼络在一起,一张不落的重新放回手心里。
照片拍的很模糊,也很朦胧,一张张翻到了最后,白念安才看清了三人的脸。
司北坐在中间仰着脖颈抽烟,那两个模样姣好的小男孩倚靠在他的身边,对着镜头比出了个耶,举止亲密,眼神暧昧。
只看清的这一眼,白念安就认出来了。
这是他和司北时隔六年第一次打过照面后,在酒店大厅看见的那两个鸭子。
在婚后白念安曾让宁岩去收集司北违法召妓的证据,所以宁岩在第一时间拿到照片后才会对他说“找到了”。
找到证据就可以威逼司北交出视频和他离婚,这是白念安最初的想法。
目光下移,在一堆照片里找到一张另一个角度的,可以清晰拍到司北的侧脸,以及——那枚即使在黑暗中也依然闪烁着迷人火彩的红钻耳钉。
那一瞬间的侥幸心理,此刻都成为了凌辱在白念安身上的利刃。
这就是背叛的滋味吗?
白念安笑了出来,他弯着腰,捂着剧痛的腹部,原来酣畅淋漓痛快的笑出来也是会痛的,痛到无法呼吸,痛到干瘪的腹部被挤压出丝丝酸水,痛到从口腔里畅快的吐了出来。
意识模糊时白念安回想起了那年母亲的歇斯底里,他似乎有些懂了。
再次醒来,白花花一片的天花板刺入了他的眼。
手很痛,沾染在衣服上的呕吐物已经被清洗干净了,但还是有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病房里没人,白念安拔掉碍事的针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脸色太平静,甚至在和护士擦肩而过时礼貌的说了句“借过”,怎么看都像个探病的而不是生病的,所以在没有任何人的注意下白念安走出了医院。
好在内衬没有脏看着还算体面,白念安松了口气,他走到临街的一家小卖部买了盒年少时最爱抽的烟。
白念安戒掉烟不是自己想,他的大部分压力只能通过去做许多这样看起来“恶劣”的事情去排解,过量的抽烟有时候会让他产生幻觉,可以看到自己想看见的人。
只是有天排解的过了头,他居然不间断的抽了三四包烟导致尼古丁中毒昏厥,被白祥君发现后送去医院,在他醒来后得到的不是慰问,而是一巴掌。
“你太让我失望了。”
白祥君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哭了的。
自那之后白念安戒掉了烟,也再也见不到司北了。
白念安点燃一支烟叼在嘴边,干燥的柑橘香在口齿间崩开,轻呛了好几次才勉强吸入鼻腔,他打开手机,密密麻麻的全是司北发来的消息和来电。
点进去,来回翻动了下,最后定在了最后那一句玩笑话。
:再不回复咱俩就离婚!哭哭x3
白念安很想在这时候回复个“好”字,但是他知道提前和司北掀桌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在此刻他没有一丝愤慨,从最开始白念安就知道司北是回来报复他的。
是白念安选择的重新开始,也是他自甘沉沦进去,更是他被片刻的幸福冲昏头脑,失去了判断能力。
是白念安该。
只是司北的报复方式有些出乎意料之外,明明他也知道的,白念安最讨厌背叛。
思来想去白念安还是决定怪自己,就当偿还了十七岁做过的所有错事。
第一通电话,白念安打给了司北。
和闹小脾气一样,故意卡着挂断前的最后一秒才接起,司北问:“你也知道给我打电话,要不是我现在在忙,不然一会立马过去突击你。”
白念安把烟头碾在脚下,面无表情:“最近还是少来吧,忙。”
“啊?晚上也要忙吗?”
“是的。”
“我就在你旁边待着不打扰你。”司北有些懵,还是缓下语气又道:“我这次真的不打扰你。”
“不方便。”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念安深呼吸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没有那么冰冷:“大概一两周之后吧。”
“那我可以抱你的衣服睡觉吗?”
“随你。”
“你怎么了?”司北从细枝末节里察觉出白念安的不对劲。
“你不要来。”
白念安当然知道司北的性子,他又强调了一遍:“不要擅自过来,这样真的很烦。”
哔——
白念安挂断了电话。
第二通,他打给了邵越。
“你现在还接离婚诉讼吗?”
“你结婚了?”这是邵越的第一反应,六年过去他的声音变得沉稳,却又少了几分意气。
“嗯,你认识。”白念安又点燃一杆烟,道:“苏瑜鱼还记得吗?”
听筒那侧沉默许久后,才道:“嗯。”
“他的弟弟司北,我和他已经结婚两个月了。”
邵越并不意外,但他还是问:“想好了?”
“嗯。”
“怎么快怎么来吧,该分割的分割,该公证的公证,报价你随意,别透露风声,拟定好协议后寄来就行。”
邵越本着专业的态度问:“走司法程序离婚的话,是需要提前通知对方的。”
“不要通知。”
“为什么?”邵越有些好奇:“既然都走到了离婚这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白念安仰着头吐出口白雾,单薄的身体伫立在灯光下,清风微动,吹过他的衣角,白念安再次睁开眼:“他太任性了。”
白念安怕司北要是真的任性的闹了起来,他连这种事情都会选择原谅。
他将不知道抽到第几根的烟熄灭:“尽快准备吧,有事和我联系就行,谢了。”
结束完通话白念安长长的呼出了口气,宛若泡沫的美梦应该要结束了,他越了轨的人生将再次回到安全区,他的世界也不再会有司北这个人。
这么想,白念安的心情忽然变得畅快起来。
啪嗒——
忽然,白念安的指节一颤,他低下头,又是一滴水珠落在了那枚戒指上。
今日海港无雨。
第68章 烟 23
白念安又开始抽烟, 持续了一周,每天结束工作后都会定点去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上一盒。
他沉浸在工作中,只偶尔抽空回复下司北的消息, 不频繁, 也不主动,更不说有多热络。
天气意外的燥热,这种气候最容易勾起人心最深处的躁动, 白念安今天也格外的烦躁。
亮起的屏幕在黑夜里格外突兀,看清楚尾号后白念安心底一颤,他清了清嗓迅速回拨了过去。
“刚才在忙。”
“这次参会怎么样?海港出差还顺利吗?”白祥君的语气平缓,听起来心情不错。
“顺利。”
“还见到了锖南叔叔。”白念安提及,又道:“他问起你的身体, 还有哥的, 让我代他给你们问个好。”
白祥君冷笑了声儿:“这人哪是挂念我呢, 你应该不知道吧?陈锖南是小琢的亲舅舅,他没孩子也没结婚, 所以一直都很看重董琢。”
“看来你和董琢相处的很不错啊……”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白念安不知道董琢在那边绘声绘色的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只能应承:“还行。”
“周六我已经安排董琢来海港了。”
“她来干嘛?”白念安手中的笔落在地上滚动了圈,随即他又调整语气道:“最近很忙, 如果来的话我怕我照顾不周。”
“地点我一会发给你。”
哔。
电话被切断,白祥君想要他做的事情从无转圜的余地,以前也这样。
白念安瘫倒在椅子上,他朝落地窗下望去, 海港的夜景不如市内,这个点儿街上已经没多少人了。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董琢说的话——这个世界上没有监狱。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难以琢磨。
抱着这个疑问他想自己是应该去见见董琢,这是白念安第一次这么迫切想到得到这个答案。
高亢的机车快速冲过, 海港对于机车的管辖并不严厉,每一夜都有混球在楼底下经过将他吵醒,似乎就是不想让他安宁。
白念安朝着楼下一望,一抹红快速掠过,他的心兀然一跳,看清楚车牌号后他又瘫倒在椅子上。
“原来不是啊……”
算起来司北已经有两天没联系他了,白念安才在搜索框里打出“司”,他就停住了。
既然已经是要离婚的关系了,他又何必这么在意?
此刻司北人在哪儿?身边是谁?心情又如何,这一切都和白念安无关。
他退出页面将司北的消息设置了免打扰,随即继续投入在即将开始的视频会议里-
周六。
董琢比白念安想象中来的还要晚些,她大方落座:“来晚了,路上有些事情。”
“没事,我也才到不久。”
董琢半开着玩笑眯起眼:“演个戏还这么积极?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白念安。”
虽然她成年之前一直都都在国外,但白念安这个名头已经在圈内传了个遍,履历漂亮的不像话,是每个上层家庭心目中的优秀标杆,这样的人,这样规范的人生是不被允许行差踏错的。
可白念安却隐婚了,还和一个男人。
现在居然还要和自己的相亲对象演一出戏码来哄骗家里人。
想到这董琢笑了出来,她不客气的剜下一块布朗尼:“好无聊啊,你好像不怎么爱说话。”
“就当是默剧好了。”白念安伸手将一旁摆放的蓝莓山药推向董琢,他心情实在不爽,只要能堵住董琢的嘴就好。
董琢哼笑了会儿:“你也真够沉闷的,和你结婚的那个人都不嫌你无聊吗?”
沉默。
持续了很久,直到耳边的大提琴音都被衬托的枯燥。
男人无奈的叹口气:“会吧。”
“觉得你无聊还和你结婚,那他真的很爱你咯?”
“他和我结婚有别的目的而已,谈不上爱。”说这话的白念安目光闪动了片刻,他别过头,看向窗户映照着的那张脸,笑着却比哭难看。
承认这样的事情真是太狼狈了……
不过董琢似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他结婚但却不持有反对意见的人,再加上两人还是合作关系,这让白念安逐渐放松了警惕。
“目的?什么目的?”董琢卸下伪装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八卦的心蠢蠢欲动,问:“你们结婚居然不是为了爱吗?”
“他和我结婚……是因为想报复我。”
董琢不可置信的瞪大眼,问:“你一开始不知道吗?”
“知道。”白念安紧咬着的牙根都在发酸,他一边懊悔自己的喋喋不休,一边又忍不住的想朝外倾诉。
他倒了半杯白兰地,一饮而尽,动作豪迈的都不像白念安了。
“他一开始就给我说了的,还约定了离婚的期限,说三个月之后换他丢下我。”
董琢和给小姐们儿撑腰一样:“那你知道他有这目的,你还和他结婚,你傻啊你。”
“只是他威胁我,不然我怎么可能和他结婚。”说着白念安又将半杯酒滚入腹中。
“威胁你什么了?”
白念安还没醉到丧失理智,他耸了耸肩:“都无所谓了,反正我是要和他离婚的。”
董琢听着连连摇头,这样的白念安和传闻里的截然不同,这种感觉就好似看着一颗枯木回了春,至少有了人的气息。
她冷嘶一声,还是有些不相信:“这不对吧,他真有那个胆量威胁你的话,你真的能束手无策?”
“Ares公关可不是吹的,又不是穷极末路了,你怎么可能答应和他结婚?”
看着白念安罕见的有些无措的脸,董琢反应了过来:“你不会也是想和他结婚的吧?”
“不是。”
“只是他手段太高明而已,我斗不过。”
白念安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宁愿承认自己输,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想和司北结婚。
董琢叹了口气歪着头道:“我还以为你顶着录音的压力也不离婚是因为你爱他呢,看来是我多想了。”
“哎……”
长长的叹气落了地。
砰的一下,白念安的头突然栽倒在桌,吓得董琢一惊,她立马起身查看白念安的状态。
“诶,你没事儿吧?我一会儿还要和我女朋友约会呢,你可别耽误我事。”
董琢拿起一根筷子戳了戳白念安的脸,看来是真醉的不清醒了,半睁开的眼睛居然含着泪。
白念安又轻轻叹了声气。
“哎。”
最后醉的不省人事的白念安还是被宁岩接了回去,等到车上时他已经清醒大半了。
海港的出差日程早就结束,距离他定下的回S市的行程也过去了两三天,白念安依旧没有动身。
说来也可笑,明明被背叛的是他,可和窝囊废一样的躲藏起来的人也是他,白念安甚至没有质问的勇气。
这到底是为什么?
事已至此,白念安只能调节好状态,等待着离婚协议拟定好,最后再体面以赢家的姿态结束这段关系。
这一次,他不会输,可属于他的满身荣耀也注定无法到来。
白念安深呼吸一口气,冷着声道:“回吧。”
“啊?”宁岩没反应过来:“白总……这个时机似乎不太好。”
“我回家还要什么时机?那个家到底是我的还是他司北的?”白念安和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燃。
宁岩举起手机,简单利落的四个字映入白念安的双眼——
“司北,抄袭。”
白念安转过目光,不耐烦的拧起眉头:“我有告诉你去关注他的消息了吗?”
“以后这种垃圾消息不要再拿给我看了。”
宁岩颔首听着白念安的痛批:“是。”
司北巡演在即,这类黑稿一抓一大把,之前白念安搜的时候就看见了不少黑词条,他没必要放在心上。
点开被免打扰不知道多久的消息框里,白念安目光定在了司北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今天也很忙吗?
时间是被爆出抄袭黑料之后。
白念安眉一挑,这人心也真大,这么严峻的事情不先想着处理好,居然第一时间给他发消息。
对方输入中弹了好几下,白念安的神经一瞬间的紧绷了起来。
:算了,不打扰你了。
他眉头一拧,指尖颇有些重的敲了行字:算你识相。
最后还是没发出去,白念安已经没必要做这种幼稚的事情了。
一晃半个多月没有回来了,站在门口时白念安还有些恍惚。
明明上一次站在这里时,门会被提前打开,一人一狗和没见过活人似的全部扑上来,小小白会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望,最后在白念安吃饭的时候才过来蹭一蹭他的腿。
现如今推开门,一片死寂。
人、狗、还有猫全不见了。
留下的只有一颗摆在桌上被削了皮的烂苹果。
看来是他想的太多了,以为回到家里司北就和上次一样弄得一地鸡毛,要哭要喊的指使白念安去买一束花赔礼道歉。
白念安窝在沙发里,房间内只留了几盏射灯,他过了许久才点开了那段被上百万转载的视频,标题写着“司北被指抄袭恼羞成怒,录制节目间大打出手。”
这视频断章取义,没有给人任何缓冲余地,只见司北表情极其难看,从评委席跨步而上,走到那名选手面前,拎着拳头就打上,现场爆发出极其嘈杂的尖叫声。
随即主持人打着酱油想拦住司北,说了句“何必呢司老师,一首歌而已,您的创作能力我们还是相信的。”
那台几乎都要怼在司北脸上的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刻,他转过头,冲着镜头比了个国际手势——
“去你妈的。”
司北离开了录制现场,之后便不知所踪,根据工作室的紧急声明也没有人知晓他到底去了哪里。
白念安踌躇片刻,指尖停留在拨打按键上,他深呼吸正准备点下去,门却响了。
一身运动衣带着墨镜鸭舌帽的司北牵着小白走了进来,见到白念安有些意外的一顿。
“回来了。”最平静的口吻,司北摘下墨镜和帽子随意揉搓了下头发,又将小白的狗绳解开。
他拍了拍小白的屁股:“去休息吧。”
随即司北进了浴室,大概十多分钟,他头顶着浴巾走了出来,一身水汽,淡然自得的站在镜子前开始穿戴钉子。
那副模样和视频里的司北简直判若两人,白念安都在怀疑视频是不是ai合成了,不过他有预感司北有些话想对他说,所以他没有离开。
是什么呢?
任性的吵闹,还是埋怨或者是撒娇?
在回来之前白念安就已经做了长足的铺垫,不管如何,他一个字都不会听,也一个字都不信。
司北顶着头半干的头发走了过来,他坐在白念安身旁,长长的吁了口气。
沉默,又是沉默。
是在和他玩什么比谁耐得住性子的游戏吗?
终于,司北突然开口:“大会结束了?”
“嗯。”
“这几天是不是特别累特别忙啊?”司北的语气很轻柔,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丝讨好?
白念安的转过眼,对上那双闪动着的眼眸,那是一个几欲要哭出来的神情。
察觉到白念安一闪而过的烦躁,司北迅速收敛起泪意,他别过头道:“我最近这几天除了遛狗应该都在家,你有什么想吃的给我说,我好好做几顿饭犒劳你。”
白念安有些弄不懂他了。
他站起身应付道:“吃什么都行,我最近很累,一会还有事情忙,今晚我就书房睡了。”
“好。”司北只点头。
白念安才走出去没两步,他的衣角忽然被拉扯了下。
看吧,果然装不下去了。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当白念安转过身迎接无休止的吵闹时,司北把他的手机递了过去。
“你的手机。”
屏幕是亮着的,可以清晰的看见司北那行聊天框后的免打扰标识。
司北迅速按了息屏按钮:“我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白念安拿过手机,眉一挑:“你还有别的话想说吗?”
“我如果问,你会回答我吗?”司北抬起眼,定定的看向白念安。
这时他才发现司北眼下的乌青,绝非是一夜没有睡好造成的。
可白念安的思绪早就在看见那些照片时就失了偏颇,他下意识的认为司北只是趁他出差,花天酒地过了头,有黑眼圈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回答:“会。”
“这次,你会丢下我吗?”
第69章 一叶障目 22
白念安咬紧牙根劝诫自己, 快要离婚了没必要和司北在这里拉拉扯扯,可他还是没忍住爆发了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说这种话?摆出这种表情?”
司北一怔,他还没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白念安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可司北也不需要知道, 毕竟十七岁那年他们分开也毫无预兆,所以他不问原因,只问结果。
他背过身片刻, 又转了过来努力扬起一个笑脸:“那些事情我会处理的,不会波及到你,你不要生气了。”
“装傻是吧?” 白念安被气到直发笑:“算了,随你便。”
他径直朝着书房走去,啪的一下把门关上。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书房的门被叩响, 司北也算是识趣, 只敲了一次就不敲了,白念安才懒得搭理他, 带上降噪耳塞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可是到底心还是不静的, 白念安听着门外的动静, 玄关处的门拉开又小心翼翼关上,司北出去了。
外面的狗仔成队等着围剿他, 这个点儿司北能去哪?
白念安打开门,一个小餐盘摆在门口,放了杯温水和做好的牛油果吐司。
“虚伪。”白念安抬脚一踹,餐盘直接被掀翻在地。
他宁愿司北和他撕破脸, 也不想看着司北在自己面前作戏,令人作呕。
久违的,白念安打开电视, 他随机切换了几个频道,最后选择了档深夜栏目解闷儿。
小白也感受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劲,垂尾乞怜的到白念安跟前露出了个委屈的表情,白念安瞥了眼,心情更烦躁了。
这狗和他主人一个德行,一脸委屈的样子搞得他白念安真的多欠他似的。
“一边儿玩去,别来烦我。”
小白呜的一下跑开,白念安又朝着沙发的另一侧倒去,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荧幕,突然,“娱乐速递”四个大字弹了出来。
“本台记者捕捉到歌坛顶流小生司北深夜外出画面。”
一段晃晃悠悠的跟踪视频被放了出来,视频就十多秒,拍下了司北骑着那辆杜卡迪V4以极快的速度冒雨前行,以至于后面拍摄的狗仔才坐上车准备追击,那抹红影早已消失不见。
视频放出后那位男主持人开始对着司北评头论足:“看来我们的“大歌星”心情确实不佳,在街区高速飙车,这是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不仅不把自己当回事儿,大街上的群众的安全似乎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啊。”
白念安呛笑了声儿,这人三言两语就把司北驱车直接上升到了会危及他人生命的不负责行为,语言还真是一门艺术。
目测再过半小时就会有热搜重新登顶,新一轮的讨伐又将开始。
这烂摊子白念安才不会管,他面无表情的切了频道。
“流量歌星一夜之间跌落神坛……”
“司北指认参赛选手抄袭尚未有证据出示……”
“事件发生将近十二个小时司北工作室仍未做出声明。”
“WILD杂志工作人员透露司北曾在在片场霸凌工作人员,殴打视频流出。”
白念安停了下来,极短的一段视频,拿着摄影机的男人在地上扶着自己的手哀嚎,嘴里叫骂着司北的名字。
而司北丝毫没畏惧镜头,冷着脸走了出去、
看着那一条条辱骂的弹幕滑过去,白念安愣了片刻,墙倒众人推,站得越高摔的越惨,这也是他做事的基础原则,就是为了不给任何人推倒自己的机会。
可司北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留下的把柄太多,又控制不住情绪,这一连串被引爆被全网讨伐也活该,毕竟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最不重要的是真相。
想着,白念安狠狠按了下切换键。
有关于司北的报道数不胜数,连续按了十好几下都和鬼一样缠着他。
直到悦耳的播音腔响彻整个房间:“接下来让我们盘点情场浪子司北的十四段暧昧情史。”
啪!
遥控器朝着屏幕垂直砸去,力气极大,砸花了屏白念安才出了口恶气。
他没有回房间,窝在沙发的最角落睡了过去。
白念安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家后立马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从书包里掏出了个精美礼物盒,拆开包装后,一个手工制作而成的白色小猫头玩偶挂件被拎了出来。
他轻轻按压,机械音响起:开始录音。
白念安深呼吸了口气,露出一排冒着稚气的牙齿:“我姓白,这只猫也是白色的,我把它送给你,这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哟。”
“猫猫不会丢下你,我也不会丢下你的哦~”
又再按下去:录音完毕。
录完音的小白念安哼哧哼哧的爬上楼,小心翼翼的躲开所有监控,推开了那扇阁楼间的门,刺眼的白光映入白念安的眼,他轻轻皱了下眉。
天亮了。
白念安的头很痛,他艰难的从沙发爬了起来,才想活动下筋骨,冰凉的水珠垂落在他的手腕骨上。
这是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究,门开了。
白念安立马把水珠抹去,整理了下头发后站起,冷着张臭脸:“动静这么大,你是想吵死我吗?”
司北迷迷糊糊“嗯”了声。
“能住就住,不住就给我滚出去!”
白念安说完就进了浴室,他又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司北什么抱怨的话都没有说,直接进了卧室。
他转过眼看向镜子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头顶一根睡毛金鸡独立,嘴边还有没有处理干净的口水。
怎么睡个沙发给自己睡成这样?他一想刚刚自己顶着这幅样子放狠话肠子都悔青了。
算了,都要离婚了谁还在意形象。
走之前白念安打开卧室门,朝着里说:“我进来了。”
司北没有理他,随即白念安反应过来整套房子都是他的,他进房间打什么报告?
于是白念安推开门,走到桌前随手抽了份纸质文件,抬眼朝司北瞥了下,这人不知道是去哪里花天酒地放飞自我了,浑身酒气,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就睡,连他进来了都没有发现。
这是索性连装都不装了,白念安把大力关上,以来证明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上车后白念安又在懊悔自己的幼稚,明明他应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的等待离婚协议拟定好,果断的结束这段关系才是。
可自他回到家里之后做出的所有行为都像是小孩子撒泼一般,毫无由头。
白念安揉着太阳穴叹了声气:“叫杨医生上门看一眼他的情况,别死家里了。”
“好的。”
宁岩吞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试探道:“您和司先生和好了吗?”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和他和好了?”白念安紧蹙起眉,司北都干出这么僭越的事情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和司北和好?
“我看您要叫医生看看他,还以为您和他谈过了呢……”
一提及司北,白念安就和吃了炸药一样:“谈?我为什么和他谈?证据不是都确凿了吗?”
“还有,我叫医生只是不想我家里死过人,影响楼盘市值。”
宁岩闭上了嘴,再这么探讨下去他饭碗就保不住,不过他还是不理解,为什么白念安会这么不信任一个人?像只战战兢兢的猫,一点风吹草动就迅速应激。
本想接着高峰期堵车可以小憩一会的白念安被铃声吵醒,不是他的手机是宁岩的。
男人迅速挂断:“抱歉白总,我现在就静音。”
那一串尾号有些眼熟,再次弹出时,白念安开口:“接吧。”
“你好,宁秘书,能不能把电话转接一下给白先生?”
宁岩踌躇不决的看向白念安,得到允应后才把手机递了过去。
“有事吗?”
听筒那侧的苏承西开门见山:“司北还在家里吗?我敲门怎么没有人开?”
“在。”
“那麻烦白总叫一下他,现在网上到处都是对他的不实编排,得尽快安排道歉声明会,情况紧急,麻烦白总了。”
白念安阴沉下脸:“他是你手下的艺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承西很敏锐,他质问:“你们吵架了?”
沉默即是答案,苏承西叹了口气也不好说什么,又道:“麻烦您了,白总,毕竟事情出现在你们Ares旗下的直播节目里,处理好了对大家都没有影响和损失。”
白念安眉一挑:“你威胁我?”
“怎么会呢,白总,我说实在的这小子我也带了很多年了,他就和一头倔驴一样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这么些年能管住他的,也确实只有你一个人。”
“所以,拜托了。”苏承西的态度很诚恳,但这不是打动白念安的理由。
哔的一声,白念安无情的挂断电话,可苏承西说出口的话还是令他在意。
什么能管住他的只有白念安一个?真能管住的话司北会瞒着他在外和鸭子厮混吗?
宁岩额角冒出几滴冷汗,询问:“白总,您看需要安排公关部干涉吗?”
“等情况再缓一会儿,现在时机不太对。”
这场网暴盛宴正如火如荼呢,要是在这时候公关处理一定会引起群众的反对情绪。
等热度到达最顶点后,群众热情开始衰退,再在开始大面积洗白,发通告效果一定更好,有些时候抓取的就是人性中的那一小点愧疚心。
车才停稳,一辆高调的红跑疾驰而过停在了白念安的车旁。
靳昭成倚靠在车门边,摘下墨镜朝白念安扬了下头:“给你带来好消息了,白大老板。”
第70章 雨还在下 22
鉴于靳昭成在白念安办公室乱作一通, 这次他们谈话的场地是Ares顶层的茶室。
青烟缭绕,遮盖住白念安的一半眉眼,他将烟叼在唇边, 靳昭成神色一动:“怎么还开始抽烟了?”
说着他立即起身想为白念安点燃, 伸出去的手被挡在一旁。
白念安垂下睫,烟头对准这一旁的焚香,深吸一口, 白雾吐在了靳昭成的脸庞。
“坐下。”
靳昭成一顿,有些不明白念安为什么会拒绝他。
“你是要我仰着头看你吗?”指尖轻轻敲打在雕花木桌上,一下一下,迫使着靳昭成老老实实的坐回座位。
他尴尬的干笑几声:“你还在生上次弄乱你办公室的气啊?”
“你说的好事情不会是你的登门道歉吧?”
“上次的事情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 我就是手笨, 不小心弄坏的。”靳昭成咧开嘴笑着道:“对不起嘛, 白老板。”
“给你弄坏的东西我找更好的给你顶替上了。”
“嗯。”
白念安轻咬上已经粉碎了的爆珠,柑橘味溢满在口腔内壁, 黑色瞳仁微微转动, 标准的一张扑克脸, 喜怒都不摆在人前,这让靳昭成的忽而一悬。
他试探着问:“司北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见白念安还不愿意搭理他, 靳昭成退了一步:“哎呀,我知道你觉得我看不顺眼司北,对他有意见,可是我这次来是帮他的。”
白念安眉一挑:“帮他?”
靳昭成眨巴眨巴眼:“真的, 他本来就和天娱是合作关系嘛,这次事件肯定对《声动》事后的收视率有影响,为了赚钱我当然要帮他了。”
随即他又嘟囔:“好说歹说也是我投资的项目, 都快到决赛了,热度最高的时候出这种事情,我不追他责都不错了……”
“别卖关子了,直说吧。”
司北的事情白念安确实不想插手,很容易就牵扯到他身上,甚至会直接暴露他和司北隐婚的事情,现在靳昭成有这个心,通过天娱去运营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不过……
靳昭成拿出了一张精致的邀请函:“现在能扭转他名声的唯一手段就是多参与慈善,再配合上公关运营,不出意外两周以内这件事情就会平息。”
他耸了下肩膀:“你没太涉猎娱乐圈可能不懂,现在网友都是鱼的记忆,做点好事让死忠控评宣传就好了。”
白念安拿起那封邀请函,是近期国内如火如荼宣传的承泽慈善拍卖会,卖家所得所有收益将捐献给山区留守儿童,由最高人民检察院公证,含金量极高,司北要是在这种拍卖会露个面,不用宣传,自有大儒为他辩真经。
“好好收着吧,拿给他。”靳昭成没得便宜也卖乖,又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你要是不乐意给他,我就收回去咯?”
他才想拿走,白念安手往后一撤:“知道了。”
邀请函上的烫金纹路泛着光泽,白念安沉思片刻,他抬起眼:“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靳昭成脸一僵:“什么?”
“我决定公开我和司北的关系,再抽个时间去北欧那边举行婚礼。”
白念安眯起眼笑笑:“怎么样?算不算好消息?”
“你疯了?!”靳昭成沉不住气,他咬牙切齿:“他都背叛你了,你居然要和这种人公开?你是要骗自己一辈子吗!”
啪!
颇有些分量的邀请函拍到了靳昭成的脸上,看着男人左脸上的红印,白念安泄了口气:“寄来照片的人果然是你啊。”
靳昭成瞬间反应过来:“你诈我?”
“你心里要是没鬼,我怎么能诈得出来?”白念安拧起眉头,将烟头熄灭在一旁的檀木盘里,火星在他的指尖下迸裂开。
“嘶。”白念安撤开了手,原来被烟头烫这么一下这么痛……
靳昭成开口解释:“我也是意外发现那些照片的,再说了,要不是他不轨在先,我能找得到吗?”
“我也没说要怪你,你解释什么?”
“你……你不生我气?”靳昭成吞咽了口唾沫,他越来越揣摩不透白念安的心思了。
白念安站起身,他整理好领结,道:“你不是也说了吗?为了我好。我倒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意外”的拍下这些照片,然后隔了很久才通过别人的手给我,让我这一个多月被玩的团团转——”
那双漆黑的眼仁没有一丝感情,盯着靳昭成,露出了个荒唐的笑:“真是谢谢你啊,靳昭成。”
砰!
茶室的门被大力关上,白念安走在昏暗的长廊上,他身姿挺立,神情淡然,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回到办公室后拨打了通电话。
“查一下最近要举办的承泽拍卖会的具体流程,要详细些,里面出售的展品也要一一核查一遍,没问题的话联系内部人员腾出一个邀请函名额。”
宁岩有些不解:“是您要参加吗?”
白念安无力解释:“拿到邀请函后给司北工作室的人送过去,叫那个什么苏之后不要再打扰我。”
挂断电话后白念安脚下不稳,跌坐在椅子上。
头又开始痛了,他手忙脚乱的拉开第二层抽屉,里面摆了许多瓶瓶罐罐。
白念安服用止痛药物的剂量越来越大,最开始只需要吃一粒就可以管很久了,现在居然要七八粒,预约的看诊也因为工作的事情一推再推。
服下药后白念安松了口气,他闭着眼等待药物起效。
一片混沌间,白念安有些害怕了,下一次,再睁开眼他会看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情,又忘记了什么?一切都是未知的。
这是第一次白念安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孤立无援很久了。
从未有人真正的到达过他的身边,无论是爱情,还是友谊。
手机发出极其刺耳的提示音,将白念安唤醒。
天色已晚,此时的他坐在后车座,宁岩正在喋喋不休着什么。
白念安垂下眼,他的手机屏幕是亮着的,发来消息的人居然是白祥君,除非要紧事白祥君鲜少主动联系白念安,这个点儿怎么会主动发来消息?
他点了进去,看清楚消息后视线又变得模糊。
:我最近好像又犯老毛病了,忘记之前医生的联络方式了,你那有吗?
白祥君回复了一串陶医生的电话号码,除此之外只施舍了一句话。
:别被媒体拍到。
宁岩正在汇报拍卖会的情况,察觉到身后那人已经沉默许久了,他转过身,愣了愣。
白念安的眼泪几乎都有些兜不住,他瘪着下巴,尽力克制着哭腔,拿着手机的手还在发颤。
宁岩以为这样心气傲慢的天之骄子只会一辈子顺风顺水,受不得一点委屈,原来白念安也会哭啊,他有些不知所措:“白、白总,纸给你。”
“我现在就下车!”
“等一下。”白念安还是将眼泪憋了回去:“我想问你个问题。”
“您说。”宁岩不由得的蹙起眉头,算起来白念安比他小十来岁,今年也不过二十三岁。
意识到白念安才不过二十三宁岩心底忽然抽了下,他又笨拙的安慰:“很多事情憋着可能会更难受,说出来说不定会好些……”
白念安紧咬着下唇,表情极为认真:“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宁岩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或者是说他压根不理解为什么会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他挠挠头,道:“可能会有这样的人吧?可是孩子生下来就是要被爱啊,不然生下来干嘛……”
白念安忽的笑了出来,他朝着窗外仰望,将眼泪朝着上擦干抹净,可是却怎么也擦不净。
今天,白念安才从包裹着自己谎言里抽出身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
啪嗒——
雨珠砸在地上,碎掉了-
司北再见到白念安时,他一身狼狈,浑身都被暴雨冲刷了个遍。
他才加热好的汤被立马放下,拿出条干浴巾裹在白念安身上:“宁岩没送你回来吗?怎么浑身湿透了?”
“我自己走回来的。”白念安的声音很小。
“怎么突然想着自己走回来?心情还是很不好吗?还是最近公司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白念安仰起头看着司北,看了许久,他在琢磨司北的情绪。
急切。
担忧。
哀伤。
还有心疼?
“噗嗤。”白念安笑了出来,单薄的身体经不起折腾,猛地咳嗽了好几下才停下笑。
他问:“你现在也是在作戏吗?”
“什么?”
司北怔愣住,他不懂白念安嘴里在说什么,于是又问:“什么作戏?”
白念安多希望司北现在可以向他说明一切,把那些脏事烂人全部拖出来洗的清清白白,哪怕是报复也可以,他都认了。
一来二去,扯清扯平,或许他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白念安又开始妄想。
但白念安怕了,那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他不敢再读下去,读到最后白念安怕那东西不是爱。
“算了。”
白念安露出了个很难看的笑容,他窝在了司北怀里,闭上了眼,很小声的问:“能不能说一句我爱你?”
骗我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