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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蹲在地上四处张望着,试图寻找一个可以盛花的容器,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一双薄底皂靴,靴面上用银线绣以祥云飞鹤纹。

这双靴子有点眼熟。

季白仰头望去就见本该死去的褚师怀立在她面前,静静望着她,一刹那,季白只觉脊背发凉,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搂着土的手都开始颤抖。

他不该是死了么,怎么又可以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眼前,她明明亲眼看着褚师怀化成了一捧白骨。

褚师怀没有说话,季白也没有说话,仿佛两个人在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比赛。

褚师怀率先动了,季白吓了一个激灵,抱着花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褚师怀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狰狞与受伤,一把抓住她脏兮兮的手。

“你就这么在意这盆破花,怕成这样也要抱着它?”

他说着伸手就去夺季白怀里的花,这可是季白回家的关键,她怎么可能放手?

季白一直抱着不放,褚师怀见状愈发恼怒了,只听“喀嚓”一声,本就脆弱的花枝彻底断了,季白的心颤了颤,不敢再和褚师怀抢。

褚师怀一把将花夺了过去,狠狠往地上一掼,随后动作粗暴地把季白拉了起来,如炭般炙热的手掐着她的下巴问:“你带着这破花要去哪?”

“找闻人瑾吗?”

“什么拼尽全力从闻人瑾那儿逃了出来,全是骗我!”

“说!你是不是打算带着这破花去找闻人瑾,打算和他远走高飞?”

“呵,闻人瑾这么宝贵这花,他怎么不亲自来取,偏要指使你来?”

“哦,我差点忘了,他眼睛看不见,别说取花了,走路都困难。”

褚师怀说到这儿气得眼珠子都快要爆出来了。

“那样一个废物,你也喜欢,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季白只觉自己的下巴被掐得又疼又烫,像是快要被人掐断了一样,她想要推开他。

可这一次的褚师怀似乎是吃了上一次的教训,她的两只手都被他抓在手里不放,压在她的背后。

褚师怀俯下身子靠近她,一字一句用无比邪恶的语气说:“还是说你就是贱,就是喜欢伺候别人,所以喜欢连搬花都要让你来的废物?”

季白听了这话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双手被他反绞在身后,定是抽他一巴掌,但她也没放弃,没了手,还有脚。

她抬脚就去踹,可褚师怀的反应比她快,松开掐着她下巴的手就抓住了踹上来的脚脖子,季白又用另一只脚去踹,褚师怀也没在意任由她去踹,抓着她大步走了两步,而后就将她压在了亭子的柱子上,膝盖抵住她的腿,让她动弹不得。

季白还是不甘心,张嘴就咬,褚师怀也没客气,腾出手又一次掐住她的下巴。

“这么生气,被我说中了?”

季白不得动弹,只能用眼神瞪着他,她只要一想到自己被人骂了,就恨不能咬死眼前的人。

他凭什么那样骂她,凭什么用那样的字骂她?

季白气着气着,突然笑了。

“是啊,被你说中了。”

褚师怀的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季白却还嫌闹得不够大似得,又继续用言语刺激他。

“我就是宁愿喜欢眼盲的闻人瑾,也不喜欢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

“闻人瑾端方如玉,绝不会像你这样毫无风度,恶语伤人。”

“他就是比你好,你就是比不上他。”

季白就是这样的人,别人让她难受了,她一定也要那人百倍偿还。

平时的她算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可一旦情绪上头,就什么后果也不顾了,死也不怕了。

褚师怀咬得牙根咔嚓作响,太阳穴气得一鼓一鼓。

季白看他气成这样,心里顿时痛快了不少。

最好是气死他。

电视里不都演人能被气得吐血吗,他怎么不吐血呢?

褚师怀突然低头笑了一声,“喜欢他?呵。”

他虽笑着,但也能听出他言语下压抑的怒火。

他掐着她的下巴,俯身凑近,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一双眼睛如同锁链一般紧紧锁住了她的魂魄。

“可是怎么办?你现在就在我手上。”

“那么喜欢他,你让他现在来救你啊。”

他话落拽着季白的胳膊就走,途经季白刚刚摔倒的地方时,褚师怀还刻意停下了脚步,一脚踩在闻人瑾的花上,还泄愤似得又用力碾了碾。

季白惊叫一声,“我的花!”

天呐,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通关道具,就这么被褚师怀毁了!

她还能完成任务吗?

褚师怀见她一脸心疼绝望,越发气恼了,不解恨地一脚把花踹到了不远处的湖里。

季白见状想都不想就要扑上去救花,却被褚师怀死死抓住不让她动,季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通关道具沉入了水底。

瞬时间,她如丧考妣,心彻底死了。

褚师怀不知季白之所以在意闻人瑾的长寿花是因为这是她离开的关键道具,如果他知道,或许他的心还能好受一点。

他只当季白是爱极了闻人瑾,所以就连闻人瑾的破花也心疼成这个样子。

褚师怀又妒又气,就不该草率地把它踢进湖里,反倒便宜了它,就该一通乱砍,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阴着一张脸,拽着季白继续走,走了好一段路,他一回头见季白还是那副死了爹妈的伤心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抓着她的手腕,将人拽至身前,厉声问:“不过一盆破花也值得你这么伤心?”

“呵,就连当初与我分手,也不见你这般模样。”

季白瞪了他一眼,怒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那盆花是她离开这儿的全部希望,结果就那么被他踹进湖里去了!

她何止是伤心,简直恨不得能杀了他,不,就算杀了他,都不够她解气的。

她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结果全被他毁了!

“我不懂?”褚师怀气笑了,咬牙切齿地说,“那盆破花还是我当年给你挑的,就连送花时你对他说的话也是我一字一句教给你的。”

“你现在反而说我不懂?”

季白一时间愣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想到闻人瑾的那盆长寿花竟然还有这层渊源……

难怪……难怪他连原主送花时说了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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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就是之前的小厮安福对吗?”

“你为什么可以变成别人的模样,为什么我明明杀了你,看着你变成白骨,还能死而复生?”

“你到底是什么?”

季白终于问出了她一直好奇的问题,祠堂里的闻人瑾也不正常,可他至少还是人类应有的模样,可褚师怀……褚师怀实在太诡异了。

他是唯一一个变成怪物又能恢复原样的男主。

褚师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抚摸着她的后脊,贴在她耳边说:“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还在这儿,我怎么会死呢?”

“就算是死,也会一直一直留在你身边。”

季白突然有一种被怪物缠上的不适,他比影子还要可怕,影子至少会在阴影处消失,可他却是无处不在,寸步不离。

褚师怀话毕,直接将季白抱在怀里,跨步继续向前走。

“你要带我去哪?”

褚师怀不答,她也很快知道答案了。

是褚师怀的小院。

褚师怀将她扔在床上,怕她跑了,又倾身压了上来用锁链勒住她的手脚。

“这下你再也跑不掉了。”他扣住锁扣,抬眸笑道,“你只能留在我身边,哪怕是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季白扯了扯锁链,觉得有点没新意,他和闻人瑾一样都想囚禁她。

一时半会她也逃不掉了,她没再费力气挣扎,往床上一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了。

她以为褚师怀也会跟着躺上来,结果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了。

季白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因为他的房间多住了一个她,所以需要收整收整。

看来褚师怀之前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关着她的,不然他肯定会和闻人瑾一样提前准备一间房间。

想到这儿,季白叹了口气,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如果一开始就哄着点褚师怀,他也不会疯到这种程度。

现在想挽回还有机会吗?

季白觉得有点难,她可是亲手杀死过他一次了。

如果她是褚师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不留祸患。

季白想到系统说的他们对她都是满分的爱意,如果现在能想办法逃走再把掉进湖里的长寿花打捞出来,或许还能有机会离开这儿。

季白正想到入神,却突然觉得脚腕有点痒,她低头一看就见褚师怀解开了固定在床尾的锁链,她心中一喜,暗想,褚师怀这么快就想通了,愿意放过她了?

但她很快又发现褚师怀身上还背着一个小包袱,不容她多想,褚师怀长臂一捞,将她抱在怀里就往外走。

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季白吓了一跳,她连忙抱住褚师怀的脖颈,问:“你要带我去哪?”

难道褚师怀也有一个像闻人瑾一样的秘密空间?

褚师怀垂眸看她,浓长的眼睫在眼下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语气温柔得宛若春水,“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这儿,想要离开这儿吗?”

“我带你离开。”他轻抚着她的脸庞,眼底是不可扭转的坚定,“这一次,我一定可以带你走。”

这一次?

难道还有上一次?

“等我们离开这儿,我就带你去看我说过的烟雨江南,还有大漠苍山,碧海晴空,我们都一样一样的看,好不好?”

季白人傻了。

“你要带我离开这儿?”

季白在听到这一消息时,内心竟莫名其妙地动摇了一下。

她有点心动了,想要离开这儿,想要跟他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但这抹不可思议的渴望来得太过突然,就连季白在察觉后也有几分茫然,她摸上自己的心,冥冥之中,好像是另一个自己在说愿意。

她用力甩了甩头,心想,肯定是这个诡异的地方也影响到她了。

她的任务只剩下一天多的时间,要是真的跟他离开闻人府,她的任务指定是完不成了。

“我……我不去。”季白揪着褚师怀的衣襟说,“我身体不好,不能舟车劳顿。”

褚师怀温柔的眼神顷刻间变得危险,“不想去?你之前可都吵着囔着求我带你去。”

“人都是会变得,从前想要的,现在不一定想要。”

褚师怀听了这话,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落寞和苍凉,“是啊,人都是会变的,我的小白也变了。”

“怀哥哥。”季白蹭了蹭褚师怀,撒娇道,“我们就留在这儿不好吗?你和我从小都在闻人府长大,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儿呢,你可以就把我藏在你的院子里,我真的不想离开这儿,我听说外面有很多坏人,各地气候也不同,我的身体又一直不好,肯定经受不住的。怀哥哥心疼心疼我,不去了好不好?”

褚师怀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问:“你是舍不得闻人府,还是舍不得闻人瑾?”

季白一听这话,气得恨不得咬褚师怀一口,合着她说了那么多话,这家伙就听见了闻人两个字。

不知是不是季白的错觉,她总感觉重新变成人形的褚师怀虽然比怪物形态的褚师怀多了几分理智和脑子,但他对闻人瑾的痛恨倒是一直没变。

他之前一直在意的羽生,倒是连提也没提一句,仿佛没他这个人了一样。

“和闻人瑾无关,我只是……”

季白话还没说完,褚师怀就抬手捏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小白,我耐心有限。”

褚师怀说完这句话就捂住季白的嘴,继续往外走,眼看都快要走出闻人府的大门了,季白急得不行,张开嘴就咬了一口褚师怀的手掌。

褚师怀的脚步顿了顿,捂着她嘴巴的手掌也略微有所松动。

对于褚师怀来说,这一口并不疼。

她柔软的唇贴着掌心,蔓延的痒意如同麻药一般侵蚀着他的心,酥麻到震颤的肉又被她小小的坚硬的牙齿一咬,细微的疼痛带来直达心脏的爽感,那块被她咬住的肉,就被她炙热柔软湿润的嘴巴紧紧包裹着,这对褚师怀来说,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爽感与满足。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庞,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他大抵是病了,竟想被她一口口的吃掉。

他的血肉会融进她的骨血,再也不会被人分开。

季白对上褚师怀幽深的眼眸,以为他是被自己这一口咬得生气了。

她想了想吐了出来,正想在对着褚师怀说两句好话,却见褚师怀抬起手对准了她的脖子,下一秒,季白只觉脖颈一痛,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季白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竟然是在马车上,她顿时傻了眼,连忙翻身坐起揭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率先入目的就是一轮挂在大山尖尖的落日,夕阳的余辉把世间万物都染成了金黄色,给人温柔又圣洁的感觉。

可季白的心却坠入了谷底,夕阳下是连绵不绝的山。

她现在到底在哪,又离开闻人府多远了?

在季白愣神时,褚师怀炙热的身躯覆了上来,他长臂一捞就将季白捞进了自己的怀里,如恶龙守护珍宝一般,恨不能把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放在自己的怀里。

“喜欢吗?”褚师怀低声问,“是不是比在闻人府的风景好多了?”

“不喜欢,我要回去。”

褚师怀恍若未闻,开始温柔地和她介绍下一站的行程。

季白不耐烦地大声说:“我说了!我要回去。”

褚师怀冷下了声音,“小白,不要惹我不开心,你也不想再睡一觉吧?”

季白想到了脖子上的疼痛,果断选择闭上嘴。

她可不能再睡了。

再睡一觉,指不定在睡梦中任务就超时了。

褚师怀见她低声不语,颇为开心地在她耳边碎碎念,一会讲他走过的地方,一会讲他们这次出门的路线,一会又问她以后他们在哪里安家。

季白实在没心情和他聊天,在她眼里车窗外的不是夕阳,而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催命符。

太阳渐渐落下,他们的马车也在一间客栈前停了下来。

许是客栈的位置还算不错,季白跟着褚师怀一进门就看见了不少旅人,几乎快要把这间不大的客栈占满了。

季白看了看他们,他们看起来就像是正常的人类,一举一动都没有任何异常,可她忍不住会在心里好奇,等到了晚上,他们还会这样正常吗,还是说会变成怪物?

“两位客官,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啊,刚好还剩一间客房可供你们夫妻两人住。”

褚师怀扔给小二一锭银子,“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菜拿出来送到我们房里,再备点热水。”

“好勒。”小二接过银子应了一声,带着两人就往二楼去。

一路上,季白不是没想过要跑,可褚师怀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她压根就没机会,她要是多提一句旁的话,褚师怀的眼神就似是要让她强行再睡一觉。

眼下系统又联系不上,季白焦躁不安的心逐渐被绝望所笼罩,但内心一刻也没有忘记寻找脱身之法。

褚师怀关上了房门,转过身笑得灿烂明媚,“小白,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以后天大地大,任我们闯,我们自由了。”

季白心想,你是自由了,我可不自由。

她没有理他,褚师怀也不在意,坐在她的对面用一种温柔又奇特的眼神打量着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似得。

季白被他的眼神盯得有点心里发毛,她别过视线,暗想,看来只能等晚上褚师怀睡着的时候自己想办法逃出去了。

现在并不在闻人府,或许外面的世界是正常的呢。

她没有时间了,今晚不跑,就真的再也跑不掉了。

季白打定主意后,就变得格外配合。

褚师怀说什么都听着,还会时不时地附和他。

褚师怀见状,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清朗明艳,活脱脱一个潇洒风流的侠客,丝毫看不出表象之下那颗疯狂执拗的心。

两人吃过饭洗过澡后,季白想让褚师怀快点睡着她好逃跑,就早早上了床。

季白拍拍床边的枕头,“快来,我们早点睡吧。”

褚师怀眉眼含笑地望着季白,锋利的眉尾向上一挑,“这么积极?”

季白望着这张明艳到极致的脸庞,身体本能地也有一点点害羞。

她轻咳了一声,低下头说:“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你不累吗?”

“你不是说想带我去江南吗?明天当然要早点出发。”

褚师怀勾了勾唇没说话,他走到床边坐在,并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了一物。

季白定睛一瞧,竟是之前锁过她的锁链。

一回生二回熟,褚师怀这一次的动作显然比上一次熟练多了,季白抽腿就要躲开,却被褚师怀牢牢抓住了她的脚腕,炙热的温度顺着小腿一路蜿蜒,烤得她的脸红扑扑的。

“你要干嘛?都睡觉了,为什么还要锁我?”

火光下他的面容越发深邃英挺,带有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季白的脚踝,季白只觉痒得要命,好似有几百只火热的蚂蚁在爬一样。

她缩了缩腿,却又被褚师怀大力地拽了回去,牢牢固定在了自己的怀里,冰凉的锁环挨上她的肌肤,激得她打了个冷颤,但又很快被炙热的温度所覆盖,季白一瞬间又变得很热。

褚师怀低着头望着她的脚,散落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让季白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望*见他白皙的肌肤和如刀削斧凿般完美的轮廓。

裸露在外的脚越发滚烫了,不知是被他的手染上了温度,还是被那双炙热的眼睛盯得发热。

“我当然要锁着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不然小白趁我睡觉的时候跑了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只听空气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叮”,锁环牢牢扣住了她的脚腕,锁链的另一头则锁在了床尾上。

季白用力拽了拽,锁环纹丝不动,反而是她的脚腕被金属磨得很疼。

季白有些气急败坏,“我不会跑!褚师怀,你就这么不相信我,那往后的旅程我们还怎么一起同行,你总不能走到哪都要锁着我吧?”

“快把我放开。”

褚师怀抓住她乱蹬的小腿,顺势在床上躺下,“别乱动,不然受伤的只能是你。”

褚师怀说着又摸了摸季白的脚腕,自言自语地轻声说:“看来下次得换个软和点的东西锁着你。”

季白气了个倒仰,但还是强忍着怒火,抱着褚师怀眼泪汪汪地撒娇,“怀哥哥,这个锁链真的磨得我的脚腕好疼,等明天起来肯定会磨破的。”

“你就给我松开好不好?我保证不会跑,怀哥哥若还是不放心,晚上睡觉时就一直紧紧搂着我好不好?求你了,你就给我松开吧。”

褚师怀勾起一缕她鬓边的头发放在手里把玩,“小白,你每次有坏主意都这么求我,你觉得我还会上当吗?”

季白咬了咬牙,“那……那人有三急,我晚上要上厕所怎么办?”

“我会给你解开,陪着你去。”

“来不及怎么办?”

褚师怀没了耐心,一把扔掉手里的头发,把人往怀里一按,咬牙切齿地说:“那就尿床上,明日大不了洗个澡换身衣裳。”

季白还想再说话,褚师怀似是提前预判到了一样,按着她的脖颈,低声说:“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帮你睡。”

帮的意思很明白了,她再作妖,他就和之前一样,一掌让她进入深度睡眠。

季白果断闭上了嘴,醒着晚上还能再想想别的办法,要真是昏迷了,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褚师怀望着不说话的季白,眼中闪过一抹低落的情绪。

他果然学不会闻人瑾那一套。

季白窝在褚师怀的怀里,只听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床边的蜡烛燃到最后也缓缓灭了,季白又在黑暗中等了好一会,方试探性地悄悄从他的怀里滚出来。

安静的房间是他并未有分毫变化的呼吸声,他还在睡。

季白松了口气,摸上了扣在脚腕的锁扣,她正想着主意,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吓得她打了个激灵。

【你怎么跑到这儿了?这儿离闻人府很远,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到祠堂了。】

【你吓我一跳。】

季白在脑海中抱怨。

【褚师怀把我带过来的,你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你是我的系统,为什么总是找不到人?】

系统沉默了一瞬,冰冷的电子音听起来越发冷寒了。

【我是你的系统,但也不代表我必须每时每刻都围着你转。】

这语气听起来像是生气了,系统也会生气吗?

【你生气了?】

【与其关心这些没有用的东西,不如想想你该怎么离开这儿,好心提醒你一句,距离任务时间结束已经不足二十个小时了,而你所在的地方,哪怕是用快马也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赶回闻人府。】

【你的时间不多了。】

季白一听这话,只觉自己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倒计时,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压迫着她的心。

她缓了口气,摸了摸脚踝上的锁扣,如果大力拉拽,先不说能不能拉得开,也会很快把褚师怀吵醒,至于偷钥匙,也是费时费力,被发现的概率也很大。

难道她真的要被困死在这儿吗?

季白闭了闭眼,摸出了一直藏在怀里的匕首。

这把匕首本是她防身所用,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锁链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坚硬非常,她试了多次都不能将其砍开,反而弄出了声响差点吵醒褚师怀。

季白叹了口气,神色平静地把一角衣袍卷了卷塞进了嘴巴里,抽出匕首对准了脚腕。

系统恰好这时在她的脑海中出声。

【我……啊!你在干什么?你疯了!】

它本该说出的那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一声尖叫所淹没,紧接着是系统从未有过的慌乱与震惊。

系统的视线不受坏境的影响,它清楚的看见季白手起刀落把匕首扎进了肉里,然后重重往下压砍断了自己的脚腕……

甚至还看见她一刀没有砍得干净,又忍着痛咬着牙劈断了连接的筋。

霎那间,血如泉涌。

【你疯了!你为什么要砍断自己的脚?!】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大叫,吵得季白本就疼得要死的伤更疼了,她的嘴巴被布料塞得严严实实,因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强烈的疼痛,还是咬得她的脸颊都青紫了,她颤着手随便扯起身旁的衣物把自己的脚腕裹了裹,止住了血。

这真的只是一个游戏副本吗,这种强烈到极致的痛是她这辈子都从未体验过的痛。

【不砍断我怎么跑?】

系统一时间哑火了,但很快又沙哑着声音说。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或许……】系统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你向对他们撒娇一样求求我,我会帮你啊。】

解开一个锁链对系统来说并不算难,甚至它刚刚就想问她要不要帮忙。

季白冷静地处理了伤口,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只是副本世界的原因,她除了疼以外,目前并没有其他的反应,甚至连血也渐渐止住了。

她习惯了疼痛后,就小心翼翼地从床尾爬下床,又缓慢移动着往门口的方向挪动。

【然后呢,你又失踪大半天?】

【我还担心失踪后的你影响我回家的进度。】

疼是疼了点,但季白觉得很值。

只要能完成任务回家,她就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何况在这个化为白骨都能原样复活的诡异世界,舍去一只脚又算得了什么。

系统一时间没了话,它悄悄利用权限帮了季白一把,但没有告诉她。

待季白从房间里逃出来后,她就加快了步伐,脚腕的痛也麻木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后院有快马,你可以骑马离开。】

季白一开始也没想过要靠双腿走回去,万幸她在现代学过骑马,不至于手忙脚乱,一头雾水。

她解开后院的马,在系统的指引下一路往闻人府的方向快马狂奔。

天边挂着一轮弯弯的血月,暗红的月光照在一人一马的身上,让季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再远就看不清了,道路两旁的树丛狰狞张狂地看着她,仿佛随时会从中蹦出一个怪物一口吞了她。

季白强压下恐惧,谨慎得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但她防备了一路也没有任何怪物出现,甚至连只鸟儿都没有,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死去了。

【外面没有怪物吗?】

难道只有闻人府才有那些可怕的怪物吗?

系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前方左拐。】

外面怎么可能没有怪物,整个世界都已经崩坏,夜晚已经成了怪物的天下,外面的怪物甚至远比闻人府的怪物强且多。

在她看不见的视野里,阴影里早已潜伏了无数只虎视眈眈的怪物,只是被它悄悄压住了。

系统的视野转到季白那只突兀的没有脚的脚腕。

无论怎么变,无论她记不记得,骨子里的性格从未变过。

马在拐弯时,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只听得它凄厉地嘶鸣了一声,沉重的身体就重重摔到了地下。

季白也跟着滚落马下,疼得她龇牙咧嘴。

怎么回事?

马好端端的怎么摔了?

季白下一秒就摸到了蠕动的柔软的东西,她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看去,借着月光她看见了自己掌心下的土壤好似活了。

不,不对,这不是土,是一个黝黑的古怪东西。

它的身体很大,紧密得交错在一起缓缓蠕动着,正是从它身上分出的一条触手抓住了马蹄。

季白忙用匕首去劈砍抓住马蹄的触手,这东西虽然大,但它的肢体却很软,像是乌贼的触手一样,被它轻轻一劈就断了。

马脱离了束缚,重新站了起来,季白扶着马身就要上马,这马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甩开季白就撒开蹄子跑了。

季白眼睁睁看着马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她想去追,却又被那不知名的怪物缠上了,触手先是缠绕住她的腿,让她不得动弹。

她握着匕首去砍,蜂涌的触手又缠住了她的手,手里唯一的武器也掉了。

季白随即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那些缠绕着她的触手张开了一张张藏有利牙的口器啃咬着她身上的血肉,时不时还有盘旋的怪鸟啄食她身上的肉。

系统看到这一幕,都快死机了。

不可能啊,他明明压制了周遭的怪物啊,为什么它们还会攻过来?

就在系统不解时,怪物与怪鸟又悉数退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季白直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很疼,就连一个普通的呼吸都疼得她快要死过去。

但她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继续爬着往闻人府的方向走。

可只要她一走,就会重复一遍刚刚的遭遇,如此反复几次后,季白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

她绝不可能就这么窝囊得死在这儿,地面被她的鲜血染红,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几块好肉了,但还是坚定的,愚蠢的继续前进。

她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那些怪物和怪鸟又回来了。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正常,耳边是清脆的虫鸣,凉爽的夏风拂过她火辣辣的伤口减轻她身上的疼痛,就连头顶的血月也变成了皎洁的月色。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皂靴,她缓缓抬起头,是褚师怀那张疯狂又平静的脸。

他俯下身子,用手擦了擦她脸上的血和泥,语气平静得有点渗人,

“你宁愿受千刀万剐,啃食殆尽之痛都要回去找他吗?”

只这一句话季白就明白,她遭遇的一切全是他故意为之!

褚师怀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只空荡荡的脚腕上,眼中又添了一抹癫狂的疯。

天知道,他刚醒来不见她只见满床的血时,有多么崩溃。

他以为他又一次失败了,以为她又被人夺回去了。

可当他追上来时,明白了一切。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他们,是她自己要走。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她都伤成那样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要走。

季白狠狠攥着拳,指尖都扣进了土里,可惜她现在没有武器,不然她一定要让他尝尝她刚刚受过的痛。

褚师怀盯着她看了很久,眼里的疯狂仿佛要掀起惊天的巨浪,可他的行为却很平静。

他平静地抽出腰间的剑,季白闭了闭眼,以为他要动手杀她,下一秒,手中却多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她睁眼一瞧,褚师怀竟把剑递到了她的手上。

“想回去找他?可以,杀了我,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褚师怀说着扶着她缓缓站了起来,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让她靠着自己,一只手抓住她握剑的手向后带,直至剑锋抵在了他的后背。

如果忽略季白手中的那柄长剑,他们的姿势就像是历经坎坷终于在一起,相互依偎的情人。

季白握紧了剑,垂着眼眸半天没有动。

褚师怀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喜悦,他亲吻着她受伤的脸颊,低声问:“舍不得吗?”

下一秒,剑当背穿过,褚师怀脸上的笑凝在了脸上,他低下头看她,明明被剑刺穿了身体,他还在笑着,“小白下手可真狠啊。”

她怎么可能舍不得,她只恨一剑不能解她之恨。

褚师怀神色一变,双臂紧紧搂住她不放,眼神重新变得疯魔又癫狂,身体故意往后一倒。

所有一切都成了慢放的动作,季白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一痛,整颗心脏仿佛都被剑扎穿了。

她听见褚师怀的声音伴随着风声在她耳边响起,似是阴魂不散,生生世世都要纠缠她的恶灵,

“小白,你上当了。”

“我怎么可能会放你去找别人。”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这儿就是你我的葬身之地,风景很美的,你一定会喜欢。”

季白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头看去,她的身体和褚师怀的身体被一柄长剑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像是烧烤串上的两块肉。

她缓缓闭上眼,全身的疼痛随着意识一起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终于上架啦~谢谢各位读者宝宝的喜欢和支持,上架后会日更,顺便再推一下我下本的新书,是一本校园文《驯服高傲的他》是阴湿女主逼疯高岭之花的故事~

第28章 (二合一)

一缕晨光透过窗落在季白的脸上,沉睡中的她似是感受到了温暖的召唤,浓长乌黑的眼睫微微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季白望着眼前的一切,眼中闪过一缕迷茫,抬手摸上了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

她不是死了吗?

系统适时在她脑海中发出声音。

【还记得你刚接任务时,获得的新手礼包吗?】

季白想起来了,这个新手礼包还是她死缠烂打要过来的。

【新手礼包能帮宿主死而复生,重塑肉身。】

季白听到这儿低头一看本该被剑捅了个对穿的胸口光洁如新,甚至连丝刮痕也没有,被砍去的脚也恢复原样了。

不知是不是季白的错觉,她总感觉这具新身体比原来的还要白,还要嫩,简直像是初生婴儿一般。

季白摸着自己的脸颊都有点爱不释手了。

这技术要是能带回现代就好了。

系统看她丝毫不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距离任务结束已不足六小时,请宿主抓紧时间。】

季白不问自己在哪,也不着急起来,而是先问。

【褚师怀呢,他死了吗?】

提起他的名字,季白的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那双疯狂的眼睛。

明明他现在并不在自己身边,她却还有一种被这双眼睛一直注视着的感觉。

让她辗转反侧,心慌意乱。

如果他的目的是让她永远记住他,那么他做到了。

平生第一次体会到极致的痛与恐惧全都来源于他。

【他……】系统顿了顿,【不会在这个副本出现了。】

【他死了?】季白哈哈笑了两声,【太好了,他死了,我就可以安心地做任务了。】

季白说着拢了拢衣裳翻身下了床,准备先去湖里打捞闻人瑾的长寿花。

【对了,我现在在哪?】

【闻人府。】

季白闻言四处看了看,这间屋子虽然与她之前和闻人瑾住的卧房不太相同,但还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

【你送我回来的?】

季白心中对系统多了几分好感,看来她的系统也不全是废物。

能帮她复活,还能送她回来。

【不是。】

系统话音刚落,紧闭的木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季白抬头一看,来者是许久不见的羽生,他拎着一壶茶,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却丝毫掩盖不住他的清秀白净,一双水润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季白。

季白只觉背后一凉,恨不能转身就跑,但已经有了两次经验的季白知道,如果她跑,反而会激怒他们。

季白回想起变成怪物的褚师怀身上似乎有多道刀劈剑砍的伤口,那些伤或许是羽生留下的。

季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之前躲在祠堂时羽生和褚师怀就打起来了。

褚师怀不敌羽生,受伤后无法维持人类的表象就变成了怪物。

那要是这么算,羽生可比褚师怀厉害多了。

季白又看了眼羽生,羽生察觉到她的视线,弯眸冲她笑了一下,笑得干净又清爽,像是刚刚被大雨冲洗过的树林,就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但季白没有忘记,他在她看不见时,脸上的冰冷与漠然,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杀神。

“是你带我回来的?”季白问。

羽生笑着点头,“是我。”

季白又瞅了瞅他,他看起来好像很平静,没有闻人瑾的执念,也没有褚师怀的疯狂,就像是在平静的一天照常叫醒你,下一秒就要喊你去吃饭了一样的日常。

但季白也没敢掉以轻心,她还记得褚师怀也是平静地把剑递到她手上,然后杀了她的画面。

现在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季白舔了舔干涸的唇,一时间没有说话,而是在心里问系统。

【如果我又死了,还能复活吗?】

系统:……

【你以为是无限回档的游戏?】

【新手礼包只能用一次。】

季白心中虽然隐隐有一种系统不会真让她死了的感觉,但也不敢再尝试一次。

毕竟临死前的疼痛和意识消散时的恐惧都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季白垂眸同系统聊了几句,没注意到羽生已经弯腰放下了手中的茶壶,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谢谢你啊。”季白干巴巴地同羽生道了句谢,然后试探性地同羽生说,“我睡了一晚上想去湖边转转。”

羽生回眸看她,脸上的笑依旧柔情似水。

“夫人想去,去就是了。”

季白闻言松了口气,看来羽生还是好说话的。

“那我走了。”她抬脚就走,生怕慢了一步羽生就反悔。

“等等。”

季白顿住了脚步,暗骂一声,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季白秉承着不能激怒羽生的原则,笑眯眯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羽生捧着一杯茶走上前,柔弱无骨的手抚上季白的脸庞,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季白略有些干涸的唇。

“夫人的嘴巴都干了,不如喝盏茶再走。”

季白心肝一颤,低眸看了眼羽生手里的茶,茶汤澄黄,清澈明亮,向上升腾的白烟带来淡雅的香气,是一盏好茶。

季白却不敢喝,她总觉得这茶里八成是有毒。

羽生见季白半天不动,莹润的眸子聚起一层水雾,“夫人现在连我递的茶都不愿意喝了吗?”

季白生怕羽生发疯,她可再经受不住第二次折腾,连忙解释道:“我……我不爱喝菊花茶。”

“不爱喝菊花茶?”羽生歪了歪头,退后一步把茶杯放在桌上,“可夫人从前最喜欢的就是菊花茶啊。”

羽生说着这话,眼睛始终锁定着她,像是一条眼镜蛇盯着自己的猎物,只要她一个字回答不对,就会一口咬上来毒死她。

艳阳的天气,季白平白冒了一身冷汗,她看着落在羽生脚边的阳光,灵光一闪,答道:“大夏天的,谁要喝这么热的茶啊。”

羽生脸上的笑容明明没什么变化,但季白就是觉得像是一条毒蛇收起了自己的獠牙。

“是我考虑不周。”羽生说,“我这就去给夫人换一杯。”

他说着起身往门外去,在经过季白时,忽而又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她,“夫人很热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季白哈哈一笑,用手做扇在脸边扇着,“夏天嘛,当然热了。”

“我这个人就是比较怕热,一热就会出汗。”

羽生没有说话,目光从她的脸下移到她的身体,低垂着眼眸细细打量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脖颈上的喉结滚了滚,而后低声道:“夫人可以少穿一点。”

他说完这句话很快抬起头又是一副清爽纯洁的模样,“夫人可不要乱跑,喝了我的茶再出门也不迟。”

话落,他抬脚走出了房间,离开时连门也没关。

季白这下是十分确定那茶铁定有问题,不然羽生为什么非要让她喝?

恐怕她喝了那茶就走不了了。

季白看着那扇大开的门,一时间陷入了纠结,这门就像是一个明知是陷阱的诱饵。

羽生就等着她跑出去,然后像是守株待兔的猎人一样抓住她,但若是不跑,她就要喝羽生有毒的茶,也是死。

季白急得在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也没有下定决心。

最终她停下脚步,再一次看向那扇大开的门,门外是鲜嫩翠绿的枝叶,洁白的蔷薇在阳光下尽情舒展着花瓣。

季白看着看着,就决定还是搏一把。

与其待在这里等着时间耗尽而死,或是被毒死,不如冲出去试一试。

季白说干就干,想也不想就往外冲,照她的观察,这间小庭院应当离湖不远。

可她刚跑出去没几步,满墙的蔷薇花似是活了,带刺的花枝肆意蔓延生长,精准地勾缠住了季白的脚腕,季白被这么一拽,重心失去平衡,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身上的疼,远不如脚腕上的伤来的厉害。

她回头一看,藤蔓上的花刺扎入她的肉里,渗出的血珠染红了她刚换的衣衫。

花枝在风中颤了颤,似乎是在威胁她不要走。

季白忍不住在心里质问系统。

【不是说只有晚上才有怪物吗,这破花是怎么回事?】

【这花不是怪物。】

【是被男主控制了。】

系统话音刚落,缠绕在季白脚腕上的花枝就放开了她的脚腕,沙沙沙地退了回去,又变成了漂亮普通的蔷薇花,紧接着就连她脚腕上被花枝刺伤的伤口都不疼了。

季白惊讶地撩开裤腿一看,伤口竟然全好了。

“我不是说过让夫人不要乱跑,等着我吗?”

清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季白回头一瞧,只见羽生捧着茶壶站在廊下望着她。

他的身后是满墙的白色蔷薇,衬得他的脸柔软可怜。

季白攥了攥指尖,连忙爬了起来。

所以羽生的能力是控制植物和治愈?

如果能穿越回第一天,季白定是要重重打自己一巴掌,这世界哪里像是普通的古代社会了。

从主角到世界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羽生单手托着紫檀木的托盘走到季白的面前,抬手帮她挑拣头发上残留的花枝。

“夫人为什么从来不肯听我的话呢?”

羽生的声音低低的,清爽开朗的男声添了一丝失控的诡谲。

“我就是在房间里待得无聊,想出来透透气……”

季白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她对上了羽生冰冷的眼神,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看一只死物。

但这个眼神很快又消散不见,变成了平时的羽生,让季白有点拿捏不准羽生现在的心理。

“透气?”羽生笑,“所以夫人和褚师怀驾车跑到骊山也是透气吗?”

季白听了这话心尖一颤,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是纯澈的笑意,莹润的眼眸里好似只有对这件事的好奇。

季白恍惚记起,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羽生对她生气失控的画面,就像是再凶猛的小狗也不会对自己的主人呲牙。

但她现在有点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和之前一样。

季白:“我也不愿去,是他强逼我去。”

羽生听了没有说话,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外面太阳大,夫人还是同我进去吧。”羽生讨好一笑,“我专门换了清爽的凉茶,请夫人品尝。”

季白往后退了一步,说:“我……我现在不渴。”

“不渴?”羽生步步紧逼,“那夫人能否陪陪我?我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夫人了,羽生真的好想夫人。”

他依旧和身后的白色蔷薇一样美丽柔弱,可季白却体会到了被花枝刺入血肉的疼,面对疼痛,季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羽生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夫人难道连一点点的时间都不愿分给我吗?”

季白感受到他的情绪可能是到了临界点,所以压根就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又刺激到他。

她可不想再见识第二个褚师怀了。

羽生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如小猫小狗般轻轻蹭着,“夫人明明答应羽生不会丢下我,还说要和羽生一起离开这儿。”

“可夫人食言了。”

“夫人还是要走的对不对?”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我在夫人眼中从来什么也不是。”

“我明知道夫人对我说三天后跟我一起走的话是骗我的,可我还是很开心,很开心。”

羽生抬起眼睛看她,晶亮纯澈的眼神像极了一只忠心的小狗。

“夫人肯骗我,肯对我用心思就说明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季白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忍心说谎骗他。

她明知他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却还是对他产生了怜惜。

“夫人为什么不说话?”他的眼睛蕴起水雾,眼尾通红,“哪怕是骗我的话,我也愿意听,愿意信。”

“夫人,骗骗我好不好?”

“求求你,骗骗我。”

“我想听夫人说在意我,喜欢我,愿意和我一起走。”

“夫人,说给我听,好不好。”

季白有些口干舌燥,她艰难地移开视线,说:“羽生,你别这样。”

羽生一愣,强忍着眼睛里的泪没有掉下来,他低下头轻声说:“没关系,夫人不想说就不说。”

羽生退后一步把手中的茶盘放在廊下的长椅上,季白望着那盏被他放下的茶,心想,他是想开了,不打算让她喝茶了?

季白想到这儿,觉得羽生和褚师怀他们还是不一样。

如果她好好说,说不定他会愿意主动放她离开。

“羽生,你既然明知是假,又何必强求呢?”

“你生得好看,又有能力,只要……”

季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羽生打断了。

“夫人总是这样,明明对我无情,却又要对我好。”

他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是夫人训狗的方式吗?”

季白一脸迷茫,这和训狗有什么关系?

羽生突然扑了上来,季白一时没有防备被他按倒在游廊的长椅上,他的手及时垫在她的身下,因而她并没有感觉到疼,只是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有一点点不适。

他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清淡花香,季白被他抱着,就好似是落入了花丛中。

“可我已经是夫人听话的狗了啊。”

“夫人为何还要这样对我,对待听话的狗,夫人不应该给点奖励吗?”

季白看着压在她身上的羽生,顿时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她刚刚就不该嘴贱多说话。

她还想着羽生看起来还算正常,结果也半点不正常。

季白硬生生压下了这句‘你瞎说什么呢‘换成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季白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悉数落在羽生的脸庞上,染红了他白皙的脸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只要咬上一口就会有香甜可口的汁液爆满整个口腔。

季白看着他渐渐靠近的唇,觉得自己更渴了。

“夫人不是最知道我想听什么吗?”

羽生粉嫩的唇一张一合吸引着季白的所有注意力,让她压根注意不到羽生说了什么。

她以为羽生是让她吻他,正闭上眼要去吻时,大脑突然在这时反应过来。

等等,听……

她停下动作,张开眼睛看着羽生,“你不是让我吻你?”

羽生笑得勾魂,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如果夫人想亲我,自然也是可以的。”

季白闹了个大红脸,感觉自己像个色鬼一样。

“你想听我说什么?”

羽生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季白想起羽生不久前的哀求,试探性地说:“我在意你,喜欢你,愿意和你一起走?”

羽生呼吸一滞,整个人贴在了季白的身上。

“夫人再说的肯定一点好不好,我要那种唯我不可的坚定。”

季白照着样子又说了一遍。

她在说话时,清楚得感受到了羽生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脏。

她其实有点不理解,羽生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听这些明知是假的话。

“真好听。”羽生把头埋在她的脖颈低声说着,“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温热的吐息弄得她的脖颈痒痒的,他柔软的唇也似是故意一般时不时扫过她的肌肤,却从不停留,让她想起刚刚那个没有完成的吻。

这一刻,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沉浸在羽生的柔情蜜意中。

羽生的容颜或许不是三人中最出色,最显眼的,但绝对是最会钓的那一个。

直至羽生的下一句话把季白胡思乱想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怎么办?我好想把这一切都变成真的,让夫人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

季白恍然惊醒,想要动弹却已被羽生抱得严严实实,无处逃脱,像是中了蛇毒陷入幻觉的旅人猛然惊醒时发现自己已经掉入了蛇窝。

“都怪夫人这么听话,这么轻易就满足羽生的愿望。”羽生抬起头看着她,“夫人难道不知道吗?小狗是不知道饱的,只要尝到一点点甜头,就会想要更多。”

季白:……

她听话还成错了。

她不听话被杀,听话还要被杀。

这个该死的游戏到底有没有正确的攻略方式啊。

羽生话音一转,语气都无端变得阴冷起来,“就像是吃过人的野兽,尝过无上滋味的它,从此往后的日日夜夜都会想着这一口。”

季白抬手扇了羽生一巴掌,羽生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语气也不阴冷了。

“夫人打我做什么?”

季白冷冷说:“你不说我太听话吗?”

季白暗想,羽生喜欢的点可能和别人不一样。

“要不要我再打你一巴掌?”季白问。

羽生垂下眼帘摸了摸红肿的脸颊,随后又扬眸讨好地凑了上来,“好啊。”

季白见状还要伸手再打,却被羽生抓住了手腕,吻了吻她的掌心,而后主动把脸贴上去蹭了蹭,“可是真的好痛,夫人怜惜怜惜我,不要再打了。”

季白捏了下他的脸颊,“是你刚刚让我打的。”

系统这时冷不丁地在季白脑海中报时。

【提醒宿主,距离任务结束还剩五个小时,请宿主抓紧时间。】

季白满不在意地说。

【他不让我走,我有什么办法?】

【万一我强行离开,他又发起疯,我不还是要死?】

【呵呵,是他不让你走,还是*你自己不想走?】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沉迷在他的美色中,你真不要命了?】

季白正要说话,却突然感觉手指一痛,低头一看是羽生咬住了她的手指。

“夫人刚刚在想什么?”

“我想去湖边转转。”

“湖边啊。”羽生缓缓说,“是了,夫人从一开始就说要去湖边。”

羽生说着从季白身上起来,顺手拿起他刚刚放在一边的茶递给季白。

“夫人喝了茶就去吧。”

季白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这碗茶上,这茶汤的颜色和刚刚的茶并无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它是凉的。

看来这茶今天是非喝不可了。

季白问:“是不是我喝了茶,你就放我离开?”

羽生垂下眼帘望着茶盏里的茶汤,答非所问:“夫人喝下这碗茶,就能永远和我在一起,再也不能丢下我了。”

季白想了想接过茶盏,一口饮下。

唔,味道还算不错。

羽生定定望着她,轻声问:“好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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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季白放下茶盏,扬眸笑道:“味道还不错。”

系统在她脑海中大叫。

【你疯了?】

【明知这茶有问题你还喝?!】

“我现在总可以去湖边走走了吧?”

“当然。”羽生笑着说。

然而下一秒,药效毫不意外的开始发作,刚刚站起的季白只觉头晕目眩,绵软无力,又重重跌了回去,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不可逆得被拉拽着没入深海。

在季白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她用尽全力抬眸看了一眼羽生。

他半蹲在自己的面前,像是初见时那般凝望着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湿漉漉的掌心握住她的指尖,心不可抑制得为她而澎湃,在这最后一刻,他还是很想很想问问她。

是不是你也为我心动,所以心甘情愿喝了那盏有问题的茶?

羽生看着季白阖上双眼,俯身吻上了她的眼睛,低声说:“夫人,记住我的名字,朝玉盛,不是羽生。”

羽生羽生,是像羽毛一样卑微,苦苦求生的人。

可他本应是备受宠爱,熠熠生辉的朝玉盛。

等季白再次从昏睡中清醒过来时,像是睡了一个格外安稳的觉,只觉神清气爽,仿佛连灵魂都轻盈了几分。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距离任务结束还剩一小时。】

季白想起了自己的正事,连忙坐了起来。

她正准备赶去湖边捞花,却意外发现摆在自己身边的长寿花。

她不可置信地把这盆花抱了起来,是巧合吗?

羽生知道自己想要长寿花,所以去找了一个一样的给她?

可她细细端详了一番,发现花枝上还留有一道断裂的痕迹,是她和褚师怀争夺时留下的。

这就是她要找的长寿花!

【这是羽生留下的?】

系统没有回答她,但她想应该就是了。

她还以为羽生递的茶里有要她命的毒药……

她当时想着左右任务是完不成了,与其沦为怪物的口粮,不如喝羽生的毒药,至少还能死得痛快,可没想到那茶并没有毒死她。

季白抱着怀里的花,想到她昏迷前看羽生的那一眼,想到他在她耳边说他叫朝玉盛。

她的心不受控的泛起波澜,其余两人都想留下她,杀死她,可他却放过了她,还帮了她。

【羽生去哪了?】

回答季白的是一串冰凉的倒计时。

【距离任务结束只剩五十八分钟。】

看来系统是不会回答她的问题了,季白想了想从房间里找来了纸笔,给羽生留下了一句话。

她慎而重之地把它放在了她刚刚躺过的地方,因害怕被风吹走,又找了一个玉石摆件把它压在了下面,做完一切的季白方抱着花出了门。

红日西移,晶莹剔透的白玉雕上出现了一双比玉还要白的手,手的主人移开玉石拿走压在下面的字条,上面用毛笔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

【玉盛,真好听的名字,愿你往后永远是如玉之莹,如松之盛的朝玉盛,不做羽生。】

季白抱着长寿花匆匆往祠堂赶,脑海中是系统不间断的倒计时提醒。

由于她刚刚给羽生写字条花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只剩下不到半小时了。

眼看数字三变成了二,季白急得从快步走变成小跑。

一路上,她跑得气喘吁吁,脑海中还不住地在想闻人瑾还在祠堂,他不会在最后关头为难她吧?

不过他答应她,只要她能找到正确的道具,他就会放他走。

闻人瑾虽然疯了点,但人品还算不错,不至于做出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事吧?

季白一面想,一面跑,终于在最后十分钟前赶到了祠堂,她正要推门进去,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她回头一看,整座闻人府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中,无数隐藏在阴影的怪物在火光下无所遁形,它们迫切得想要四散逃离却又被无形的屏障挡了回去。

怪物的嘶吼中混杂着人的尖叫,雕梁画栋,郁郁葱葱的宅院顷刻间化为了人间地狱,热浪翻涌着逼到她的脸上,她苍白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还好好的园林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了?

她抱着花往回走了一步。

【羽生呢,他也在……火海里吗?】

她脑海中冰冷无情的倒计时戛然而止。

【火是羽生放的。】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毁了这里?】

【你是在关心他们?】

【呵,你也知道的吧,他们那些看起来正常的人,其实压根就不能称之为人。】

【无论是羽生还是这里的其他人都与你是不同世界的生物,你没有必要在意他们中的任何人。】

【你再不走,你最后的结果就是和这个世界一起毁灭。】

季白听了系统的话,收回了踏出去的脚,最后看了眼沦为炼狱的闻人府,抱着花头也不回的走了,可她的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即将通关的愉悦。

她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游戏世界,那么她就是唯一的玩家,失去玩家的游戏,最终的结局只有沦为一片废墟。

冰冷的倒计时再一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5:34】

【5:33】

【5:32】

当她赶到指定的地点时,时间只剩最后的五分钟。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外面的火海滔天好像对这里没有丝毫的影响。

她气喘吁吁地把闻人瑾的长寿花放在了地上,又依次找来了羽生的戒指,褚师怀的弓。

她正要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时,突感背后一凉,她回头一看就发现站在阴影中的闻人瑾,白衣胜雪,俊美无俦。

眼睛被白绸覆着,但也仍然遮不住他黏腻的目光,那种眼神似是从她的四面八方看了过来,让她无处遁形。

季白不敢轻举妄动,距离离开只剩最后一步,但再没有成功之前,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可能都会激怒他,从而导致任务的失败。

季白抿了抿唇,低声说:“我找到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了。”

“是我送你的长寿花对不对?”

闻人瑾微微侧了侧头,往她的脚边看了一眼,鼻尖动了动,随后遗憾地说:“可惜现在不是它的花季,闻不到花开的气味。”

他说着,缓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你应该闻一闻的。”

季白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和他讨论花香不香了,直截了当地说:“我离开前,你说只要我能找到你最重要的东西,你就放我离开。”

“这话还算数吗?”

季白问话时,握紧了手中断裂的弓,紧张地盯着他的脸,等待着他的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久到季白以为他不会放过她时,他突然退后了一步,低头说:“当然算数。”

季白松了口气,她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

季白如愿把最后一样道具放在了地面上,下一秒,脑海中的倒计时停了下来,紧接着是冰冷的电子音为她播报。

【恭喜宿主成功通关副本不见天。】

【奖励正在派发中。】

随着系统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季白只觉眼前一黑,她的灵魂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强行拉扯了出来,带入了一片虚无的黑暗。

闻人瑾上前一步接住了季白倒下的身体,他静静感受着怀里的身体从一开始的温热变得冰冷无比,从柔软变得僵硬,掌心下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她又一次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闻人瑾低下头把脸贴在了她早已变得冰冷的脸上,眷恋的,依依不舍的轻蹭着,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等到她的下一次出现。

冲天的火光终于蔓延到了祠堂,木梁坍塌,飞灰四溅,在明亮的火舌快要席卷到闻人瑾的衣角时,一口木棺突然从天而降,牢牢的将闻人瑾和季白罩在了里面,火焰在木棺上飞舞,却始终不能点燃它。

季白的眼前浮现出一幕又一幕的画面,她看见一个小女孩初来闻人府时的忐忑,看见女孩与褚师怀,闻人瑾一起长大,他们一起上学,一起玩耍。

褚师怀性格开朗常常逗得女孩开怀不已,闻人瑾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她看见两人两情相悦,将要订婚,却因闻人瑾的一句话而被迫分手嫁于闻人瑾。

婚后的她过得并不开心,她在无意间救下了遭遇坎坷的可怜少年,收留在自己身边做了仆从。

褚师怀要带她离开,可最终却在逃离的路上死于刀斧之手,被剁成了肉泥,她悲痛之下上吊而亡。

故事的最后,闻人瑾抱着她的尸首一同赴死,忠仆为替她报仇屠尽闻人家满门又烧了一把大火。

季白蓦然惊醒,幻境中的记忆同现实中的大火逐渐重叠在了一起。

她捂着心脏大口大口地喘息,一股不可自抑的悲伤将她包裹,可她却忘了自己为什么而悲伤。

她在虚无中看到的那些不成片的画面碎片到底是什么?

那是谁的记忆?

季白竭尽全力地想要想起来,可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入目是洁白的墙壁冰冷的白炽灯,是她在现代的病房。

“21号患者季白,该吃药了。”

30

第30章

季白抬起头对上小护士面无表情的脸,一时间还有几分不真切的恍惚,直至手中的塑料杯传来熟悉的温度与质感,季白才切切实实地体会到她终于回来了。

她平静地吃了药,而后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同时,她按照记忆中的方式呼唤脑海中的系统,然而她的脑海中再没有任何声响,好似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还在出神中,小护士突然出声提醒,“今天是你申请出院的日子,陶医生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你了。”

季白想起来了,在她被莫名其妙的系统拉入诡异世界前,她曾第十三次对她的主治医生提出出院的申请,前面的十二次都被她的医生无情的拒绝了,说以她目前的精神状态不适合重新回归正常社会。

这一次,她最近的表现都相当平静且正常,应该可以通过主治医生的评估。

季白轻车熟路地往医生办公室走去,经过活动室时,里面正放映着轻松愉悦的喜剧节目,逗得下面的患者哈哈大笑。

季白侧眸看了眼电视屏幕,画面中是一个男人身穿喜服的滑稽场面,然而他的背后却是古色古香的宅院,她的脚步顿时钉在了原地,背后冒出了一身冷汗。

是他们害她!

他们想再次逼疯她,从而把她永远困在这儿。

不然,她为何会偏偏在申请出院时遇见那些诡异的事?

季白握紧了拳头,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一次绝对不能让他们如愿,她一定会从这儿出去,夺回她应有的一切。

季白再次恢复了平静,神色如常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入目是一张米白色的办公桌,桌面上摆放着医生的名牌,上面写着陶嘉荣三个字。

名片旁边是一台电脑和一盆绿植,房间干净整洁,还飘散着一股不同于外间的清香。

陶医生听见声响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淡漠的漂亮眼睛,他唇边漾开了一抹笑,可还是给人以一种不易亲近的疏离感。

“坐。”

陶医生照常问了她几个情绪上的问题,她都正常地一一对答。

“你最近恢复得不错。”

季白心中一喜,心想这一次她总算可以出院了。

等她出院后,她绝对不会放过那些强制送她进来,又霸占了她财产的人。

直至陶医生又问了一个问题。

“最近睡眠怎么样,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季白瞬时就想到了她在诡异世界过任务的那七天,但她很快又摇头说没有。

这一抹细微的变化并没有逃过陶医生的眼睛,骨结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但脸上的笑意却不减分毫。

“出去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祖国的大好风景再吃点好吃的美食。”

陶医生笑着问:“不囔囔着要找你的家人报仇了?”

季白正色道:“我已经想明白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不打算再和他们纠缠了,我出院后绝对不会去报复他们。”

陶医生笑了下,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季白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但应该是申请通过的意思。

季白压抑着心中的喜悦,一抬眸恰好看见了书架上一本关于脑机接口的书,她心神一动,顺口问了句:“我住院的这几年脑机接口的技术是不是发展得很快?”

“嗯,很快。”

季白只觉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她想她可能找到系统的关键了。

“那是不是已经发展到可以任意在患者的大脑中植入一段不存在的记忆或场景,还能通过电脑与患者的大脑意识对话?”

陶嘉荣写字的手一顿,抬起那张清俊矜贵的面庞,如霜雪般的黑眸定定瞧着她,“为什么这么问,是你意识到自己的脑海中多了一段不存在的记忆?”

季白连连摆手,笑着说:“不是不是,我就是看见陶医生的书架上有本脑机接口的书,就好奇一问。”

季白暗恨自己的多嘴和得意忘形,脑机接口的事等她出去后自然有大把时间可以了解,干嘛非要在这种时候问。

陶嘉荣勾唇笑了一下,不置一词。

季白忐忑地问:“陶医生,我这次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陶嘉荣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收了起来,坐着椅子往后退滑了半步,而后摇头道:“抱歉,经过评估,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能回归正常的人类社会。”

季白一愣,随后不可置信地拍案而起,怒道:“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对,我已经彻底好了,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和他们一伙的!”

“他们到底给你多少钱,不管多少钱我都出双倍!只要你肯放我出去!”

对于季白突然的暴怒,陶嘉荣已经见怪不怪了。

“首先,贿赂医生是违法行为,其次,你很聪明,掩饰得也很好,甚至比正常人还要机敏,但……”

陶嘉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地说:“你从来都没有什么所谓的家人。”

季白一怔,随后抓起桌面上的绿植就朝陶嘉荣扔了过去,陶嘉荣侧身一闪,那盆绿植就摔到了地上,没碎也没发出什么巨大的声响。

它是用特殊材质制成的仿真植物,很软很轻,随便砸随便摔也不会伤到人。

静谧的办公室里是季白愤怒地嘶吼:“我知道了,你就是他们的人!该死的,怪不得一直不准我出院!你到底拿了他们多少钱?”

陶嘉荣无奈地叹了口气,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立即就有医护人员冲进来制住了季白,随后轻车熟路地在她的胳膊上打了一针镇定剂。

季白只觉身子一软,眼皮不住得打着架,陶嘉荣走到她面前,平静地说:“对了,以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你所说的脑机技术还未实现。”

“季白,你的病又重了。”

季白想要大骂他一句,说自己没病,可她已经没了力气,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等季白再次清醒时,依稀可以听见外面值守的小护士们在闲聊。

“哎呀,真是可怜呐,本来以为那姑娘全都好了,结果更严重了。”

“对啊,你说多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就被这病给耽误了。”

“听说她性情古怪,常年独来独往,会不会是因为太孤独了,所以才幻想出来自己有家人?”

小护士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听得季白有点烦。

她并不觉得是自己有病,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们那些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曾经历过什么,她也懒得去和他们解释。

季白抬眸看向窗外的月亮,暗自思索着从这里离开的办法,看来正规程序是不行了,她只能想办法逃出去。

季白正想的入神时,脑海中突然又响起了熟悉的电子音。

【滴,连接成功。】

【第二个副本世界渡苍生即将开启,本副本是以仙侠世界为背景,请宿主做好准备。】

季白一听系统这道冰冷的电子音就气得冒鬼火,上个副本世界说是普通的古代世界结果没一个正常人,差点就死在副本世界了,就算不死,那痛彻心扉的痛季白到现在也还记得,她是打死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你让我去仙侠世界做任务,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

说是普通人的男主们都已经那么难搞了,她不敢想象有了仙侠的加持,那些人会变态成什么样。

【反抗无效。】

【副本世界已开启,本次任务时间为一个月,请宿主抓紧时间尽快完成任务。】

系统话音刚落,季白只觉眼前一黑,等她再次睁开眼就感觉到了彻骨的冷意,冷到骨头缝里都透着刺人的痛。

入目是一片黑暗,一点光也没有,滴滴答答的滴水声不断在她耳边响起,手腕被坚硬如铁的手铐箍住,脚悬在空中踩不到任何东西,坠得她的手腕刺痛,胳膊也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知觉了。

季白:……

她就知道第二次的副本没那么简单,开局比上一个副本还炸裂。

上一个副本至少还安安稳稳得在床上躺着,这次就直接被当做犯人绑起来了。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你的身份是太清宗的大师姐,是太清宗开宗仙尊卫云台的徒弟,与师兄戚流星一同长大,二百年前你收了徒弟孟辞,细心教导,随着魔尊李承仙一百年前的现世,修仙界中无端陨落的仙人越来越多,大能们都怀疑是李承仙所为,可修仙界却因卫云台无故失踪不是魔界对手,而拿魔尊李承仙毫无办法。】

【三天前,有人状告你勾结魔尊李承仙,且与仙陨案有关,故而将你锁在此地,等待处决。】

【本次任务通关条件。】

【1:洗清冤屈。】

【2:获取男主们的先天一气。】

【3:找出仙陨案的幕后真凶。】

季白余怒未消。

【我不做,你现在就杀了我算了。】

季白也想试试看,她脑中的这个奇怪东西,到底能不能真的杀死她,还是说只是虚张声势。

系统沉默了一会,说。

【你不是想从精神病院逃出去吗?只要你完成任务,我就帮你逃出去。】

季白一听这话,冷笑一声。

【少给我画饼了,上次任务结束还说有奖励,我的奖励呢?】

【你的奖励已经在你的手上了。】

季白一脸不解,她的手被绑着,哪有什么奖励?

季白正想要质问,只听得一声脆响,无边的黑暗被人劈开了一道缝隙,霎那间,光从缝隙中透了出来,无形的屏障在重压下一寸寸破碎成漫天的星光。

季白抬眸看去,就见一黑衣少年握着剑与环绕在他四周的星光一同坠了下来,风吹得他衣袂飘然,青丝飞舞,黑沉沉的眼眸无比专注地望着季白,像极了冷肃果决的少年将军。

系统的声音恰时在你耳边响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孟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