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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脖子上的白绸蓦地收紧,勒得季白喘不过气。

她拼了命的挣扎,用脚去踹,用手去抓,可他如山般的身躯却死死得压制住她,让她不得逃脱。

空气越发稀薄,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任凭她如何去抓脖子上的那根白绸都无济于事,紧勒着她的白绸仿佛嵌入了她的血肉一般,与她的肌肤融为一体。

她要死了吗?

世界在她的眼前颠倒扭曲,随后又染上一层血色。

闻人瑾嘴角含笑地望着身下濒死的季白,仿佛他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做一件令人愉悦,幸福的好事。

雪白的面容变得青紫,黑白分明的水瞳染上血色,青筋如蜘蛛丝一般在她的脸上显现。

这并不好看,但没关系。

很快的,很快她又会变成鲜活的她,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季白在意识将要消散时,脑海中突然传来系统急迫的声音。

【眼睛,他的眼睛是弱点。】

季白听了这话,只觉体内蓦地生起一股无穷的力量。

她不再用手去抓脖子上的绸缎,而是抬手就奔闻人瑾的眼睛去。

她的动作太快,闻人瑾一时躲闪不急,被她的手抓了个正着。

季白只觉自己的手指似乎是摸上了一个光滑又富有弹性的球形物体,她来不及多想,一个用力将那东西挖了出来,只听得闻人瑾惨叫一声,松开勒着她脖子的手痛苦扭曲地捂住自己的眼睛,艳红刺眼的血顺着雪白的指缝泄了出来,红与白的交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刺激着人的视觉。

季白粗喘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见闻人瑾松开捂住眼睛的手露出那双空洞赤红的眼睛,他执拗疯狂地伸出染血的手去抓她的衣摆。

季白慌忙退了一步,衣角从他的指尖擦过,留下一道带血的指印。

错过猎物的失败让闻人瑾越发癫狂了。

“别走……”

他嘶吼着向前,另一只手还不忘紧握着染红的白绸,似乎还不肯放弃勒死她的想法。

刚刚濒死的痛苦季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她慌忙躲避间顺手抄起身旁的牌位重重砸在了闻人瑾的头上,闻人瑾的身体晃了晃,却并没有倒下,季白又连砸了两三下。

在一片火光中她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溅起的血点如同碎雪般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又冷又疼。

闻人瑾的身体终是不堪重负,“哐当”一声摔倒在地,月白的锦衣如花一般在冰冷的地面绽放,他空无一物的眼眶对着季白的方向,似乎就连死都不肯放过她。

季白扔下手里沉甸甸的牌位,靠在栏杆上大口喘着气,手抖得不成样子。

闻人瑾死了吗?

她不确定。

系统沉默着看完了这场生死的决斗。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它又一次开口。

【请宿主尽快找到正确的通关道具。】

她的时间不多了,只有两天。

祠堂外还有两个和闻人瑾一样疯魔的男主在虎视眈眈。

闻人府里有那么多的东西,到底哪一样是正确的通关道具?

季白想想就觉得头痛,再也没了刚来时的轻松愉悦。

这简直是史诗级的难度。

季白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闻人瑾。

他似乎是真的死了,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得和纸一样,那条白绸如同蛇一般缠绕着他的右手。

季白收回目光,抬脚就往上跑,自闻人瑾不动后,祠堂里的烛火也恢复如常,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她刚进来时的模样。

但这地方实在太邪气,哪怕是在白日,季白都能感觉到似乎有无数的怪物就躲藏在墙壁里窥伺着她。

那扇漆黑的门已经近在咫尺,季白刚把手搭在门上,只觉脚腕一凉,那凉气渗入骨髓,冻得她牙关打颤。

她回眸一瞧,就见闻人瑾仰着一张白到发青的脸注视着她,空洞的眼眶下是两行刺眼的血迹,他咧嘴一笑,活生生得像是鬼片里的怨鬼爬出来了。

“为什么要走,我对你还不好吗?”

他的身后是深不见底,无限延长的长阶,两侧的烛火明明灭灭,映衬着他苍白的脸。

他实在俊美,哪怕是这样一幅不人不鬼的样子,也有一种诡谲阴森的美感。

他朝她举起另一只缠着白绸的手,似是幽冥地狱在朝她招手。

季白只听自己的心在狂跳,她拼命狂甩自己的腿,试图摆脱他抓着她脚腕的手。

可这双冰冷的手却如同藤蔓紧紧缠绕着大树般紧握着她不放。

突然,闻人瑾蓦地发力,扯着她的脚腕将她向下拉,仿佛要拽着她一起坠入无间地狱。

季白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可神奇的是她并不觉得疼,仿佛是摔在了柔软的血肉之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闻人瑾拖了下去,紧接着一具冰冷的身体贴了上来,近距离看着闻人瑾这张苍白又俊美的面容,季白有种被鬼缠上的惊惧感。

这双被季白亲手挖去眼珠的眼睛此刻正空洞洞地对着她,像是两个会摄取灵魂的小型黑洞。

“你一点也不乖,我都容忍你朝三暮四了,你却还要离开我。”

他苍冷的手指从额头滑至她的脖颈,缠在虎口处的白绸落在她的胸前,仿佛活物一般轻晃着,带起星星点点的酥麻感,很快她的身体也变得酥软无力,就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了。

季白咽了咽口水,想要开口求饶,可说出口的声音却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她在脑海中疯狂质问系统。

【我这是怎么了?】

【我为什么动不了了?】

然而系统和死了一样,没有回应她半个字。

季白脑海中浮现起一个不好的念头,该不会是闻人瑾切断了她和系统的联系吧?

他还有这个能力吗?

季白眼睁睁地看着白绸又一次缠上了她的脖颈,好似画面闪回一般,闻人瑾又一次对她温柔地说。

“不疼,很快的,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向末路,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助感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

在这一刻,季白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她不想死。

突然,头顶的门外似乎传来轻微的响动声,闻人瑾比她还要敏锐,抱着她就闪身躲到了楼梯下的角落里。

这里正好是一个视觉盲区,上面的人看不见他们,可他们却能通过一个小小的缝隙看见上面的人。

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季白察觉到闻人瑾搂着她腰的手蓦地一紧,紧接着是轻而快的脚步声,那人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闻人瑾抱着她往角落躲,几乎快要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了。

会是谁呢?

季白好奇的不得了。

可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转动着眼珠,余光里有一抹一闪而过的青灰色。

闻人瑾贴着她的耳边低语:“呵,很想去找他?”

“可在这里,谁也找不到你我。”

季白隐约觉得闻人瑾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这里是闻人府的祠堂。

“你注定属于我。”

这句话如同一个诅咒,烙在她的灵魂深处。

季白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还是同先前一样说不出一个字。

她只能攥紧了闻人瑾胸前的衣襟,表达她的情绪,闻人瑾敏锐的察觉到她示好的靠近,嘴角略微顿了顿,最后不知是做了什么,季白感觉自己好像是恢复了一点力气。

闻人瑾靠在她的耳边,低语:“你想说什么?”

闻人瑾以为季白或是求饶,或是咒骂,却没想到她只是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我没有想去找他。”

柔软的声音带着女子的俏丽又带着几分委屈。

“我选择的人一直是你。”

“你为什么想要杀我呢?”

短短的三句话如同一道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明明知道她惯会花言巧语,明明知道她对他从来都没有爱,明明知道他就算死在她眼前,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可还是会为她的话动容。

骤然停下的脚步声惊醒了他,闻人瑾谨慎地抬头看去,放在季白腰际的手也紧了紧。

季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来者是本应被锁的羽生。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按理说,他应该一眼就能看见他们,可他仿佛没有看见一样。

但他显然也发现了异常,缓步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两具身体紧贴在一起,季白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声,闻人瑾是在紧张吗?

他怕被羽生发现?

步步紧逼的羽生没有了在她面前的柔弱与纯澈,那张秀美清俊的脸庞上满是冷漠。

不过哪怕是这样的他,也远比随时会杀她的闻人瑾要正常多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如果这时她大叫一声,定能吸引羽生过来救下她。

闻人瑾低头凝望着怀里的人,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挣扎,后又变得狠决。

他右手的指腹勾缠着从季白项间垂下的白绸,一圈一圈地打着转,像是漫不经心的玩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在酝酿着怎样可怕的想法。

只要季白喊一声,有一个想要离开他,奔羽生而去的举动,他就会毫不留情地用白绸绞下她的头颅。

就算是死,她也只能死在他的怀里。

22

第22章

季白在转瞬之间就做了决定。

她抱紧了闻人瑾冰冷的身子,似乎要把整个人都埋进他的胸膛里,寻求他的庇护。

由于她贴得太紧太紧,闻人瑾可以清晰得感受到她刻意放缓的呼吸,随着羽生的脚步越来越近,她非但没有叫喊着求救,反而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似乎生怕被羽生发现一样。

闻人瑾单手搂着她的腰,只觉缠在自己指尖的白绸变得无比滚烫。

他蓦地松开了控制她生死的白绸,手掌绕过脖颈按在她的脑后,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让她的脸颊离自己的心脏再近一点。

不同于他冰冷的不似活人的肌肤,他的心脏强有力地在她耳边跳动着,似乎是他那压抑不住的澎湃爱意都化为了一声擂鼓般的跳动。

季白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暗想,他应该是歇了杀她的心思吧?

除非他是打算用手把她活活勒死在他的怀里。

她很想回头看一眼羽生的情况,但又生怕自己一动会激怒闻人瑾。

只得老老实实地靠在他的怀里,不知听了他多久的心跳,外面忽然又有动静。

羽生停下向前的脚步,谨慎地回头看去,只见那扇漆黑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露出一抹绮丽张扬的身影,血红的衣袍如火一般照亮了整座祠堂。

他显然是一路急跑而来,满脸焦色,一头是汗,腰间还挎着一把宝剑。

羽生见是褚师怀来了,顿时就没了好脸色。

那张本就漠然的脸,眼下可以用阴狠两个字形容了,像是见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羽生没有忘记那一天他亲耳听见季白对褚师怀说,他是他的代替,她会跟他离开,她爱的人从来都只有褚师怀一个人。

羽生恨的人从来都不是闻人瑾,哪怕他几次三番为难他,想要赶走他,杀了他,他也并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季白从来都不喜欢他,看不上他,甚至是厌恨他。

可褚师怀不一样。

他曾和她真真切切的相爱过,哪怕他曾抛弃过夫人一次,夫人还是忘不了他。

羽生眼中的狠厉几乎快要化为杀人的利刃,他是夫人唯一真心爱过的人,教他如何不恨?

褚师怀也一眼就看见了羽生。

他亦想起了那天在门外听见的动静,一个卑贱的仆人,也敢觊觎他的人!

他一想到小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他还有过更亲密的行为,就恨不能一剑杀了他。

这对互相看不顺眼的情敌一见面就分外眼红,都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褚师怀性子急,他率先冷着脸质问:“你怎么在这?”

“小白呢?”褚师怀唰地一下抽出佩剑,剑锋直指羽生,“是不是让你藏起来了?快把小白交出来!不然,我今日定要你的命!”

羽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完全不把他当一回事。

哪怕那锋利的剑尖距离他的眼睛不过一寸,他也仍是面不改色,眉头都没皱一下。

羽生用手指拂开他的剑,眼神狠厉,“滚开!”

季白心中咯噔一下,羽生私下里都这么刚的吗?!

她惊得合不拢嘴,有一种自家听话又胆小的柔弱弟弟竟然一直在外当杀人不眨眼的黑老大的感觉。

她还以为羽生上一次在堂前质问闻人瑾是受了刺激,一时发疯。

没想到,那不是他发疯,只是他的常态而已。

甚至……上一次对闻人瑾的质问还收敛了。

季白看不见羽生的神情,但只从这两个滚开就听得出来羽生此刻杀意满满,他是真的想杀了褚师怀。

他对关他,打他的闻人瑾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恨意。

“好啊,你一个贱仆,竟恃宠生娇到如此地步!你不要以为小白喜欢你,我就不敢杀你!”

“在我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羽生听褚师怀提起季白,眼中的恨与妒又盛几分。

“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他冷笑着说,“褚师公子,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算杀了你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季白听着羽生阴狠又狂妄的话,实在无法把他和她印象里娇弱卑微的羽生联系在一起。

她虽然早就知道羽生不简单,但远没有亲耳听见的震撼。

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季白想起当初在花房时羽生被其他仆从欺负的可怜样子,现在想来都是装的吧……

“那就试试!”

褚师怀话落,季白就听见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刀刃相撞时的音浪刺耳到仿佛要震聋她的耳朵。

这座祠堂都快被他们掀开了。

就在季白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一双微凉的手突然捂住了她的耳朵,冰冷的温度激得她颤栗了下,随后她就发现那些刺耳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了。

季白悄悄抬头看了闻人瑾一眼,他并没有看她,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正注视着互相打斗的二人。

她又悄悄低下头,想了半晌,又抬手捂住了闻人瑾的手。

她的手比闻人瑾的小很多,哪怕尽全力捂住,他的手也还有一大半露在外面。

她听见闻人瑾的心漏跳了一拍,而后就见他微微低下头在她耳边问:“做什么?”

那两人打得正欢,无暇顾忌角落里的他们。

季白轻声回他,“你的手太冰,我帮你暖暖。”

闻人瑾似是没有想到得到的会是这个回答,他捂着她耳朵的手指蜷了蜷,一句话也不说了。

季白依稀听见刀剑没入血肉的声音,鼻尖似乎还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她的心蓦地跳了一下,是谁受伤了?

就如同她能感受到闻人瑾的心跳,闻人瑾也能察觉到她心跳的频率。

“担心他们?”闻人瑾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季白直觉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在武力方面,外面的两人或许不分胜负,但在智力方面,闻人瑾绝对甩他们两人一大截。

季白其实一直怀疑出错的任务道具,是闻人瑾给她的玉佩。

除了他之外,羽生和褚师怀都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可她今天又亲眼看见了羽生不同寻常的另一面,会不会他给的道具也是假的?

她想问问系统能不能查出有几个道具出了问题,可她在脑海中喊了半天,系统也没见出声。

季白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她这系统可真够没用的。

算了,不管是为了保命还是为了通关道具,她都需要暂时留在闻人瑾身边,稳定他的情绪。

对于闻人瑾来说最重要的道具会是什么呢?

季白正想的入神,却听褚师怀又厉声喝问了一句:“有种和我去外面拼个你死我活!”

紧接着,两人的打斗声就越来越远,似乎是出去了。

闻人瑾动了动手指,祠堂的门又重新合上了。

他摸着季白的脖子在她耳边低语:“你不是一直想跑吗?刚刚为什么不叫他们救你呢。”

“我说过了,我选择的人一直是你。”

不知这句话哪没答对,闻人瑾忽然拽住了她脖子上的白绸用力一勒,“你还在骗我!”

季白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还不忘断断续续地解释。

“我……我没骗你。”

“那你说……我……我为什么刚刚不喊呢?”

“刚刚羽生离我那么近,只要我一喊,他一定能发现我们。”

闻人瑾想起了季白刚刚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和抱紧他,勒她脖子的手松了松,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话。

但季白仍不敢掉以轻心,还想再说几句好话,却被闻人瑾用白绸捂住了嘴,而后强拽着她往祠堂深处去。

这白绸还真是一条多用,又能蒙眼又能勒人,还能堵住她的嘴。

如果闻人瑾等会要用白绸捆她,她都不觉得奇怪了。

她脑中忽而灵光一闪,激动得两眼发亮。

闻人瑾最重要的东西不会就是他的这根白绸吧?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凡物。

那三样道具还被她藏在了祠堂,如果白绸真的是正确的通关道具,她只需要想办法把它从闻人瑾手上偷出来,再放回提交地点,她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季白正想得入神,闻人瑾的声音再次把她拉回了现实。

“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季白回过神来就对上闻人瑾空洞的眼眶,他看起来是恢复正常了,如果忽略他那双可怖的眼睛。

闻人瑾似是意识到现在的样子不太好看,他别过头去不看她,倾身上前解开绑在季白嘴上的白绸。

他瘦削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眼前是他被鲜血染红的衣襟,清浅的呼吸声从上首传来,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他的呼吸声震耳欲聋。

季白只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某种大型野兽的巢穴,哪怕看不见他的脸,他的呼吸,他的气味也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季白简单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密不透风,却装饰讲究,生活中所需的东西一应俱全,像是一个专门打造的华丽囚笼。

闻人瑾把取下的白绸重新覆在自己的眼睛上,而后后退一步,低下头看她,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喜欢这里吗?”

“这是我很久以前专门为你打造的房子。”

“建造的工人都被我杀了,所以除了你我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里。”

23

第23章

“你不杀我了?”季白问。

闻人瑾偏了偏头,“你很想死?”

季白笑了下,大大咧咧地往春榻上一坐,仰头说:“能活谁会想死呢?”

闻人瑾垂头不答,似乎是在考量着什么。

季白本想试探性地问问闻人瑾知道些什么,但转念一想,以闻人瑾现在的状态,若是试探不好,怕是又要发疯。

这里密不透风,关得严严实实,他要再发起疯,季白连跑都没处跑。

季白眼珠一转,坐在春榻上抱住闻人瑾劲瘦的腰身,故作心疼又愧疚地问:“你眼睛还疼吗?”

其实季白心里一点也不愧疚,虽然那双漂亮的眼睛被她毁了有点可惜,但谁让他要杀她呢。

“你也会心疼我?”闻人瑾低下头看她,“我以为你只会可惜没能杀了我。”

若是一般人听到对方这么讥讽她,早就不好意思再继续编瞎话哄人了,可季白不是一般人,她好似完全没听到一样。

她抓着闻人瑾的袖袍轻轻一拽,将人拽到了榻上,心疼地抚摸着他的眼周附近。

“一定很疼吧?对不起啊,你那么漂亮的眼睛让我毁了。”

季白说话时丝丝缕缕的热气落在他的脸上,染红了他的脸颊,他蓦地加重了呼吸,偏过头去。

季白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薄红,她故意又探头追了过去,身子半靠在他的胸膛上,垂下的青丝如羽毛般扫过他的喉结。

季白低下头看见他漂亮的喉结滚了滚,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可现在却又纯情害羞得像是不经人事的小子。

季白故意问:“你怎么不说话?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闻人瑾转过头看她,凌乱的衣袍和微红的脸颊也依旧无损他与生俱来的俊美与气质,像是一尊跌入泥水的玉雕像,虽然脏了,但也掩不住原本的风华。

“你不必哄我开心,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离开。”他抬手抚摸着她的脊背,指腹上沾染了她的体温已不似最开始的苍冷,但还是激得季白的后背阵阵发麻。

“我为什么要离开?能和你一起住在这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季白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笑眯眯地说,“我啊,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咸鱼了。”

闻人瑾皱了皱眉头*不太理解咸鱼是什么意思,但听她的语义应当和无所事事的米虫的意思差不多。

他想到这儿,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显然对于季白说得话,他是一个字也不信。

但他也没有急着反驳,谁不愿意听一点好听的话呢?

哪怕知道她的亲昵,撒娇都是假的,他也乐在其中。

他突然庆幸他刚刚没有在一时冲动下杀了她。

季白试探性地摸上了覆在他眼睛上的白绸,柔声问:“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好不好?”

季白说着就要去解他系在脑后的结,却被闻人瑾按住了手。

他语气平淡,“没什么好看的。”

季白暗想,这么谨慎,难道对闻人瑾来说他最重要的东西当真是这条白绸?

她也真够笨的,早就该想到的。

“可是你的眼睛受了这么重的伤,真的不用上药吗?”

“你的白绸也脏了,该洗洗了,不然一直蒙在眼睛上,你的伤会更严重的。”

“我帮你洗吧?”

闻人瑾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看她,“你很想要这根白绸,为什么?”

季白的心蓦地漏跳了一拍,闻人瑾实在是太过敏锐,让她时常感觉自己所有的小心思在他面前都荡然无存。

她咽了口口水,笑着说:“毕竟是我弄伤了你,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是么?”闻人瑾松开她的手腕,摸上了她心口的位置,心跳在他的掌心下雀跃地跳动着,“可是你的心跳却不是这么说的。”

他蓦地轻笑一声,“心跳这么快,你很心虚?”

季白打掉闻人瑾的手,故作娇羞地说:“你这样捂着我的心口,我当然会害羞啊。”

“夫君真是一点都不懂女孩子。”

闻人瑾收回手,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如果夫君这么不相信我,那就算了。”

“我还省事了。”

季白嘴上这么说着,心中暗暗在想,不知能不能等闻人瑾睡着的时候偷过来。

闻人瑾侧过头解下覆在眼睛上的白绸,递给季白。

“娘子难得有这份心,为夫自然不能扫兴。”

季白傻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白绸,有点不敢置信,他就这么简单的给自己了?

不会留有什么圈套吧?

不过转念一想,季白也明白了。

闻人瑾是笃定自己出不去,所以也就放心把这东西交给她了。

季白笑着说:“那我现在去给你洗。”

季白转身去了另一间蓄有水源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小水池,清水顺着墙壁里的竹筒汩汩地流出来,池子里的水又顺着一个极小的缝隙流向不知名的去处。

季白边洗边在心里吐槽,就这破地方,住不了几天人指定要得病,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

季白很快洗完出来了,可她看了一圈却不见闻人瑾的身影。

奇怪,闻人瑾呢?

“闻人瑾?”

季白边找边喊,可空荡荡的房间里却没一个人回应她。

【别喊了。】

【闻人瑾出去了。】

消失许久的系统终于上线。

季白再次听见这个冰冷冷的电子音心中竟多了一分可靠的慰藉。

【他去哪了?】

系统没有回答。

季白撇了撇嘴,果然还是不能对系统抱有太大的期待。

【你刚刚去哪了,为什么我喊你没有回应?】

【我刚刚在修复bug。】

季白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闻人瑾可以屏蔽你和我的联系呢。】

系统嗤笑了一声。

【他还没有这个能力。】

季白感觉那个喜欢阴阳又有点傲娇的系统好像又回来了。

只不过它也太奇怪了,之前它还颇为共情他们,怎么现在又是一幅看不上的样子?

季白懒得去深究了,先问现下最紧要的问题。

【我已经拿到闻人瑾的道具了,你知道怎么离开这儿吗?】

【请宿主自行解决,任务期间,本系统不提供任何帮助。】

季白眯了眯眼。

【不提供任何帮助?】

【呵,那是谁在我将要被闻人瑾杀死的时候告诉我,他的弱点是眼睛?】

系统一时间哑口无言。

季白也已经习惯它一出事就装死的态度,继续追问。

【按你的说法,你已经算是违规了吧?】

【你们系统违规会有什么惩罚啊?】

【是我帮了你。】系统这句话说得有点咬牙切齿,【难道你打算恩将仇报吗?】

【对啊,我知道是你帮了我,所以你干脆就好人做到底再帮我一次呗。】

【你刚刚说你去修复bug了,什么bug?该不会是男主们能莫名知道我离开的bug吧?】

【那这可是你的责任,如果不是你工作失误他们也不会黑化,我也不会被关到这个鬼地方。】

【你总该为你的失误负责吧?】

季白这张嘴很会说话,下能说得了甜言蜜语哄人,上能据理力争的味自己争辩。

她这张嘴哪怕没理都要争三分,何况如今还占着理。

系统很快妥协了。

【往右走,看见花瓶了吗?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季白在系统的指挥下很快成功从那间囚笼里逃出来了,顺利到让她都有点不敢相信。

【闻人瑾到底去做什么了?他等会不会又突然出现吧?】

【你抓紧时间,他去看望褚师怀和羽生了。】

季白有点惊讶,闻人瑾好端端地为何要去找他们?

难道是去探望他们死没死,没死的话再加把柴?

季白很快又回到了提交道具的地点,闻人瑾先前给的玉佩和羽生的戒指,她都一直贴身放着,唯有褚师怀的弓太大了,就被她藏在了某个灵牌的后面。

她把道具依次取出放在地上,把闻人瑾的玉佩换成了白绸。

【这一次的道具总该对了吧?】

系统沉默了很久,不用它再回答,季白也知道又错了,不然眼下她已经回家了。

她再好的心态也快要炸了。

怎么又不对?!到底哪不对?!

这白绸难道不重要吗?

闻人瑾天天戴着,还宝贝成那个样子,难道不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吗?

【宿主,你抬头看向三点钟的方向。】

系统冷漠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季白不解的依言照做,结果就在上首的楼梯上看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他静静站在那儿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不知在想什么。

季白的心都快炸了。

【他来了多久?你不是说他走了吗?】

【天杀的!你这个系统是不是故意添乱要整死我啊!】

上一次闻人瑾在这儿发现她的时候,就疯了似得要杀她,好不容易哄好了,结果又被抓住了,这怎么玩?

道具也始终找不到正确的。

季白现在严重怀疑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正确道具,系统就是要让她永远困在这儿。

幸运的是,这一次的闻人瑾看起来淡然了很多。

他一步步地走到她面前,问:“你怎么出来的?”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地上摆放着的东西,有褚师怀的弓,羽生的戒指和他的白绸。

在闻人瑾将要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季白率先哭着扑到闻人瑾怀里。

“你去哪了,我刚刚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呜呜呜,你把我一个人留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我真的好害怕。”

24

第24章

季白委屈害怕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祠堂不断回响,可她的示弱与眼泪却没换回闻人瑾的半句怜惜。

他站在阶上任由她抱着,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像。

季白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不敢看他的神色,只觉他身上的温度与她刚刚摸过的牌位是一个温度。

一样的冷,一样的毫无气息。

就在季白以为闻人瑾不会说话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他低沉的声音。

“找我?”

他嗤笑一声,用脚踩住地上的弓箭,木质的弓身禁不住他这一脚,只听“喀嚓”一声,褚师怀的弓断了。

季白的心仿佛也被他这一脚踩得稀巴烂。

毁坏的道具还能用吗?

闻人瑾抬手拥住她的腰身,指尖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上停在她的脖颈,像逗猫似得轻抚着。

“你上一次出现在这儿,我感受到了你的灵魂即将离开的信息。”

“你这一次又出现在这儿,是不是又想离开呢?”

季白的心疯狂鼓动着,她知道他不会信她的话,但她只要咬死不承认,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只要不死,总会有机会。

可下一秒闻人瑾在她耳朵说出的话,彻底将她的心打入谷底。

“我虽然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想帮助你的东西也不是毫无代价的吧?”

“让我猜一猜,它是不是要你拿到我们三人最重要的东西,方肯再次带你脱离这个世界?”

“可你这一次又错了。”

季白没有想到他已经聪慧到了这种程度,竟轻而易举地猜到了她的任务,她离开的方式,那么她的来历,他应该也猜到了吧?

季白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收敛了脸上刻意的讨好与示弱,第一次以平等的态度看着闻人瑾的脸。

在此之前,季白一直把他们当做游戏里的人物。

无论喜欢也好,害怕也罢,她始终没有真正地把他们当成和她一样的人类来看。

在她内心的最深处,甚至有种隐隐的傲慢,认为他们不过是处在低维空间人为创作的生物而已,哪怕再优秀和她也是不一样的。

正是她心中的傲慢一步步把她逼到了如此的绝境。

她不该小看他们的。

“你早就知道了?”

闻人瑾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她。

季白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说:“那你也应该明白,我并不是你的妻子,你的妻子早就被你杀死了。”

“如果你真的这么爱你的妻子,你应该放我离开,我走了,你的妻子或许还有再次回来的可能。”

闻人瑾低头笑了下,“不明白的是你。”

“你就是我的妻子啊。”

他说着倾身向前凑到季白的脸边轻嗅着,“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连自己的妻子都会认错呢?”

季白愣在原地,想起了系统的话。

为什么他和系统都坚定的认为她是原主?

可她明明是生活在现代的季白啊!

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历历在目,在她长达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没有一天是缺席的,她怎么可能是生活在副本世界的女人?

季白垂下眼帘稳住心神,尽量不被他的话所干扰。

闻人瑾可不是什么纯良的人,他惯会撒谎,这一次也说不好是为了留她的手段而已。

“我不是,我的记忆里没有你的存在。”季白说得斩钉截铁。

“是啊,你全都忘了。”闻人瑾轻抚着她的脸说,“其实在我得知你不记得过往的那一天早上我是真的开心过,我以为我能哄着你,骗着你同我举案齐眉,恩爱不疑。”

季白心里觉得好笑,一个最会说谎的人却想要别人对他不疑。

信任对她和闻人瑾这样的人来说比登天还要难。

“我知道你心软,不然也不会收留羽生。”

“我学着他的样子对你示弱,你果然很喜欢这一套。”

“只要你喜欢,我可以为了你一直装下去的。”他的手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暧昧地摩挲着她的下唇,“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那个我无法企及的世界就那么吸引你吗?”

闻人瑾话落低头重重吻了下去,吸吮啃咬,似是一头要将她拆吃入腹的野兽。

季白只觉唇上一痛,口腔里顿时弥散开丝丝缕缕铁锈般的血腥味,她不甘示弱地又咬了回去,闻人瑾似是愉悦地轻笑了一声,扣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紧,而后像动物舔舐伤口一般轻舔着她唇上的伤,低沉的声音宛若恶魔在蛊惑人类,

“留下来好吗?我会为你奉上最好的一切。”

“你认错了,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妻子。”

“你的性子是变了很多,但我绝不会愚蠢到连自己心爱之人的魂魄都认不出来。”

“你只是忘记了。”闻人瑾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或许你还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但你始终是你,我不会认错。”

季白望着闻人瑾坚定的模样,自己都快要被他弄恍惚了。

难道她和原主真的是一个人吗?

可是她为什么完全不记得。

季白的大脑一时间被搅得一团乱,如果承认她和原主是一个人,那么她被系统选中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算了,无论是不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完成任务,离开副本。

她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祠堂里不见日月,她根本不知道她在这儿又耽误了多少时间。

季白稳住心神,又换了一个办法对付闻人瑾。

“或许你说的是真的。”季白说,“可我现在全都不记得了。”

季白主动用脸蹭了蹭闻人瑾的掌心,温声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你猜得一点也没错,我来这里是有任务。”

“其实并不是我想要离开。”季白说,“是它逼着我这么做的,如果我不照做,我会死的。”

“闻人瑾,夫君,你帮帮我好不好?”

“系统告诉我,只要我完成任务,它会给我一个奖励。”

“等我完成任务,我让它再送我回来找你,好不好?”

“到时候我们就能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了。”季白踮起脚去亲他的脸颊,“说不好我还可以带你去我的世界看看呢。”

季白这番大饼画的是脸不红心不跳,振振有词,斩钉截铁,说得比真的还要真。

“小骗子。”

闻人瑾蓦然转过头看她,原本该落在他脸颊上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长臂一伸,宽厚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抵着她的额头说:“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季白正准备继续游说他,却见闻人瑾殷红的薄唇勾了勾,放在她脑后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我可以告诉你,我给你的两样东西对我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他低了低头,看了地上一眼,“他们二人被你哄得很好,给的东西都是真的。”

季白握了握拳,她猜的果然没错。

闻人瑾这家伙看着端正出尘,实际上那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一早就防着她了。

“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闻人瑾覆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去找吧,那东西就在我的书房。”

“如果你能找到,我就放你离开。”

季白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闻人瑾,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还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闻人瑾竟然肯放过她了?

但她转瞬又开始怀疑这是不是闻人瑾的阴谋,毕竟这家伙的嘴里就没有几句实话,或许他的道具是对的,别人的道具是错的,又或许他的是错的,别人的也是错的。

季白咽了咽口水,拽着闻人瑾的袖袍撒娇道:“你书房里的东西那么多,到底是哪一件啊?你就好人帮到底,告诉我吧。”

闻人瑾直起身子,嘴角勾出一抹笑,“我说了,你敢信吗?”

季白:该死,她还真不敢信……

闻人瑾抬手帮她理了理额角的碎发,明明脸上挂着笑意,可却有一种莫名的哀伤。

“可惜你忘了,不然你一定会知道,我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季白的心蓦地跳了一下,胸腔里竟也涌上了一股难言的哀伤。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心中纷乱的情绪,闻人瑾就抬手推了她一把。

“去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季白离开前回眸看了一眼仍留在祠堂的闻人瑾,他的身后闪烁着点点烛火,满墙的牌位沉默地注视着他们,他站在黑暗中仿佛是被困在那儿走不出来的怨灵。

季白收回视线,又一次在脑海中问系统。

【我真的是原主吗?】

系统没有回答她。

季白叹了口气,心想,或许等她完成任务就能知道所有的真相。

季白走出祠堂的时候,外面还大亮着,她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就往闻人瑾的书房赶去。

她刚穿过花园,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惊喜的声音。

“小白!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一回头就看见差点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褚师怀的身体已经被人砍得四分五裂,可它们却还活着,身体的各个部位成了血淋淋的肉块还蠕动着朝她而来,一颗鲜活的头颅跳在肉块们的最前面。

季白大叫了一声,拔腿就跑,也亏得她心理素质还算不错,没有当场吓晕。

褚师怀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太正常,他已经成了一个怪物,说不好也会像刚刚的闻人瑾一样要杀了她。

季白只听身后“砰砰”跳动的声音顿了一下,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他滔天的怒吼声。

“你要跑?”

“你怕我?”

“小白,你骗我!”

25

第25章

季白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让她跑得不够快。

她要是被褚师怀抓住,绝对没好。

不过,他嘴里喊的骗了他是什么意思?

季白本能觉得这事或许和闻人瑾脱不了干系。

【系统,褚师怀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自己蠢。】

【中了羽生与闻人瑾的圈套。】

季白闻言回眸看了眼追她的怪物,初见时,褚师怀虽然疯,可终究是一个风流俊朗的青年,可眼下别俊朗了,连基本的人形都没了。

全身上下也只剩一颗头颅还算完整,其余的血肉瘫软在地上蠕动着,好似一条条聚集在一起剥了皮的血蛇,让人只看一眼就觉毛骨悚然,双腿发软。

她的目光恰好与褚师怀的视线对上了,或者说,只要她一回头,就能对上他一直紧盯着她的目光。

蠕动的血肉托起他孤零零的头颅,苍白的脸上是刺眼的红,黑发迎风而动,他张大嘴巴冲她温柔地笑。

“你终于肯回头看我了。”

“为什么要跑呢?”

“你不是答应我会和我一起离开吗?”

“你不是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你都会爱我吗?”

阴厉刺耳的声音宛若是野兽用利爪抓磨石板,听得季白心惊胆战,毛发悚然。

她不敢在乱想,连忙收回视线,加快了脚下逃跑的步伐。

褚师怀也真是够惨的,闻人瑾和羽生都想要他的命。

不过再惨也没她惨,三个男主没一个正常人不说,动不动还想要她的小命。

眼看前方无路可退,季白想也不想一头扎进水里,屏住呼吸潜在水下,快速往对岸游去。

季白快游到湖中央时,悄悄探出头往后观瞧,岸上静悄悄的,没有诡异的血肉,也没有血淋淋的脑袋。

褚师怀是跟丢她了吗?

季白没敢多看,连忙又潜到水下,加快了游动的速度,一口气游到对面的岸上,她没有立即跑,而是躲进了这附近的假山群里。

这里地势复杂,一个假山挨着一个假山,宛若迷宫一般,最方便她掩藏身形。

她钻进一个隐蔽的洞里,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全身都湿透了,水滴顺着发尾与衣摆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很快,她的身下就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顺着她来时的石板路汩汩地往下流,一行湿漉漉的脚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哪怕是躲在山洞里,季白也不敢完全地放松下来,休息了一会攒足体力后又紧张地靠在山壁上观察着外面的动向,准备随时跑路。

若褚师怀从后面找过来了,她就从前跑,若从前找过来,她就往后跑。

幸亏现在是夏季,哪怕她全身都湿透了,也不会太冷。

季白等了一会,也没再看见褚师怀的身影。

山洞外风平浪静,碧绿的湖面上时不时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偶尔还能听见几声蝉鸣。

季白瞅了一圈也没发觉有什么异常,心想,或许褚师怀找不到她已经走了。

她松了口气,抬脚就准备离开这儿,却突然感觉身后似有异动,霎时间,她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有种被怪物盯上的恐惧。

她捏了捏指尖,壮着胆子回头看去,身后空空如也,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并没有随之消散,季白的心反而越发不安了。

她不敢再逗留,赶忙离开这儿。

直至她走到太阳底下,被火辣辣的阳光炙烤着,她心头的那股不安与恐慌方散了几分。

闻人瑾说他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了书房,可书房她也去过一次,里面除了书籍外,各类珍奇的古玩摆件层出不穷,墙上也挂满了名家字画。

那么多东西,到底哪一样是闻人瑾最重要的东西?

季白突然想起她曾在书房看见的一本书,那本书就端端地摆在桌子上,它会不会是闻人瑾最重要的东西?

可季白又觉得不可能,一个盲人最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书呢?

他又看不见。

虽然季白觉得闻人瑾的状态和盲人没什么关系……

但谁会把一本书看做最重要的东西呢。

季白一边想着,一边就赶到了闻人瑾的书房。

院子里的下人还是照常做着自己的事情,好像完全察觉不到主家的异常一样。

季白一进屋先奔着书桌去,上次来时见过的那本书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环顾一圈,准备先在书房里找找线索。

结果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若这儿是褚师怀的书房,或许还能找到一些信件啊,笔记之类的东西用来推断,可闻人瑾……不写字。

他所有的书都是干干净净的,连一个墨点都没有,至于信件之类的东西更是一样也没有。

季白完全抓瞎了,她一面翻腾着柜子,一面在心里询问系统。

【系统,在吗?】

【给个提示呗。】

【闻人瑾这么多东西,我怎么找啊?】

其实季白多少也有一点自己的推测,她推断闻人瑾最重要的东西可能和她有关。

不然他不会说出那句如果她都记得,一定会知道他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季白想到这儿,正准备出门去找屋外的仆从们问问看,背后突然又传来那种被猛兽盯上的不安感,好似有一双眼睛就在她的背后静静看着她,准备随时扑上来咬她一口。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风拂过她的后颈,激得季白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房间里突然变得很静很静,屋外的蝉鸣声,下人的打扫声都消失不见了。

仿佛天地间只剩了她一个人,不……还有另一个人。

她看不见他,但他就紧贴在她的背后盯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不住地安慰自己,一定是错觉,等她转过头去背后肯定什么都没有。

对,肯定什么都没有。

季白怀着这样的心情,不安地转过头去,结果眼前这一幕差得吓得她当场去世。

一颗血淋淋的头倒吊着垂在她眼前,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话:

“小白在找什么?”

“怀哥哥帮你啊。”

季白向后退了几步,握紧了手里唯一可以拿来暂时当武器的书。

这颗人头并不是凭空悬在空中的,是由一根血肉模糊的肉柱悬着他的脖子,肉柱的另一端缠绕在房梁之上,整个屋顶几乎都被褚师怀的血肉填满了。

季白只看了一眼,就觉头皮发麻,所以等于是她主动走进了褚师怀的身体里。

现在跑是来不及了,窗户和门都被急速扩张的血肉封上了。

她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试图和褚师怀交流。

“你……你是怀哥哥?天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季白假装自己是刚认出他,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眼睛里迅速调出泪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褚师怀歪了歪头,那张依旧俊朗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他也只剩一张脸能看了。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不知道吗?我是因为你啊。”

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又轻又暧昧,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中是化不开的执着。

支撑着他脑袋的肉柱仿佛是流动的液体翻涌着推举着把褚师怀的头又送到她的面前,季白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想要动手的冲动。

这肉柱离近一看,季白更想吐了。

粉白夹杂的血肉中似乎还翻涌着黑色的小虫,她唯一庆幸的是已经变成怪物的褚师怀,身上并没有腥臭的血腥气,反而似是有一股幽暗隐晦的清香,似是某种花的气味。

“因为我?”季白一脸不解,打算装傻到底,“为什么是因为我?”

季白一面问着一面又小心谨慎地观察着褚师怀。

凡是生物都有弱点,哪怕是变成怪物的褚师怀也一定有他的弱点。

季白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着褚师怀已经不能称之为身体的肉山。

终于,她发现在肉柱的某一段中仿佛包裹着一颗跳动的心脏,些许红光从血肉的缝隙中透了出来。

那里一定是他最致命的地方,季白垂下眼帘,余光不断梭巡着周围,寻找一个合适的兵器。

很快,她找到了。

她装作害怕的样子,一边哭泣一边往后退。

“怀哥哥,你不要吓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怎么突然变成这幅样子了?”

“你是死了吗?你死了留我一个人怎么办啊。”

“我们说好要一起离开的啊,你怎么能丢下我?”

褚师怀被她突如其来的哭泣和一连串的质问,弄得当时怔在了原地。

显然只剩一颗脑袋的褚师怀,头脑并不怎么清楚。

非常的情绪化,也非常的好哄骗。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什么了?”季白仰起头问他,“我今天去了一趟祠堂,闻人瑾突然和疯了一样要杀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结果又遇见奇怪的东西,现在就连你也变成……”

季白把怪物两个字咽了下去,“这样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一面说着,一面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抓住了宝剑的剑柄,只待他没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不知褚师怀是不是被这幅怪物的身体所影响,他陷入了迷茫之中,喃喃自语地说着。

“我就知道他们是骗我的。”

“你明明答应了我会和我一起走,怎么会一个人离开呢。”

可没一会他又精神崩溃地嘶吼。

“不,你骗了我!”

“你要一个人离开这儿。”

“你要丢下我。”

“不,不能让你离开,我要留住你,永远的留住你。”

【作者有话说】

26

第26章

褚师怀说着,那颗从肉柱上长出来的头游曳到季白的眼前,两颗灰白的眼珠子紧紧盯着她,

“对,我要留下你。”

“我要把你藏匿起来,让他们谁也找不到。”

“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随着他逐渐清晰的声音落下,房间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是沙虫爬过树枝,毒蛇游过地面,季白眼睁睁看着他的血肉化成一条粗壮的蛇身蠕动着缠绕在她的身上,血肉蠕动时带来软糯黏腻的触感,仿佛整个人被拼凑在一起蠕动的碎肉所包裹。

季白强压下恐惧与恶心,声音颤抖地问:“你……你想吃了我?”

他这个动作太像是大型蛇类捕猎时的绞杀,待猎物骨裂窒息而亡后,就将其一口吞入腹中。

褚师怀轻笑一声,似是在笑这个问题的愚蠢,又似是因自己的身体可以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而感到愉悦。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间,痴迷地嗅闻轻蹭着,湿漉漉的吻痕一路从耳朵尖蜿蜒至锁骨,

“我不会吃你。”

“我只是想把你藏起来。”

“藏在我的肚子里,好不好?”

这和吃掉有什么区别?!

季白握紧了剑柄,但却不敢轻举妄动,她必须要一招制敌。

“以后我在哪,你就在哪。”血肉幻化成两个黏腻的触手捧上了她的脸,柔软湿滑的唇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唇上,“我们再也不分开。”

褚师怀话落,季白就感觉自己被遮天盖地的碎肉所淹没,粉白的肉沫如同小虫一般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耳道,口腔,要命的窒息感与恶心的饱胀感折磨得她快要死掉。

她大喊了一声:“褚师怀。”

褚师怀停下了动作,钻进她体内的肉虫又如潮水般褪下,好像刚刚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可眼前紧紧缠绕着她的粉白相间的蛇身却无比真实地提醒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歪了歪头,灰白的眼珠恢复了几分神采。

“小白是有话想和怀哥哥说吗?”

“小白无论想说什么,怀哥哥都听着。”

可怖的模样,温柔的语气,让这一切都显得十分的荒诞与恐惧。

季白绞尽脑汁,试图能说点什么吸引褚师怀的注意力。

她伸出被吓得冰冷的手摸上褚师怀的脸,这张艳丽妖冶的脸上还残留几道干涸的血痕,她轻轻用手拂过,试图擦掉他脸上的血迹。

褚师怀像是一只突然被人类抚摸的小动物,他怔在原地,歪着头看着她,似乎有点不解刚刚还很害怕的人,怎么突然间敢大着胆子摸他了?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漂亮勾人的眼睛半眯着,似乎是很享受季白的触摸。

季白也没想到,她还没说话,只是一个主动的触碰就让褚师怀冷静了下来。

她悄悄握紧了剑,笑着说:“闻人瑾刚刚也想要杀我,我拼了命地跑出来,为此我还毁了他的一双眼睛,但你杀我,我心甘情愿。”

褚师怀的眸子闪了闪,细看之下眼底似乎还含着泪,粉白的触手抚摸着她的脸庞,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水痕。

“临死前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怀哥哥,你究竟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你说是为了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褚师怀沉默了很久,不知是在回忆还是在思索。

季白却垂下眼帘观察着缠在自己身上的肉柱,终于,她又看见了那颗掩藏在肉里的心脏。

她正欲拔剑捅去,褚师怀却突然动了。

她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意图被发现了,却见褚师怀伸出触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声说:“你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所有的风雨都过去了,我现在终于有能力可以永远留下你了。”

就在褚师怀抱着她倾诉衷肠时,季白反手抽出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把剑插/入肉里,剑锋刺中那颗跳跃着的心脏。

季白只听得一声刺耳凄厉的尖叫在耳畔响起,鲜红的血崩裂而出溅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奇异的暗香,季白怕有毒,屏住了呼吸不敢多闻。

一股阴风拔然而起吹得季白险些站定不住,她紧咬着牙,双手紧握着剑柄又把剑身送进去了一寸,剑下如蛇一般的肉身开始剧烈挣扎。

褚师怀的脸扭了过来,神色狰狞,目眦欲裂地瞪着她。

这张唯一能看的脸也变得分崩离析,似乎是有人在无形中对着他的脸连劈了数十下,砍得血肉模糊,只剩一双眼睛在血肉白骨中不甘地瞪着她。

“你又骗我,说什么心甘情愿,全是骗我的。”

“你变心了,你是不是爱上他了?你说话啊!”

“你背弃了我们的誓言,你这个……骗子!”

季白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手中的剑上了,生怕这一剑没能要了他的命,反而激怒他。

“你不也想杀我吗?”季白抬起头看着那双青灰色的眼睛,扬眉笑了笑,“怎么轮到我杀你就是骗子了?”

“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我杀你也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啊。”

季白用他们的思维说出了这句话。

“你就安心去吧,哪怕你死了,我也会一直一直记得你的。”

季白话落,又一用力,只见那颗心脏彻底被她刺穿,停止了跳动,一瞬间所有拼凑在一起的血肉彻底散开,像是一栋倒塌的大厦。

其中一部分肉虫似乎是不甘心就这么死掉,疯狂地在地上蠕动着,但动得越快,消失的速度也越快。

“小白,你总是学什么都很快……”

在这最后一刻,他仿佛恢复了神智,含笑明朗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经久不散,但他的身体却已经消失了。

满室的血肉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一捧断裂的白骨。

季白握着剑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她死死盯着那捧白骨,生怕他又会如同闻人瑾一般复活,可她等了很久,那东西依旧一动不动,似乎褚师怀已经彻底死去了。

闻人瑾晕倒后,肉身还完好无损,褚师怀却只剩一捧白骨,肯定没办法复活了吧?

她扔掉手中的剑,闭上眼睛开始整理纷乱的思绪。

异变后的闻人瑾和褚师怀都说她忘记了一些东西,她总觉得那些忘掉的东西不单单是指原主的记忆。

季白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褚师怀的尸骨,一个硕大的疑问盘桓在脑中经久不散。

只是因为知道她要走,一个人就能疯到异变成怪物吗?

哪怕这是一个诡异的游戏世界,这也实在是不合常理。

她总觉得异变后的褚师怀似乎是多出了一段不该有的记忆。

她想问问系统,但转念一想,以系统的作风肯定是不会告诉她了。

她先把问题压下,理了理身上凌乱的衣衫,准备出门去仆从那儿找点关于道具的线索。

屋里刚刚发生了那么惊悚的事,可庭院外的仆从们依旧照常在外打扫着,像是设定好程序的npc,又像是早就见怪不怪的麻木。

季白找了几位常年在闻人瑾身边伺候的下人,问:“你们几位在大公子身边侍奉多年,想来是十分了解大公子的喜恶了。”

为首的一位下人看了看季白,低下头问:“少夫人,您想问什么?”

“大公子最喜欢书房里的哪样东西?”

几人略一思索,有一书童打扮的小厮,率先道:“肯定是《牡丹亭》,这本书我都给大公子念过千百回了,大公子怎么听都听不够。”

“不对,要我说,肯定是墙上挂的宝剑。”

“不对,是念珠。”

“你们都错了,是桌上那套鹿鹤同春翡翠玉磬,大公子闲来无事,最喜欢敲它自娱。”

众人七嘴八舌,一人说一样,听得季白脑袋都大了。

季白忙问:“停,你们说的这些,有哪一样是我所送?”

季白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止住了话头,神色颇为古怪。

“难道一样都没有?”

那书童低声说:“我从未见过少夫人送过大公子任何东西。”

季白一时犯了难,照闻人瑾话中的意思,那东西多半与她有关,可他们说了这么多,没有一样和她有关,难道是她想错了?

要不把他们说的那几件东西都搬去祠堂一个接一个的试?

人群最后的一位小厮突然低着头说了一句:“少夫人送过。”

季白眼睛一亮,忙问:“是何物?”

那小厮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是大公子摆在书桌上的长寿花,是少夫人云英未嫁时赠予大公子的。少夫人赠花时曾言愿君如此花,长寿无忧。”

季白闻言多看了这小厮一眼,其余下人都不知晓原主曾送过闻人瑾东西,可他不仅知晓,竟连她当时说了什么话都还记得。

实在古怪。

这小厮的脸明明是一张生面孔,可却总给季白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移开视线问其余人:“大公子平日里对这盆花如何?”

经过此人提醒,众人纷纷说:“原来这花是少夫人送的,难怪大公子从来不让我们经手。”

“怪不得大公子每年在花开的时候待在书房的时间都要长一点,我还以为是大公子喜欢听书,原来大公子是坐在书桌边闻花香。”

众人七嘴八舌地细数着闻人瑾对这盆花的特别,季白也几乎可以确定了,看来就是此物。

她抬脚就要去书房搬,可想到房间里褚师怀的白骨,迈出的脚步又迈了回来,随手指使了一位下人让他进去把花搬出来,其余下人见无事也都纷纷散去,一时间天地又静了下来。

季白转过身子看向书房的方向,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为何少夫人不亲自进去搬呢?”

“是因为我的尸体还留在房间吗?”

“少夫人……也会怕吗?”

第27章 (四合一的更新)

季白顿时头皮发麻,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她攥紧了拳,缓缓回过头。

入目是一张极为平凡的脸,平凡到放到人堆里也不会认出来,可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季白记得他,是刚刚那个古怪的小厮。

“你究竟是谁?”

季白惊疑不定地问,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小厮的眼神中适时闪过一丝迷茫,仿佛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一样,但还是机械地回答了季白的问题。

“回少夫人,奴才安福,专门负责院里的花花草草。”

季白退后一步,紧紧盯着眼前的小厮,他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掐着指尖,状似平静地说:“哦,你下去忙吧。”

她说着这话,可目光却一直落在眼前名为安福的小厮身上,警惕的防备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小厮行了一礼,弓着身子准备退下,这时,刚刚被季白派去取长寿花的小厮也回来了。

“少夫人,花已经搬来了,我给您放哪?”

季白转过头去,只见一小厮抱着一盆还未开花的长寿花恭恭敬敬地站在她面前。

“给我就好。”

季白伸手接花,直至这盆沉甸甸的花落入自己怀中,季白的心方落回了实处。

不管怎样,至少她已经成功取到了闻人瑾的道具,只要再回祠堂把它和其他道具放在一起,她就能离开这个诡异的世界了。

不料,那道声音如同幽灵一般又在她的耳畔出现。

“你就这么喜欢送他的这盆花?”

“呵,你喜欢的究竟是花,还是……花的主人?”

季白的脸顿时白了,抱着花盆的手都开始抖,面前的小厮满脸担忧地问:“少夫人,您怎么了?”

季白望着眼前正常的小厮,她能看清他的脸,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这道低沉沙哑如同幽灵般的声音在她的大脑里不断循坏播放,揪得她的心跳得飞快。

季白紧紧抱住怀里的花盆,用力到手背暴起青筋,指甲在花盆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咬着牙强忍着恐惧往后看去,可身后空无一人,就连刚刚那个古怪的小厮都不见了。

是她压力太大幻听了吗?

那道声音再次在她的耳畔响起。

“你的心跳得很快。”

“你很害怕?”

“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声音忽远忽近,上一秒如隔云端,下一秒仿佛就趴在她的耳边,她甚至还能感受到那股阴凉的气流拂过耳畔的痒意。

她四周张望了一圈,也没看见半个可疑的人。

小厮被季白突兀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情不自禁地退了几步,颤颤巍巍地问:“少夫人,您究竟是怎么了?”

季白问:“你有听到有人说话吗?”

小厮一脸惊慌:“我……我什么也没听到啊。”

“那刚刚那个人呢,你看到了没?”

小厮都快被吓哭了。

“少夫人您别逗我了,哪有什么人啊,一直不就少夫人一个人吗?”

季白的心骤然停了一拍,语气有些失控,“怎么会只有我一个人?你刚刚来的时候没看见我和一个小厮说话吗?对,就是说出这盆花来历的小厮,他说他叫安福,你没看见吗?”

“安福?我不认识啊。”小厮抖如筛糠,“我来时也只看见少夫人一个人在这儿,并没有其他人在啊。”

季白快要炸了。

怎么可能,明明是那个名叫安福的小厮说出了长寿花的存在,他们不是还一个个跟着讨论吗?

怎么转瞬间他们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在季白快要被发生的一系列异常折磨得快要疯掉时,她突然又平静下来了。

情绪转换之快就连系统看了都一脸惊奇,它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类。

明明上一秒还很害怕,可下一秒似乎又变得平静了。

季白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厮,平静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说完,抱着花转身就走,每一步都走得很平稳,仿佛刚刚害怕的人不是她一样。

系统破天荒地在她脑海中主动出声询问。

【你不害怕了?】

【我当然怕。】

季白说着怕,目光却很沉稳。

除了那颗仍然在胸膛中砰砰直跳的心能暴露此刻她真实的情绪外,她现在的模样简直和怕这个字毫不相关。

【怕就能解决问题吗?】

她一字一句的沉稳回答让系统沉默了下去。

季白的心中当然是怕的,在她前二十二年的生涯中,她的世界一直是科学的,可这短短几天的经历已经摧毁了她原有的世界观。

她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会植入她的大脑和她说话,也不明白这里的世界究竟是真是假,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已经化为白骨的恐怖东西还可以继续和她说话。

褚师怀是变成鬼了吗?那些人为什么前言不搭后语,为什么会听不见褚师怀的话?

她有太多的疑问和恐惧,可这一切都没能让她忘却她最应该做的任务和目标。

无论那些是什么,无论跟着她的褚师怀究竟还有什么打算,她要做的就是把这盆花放回祠堂,成功完成任务离开这儿。

如果系统也骗了她,那么哪怕是她死,她也绝不会让其他人好过。

【你手里的花是对的。】

季白停下脚步,声音打着颤,“你说什么?”

系统又沉默了很久,久到季白以为他不会理她了。

【你这次的道具是对的,只要你能成功放回去,任务……】

系统说到这儿,素来沉稳冰冷的电子音似乎是顿了下,紧接着季白的脑海中响起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剩下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就算完成了。】

系统这句话仿佛是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她总算是在这个无望的任务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只是系统最后的异常又让她有点担心。

【喂,你怎么了?】

【我的脑海里怎么有电流声?】

然而,无论她怎么问,系统都一言不发。

该死,这系统不会是因为提前透露了任务道具的真假,被它的上级发现惩罚了吧?

季白倒不是担心系统,毕竟在她眼里,自己之所以会被拉入副本受折磨,都是这个该死的系统搞得鬼。

她更担心的是如果系统受罚,会不会影响她回家。

季白一心扑在系统身上,一时间疏忽了脚下的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拦路的石头,季白一个没注意,脚尖撞了上去,一头往地下栽去,摔得她头晕眼花,膝盖和手肘也疼得厉害。

怀中的长寿花也未能幸免于难,紫砂质地的花盆顷刻间摔成了碎片,花盆里的土也洒了一地露出长寿花盘根错节的根系。

季白顾不上手上的疼痛,连忙用手把土聚拢在一起保护着长寿花的根茎。

这花可是她回去的关键道具,千万不能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