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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霎那间,人影浮动,银链哗啦作响,季白只觉眼前一晃,就被卫云台压在了身下。

“不准找他。”卫云台一字一句地说,蓝白色的眼眸里藏着碎雪般的冷寂。

季白笑得恶劣。

“师父不能满足我,我只能从别人身上找答案了。”

卫云台如瀑的银发垂至她的肩头,有几缕还拂过她的脸颊带来微凉的痒意,他的眼睛定定望着她,温热的手指掐住她的腮帮,饱满的红唇被迫挤压成一朵绽放的花,露出其内洁白湿润的花蕊。

这么美丽的嘴,为什么要说出这么不顺耳的话呢?

清浅的呼吸氲湿她的眉眼,模糊她的视线,只剩下格外灵敏的听觉,清晰地听见彼此呼吸交缠的声音,柔软的指腹磨了磨她的下唇,略哑的声音从她的上首传来。

“你想为师如何满足你?”

季白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手指,一圈一圈的指纹如同粗粝的砂纸一般研磨着她敏感的舌尖,她暧昧地低声说:“师父不是最知道该怎么做吗?”

她张开唇把他的整根手指都含进了嘴里,舌尖细细勾勒丈量着他的指节,含糊不清地说:“我的答案早就告诉师父了。”

昏黄的灯光映衬着卫云台愈发深邃的五官,可季白却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睛,像是隔了一层雾气一般,他的呼吸似是蓦地停了一瞬,随后他快速抽出被季白含住的手指,用那双湿漉漉的手捂住了季白的眼睛。

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唇,呼吸突然变得格外冗长,他似是小孩啄吮着糖果般试探性地含着她的唇吸吮,舔舐。

或许与爱人亲密是人类刻进骨子里的渴求,不需要教,不需要学,就能完成的很出色。

他的吻逐渐从生疏变得熟练,舌尖撬开齿列在她的嘴中探索,他的吻是温柔的,和风细雨的,似是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享受着云彩的抚慰。

季白在他轻柔的吻中也变得柔软放松,像是在太阳下睡觉的小猫舒服地眯上了眼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额上的花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睁开眼睛想要看看他的脸,可看见得只有一片黑暗。

他吻她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是被囚的不甘,还是吃味的嫉妒,亦或是她还未曾探明的小心思。

卫云台似是察觉到季白的走神,停下了吻她的动作,可手却还捂着她的眼睛,他俯下身子贴在她耳边问:“为师这样做,你可满足?”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空灵温柔,像是来自远空不容亵渎的神明,可微喘的气息与押昵的内容又勾得人心痒痒,他却又是一副不动如山的圣洁模样,仿佛所有的暧昧与情动都只是她自己的想象。

季白拉开卫云台的手,一张完美无缺的脸跃入她的视线,眼眸中碎雪般的冷寂不知在何时被消解了,只留下了一汪春水的温柔与潋滟。

他抓住她的手腕,指腹似是按进了血肉之中,“能不能不去找他,你的欲望为师帮你满足。”

他说着又低下头轻吻了一下她的唇,“如果不满意的话,为师可以再来一次。”

季白十分怀疑卫云台是故意的,平时说话的时候他都很正常的自称我,但每次和她亲密时,反而把为师两个字挂在了嘴边。

他到底是觉得这样做更刺激,还是在提醒自己他们之间的身份?

季白攀上他的脖颈,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问道:“师父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他,只要师父给我一个理由,我保证再也不见他。”

“你觉得他是谁?”卫云台似摸小猫般轻抚着季白的乌发,抚着抚着手指又穿过她浓密的发丝,掐揉着她的后颈。

恰到好处的力度舒服得季白想要一辈子都躺在他的怀里被他抚摸,她闭着眼睛说,“他说他名寻仙,是合欢宗弟子。”

“他骗了你。”卫云台的话简单且直接,“他是魔尊李承仙,你与他来往只会害了自己。”

季白有些怔愣,她猜到卫云台已经知道李承仙的真实身份了,但没有想到卫云台会直接告诉她。

她还以为……卫云台会瞒着她。

季白装作惊讶的样子,“怎么可能,他怎会是魔尊?如果他是魔尊,当初在妖洞时为何不对我和师兄动手,还救了我们?”

“魔族狡诈,魔尊李承仙尤甚。”卫云台说,“他一时不对你们动手,不是他心善,也不是他改过自新,而是有着更大的图谋。”

“小白。”卫云台低下头看着季白的眼睛,“答应我,永远不要见他。”

他的眼睛漂亮得像是太阳下的冰晶,折射出绚丽的光,她在这双眼睛里看见了担忧与她自己。

“好,我答应师父不再见他。”季白说到这儿,又做出一副被骗了的生气样子,“早知他是魔尊,我当日就该和师兄一起杀了他,为苍生除害。”

“他竟然骗了我,还在我身上动了手脚,下次若再让我碰上他,我定不会放过他。”

卫云台的眼眸闪了闪,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莫要与他置气,也不要找他的麻烦,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那师父呢?”季白问,“如果是师父一定可以制服他吧?”

卫云台垂下眼帘轻声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在了季白的手腕上,不知在想什么。

季白则抬手摸了摸唇,在脑海中问系统。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他们的先天一气?】

没道理李承仙第一次吻她就能成功,卫云台和戚流星则始终不成。

难道卫云台和戚流星对她的爱都有阴暗的执念,反而是李承仙在吻她时只有纯粹的爱意?

季白开始怀疑会不会是系统出bug,把数据弄反了。

系统这一次回得倒是很快。

【你会在什么时候心无旁骛地吻一个人?】

没有目的,没有企图,没有忘不掉的执念,没有渴求的贪欲,只是因为此时此刻的他站在你面前,而你只想闭上眼感受他,静静享受这一刻。

季白觉得系统的回答太抽象了。

她回神看向眼前的卫云台,脑海中诞生了一个新的想法,如果她把卫云台放出去,会不会得到他的先天一气呢?

他被她囚在这儿,无论他爱不爱她,吻她时皆是因为她的逼迫,或许还夹杂着希望她能放他离开的渴求,总之,并不纯粹。

“师父。”季白轻声唤他。

卫云台抬眸看她,“怎么了?”

“师父恨我吗?”季白问,“我要师父说实话。”

卫云台轻笑一声,随后摇了摇头,“我不会恨我自己的徒弟。”

卫云台这话好像是真的。

季白又问:“那如果我放师父出去,师父会罚我吗?”

“我做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师父会不会罚我进囚仙塔?”

卫云台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摸了摸手上的银链,反问:

“刚刚的吻你很满意?”

季白愣了一下,没想到卫云台会这么问她。

她抬手摸了摸额上的花钿,随后诚实地摇摇头,“不满意。”

卫云台摩挲银链的手顿了一下,低声呢喃道:“还是不满意啊。”

季白有点搞不懂卫云台在想什么,难道他想通了,决定不装了?

卫云台松开银链,抬手轻抚季白的唇,“那就再来一次吧,练得多了,总会有一次让你满意。”

季白:啊?这么突然吗?

卫云台轻轻一拽,将人拉进了怀里,俯身吻在她的锁骨上,“如果你想试试别的,为师也都能满足你。”

“为什么?”季白问。

“他很美吧?”

季白一瞬间就知道卫云台说的是谁,他果然还是很在意他。

为什么呢?

季白总觉得卫云台不单单是因为李承仙魔尊的身份而在意他,还有另一层她并不知道的原因。

“你不是一个没有警惕心的人,也不是一个能轻易接纳旁人的人。”卫云台一面说着,一面吻她,“整个宗门,你也只对照顾你长大的戚流星另眼相看,你们的情义与信任是数百年的相处换来的。”

“可你却任由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在你身上留下情契,言谈中还对他颇为信任,如果我不告诉你他是魔尊,你是不是还会再见他,与他日久生情?”

卫云台说到这儿,把头从她的脖颈中抬了起来,温热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眼神空灵又温柔。

“小白,修行之人怎能受美色所惑,你的心不清不静,人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血肉污垢毛发肠,你要学会观美人如白骨。”(注1)

卫云台说到这儿,又笑了下。

“魔尊的本相还不及白骨好看,但他极擅幻化魅惑之术,若他下次换一个模样见你,你是不是又要被他所迷?”

他笑着褪下身上的衣衫,露出紧致白皙的上半身,身上的肌肉恰到好处,多一分太壮,少一分太弱。

季白被这突然其来的刺激惊得瞪大了眼睛,卫云台抓住季白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柔软又紧实的肌肉在她的手下跳动着,她突然觉得很热,好似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沸腾。

卫云台却似乎没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他俯下身子捧着她的脸,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可以包纳一切的水,“瞧,为师只是脱了上衣你就这般动情,你让为师如何放心?”

“小白,艳色既空花,浮生乃焦骨(注2),你不曾得到,所以执着,为师助你修行,待你勘破五情六欲,自可大道得成。

【作者有话说】

注1——引用佛教的白骨观注2——出自唐代白居易的《和梦游春诗一百韵》

52

第52章

季白闭上眼睛状似痴迷地贴了上去,脸颊从他的下巴蹭到脸庞,抚在他胸膛的手轻柔地拨弄着,似是在奏弹着高潮跌宕的乐章。

卫云台银白的发与季白乌黑的发交缠在一起,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形成强烈的视觉刺激。

“师父。”季白低声呢喃着,“吻我。”

卫云台闻言钳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交融的呼吸蕴湿了彼此的眉眼,她抬起腿勾了上去,似是藤蔓缠住了粗壮雄伟的树干,藤蔓越缠越紧,直至将树干勒出痕迹,直至彼此生长在一起,再难分离。

在最动情的时候季白突然起身抽离,抬手推了卫云台一掌,没有防备的卫云台被她推得往后仰去,脖子与下巴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性感的弧度,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季白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卫云台还在喘着,蓝白色的眼眸似是蒙上了一层氤氲的山雾,湿漉漉的,迷蒙的看着她。

季白伸手摸上了他发烫的脸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卫云台的脸颊有点红。

卫云台学着季白的样子用脸颊轻蹭着她的手掌,季白抬手“啪”的一声打在他的脸颊上,清脆的声音与脸颊上细微的痛感拉回了卫云台的神智,漂亮的眼眸睁了睁,似是有些不明白季白为什么要打他。

季白却没有给他询问和思考的时间,又勾着他的脖颈吻了上去,酥麻的快感再次冲刷着大脑,卫云台伸手揽住季白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拖进自己的怀里。

季白却坏心眼地重重咬了卫云台一口,血与津液相融顺着嘴角滴落在他白皙的肌肤上,在他胸前绽放出一朵血红的花。

季白将手按在他的心口,感受着他砰砰直跳的心。

“师父不是要助我修行吗,怎么自己先乱了?”

卫云台仰着头看她,蓝白色的眼眸还残留着一丝雾气,饱满的唇上还残留着殷红的血迹,看起来有一种靡糜的坠落感。

季白轻抚着他流血的唇,“师父的嘴巴都破了,真可怜啊。”

卫云台张开唇含住她的手指,炙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腰窝,哑声问:“不继续吗?”

季白冷下脸推开卫云台,从他身上下来理了理衣裙,说:“不要。”

卫云台歪着头看她,似是有些不解,她为什么又不要了。

明明刚刚还一脸痴迷的让他吻她。

“师父根本就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季白说,“我要的不是肉/体的交缠,欲望的发泄,我要的是砰然的心动,纯粹的爱意。”

卫云台笑着穿上了衣衫,垂头时一头银发遮住了身前的春光,空气里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可他坐在那儿就像是污秽里的皎皎莲花台,黑夜里的溶溶白玉盘。

他的目光依旧温和,可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温良的残忍。

“小白,爱是欲望的谎言,你想要的,注定得不到。”

季白一时怔在原地,有种角色失控的荒谬感。

他是为爱而诞生的角色,可竟说出爱是谎言这样的话。

他说的只是爱吗?

还是……

季白抬起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山洞,整个世界。

季白很快回过神来,拽着卫云台手腕上的银链,质问:“得不到?那师父又说什么助我修行,师父不给,我如何悟?”

“我是教你把欲望从你的爱中分离,把你对某个人渴求的爱放到天下苍生。”

“我不听这些没用的话。”季白说,“我只要师父爱我,毫无保留,倾尽所有的爱我,哪怕只有一刻,我也心满意足,如果师父不能满足我,那师父就继续在这儿待着吧。”

季白松开卫云台手腕上的银链,退后几步笑着说:“师父可要快一点想清楚,我没有多少耐心。”

季白说着抬起胳膊,摸了摸手腕上的印迹,意有所指地说:“师父不行,我想全天下总会有男人愿意给我。”

季白还不明白卫云台为何偏偏只在意李承仙,但这并不妨碍她利用李承仙刺激卫云台。

她是有放了卫云台的想法,但绝不是现在。

等她取到戚流星和孟辞的先天一气后,如果卫云台这边还没有进展,她再放他离开。

若现在放他出去,季白要同时应付三个男人,会大大提高任务的难度。

卫云台的目光落到季白的手腕上,瞬间有了变化,但季白没再逗留,而是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有时候男人还是要冷一冷。

季白上次冷了卫云台几天,这次见面不仅变得主动了,连花样都多了。

季白出了山洞,想起说要搬过来的孟辞,正准备去找他,结果就在主屋门前撞见了。

孟辞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季白的唇,红肿且湿润,像是有人……吮过一样。

“师父是刚从后山出来吗?”孟辞低眸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季白点了点头,“嗯,刚刚去后山修行了。修到一半,想到你要过来,就急匆匆地出来了。”

修行吗?

什么样的修行会弄伤唇?

孟辞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一方手绢递给季白,“师父,这是干净的,我还未用过。”

季白不明所以地接过手绢,“你给我手绢做什么?”

孟辞别过视线,抬手轻点下自己的唇,“师父的唇好像流血了……”

季白一听,惊得心脏骤然一停,连忙用手绢擦了擦唇,她低头一看,洁白的手绢上果然多了一抹血迹……

这是卫云台的血。

季白又多擦了两下,抬头问孟辞,“现在嘴巴上还有血吗?”

孟辞闻言看向季白的唇,他似是很不好意思一样,并没有盯太久就连忙又移开视线,轻声说:“没有了。”

季白捏着孟辞的手帕没有解释她唇上的血是哪儿来的。

这种事越解释越惹人怀疑。

“不好意思啊,孟辞。”季白说,“你的手帕被我弄脏了,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不……不碍事。”孟辞小声说,“我自己洗干净就行,不劳烦师尊。”

“你洗?”季白笑眯眯地问。

孟辞连连点头。

“好吧,那就交给你了。”季白也不扭捏,就把手帕又还给了孟辞。

两人正聊着天,就听见院外传来戚流星的声音。

这屋子里设有禁制,孟辞是今日得到季白允许,因而可以入内,可戚流星还没有得到允许,因而就止步在了小院外。

季白心念一动,就见戚流星快步走了进来。

“远远就看见你们师徒站在屋外聊天。”戚流星笑着问,“都聊什么了?”

戚流星含笑的目光在落到季白脸上时,愣了一下,随即面色一变,抬手捧上季白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季白的唇,压低声音问:“你做什么了,唇为何肿成这样?”

戚流星说着,目光还不经意地扫了孟辞一眼,但见他神色如常,衣裳整齐,唇上也毫无异样,又收回了探寻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季白红肿的唇上。

季白经历过上个世界的磨砺,早已不是会随便慌乱的小女孩。

她神色极为自然地娇羞一笑,掂起脚尖贴在戚流星耳边轻声说:“为何这么肿,师兄还不知道吗?”

季白庆幸戚流星和孟辞都是那种一心修行的正经人,对于男女之事毫无经验,随便撒个谎也就应付过去了。

“我做得?”戚流星眼中有一瞬的犹疑,他偏过头盯着季白的唇,又用指腹轻轻抚了抚。

自从他们在妖洞中互表心意,吻了她后,戚流星就食髓知味,看见季白就想吻,在回程的路上,他压着她吻了一回又一回,待回了宗门后还有些心痒难耐,恋恋不舍。

那时,她的唇就被他吻得有点红肿,但好像还没有这般严重。

季白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不是你还能是谁?”

戚流星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丹霞峰上除了季白就只有孟辞,总不能是孟辞亲的,季白和孟辞不会做这样的事。

他心里笑自己疑神疑鬼,估计是唇上的红肿没有及时处理,因而变得严重了。

“是我的错。”戚流星温声道歉,可眼中却是如火的炙热,他上前一步,低头凑近季白,季白连忙往后退了退,瞪着眼睛问:“你要干嘛?”

戚流星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药膏,“给你的嘴巴涂点药,你以为我要干嘛?”

季白的脸红了。

戚流星用指腹蘸着微凉的药膏给季白红肿的唇涂药,冰凉的触感让季白有点火辣的嘴巴很是舒服。

她抬起眼眸对上戚流星认真的目光,心里有一瞬间的愧疚。

这药抹起来好像没完没了,同样的地方戚流星已经摩挲过三回了,微小的疼痛被冰凉的药膏压下后,又生出密密麻麻的痒意,勾得她心神摇曳。

她一把抓住戚流星的手,低声问:“还没抹好吗?”

“好了。”戚流星的声音有点哑,目光也变得火热。

他反握住季白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下她的手指,低声说:“抱歉,下次我会轻一点。”

鼻尖暗香浮动,是季白身上独有的气味,也是戚流星最喜欢的气味。

他忍不住想要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可正当他沉溺其中时,突然有一股熟悉的,但不属于季白的香味涌入戚流星的鼻尖。

53

第53章

戚流星眼眸闪了闪压下心中疑惑,放开季白的手,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几大宗门的人知道我们在泰州诛灭蛊妖王后,拜托我去清剿他们属地的妖洞。”

季白听了这话,心中一喜,戚流星不在,正好方便她这段时间获取孟辞的先天一气,但她面上却是一脸担心地问:“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季白:千万别让我去,千万别让我去,千万别让我去!

戚流星笑着摇头,“不必,各宗会抽派实力强大的弟子与我同行,师妹就安心在宗内好好修行。”

“可是你一个人去,我总是不放心。”

“那要不……”戚流星想了想说。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季白连忙道:“但我在长老们面前说了要调查仙陨案的真凶,等你走了,我也要开始忙了。”

戚流星轻笑一声,用手指轻点了下季白的额头,用一副看穿她的眼神说:“师妹压根就不想和我去吧。”

季白连忙一本正经的反驳,“才没有。”

戚流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笑着看向站在一边的孟辞。

孟辞是一个很安静,很有分寸的人,早就戚流星捧上季白的脸时,他就默默退开了几步,转身看向别的地方。

因而这么多年下来,戚流星对孟辞格外放心,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戚流星知道季白并不喜欢孟辞,在此之前,季白心中的人一直是卫云台。

“我不在的日子,你多帮着你师父一点,若是遇上难办的事等我回来再做。”

孟辞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戚流星的目光重新落回季白身上,“我走了,如果实在查不清,等我回来我帮你查。”

季白点了点头,戚流星又嘱咐了几句后,就抬脚离开,季白跟出去送他,在临别之时,季白突然抓住戚流星的袖摆,他一低眸,就见季白眼波流转,双腮含春。

“不亲我一下再走吗?”

戚流星低头捧上她的脸,指腹轻抚着她的唇,问:“都肿了,还亲?”

季白顺势跌到他的怀里,手臂环着戚流星劲瘦的腰身,仰头道:“轻轻亲一下,没事的。”

“你这一走,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再见面。”

季白心中暗想,这可是情人分别前的吻哎,或许她这一次就能得到她想要的。

戚流星捧着她的脸,喉结微滚,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让季白失望的是,她额上的花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戚流星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们的事,我已经和众长老们说过了,等我回来就可以办结契大典了。”

“等着我,我会很快回来。”

这句话落在季白耳中,意思就变成了,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必须得赶在戚流星回来前搞定孟辞,不然等她和戚流星的关系昭告天下后,再想攻略孟辞就会又变得复杂。

季白突然怀念起了上一个任务世界,虽然在上一个任务中,她实力不强,但任务也简单啊,只需要简单粗暴地找到对男主们来说重要的东西就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什么玄而又玄的先天一气。

只能说不愧是仙侠世界。

戚流星走后,季白摸着额头的花钿叹了口气,忙活了半天,到现在也只得到了李承仙的先天一气。

哎,这群修仙的人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还没有魔尊好搞。

季白一面吐槽一面往回走,而另一边的戚流星则伸出食指放在鼻尖轻嗅,良久,他垂下手,眼中情绪复杂。

他刚刚没有闻错,他是在季白的身上闻到了卫云台的气味。

季白回到小院看见孟辞正在树下练剑,她站在亭内看了好一会,孟辞身手矫健,每一招每一式都干净利落,塌腰回身间,只觉他腰身劲瘦,身段纤长,似是文豪笔下的少年剑客。

一套剑招结束后,孟辞收起剑,迈步朝季白的方向走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师父。”

“你现在有空吗?”季白问。

“有空。”孟辞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只要师父找他,他什么时候都有空。

“那你能随我去刑堂找一找关于仙陨案的资料吗?”

“好。”

太清宗的刑堂是掌赏罚之地,不仅负责约束门内弟子的言行,宗门内以及属地出了任何案子都由刑堂负责调查,解决。

季白领着孟辞来到存放档案资料的文兰台,在刑堂弟子的带领下找到了关于仙陨案的资料。

“季师叔,这些都是仙陨案的资料。”一位小弟子抱着厚厚一摞书卷放到季白面前。

它们摞起来几乎快和季白一样高了。

季白咽了咽口水,没关系,他们有两个人,这点书还是看得完的。

“对了。”小弟子侧身指着身后的一排书架,说,“这些也都是。”

季白:“这么多?!”

这么多资料,她要看得何年何月去,就算看一个月也看不完吧?!

小弟子挠了挠头,道:“是多了一点。”

“毕竟仙陨案是修仙界千余年来最大的案子了,无数修士无故陨落,距今为止,已经死了快上千人,可即便死了这么多人,修仙界内还是无人能查出原因。”

“各宗都在积极调查此案,关于案子真凶的猜测也是众说纷纭,我们太清宗也在一直调查,只可惜除了一本一本关于死者的资料和生前轨迹的调查与记录外,始终没有太大的进展。”

一般凶手作案,总会有一定的规律和共同点,可仙陨案的上千名死者却没有任何的共同点,男人,女人,年长者,年轻者,各个宗门的都有,像是一场毫无头脑的杀戮游戏,而凶手就像是藏在天幕之下随手杀人的邪神。

没有缘由,没有喜好,只是活该你今天倒霉撞上了。

因着仙陨案始终没有抓住真凶,修士们各个都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

他们沟通时,孟辞已经看上资料了,等那位小弟子走后,孟辞拿出三卷递给季白。

“师父,这三卷里是他们整理的大概规律,我看了一眼,里面记载着每位死者的死亡时间及其地址和死亡者的特征。”

“谢谢。”季白接过资料就开始投入书海,专心看了起来。

如同刚刚的弟子所说,只从这些资料上来看,完全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就连时间也是无据可考,今天高兴杀三个,明天又不想杀,再一高兴又杀十来个,有时间一天内的死者可达几十人,有时候又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死亡,有时候又天天死人。

季白看完两本后,从资料中抽出心神,抬眸看向坐在一旁的孟辞,他看得很认真,一面看一面还在小册上记着什么。

明明是她的事,他却比她还要认真。

季白倾身上前拍了下他的胳膊,孟辞回神看她,眼神沉寂却又给人一种专心看着对方的珍重,“怎么了,师父?”

“我有点饿了。”

孟辞的眼眸睁了睁,似是不太明白季白怎么会饿?

季白摸了摸肚子,解释道,“这些书看得我头疼,想吃点好吃的东西缓一缓,还想喝点甜甜的酒,孟辞,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太清宗唯有在外门设有一个食堂供外门弟子吃喝,内门倒是有专门提供灵果的地方,但距离刑堂都有点远。

孟辞合上了书,“好,我去给师父买。”

他说完,不做停留,如同一阵风一般就出了门,他走后,季白拿起他记的笔记看了一眼,他记得很清楚,其下还夹杂着自己的想法。

凶手是夺取力量的邪修,他还认为凶手可能不止一个人,而是一群有着共同修行功法的人。

他的这个想法也有不少人提出,可如果是多人作案,被发现的概率就应该大大提升,可直到现在修仙界都没有任何一点关于凶手的线索,仿佛死者就是凭空被人吸干了一样,简直就像是志怪小说里的鬼杀人。

季白放下他的笔记,撑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看着案卷,她和孟辞的想法不同,她认为幕后只有一个人,而且那人对于力量有着变态般的追求。

这时,屋外有人敲门。

“进来。”季白话音刚落就从屋外走入一位弟子,“师叔,这是我们刑堂存放的灵酒,您尝尝看。”

“是孟辞让你送来的。”

“是。”小弟子点了点头。

季白喝了一口,忽而抬头问他,“你和孟辞熟吗?”

小弟子挠挠头说,“我对孟师兄敬仰已久,自入了门就格外崇拜他,可惜孟师兄对我……估计,他都不记得我。”

季白一时间来了兴趣,“看来你很了解他,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季白接触孟辞也有一段时间了,可她到现在也看不出孟辞喜欢什么。

“孟师兄喜欢玉石。”小弟子连忙道,“他经常收购大量珍稀的玉石,要是哪儿出了好玉料,定然会有孟师兄的影子。”

喜欢玉石?

季白惊呆了,她从来没在孟辞身上看到过任何有关于玉的东西,他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剑,就再无其他了。

如果他喜欢玉石,身上为何连个玉佩都没有?

小弟子走后,没多久孟辞也带着吃食回来了。

他弯下腰帮着季白清理桌案,摆放食物,季白特意从头到脚的认真打量了一番孟辞。

这样刻意的目光让孟辞想要忽略都难,他抬眸看他,低声问:“师父为何一直看着我,是我有何处不妥吗?”

“听说你喜欢玉石?”

孟辞端着瓷盘的手微不可闻地轻颤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如果我明天爆更,可以获得一点营养液的鼓励吗……

现在这个营养液的数字有一点点尴尬啊……250……二百五……

54

第54章

孟辞轻声应了一句,“是。”

“那我怎么从来没见你戴过玉饰?”

“我都收起来了。”孟辞说。

季白拿了颗色泽鲜亮的仙果咬了一口,好奇地问:“你既喜欢为何不做成玉佩或坠子随身戴在身上?”

孟辞看了季白一眼,垂眸捏起一颗荔枝放在手中缓缓剥下鲜红粗糙的外壳,露出其晶莹饱满的果肉,香甜的汁液染湿他泛红的指腹。

他将剥好的果肉放到季白面前的小碟子上,低声说:“我喜欢的东西不想让别人看。”

季白闻言惊讶地看了孟辞一眼,目光恰好落在他湿漉漉的指尖,指节修长,微红的指腹上还泛着一层莹润的水光……

季白瞬间想到了一些不该想到的东西,她连忙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这样啊。”

没想到孟辞对于玉石的占有欲也这么强,一般人收藏了珍稀的宝物,总是会忍不住炫耀,像孟辞这样独赏的,倒是少见。

虽然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行。

季白同孟辞吃过东西后,起身拂了拂坐皱的衣袍,道:“孟辞,我们回去吧。”

孟辞一脸惊讶,“师父,我们不继续看案宗了吗?”

季白摇头,“不看了。”

她已经把最关键的地方都看过了,剩下的案卷就算再看十遍,也找不出什么线索。

孟辞跟着季白的脚步,走在她身后询问:“师父是已经有线索了吗?”

“哪有那么快。”季白笑着说,“整个修仙界都没有线索的案子,岂是我看上一会就有头绪的?”

“如果是师父的话,一定可以。”孟辞轻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白回过头去就对上孟辞全然信任的眼神,他微微扬了扬唇角,仿佛是在告诉季白,她一定可以。

季白笑着揉了下孟辞的发顶,说:“我们师徒合力一定可以查出来。”

师徒合力……

孟辞的心微微一颤,师父也在信任他,相信他。

温热的温度顺着柔软的肌肤传到他的头顶,舒服得让人想要眯起眼睛,可孟辞并没有享受多久,头顶温软的触感就已消失了。

他压下心头的失落,却又听见季白笑眯眯地说:“等师兄回来,我们就给他一个惊喜,向他证明没有他的帮忙,我们也能查出来。”

“嗯。”孟辞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声。

他总是不愿意接受师父和戚流星结契的事实,可无论他如何不愿意事实也无法更改。

师父会和戚流星结为道侣,将来还会有他们的孩子,等师父继位做了宗主,还要将目光分给全宗的人。

师父啊师父,为什么你的目光不能只停留在我身上,为什么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为什么你的身边总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好想……好想让他们都消失。

季白笑容灿烂地又揉了揉他的发顶,“小辞真乖,等我们查清仙陨案的真凶,师父就送小辞一样厉害的法器好不好?”

孟辞抬眸紧盯着季白明媚的笑容,乌黑的眸子沉寂寂的,像是一汪不见底的寒潭,“我不想要厉害的法器。”

可是不行,我那么做,师父会伤心的。

他不想让师父伤心。

“那你想要什么?”季白问。

“我……”孟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要的注定得不到。

“我目前还没有想要的东西。”孟辞说,“可以先把愿望寄存吗?等我想到了再问师父要。”

“当然可以。”

季白一面和孟辞聊着天,一面也没有忘记仙陨案的事情。

她刚刚在查看档案时,注意到上一次仙人陨落的时间,恰好是她前往泰州的日子,按照之前作案的时间轨迹,下一次出事的时间应该也快了。

季白觉得与其看一百遍案宗,不如等出事的时候亲自去现场看一看。

“师叔都看完了吗?”刚刚带季白进来的小弟子见季白要走,走上前来恭敬询问,他的目光时不时看向季白身后的孟辞。

“我都看完了。”季白说,“若再有仙人离奇陨落,可否麻烦你们刑堂的人前往丹霞峰告诉我一声。”

“当然没问题。”小弟子拍了拍胸脯,“若再出事,我第一个告诉师叔。”

季白轻笑一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成。”江成说,“是凌霄长老的徒弟。”

季白记得凌霄长老,是留花白胡须,面容凶煞的老头,怀抱铜钱剑,背双刀,钢鞭。

他的弟子在刑堂做事,他应当也是负责宗内刑罚一类的事务,难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季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法宝递给江成,“看你有缘,此物就送予你。”

这东西是季白从屋子里搜寻出来的,像这样的法器原主还有很多很多,季白并不觉得稀奇,可对于小辈们来说却是一件难得的保命法器。

江成一脸惊喜地接过,“谢谢师叔。”

季白和孟辞从刑堂出来后,孟辞就好似有点闷闷不乐。

虽然他脸上的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季白已经能从细枝末节处看出孟辞的情绪变化。

他沉默地跟在季白身后,本就苍白异常的面容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白得像纸,乌黑的碎发遮住他的眉眼,使他看起来阴郁又冷酷。

“师父很喜欢刚刚的弟子吗?”他低着头轻声问。

师父前脚说要给他法器,后脚就能随随便便地送给旁人法器。

孟辞并不在意法器,他在意的是季白给他的好,也能随时给别人。

那人有什么好,凭什么能得到师父的东西?

一句有缘就能送给他一件法器,下一次是不是也会收他做弟子?

季白知道孟辞在不高兴,可她假装不知道,反而还笑眯眯地说。

“是啊,我觉得他很不错,为人踏实周到,又懂礼貌。”

季白说完,还又回头看了孟辞一眼,道:“对了,我听说他还很崇拜你呢,你们都是一辈的弟子,你应该对他有印象吧?”

孟辞握紧了藏在袖袍的指尖,说:“我不认识他。”

师父还想通过他了解江成吗,难道真的看上他了不成?

孟辞嫉妒得快要把掌心掐出血来,可他的脸上却十分平静。

两人回丹霞峰时,已天色将晚,二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白回屋坐下后,透过小窗看向孟辞的房间,他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偶尔可以透过窗看见孟辞晃动的身影。

季白啧了一声,这小子是真能忍啊。

明明心里快要气死了,结果表面上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来。

不过也不能把人逼得太狠,免得适得其反。

失落的小狗还是要适当的安慰安慰。

季白从原主的收藏中翻出了一件特别漂亮的玉石,准备给孟辞送过去。

另一边的孟辞一进屋就放下剑,盘腿坐在床上,下一秒,他的掌心凭空出现一个小小的玉雕。

玉雕虽小却精致非常,女子的面容栩栩如生,衣带自然垂落而下,就连鞋上的花纹都完美的复刻了出来。

孟辞面色潮红地轻抚着女子的脸颊,低声呢喃着:“师父……”

他低头吻了上去,闭上眼睛幻想着他吻的人是季白,幻想着季白轻抚他肌肤时的触感,幻想着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他的脸颊越来越烫,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整个人像是中了迷幻的毒一样向后倒去,轻轻一挥手,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顿时摆满了玉雕。

有大有小,各式各样,颜色缤纷,可每一件玉雕都长着同一张脸。

他侧过头,在他床的另一边静静躺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玉雕,与季白如出一辙的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师父……”孟辞呢喃着贴了上去,玉雕女子的眼睛是睁着的,逼真到可以数清她的眼睫,可以看见她潋滟的瞳孔如同真人般折射着诱人的光辉。

孟辞痴迷地抱着玉雕爱抚,轻吻,像是一个疯子,一个变态。

冰冷的玉雕逐渐沾染上了他的温度,他喘息着逼问不会说话的玉雕,

“师父,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你也喜欢我。”

“师父,我好爱你,我爱你。”

“师父,不要和戚流星结契好不好,永远只看我一个人,好不好?”

“嗯……”他环抱上玉雕纤细的腰身,“师父,你身上好香,我的帕子上都是你的气味,好喜欢,好喜欢……”

寂静的房间回荡着少年沙哑的低喃和喘息,就在孟辞彻底沉醉在这一室的玉雕中时,只听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明显,孟辞顿时如梦初醒,他慌乱地从床上坐起,苍白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暧昧的红晕。

“孟辞。”季白清脆的声音从外响起,“你在里面吗?我有东西要给你。”

“师父,我已经睡了。”孟辞低低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有什么东西,明天再给我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不像是刚刚睡起的朦胧,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暧昧与低沉……

季白挑了挑眉,孟辞睡了?

可孟辞的房间明明还亮着灯,难道孟辞睡觉都不吹灯的吗?

季白:“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季白这么说着,转身回了屋,但她可不会就这么老老实实的放弃,她总觉得刚刚的孟辞有点不对劲。

她今天刚从书籍中学了一种可以离魂的术法,她倒要看看孟辞背着她的时候到底在搞什么鬼。

55

第55章

季白回到房间后,端坐榻上,单手掐诀,口中默念今日刚从书上记下的口诀。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定,季白只觉五感通明,身子一轻,再低头一看就见她的肉身正稳坐在床上,双眸紧闭,似是睡着了一般。

她的身子轻飘飘的,如同一缕可以被风随时吹散的青烟,季白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毫无障碍地穿过了墙。

屋外月朗星稀,季白顺着石径路往孟辞的房间飘去,刚刚还亮着的屋子已经熄了灯,屋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孟辞真的已经睡了?

季白这么想着,悄悄钻入了孟辞的房间,借着月光她依稀看清了躺在榻上熟睡的孟辞,房间里的布局和她那日来时一模一样,只是添了几样物件,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淡淡的好似玫瑰花香的甜腻味。

他的剑放在塌前的小桌上,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凛冽的寒光。

季白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飘在半空中静静看着床榻上的孟辞,他看起来睡得正香,浓密的眼睫在眼下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粉嫩的唇毫无防备的微张着,不同于他清醒时的阴郁冷峻,睡着的他看起来又乖又欲。

是她想多了吗?孟辞看起来很正常。

季白又环顾了一圈见并无异常后,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不对!

孟辞亲口承认他喜欢玉石,还说他喜欢独赏,可他的房间却连一件玉石做成的摆件都没有。

那他收藏起来的玉石都去了哪里?

季白好奇地蹲下身子凑近孟辞,到现在为止,孟辞是唯一一个还未亲吻过她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曾对她表露心意的人。

哪怕是被她锁起来的卫云台,也曾有过片刻的失神,在看见她手腕上的情契时也会失控。

可偏偏年龄最小的孟辞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出半分逾越,哪怕当面看着她和戚流星亲密,哪怕知道她要同戚流星结契,他也是如此的“正常”。

季白原本想着和他扮演好师尊的游戏,可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孟辞他好像真的有足够的定力一直以徒弟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季白轻轻叹了一声,在脑海中问系统。

【我主动亲他真的不行吗?一定要他亲我吗?】

如果偷亲就可以完成任务的话,季白早就已经通关了。

【不行。】系统给出了一个毫不意外的答案。

季白重重叹了一口气,愁得心塞,又见孟辞毫无知觉地安然睡着,不由心生怨念。

季白仗着孟辞现在看不见她,气呼呼地掐他脸颊,嘴里还小声嘀咕着,“都怪你害我完不成任务,你还睡得怪香,我都快要愁死了,为什么你不能和李承仙一样呢?”

季白正小声念叨着,孟辞的头突然动了一下,吓得季白连忙想要收回手,却惊讶地发现她的手移不开了,像是被孟辞的脸吸住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季白又惊又怕。

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孟辞的身上撞去,可她并没有撞到实体的感觉,反而像是穿过了一片浓郁的雾气。

等季白再次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儿?

四周的一切都雾蒙蒙的,仿佛隔着一层薄纱,透过雾气依稀可以看见四周婆娑的树影,她循着唯一的光向前走去,很快在树下发现了一道劲瘦高挑的人影。

她定睛一看竟是正在练剑的孟辞,她快步走上前去,大喊了一声:“孟辞!”

然而孟辞却好似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一样,旁若无人地继续练剑。

正在季白疑惑时,又见一女子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她和她生得一般无二,眼中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瞧着温柔又秀婉。

这里难道是孟辞的梦?那对面的她就是孟辞眼中的自己?

季白偏头打量着另一个自己,在孟辞眼中,自己有这么温柔吗?

季白飘到了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树下的孟辞和梦中的自己。

她有点好奇孟辞接下来会如何做,这里是他的梦,他总不会再掩饰自己了吧,总该有点逾越的事发生吧?

然而,季白看了老半天才发现他们真的只是练剑而已,孟辞的言行举止和平日里在她面前时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季白彻底服了。

要么是孟辞很能掩饰,已经到了自己骗自己的程度,要么就是系统真的出bug了,孟辞只是拿她当师父而已。

季白坐在树上连连叹气,手指不停地扣着粗糙的树皮发泄心中的情绪,这任务是非做不可吗?能不能换一个任务啊?

不过季白很快以旁观者的角度看见了孟辞在面对她时绝对不可能会展露的另一面。

每当梦中的自己移开视线时,孟辞都会用格外炙热的眼神盯着她,她抚过的地方,他会变态般地嗅闻,甚至还会故意装作不懂,让梦中的自己再教他一遍。

破案了,这家伙就是能装而已!

季白看着树下的两人,有了一个新主意。

【系统,如果孟辞在梦中亲我,算吗?】

【只要吻得是你,只要吻你时没有任何阴暗的负面情绪,就算。】

季白一听这话,立即坐不住了,她从树上飘了下来,试图代替孟辞梦中的自己,许是因为她们本就是同一人的缘故,季白一靠近就被她吸了过去。

等季白再次回神,眼前是孟辞无比专注的苍白面容。

“师父。”孟辞说,“我……我还是有点不太懂。”

季白实在无法忍受孟辞的暗恋了,照他这样下去,她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

在这个动不动以百年千年计算的修仙界,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用来完成任务,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季白握住他的手腕,帮他把剑收回鞘中。

“不懂?”季白笑眯眯地说,“那师父今天就教你点新东西。”

“是什么?”他低眸看她,眼睛里仿佛藏着星星。

季白直接用行动告诉他是什么。

她踮脚攀上孟辞的脖颈,仰头吻在他的唇上,孟辞吓了一大跳,狭长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师……师父。”孟辞红着脸往后退,“您做什么?”

季白不理他,整个人往他怀里扑,吓得孟辞脚下一个踉跄,竟摔到了花丛中,季白也被连带着摔了下去,双腿正好胯在他的腰腹上。

“师父……”孟辞脸红得都要滴血,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姿势的原因,胸前的布料被他的肌肉撑得鼓鼓的,看上去就很好摸的样子。

“小辞长大了。”季白笑眯眯地俯下身子趴在他身上,食指勾着他的下巴,他的肤色很白,就越发衬得红唇似血。

她低下头又啄吻了他一下,“该学一点大人做的事。”

孟辞微张着唇看她,喘息声一声比一声急促,身体僵硬得像是木偶。

“师……师父……您……您先起来。”

“起来做什么?”季白故意引诱他,“难道你不喜欢吗?”

“这可是你的梦镜,如果你不喜欢又怎么会梦到我?”

季白捧着他的脸,如同魅魔般轻声蛊惑他,“这是你的梦镜,你对我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等明儿天一亮,你还是师父的好徒儿。”

孟辞紧紧咬着下唇,用力到殷红的唇边泛起一层白,紧接着又溢出血,季白轻柔地拨开他的唇,用手指抵着他的牙齿。

“别咬。”

季白低下头温柔地吻了上去,舌尖舔舐着他唇上的伤口,待止住了血,她又抬起头定定看着他。

“来,用我教你的方式来吻我。”

“让我看看你学得好不好。”

季白看见孟辞的瞳孔剧烈地颤了颤,紧接着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眼前炸开,等眼前的景色从朦胧中再次重组时,季白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现实世界,而她的身下正是刚刚睁开眼的孟辞。

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见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吓到他了。】

季白:???

她是鬼吗?她怎么就吓到他了?

【你做了一个不可置信的梦,也会从睡梦中惊醒。】

季白懂了,感情她刚刚的动作在孟辞心中和做梦遇见鬼一样呗。

她气得想咬人,刚刚明明就差那么一点了。

该死的孟辞,难道就不能亲完再醒吗?

季白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痞匪男人的经典表情包,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师父……”

孟辞低声的呢喃瞬间将季白拉回现实,她惊慌失措地低下头就对上孟辞乌黑沉寂的眼眸。

他仿佛……可以看见她。

季白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了,魂体状态下的她并没有心,可她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师父。”孟辞又低低呢喃了一声,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他伸出手朝她的脸颊摸了上来,乌黑沉寂的眼底是无比复杂又汹涌的情绪,“您……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56

第56章

季白张了张唇,正要回答他的问题,却见孟辞的手掌径直穿过她的脸颊,而后蓦然下坠无力地盖在眼睛上。

唯有殷红的唇和瘦削的下巴暴露在空气中,清寒的月光穿过季白的身体悉数落在他的身上,季白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下颚与唇都紧崩着,似乎是在强忍着狂风骤雨般的情绪。

季白垂下眼帘伸手去摸他没入发鬓的泪,可指端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在痛苦。

季白眼中闪过一抹不解,为什么呢?

因为刚刚的梦吗?

季白收回手,又默默看了孟辞一会,他始终用手捂着眼睛,但剧烈起伏的胸膛却一点一点变得平缓。

他好像并没有发现她,刚刚吓人的举动也只是惊醒后的意外。

他要问的或许并不是她,而是梦中的她。

但季白始终不能放心,她趴在孟辞耳边轻声喊,“孟辞。”

孟辞毫无反应,好似完全没有听见。

季白松了口气,书上果然没有骗她。

离魂术,离魂后不为他人所察,无声无形。

当然,还有另一种情况,如果对方的修为高过你,那自然是可以察觉到异常。

不知为何,季白明知孟辞看不见她,她还是小心翼翼,蹑手蹑手地走了。

待季白走后,孟辞缓缓移开眼睛上的手,清冷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眼睛上。

他黑寂的眼眸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哭过的迹象?

孟辞抬眸看了眼窗外,面无表情的脸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左手向上一翻,掌心里凭空出现一尊精巧的玉雕。

他轻抚着玉雕的面容,低声自语:“师父,你究竟……想做什么?”

季白回到房间后,魂体一入肉身就察觉到腰间的传音符不仅烫得吓人,还在不停地颤动着。

季白连忙打开传音符,就传来了戚流星的声音。

“师妹,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这东西是戚流星临走前给她的,临行前再三叮嘱她一定要时时刻刻戴在身上,方便联络。

“我……”季白揉了揉眼睛,模仿着刚刚睡醒的声音说,“我刚刚睡着了。”

“睡着了?”戚流星说,“怎么我在时,不见你睡这么早。”

戚流星指的是季白跟戚流星去泰州的时候,那时的季白几乎没有睡觉。

“大概是在泰州累着了。”季白随便找了个理由应付一句,而后就立即转开话题询问戚流星,“你已经到清音宗了吗?”

“嗯,到了。”戚流星说,“明日会和清音宗的人一起下妖洞。”

季白又同戚流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至夜色渐深,戚流星方依依不舍地对季白说:“好了,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那我继续睡啦。”季白说,“师兄也早点休息,明天一定要注意安全啊,要是遇上危险赶紧跑,千万别逞强。”

季白生怕戚流星出了事,影响她的任务。

戚流星笑得爽朗,“你还信不过你师兄我的实力吗?保证没问题,师妹就安心等着我回来吧。”

戚流星笑眯眯地放下了手中的传音符,待连接中断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独坐在月窗下轻扣着面前的桌案,眼神晦暗,师妹在撒谎。

修行到他们这种程度有几人还需要睡觉呢?

戚流星联想到他离开前在季白身上闻到的那一缕熟悉的气味,就再也坐不住了。

师妹一定有事瞒着他。

莫不是……他攥紧了手,胸腔里的那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做得那件事被发现了?

戚流星起身推开小窗,取下系在腰间的青笛放在嘴边奏响,婉转悠扬的笛声逐渐扩开。

不多时,一只银羽红喙的仙鹤从乌黑的天际边飞了下来,它在窗前盘桓了一圈后缓缓落在了戚流星的面前,伸长了颈项高鸣了一声,似是在同戚流星问好。

戚流星放下青笛,抬手抚了抚仙鹤的头顶,道:“吟松,劳烦你帮我个忙。”

仙鹤扇了扇翅膀,长鸣一声以作回应。

季白放下传音符后,并没有睡觉而是翻开了原主留下的书籍准备通宵达旦地学习。

经过上次妖洞一事后,季白发现在这个世界单靠蛮力是行不通的,有时候一些好用的术法比她的剑更有威力。

她不喜欢学习,但喜欢掌握着绝对的力量。

季白的书看到一半,突然感到有几分不对劲,低头一瞧,就发现地面上竟趴着一只血肉模糊的怪物。

那怪见季白注意到它了,长大了满是黏液与利齿的嘴巴朝季白扑来,想将她吞入腹中。

季白吓了一跳,连忙闪身躲避,同时抽剑朝它劈去,那怪哀嚎一声,转瞬间就化为了脓水。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季白仿佛在一瞬间落入了另一个可怖的怪物空间,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桌上的烛台无限拉长延展成了一个头顶鬼火,干瘦可怖的怪物,它一张嘴就能吐出可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掉落在地的书籍也生出了腿,书页成了一颗颗无比锋利的牙齿,在火光下折射出阴寒的光,它不断地张张合合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让人毫不怀疑会被它一口咬断了腿。

季白目之所及都变成了不可言说的怪物,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包括屋子本身都成了吃人的怪物,它们猩红着眼,面目狰狞地流着口水朝季白扑来,恍惚间,季白仿佛看见了藏在它们肚子里的人头。

季白一面用尽全力抵抗,一面在脑海中问系统。

【系统!这些怪物是怎么回事?!】

【副本世界的夜晚是怪物的天下,唯有男主身边会有一方净土。】

季白闻言本能地望向孟辞的房间,问。

【你是说孟辞不在房间?!】

没道理今天一晚都没有任何异常,偏偏这时出现了怪物,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孟辞刚刚离开了小院。

系统没有给予季白准确的答复,季白如今也顾不上它,被怪物包围的她只能把所有的精力用在保护自己身上。

这一夜对季白来说甚是漫长,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晕染出金色的光芒,丹霞峰上的一栋小屋被人从里推开了门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

少年一身黑色劲装,一头乌发用墨冠高高束起,腰间的革质腰封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让人一看就觉得他不好惹。

孟辞快步来到季白门前,轻叩房门:“师父,你在吗?”

差不多打了一晚上怪物的季白正七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着,完全没有听见外面有人叫她。

孟辞眼眸闪了闪,又敲了一遍,提高了音量,“师父,你在吗?”

尚在梦中被怪物追着跑的季白突然发现身后的怪物取出了一个铜锣在她身后敲着。

“咚咚咚!”

梦镜的声音逐渐和现实重合。

“师父,你在吗?”

季白睁开眼缓了缓,揉揉眼睛翻身下床,往门边走的时候顺手给自己施放了一个简单的清洁术。

等她把门打开时,她已是清清爽爽的季白了,只是眼中的疲惫是无论如何也遮不住的。

“师父。”孟辞端端地站在门外,身后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圈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好似在发光一样,他的眼睛比光还要明亮地注视着她,“你昨晚说要送我东西,我现在来取。”

“哦,你稍等。”季白说,“我去给你拿。”

她说着就回身去找,一回头发现孟辞乖乖站在门口等着,就冲他招招手说:“你进来坐吧。”

孟辞抿了抿唇,抬脚迈进了屋子。

这是他第一次进师父的卧房,从前师父不准他进来的,一般不是在书房教授他功课就是在后院的空地上。

他一进屋就闻到了浓郁的属于季白的气息,他险些腿软,感觉自己像是被师父紧紧环抱着,包裹着。

他恨不能溺死在这儿。

好喜欢,好想看看师父的房间都有什么,可是他不能,他怕被季白发现了他的心思。

孟辞想到昨夜,想到昨夜的梦,想到昨夜的师父,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孟辞。”季白喊了一声。

孟辞连忙应了一句,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哑。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我睡得很好。”孟辞一抬头就对上季白笑吟吟的脸,朝他伸过来的手里握着一件上好的玉石。

想到昨夜,孟辞的喉结滚了滚,问:“师父为何这么问?”

“你昨儿刚回丹霞峰。”季白说,“我怕你不习惯,没睡好。”

睡得很好?

季白是一个字也不信。

这家伙昨晚明明被梦吓醒,后半夜又不知去做什么了,直至天快亮时方回来,现在和她说睡得好?

他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我睡得很好。”孟辞一字一句地说,“我自幼在丹霞峰长大,丹霞峰是我的家,我离开再久,也不会不习惯。”

季白抬眸对上他沉寂却坚决的眼眸时,心中颤了一下,正要说话,却突然发觉有人来了。

她放下禁制,抬眸看去,就见一位脸生的小弟子急匆匆地跑来了。

“季师叔,孟师兄,又有修士陨落了。”

“这次死的是谁”

那弟子面容悲痛,“是江师兄,江成。”

57

第57章 (二合一)

季白闻言顿时一惊,她本能地往孟辞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低垂着眼眸,脸上的神色平静极了,仿佛死得不是一个人,而是秋天到了,花该落了的平静。

季白收回视线,连忙道:“快带我去看看。”

在往江成住所去的路上,季白总是忍不住悄悄打量孟辞的神情,他看起来未免也太平静。

好歹是死了一个人,还是昨日刚见过的人,再情绪淡然的人也该有一分惊讶吧?

季白想到她昨晚送给江成的法器,想到回程的路上孟辞问她是不是很喜欢江成,最关键的是,季白藏在袖袍下的手紧紧攥着,昨天夜里孟辞曾经离开过丹霞峰。

所有的一切未免太巧太巧。

是他昨夜杀了江成吗?

孟辞抬起眼皮看向季白,殷红的唇扯出一抹清浅的笑,“师父为何一直看我?”

季白对上这双如幽谷寒潭般沉寂的眼眸,只觉心头一颤,明明他们在太阳底下,季白却觉得有点冷。

季白移开视线,语气失落又遗憾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江成如同你一般实力强大,或许也不会遭遇不测。”

如果孟辞真是杀害江成的凶手,那么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毕竟是一条鲜活无辜的生命因自己而死,季白心中难免有点难受和愧疚。

她昨日不该故意借着不相干的人试探孟辞。

【你在愧疚?】

自从来了仙侠副本就格外安静的系统破天荒地主动出声询问。

季白抿着唇没有说话。

【呵。】

【你该知道的,副本里的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可不是你认为的活人。】

系统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似乎是在笑她不该有的愧疚和同情,笑她的软弱和犹豫。

季白听了这话,心里就不太舒服。

她想起上个副本帮过她的羽生,想起她在妖洞里抱起的孩子,他们每一个都鲜活灵动,受伤会流血,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思维,如果他们是假的,不是活人。

那么她呢?

她的存在或许在别人眼里也不是活人,或许她也是设定好的假人,毕竟……季白抬眸看向身旁的*孟辞,身前的小弟子,她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季白摸了摸腰间的剑,很想抽出来捅自己一剑来验证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会在副本里死亡,来验证她的肉身在这里死去,灵魂又会在何处重生。

她剧烈的情绪波动引起系统的警觉。

【你怎么了?】

季白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

【没事。】

如果陶嘉荣在这,八成又会强制性地喂她吃药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问。

【你灵魂混乱,长寿花的果实会帮你稳定灵魂,你真的不吃吗?】

季白摩挲着指尖,低垂的眼眸闪过一缕异色,随后坚定地回道。

【我不吃。】

系统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季白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放心吧,我没事。我还要完成任务回去呢。】

季白笑着说。

【我的仇人都还活得好好的,我怎么能死?】

季白刚在脑海中和系统说完这句话,就觉掌心一凉,回神一瞧是孟辞握住了她的手。

他似是想要安慰她,低声道:“因仙陨案而死的近千修士里,其中也不乏修仙界的大能。”

“我想,只要是被凶手看中的人,无论修为高低都逃不过。”

“师父不必过于自责,当务之急是尽早抓出凶手,为江成以及无数陨落的道友报仇。”

他的眼神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沉寂,眼底却盛着一抹担忧,微凉的手掌也在努力地传达给她温暖的支撑。

孟辞是一个罕言寡语的人,可即便沉默如他,也会本能地为了心爱之人献上最动人的言辞。

季白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江成到底是不是他杀的。

季白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孟辞只觉手中一空,那抹温软就如同一片握不住的云一般在他眼前消散,而他却没有勇气再伸手触碰。

他默默收拢了垂落在腿边的手,指尖与掌心贴合好似这样做就能留住她残留的余温,直至掌心渗出一层湿润的薄汗,也舍不得放开。

季白试探道:“江成是在宗门内死亡的,说明凶手极有可能还隐藏在宗内。”

“你说,仙陨案的凶手该不会是我们太清宗的人吧?”

孟辞并没有立即回答季白,而是想了一会,方认真回答:“我觉得不会,江成不是第一个死在宗门内的人,之前死亡的修士中死在宗门中的占了一半。”

这也是这个案子最难查的地方,无故陨落的修士出现在各个地方,甚至在一天之内会出现不同地方的修士死亡,且距离相差极远。

“师父为何会突然怀疑是我们太清宗的人所为?”孟辞歪头反问,“难道师父心中已有怀疑的人了吗?”

他的眼神看上去无懈可击,神情也是一脸困惑,仿佛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季白收回视线,道:“没有,只是单纯想着太清宗防守严密,或许昨夜行凶之人还未离开。”

孟辞平静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师父怎知是昨夜?”

季白心头一惊,那种全身发凉的感觉又来了。

如果孟辞真的是凶手,那他真的太过敏锐和可怕了。

“呵呵……”季白干笑了两声,道,“我们昨日方见过江成,今日一早就有人发现江成的死,我估摸着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

孟辞那双乌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季白,就在季白被盯得心里直发毛的时候,前面的小弟子插话道:“季师叔估计得没错,江师兄是昨儿夜里陨落的。”

那弟子又道:“最先得知消息的是江师兄的师父凌霄长老,凌霄长老已经命人将现场封锁起来并清查宗内人员,凌霄长老知道季师叔您在查这件案子,就特意让我请您过去看看。”

季白应了一声,又问询了几句这弟子关于现场的事。

她看似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小弟子的身上,实则一直在留心观察着孟辞的一举一动。

孟辞看了她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如同往常一般平静地跟在她的身旁,像是一个沉默的影子。

等季白赶到江成的住所时,就见院子外围站了不少面容悲痛的太清宗弟子。

领他们来的小弟子也再次被这悲痛的气氛感染,吸着鼻子擦了擦泪,哽咽道:“江师兄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平时很严厉,但对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们都格外关照,谁出了事,他都会记在心上,每逢下面出了事,他也是第一个去的。”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小弟子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大哭了起来。

他断断续续地问季白,“季师叔,您是太清仙尊的徒弟,您一直是最厉害的,听闻就连杀不死的蛊妖王都被您和戚师叔剿灭了,您也一定能查出仙陨案的凶手吧?再这样死下去,终有一日会使九州境内再无修士。”

季白身上没有手帕,见他哭得实在可怜,又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眸祈求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世间唯一的救世主。

季白忍不住心头动容,上前一步用袖子帮他擦拭脸上的泪,温柔又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查出仙陨案的凶手。”

孟辞抬手摸上眼角,眼眶周围一片干涩,没有一滴泪。

是不是无论谁哭,她都会用充满怜惜的眼神注视着对方,温柔的安慰他?

季白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孟辞看过来的视线,她后退了半步,与小弟子保持一定的距离,温声道:“别哭了,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都散了,大家都聚在这儿,不方便我和孟辞查探线索。”

一旁站着的孟辞听季白提到他的名字,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翘了翘。

“师父,我先进去。”

孟辞说着就先推开门走了进去,季白一入内就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不是人类死后的尸臭,更像是某种叶子腐烂的味道。

季白走上前去查探,在看清江成的一刹那,季白吓了一大跳。

哪怕她已经见过无数形容可怖的怪物,也提前在案卷上看见了仙陨案中陨落的修士,但还是被江成死后的惨样吓到了。

昨日还是生龙活虎,鲜活灵动的江成今日就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干尸,被人吸取了所有的血肉与灵气,只余留白骨和一层皮。

这是何等阴邪残忍的手段。

季白强忍着不适开始查探四周的情况,之前单从案卷上看,季白还觉得是那些记录的人员不仔细,凶手犯了那么多案子,怎么可能不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如今到了现场,季白才深切体会到了他们的恐慌与畏惧。

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就连江成本人也没有挣扎反抗的痕迹,仿佛就像是在梦中无知无觉地死去了一样。

等等,梦!

季白想到了她昨夜用的离魂术,她既能离魂入梦,旁人未必不能入梦杀人。

不过……如果是用这样的手段,没道理其他人都不知道啊。

季白有心想问,但在对上孟辞的目光时,又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孟辞,我们回去吧。”

孟辞如今是她的一号嫌疑人,她自是不能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