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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仙笑意不变,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感到非常不适。

“不,你饿了,你想吃。”

季白惊诧地抬眼看他,就见李承仙把糕点又往她的唇边送了送,唇瓣已经挨上了糕点的表皮,她立即就尝到浓到发腻的甜。

这糕点也太甜了吧!

李承仙到底放了多少糖?

“仙人不喜欢?”李承仙问,“为什么呢,明明仙人在四象峰的时候不是很喜欢吃点心吗,为什么他做的,你就吃,我做的,就不吃?”

“很好吃啊。”李承仙低头咬了一口她唇边的糕点,“仙人尝尝看啊,你尝一口就会喜欢的。”

“你监视我?!”

李承仙怎么会知道她在四象峰的事,难道仙门中有魔族的内鬼吗?

“我太想你了啊。”李承仙说,“我想知道你好不好,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知道你有没有想我。”

“情契为证,你我是生死相依的人啊,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有错吗?”

季白深呼一口气不打算和这个满脑子都是恋爱的魔尊讨论这件事,和他们这些恋爱价值扭曲的角色谈论什么是正确,简直是对牛弹琴,痴人说梦。

她抬手推了推他的手腕,说:“这糕点我不想吃。”

李承仙顿了顿,眼底闪过一缕猩红,随后他放下手中的这块糕点,又从盘中取了另一块糕点递到季白嘴边。

“不喜欢吃刚刚那块,那试试这块。”

季白没有从这一块中闻到那致死量的甜,试探性地伸出舌头尝了尝,然而舌尖刚挨上糕点,她就被咸得瞬间飙出眼泪,舌尖都被咸麻了。

天老爷,他到底放了多少盐!

李承仙见季白竟然落下眼泪,好似吃他的东西是一件极为痛苦且屈辱的事。

他握着糕点的手不由得微微用力,顷刻间,手中的糕点就化为粉末落了季白一身。

“就这么不愿意吗?”李承仙抬手掐住她的下巴,“我的东西对你而言就那么肮脏到难以接受吗?”

“因为我是魔,所以连我做的东西也不愿意吃一口?”

“呵,你喜欢戚流星那样的,想和他过平凡的夫妻生活,你说啊,我也不是不能变,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我都可以为你变。”

季白望着李承仙的眼眸逐渐变得血红,想要开口解释,嘴巴却被他刚刚的糕点咸得发干发紧,就连嗓子仿佛都堵住了。

这魔也太敏感了!

只是不想吃他的东西而已,至于这么发疯吗?

她缓了好一会,方哑声说:“不是……”

她的嘴巴还有点干,嗓子也不太对劲,因而每一个字都又哑又沙,不像是吃了糕点,倒像是吃了一口毒药。

“我不吃,只是因为它太难吃了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说:“你听,我只是舔了一口,嗓子就成这样了。”

“我要是全吃了,非得哑巴了不可。”

李承仙掐着她下巴的手松了松,绝望又凶狠的神色被一抹无措与愧疚所代替。

一时间……空气有一点尴尬。

一直以来力求把最完美的样子展示给季白的李承仙,遭遇了他人生的首次滑铁卢。

所以……仙人不是嫌弃他是魔,只是因为他做的糕点很难吃。

他竟有点分不清,到底哪种结果更糟糕一点。

不,他怎么能做得难吃呢,他怎么能比其他的男人差呢。

他默默垂下藏在袖袍里的手都快捏碎了,眼睑低垂的样子,似是十分愧疚一样。

“真……”过了好半晌,他率先打破沉默,“真的很难吃吗?”

季白疯狂点头,“对我来说,真的很不好吃!”

季白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他做的食物已经不能用食物来称呼了,更像是某种对付犯人的残忍刑具……

李承仙的面色越发羞愧,他竟然给仙人吃了非常难吃的东西。

那群愚蠢的家伙,他明明让他们事先尝过了,他们都说很好吃,他才自信满满地端上自己亲手做的食物献给仙人。

“抱歉,我会想办法做的好吃。”李承仙说,“我保证,下一次献给仙人的一定是最好吃的食物。”

李承仙一面说着,一面温柔地帮她清理衣服上的残渣,眼中猩红褪去,但仍掩不住眼中狂热的渴求。

冰凉的手指轻抚着她被掐出指印的下巴,由于他的手指冷得像冰一样,竟奇迹般地缓解了她的疼痛。

季白对上李承仙的眼眸,想起了上一次在相思楼见他时,他的体温明明很烫,怎么第二次出现就变得很冰了?

“你的体温为什么这么冰?”季白问,“你说你的眼睛激动时会变色,难道你的体温也会变吗?”

李承仙极为耐心地为季白解释:“想带给仙人一些特别的感受。”

“我的体温可以随意变化。”

冰凉的指尖抚过她的肌肤激起阵阵冰冷的刺激,似是一块冰在她的身上游走。

它停到哪儿,哪儿就涌上颤栗的痒意。

手掌又很快升温变得滚烫,在他炙热的怀抱里,她的脸很快又变得红扑扑的,身上出了一层黏腻的薄汗。

在接二连三的刺激下,她整个人都瘫软在他怀里,由着他肆意抚摸。

“仙人,乖,咬住。”

李承仙往她的嘴里塞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有点咸。

他的臂膀撑在她的脸边,饱满的肌肉上是虬结的青筋,看起来结实又性感。

她很快体会到了李承仙嘴里特别的感觉,确实……很特别。

昏昏沉沉间,她听见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身边骤然一空,待脚步声渐渐远去,季白立时睁开了眼。

她的身边空荡荡,李承仙不见了。

这是一个好机会,季白强忍着身上的疲乏酸痛,立即翻身坐了起来,脚刚落到地上就被湿漉漉的液体冰到了。

季白想到刚刚和李承仙的姿势,不由感慨不愧是仙侠副本的男主,体力是真好。

能一直单手抱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她抓着他的头发,甚至感觉自己在坐娃娃车。

一直摇。

季白甩掉脑海中七七八八的糟糕想法,把脚擦干后穿上鞋就出去了,外面早已不见李承仙的身影。

她紧盯着长廊尽头的阴影,她今早苏醒出来时,地面上的阴影还不是现在这样。

这说明哪怕她所处的世界看起来极为不真实,但太阳仍然和现实世界中一样会移动。

她取下身上的金钗在阴影的边缘刻下一道痕迹,一面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一面准备去找东西扔到花海下试探试探花海的深浅。

可她刚走了没几步,迎面就出现一团漂浮在空中的黑色雾气,它有着人类五六岁孩童的轮廓却没有五官,头上顶着一顶小花帽,看起来竟有几分诡异的可爱。

“尊贵的仙人,您要去哪?团团可以带您去。”

它的声音稚嫩清澈,听起来也如同孩子一般。

季白忍不住好奇伸手摸了摸它,软软的有点像是棉花糖一样。

“哦,请不要这样摸团团,团团会受不了的。”

季白默默把手收了回去,怎么魔族的生物都这么不正经。

“李承仙呢?”

“魔尊大人去处理魔族事务了,他很快会回来的。”团团说,“如果仙人觉得无聊的话,我可以陪仙人说话解闷哦。”

“带我到处走走吧。”

季白跟着团团在四处转了一下,它的话很多,小嘴喋喋不休地说着,但季白几乎没怎么听,一直在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没有建筑的地方全是花海,而房屋与房屋之间也全靠游廊连接,她中途曾丢下过一块石头下去,许久都听不见回音。

“团团。”季白说,“四处我都逛过了,我看下面的花开得正艳,我们下去玩玩吧。”

“不行哦。”团团出言制止。

“为什么?”

“这花看着漂亮,实则有毒哦。”团团说,“如果我们下去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晕倒在花海中,一直睡下去。”

季白闪了闪眼眸,没有说话,看来想要从这儿出去,没那么容易。

至少以她现在全无灵力的样子是办不到的。

“我们回去吧。”

季白跟着团团往回走,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一瞧,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顿时瞪大了眼,“玄阳长老?!”

他不是被关在太清宗的囚仙塔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玄阳见了她,倒是毫不诧异,似是早就知道她在这儿一样。

“季白啊。”他呵呵笑着,可脸上的笑意怎么看都有点假,剩余的两个脑袋就用冷冷的眼神斜睨着她。

看得季白心里发毛。

“你怎么会在这儿?”季白问。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你以为我还在囚仙塔里关着,哈哈哈,其实塔里的是魔尊大人给我做的假身。”

“所以你真的是魔族的内应!”季白问,“为什么,你已是太清宗的长老,为何还要投靠魔族?”

“为什么?”玄阳冷哼一声,“因为我不傻,魔尊大人魔功盖世,早晚会一统九州,我这是弃暗投明。”

季白掐了下指尖,正欲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谁准许你来这儿?”

季白回过头就瞧见面色不善的李承仙,声音也冷得吓人,但他见季白的眼神看过来,又瞬间转为春风撩动的笑意。

玄阳恭敬行礼,并回禀道:“属下来给魔尊汇报太清宗最新的情况。”

李承仙不甚在意地说:“这些事你和麟……团团交代就是。”

“团团,你带他离开。”

“是,魔尊大人。”

季白看了看空中飘荡的那一抹小人,不禁好奇,这么小个人就算玄阳和他如实说了,他能做什么啊?

难道堂堂魔尊的副手就是一个软绵绵的小家伙?

季白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睛却突然被一双手覆上了,清浅的呼吸尽数落在她的耳后,“不要看他们,看我。”

他说着放下她眼睛上的手,将她的身子扳过来,凑近问:“难道我不比他们好看吗?”

季白顺口接了一句,“可是再好看的东西,看久了也会觉得乏味啊。”

李承仙身子一僵,垂眸望着眼前的这张脸。

怎么会呢?季白的这张脸,他就算是看上一万年,也不会腻。

他捂住她的眼睛,低眸吻了下去,唇齿相贴间,她好似听见李承仙呢喃着说了一句。

“仙人真是喜新厌旧呢。”

在接下来的两天,季白敏锐地发现李承仙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消失,而且根据走廊的阴影来判断,每次消失的时间也一样。

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到底去哪了?

她几次尝试着在这期间找到李承仙,然而她逛过所有的房间都不见李承仙的踪影。

季白认定只要趁机跟着李承仙就一定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这一天,她缠着李承仙陪她胡闹了一整天,而后假装极为疲乏地趴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她又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待李承仙离开房间关上门后,季白立即起身坐了起来。

她怕穿鞋会有声音,因而光着脚就追了出去。

可她一出去又不见李承仙的身影,她左右看了看,思忖道,这么短的时间内,李承仙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

季白开始挨个排查就近的房间,可她一个一个的看过去都没有任何发现。

她正想要放弃时,鼻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淡香。

是李承仙身上的气味。

她又使劲吸了吸鼻子,可是又闻不见了。

她不信邪地一点点移动,嗅闻着空气里的味道,季白只恨自己没有长一个狗鼻子。

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总算确定了房间,她推门进去,这间房间里没什么特别的,看起来只是一间还没决定好做什么的空房间。

季白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每一块砖,每一个墙面都不放过。

最后,当她敲上最里面的墙壁时,听声音墙后是空的。

可惜无论她如何用力,这扇墙都推不开。

季白退了回去,又环顾了一圈,房间里空空如也实在不像会安有机关的样子。

她失落的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沮丧地用脚踹了踹地面,也不知是哪一步做对了。

墙……竟然缓缓开出了一道暗门。

季白大喜,立即拍拍屁股上的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一进去墙立即就合上了,密道里全靠头顶的夜明珠照明,因而光线很暗,让人难以看清前路。

季白摩挲着墙壁往前走,她越走,越觉得这里阴冷逼人。

若她不是仙体,怕是定要冻死在这儿。

“哒哒哒。”

这条甬道似是永远没有尽头,里面的空间,时间仿佛全都停滞了,无论她走多久,甬道还是她来时的甬道,没有任何的变化。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不断在自己耳边回响,告诉自己她一直在前行。

季白心想这或许是一种障眼法,让闯进来的人困死在这条甬道中,她闭上眼睛不在看周围的环境,继续前行。

忽而,她摸到手边的墙壁似是变得不一样,连忙睁开眼,就见前方豁然开朗。

是离开这儿的出口吗?

季白欣喜地奔了过去,然而刚一靠近,她就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纵然季白已经见过无数奇形怪状的怪物,可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让人恶心,不适的怪物。

比起用一个怪物称呼它,它更像是一群怪物的结合体。

怪物身上的一张张可怖的脸见她进来了,齐齐转动眼珠朝她看了过来,它们似是认识她一样,看她的眼神炙热且兴奋。

“哈哈哈,是她来了。”

“哇,真是个漂亮的美人啊。”

“别怕啊,过来啊,我们可是每天都在一起呢。”

季白只觉恶心反胃,她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却有点在意它们嘴里的话,什么叫……他们每天都在一起。

她什么时候和它们在一起了?

季白正想问个清楚,下一瞬就见它们的眼珠顷刻间全部爆开,一张张恐怖的脸变得越发扭曲,它们似是想要开口求饶,却被某种神秘力量所控,连嘴都张不开了。

季白吓得连连后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就此回去,她又不甘心,正想着要不要悄悄过去,却见一张俊美无俦,倾倒众生的脸从怪物身体的最中间冒了出来,

他勾了勾殷红的唇,露出森森白牙,

“呀,被你发现了。”

67

第67章

极丑与极美融为一体,这强烈的视觉反差刺激得季白说不出话,一种无比荒诞,惊悚的感觉在她心头炸开。

她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怪物,白着脸念出他的名字,“李……承……仙……?”

她突然想起卫云台曾经对她说过,李承仙的本体极为丑陋。

她当时并没有多想,只当李承仙如同寻常妖魔一般有自己的原型,顶多他的原型可能对比他幻化后的人形来说没那么好看,可她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可怖的模样。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一个糅杂了无数妖魔的怪物。

“是我。”一个糅杂着各样妖魔的肉团上生出一颗绝美的头,他的身体上还流淌着黏腻鲜红的液体,一颗颗沾了血的眼珠如同破碎的水母一般滚落又被他巨大的身体碾成粉碎。

肉块一般的黑色触手缓缓朝她蔓延,季白本能地就要逃,可却惹恼了李承仙。

黑色触手如流星般飞快朝她扑来,缠住了她的脚腕,她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瞬间跌在柔软的触手上。

触手表面比她想象中的要光滑,但某种透明的粘液从它皮肤上的孔洞流了出来,把她和触手紧紧黏在了一起,有那么一瞬间,季白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要和那些怪物一样同他融为一体了。

这种让人惊恐的错觉促使着她想逃离,可身体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了。

“为什么要跑呢?”李承仙将季白抓到眼前,俊美的五官逐渐癫狂,扭曲,“你不是要找我吗,我就在这儿啊,跑什么?”

“难道说……”湿滑阴冷的脸贴在她的脸上,“仙人对我的样子不满意?”

“那仙人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呢?”

他的舌头变得如蛇一般尖而细,舌尖舔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湿滑的粘液。

季白觉得李承仙此刻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像是捕食者看见猎物,而且还是他最喜欢的那一款。

他的触手紧紧地缠绕着她,与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紧密相接,它们蠕动时,有点像是没有鳞片的软体动物,柔软,潮湿,滑腻。

“李承仙,你冷静点。”季白连忙喊道,“我没有想要跑。”

纵然她知道眼前的怪物是李承仙,纵然她知道自己不该害怕,可她的声音还是止不住的抖。

人类在面对巨型且未知的丑陋怪物时,心头总会升腾起一股克制不住的恐惧。

“仙人的声音都抖了啊。”李承仙说,“我的样子很可怕吧。”

呢喃的声音似是怪物低语。

诡异冰凉的细长舌尖从她的脸颊滑至脖颈,又停留在她的喉结上转着圈地摩挲舔舐,最后如同一条细长的绳子一般圈住她的脖子。

季白脸都白了,但还是挤出一抹笑。

“也不可怕。”

季白垂眸朝下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她刚刚进来时他身上还兴奋的怪物们眼下却如同死了一般。

李承仙注意到她向下的眼神,立时就又有一只细小的触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顷刻间她仿佛落入了一个黑暗的□□,如同幽冥般遥远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撒谎。”

紧裹着她的触手开始蠕动,紧勒,血肉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只余留爬过肌肤的沙沙声。

她忽而感到他的身体开始震颤,紧接着是他逐渐尖刻锐利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出现?”

“你不该看见的,不该看见这样丑陋的我!”

“啊,你好香啊,想要吃掉,想要嚼碎,想要咽进肚子里。”

“成为我的一部分吧,我们永不分离。”

“不!不!一切还可以重头开始,可以重头开始。”

在季白晕过去之前,她仿佛在血肉的最深处看见了一个被层层包裹起来的平凡少年。

那少年似是察觉到季白的目光,紧阖的双眸竟蓦地抬起朝她看了过来,下一瞬,季白只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瞬间就晕了过去。

“娘子,醒醒,该起床了。”

季白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温热的手掌捧上她的脸,他温柔地含笑问道:“还没睡醒吗?”

季白眨了眨眼,随后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没有,我睡醒了。”

她起身靠在他的怀里,低声说:“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可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承仙轻拍着她的后背,和声细语地说:“都是梦而已,不记得也不打紧。”

季白弯眸笑了笑,“夫君说得是。”

李承仙揽着她下床,房门刚一打开,就从外面冲进来一个黑乎乎的小人。

他没有脸,身上软乎乎的,像是一个雾气娃娃。

“娘亲早安,今天的天气好好哦。”

季白弯下腰伸手帮他扶正头上的小花帽,笑眯眯地问:“昨晚有没有乖乖睡觉?”

“有。”团团顺势抱上季白的腿,“团团一直很乖哦。”

李承仙低眸看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快松开你娘亲,都多大的人了,还往你娘亲身上靠。”

团团正要松手,却被季白伸手抱入怀中,在他黑雾一般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胡说什么呢,我们团团明明还是个小宝宝。”

她低眸看了他一会,满是慈爱的眼眸中忽而闪过一抹困惑,“对了,夫君,为什么团团和我们长得都不一样?”

李承仙神色如常地从季白手中接过团团,一面答季白,一面把孩子放在地上让他自己走。

“团团还是孩子,当然和我们不一样。”李承仙说,“等他长大了,就会变成你我的样子。”

“这样啊。”季白也没疑他,反而满是期待地望着李承仙说,“那也不知等团团长大,究竟是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李承仙握紧她的手,语气缱绻,“我们的孩子当然要像你多一点。”

“我觉得像夫君也很好啊。”季白说,“夫君很漂亮。”

李承仙的呼吸蓦然一沉,眼底闪烁着殷红的光芒,“你真的觉得我很漂亮?”

“很漂亮。”季白答得毫不犹豫,还有模有样地围着李承仙转了一圈,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完美,简直找不出一点瑕疵。”

李承仙笑意渐深,看得出来,此时此刻的他十分愉悦。

“漂亮,就多看看我。”他倾身朝季白靠近,暗红色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她,呢喃道,“一直看着我。”

季白望着这双暗红色的眼睛,心中竟诡异地爬上了一丝畏惧,明明是她最熟悉的人……

可她却觉得这张脸好陌生,好陌生。

季白的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李承仙就又站直了身子,笑眯眯地说:“好了,我们快走吧,饭都要凉了。”

“好。”季白应了一声跟着李承仙就往堂屋去,在拐弯时她的余光突然注意到屋檐投落在地面上的阴影。

她鬼差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地面有二道非常明显的刻痕。

她的脚步顿时停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定着地面的刻痕上,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知名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到底是什么呢?

李承仙见季白停在原地,回过身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本该告诉夫君她看见了地上的刻痕,告诉夫君她好像忘了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却换了另一种说法。

“没什么,只是看廊下的花开得真好。”

她话说完,心就如擂鼓一般,不知是在愧疚自己不该对夫君撒谎,还是害怕被夫君发现她在撒谎。

李承仙垂眸打量着她,许久,轻声说了一句,“娘子觉得好看,等会吃完饭我们慢慢看。”

李承仙说到我们时,刻意加重了音量,让人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意思。

季白觉得李承仙可能发现她在撒谎了。

“好。”季白应了一声,李承仙顺势挽上她的手带着她往堂厅去,进门前她还是非常在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刻痕。

它孤零零的刻在地上,和这个处处完美的世界格格不入,似乎是想要提醒她什么。

那到底是谁留下的?

团团看起来是饿了,他一早就坐上了自己的小凳子,张嘴去吃桌面上的东西,但在对上李承仙的眼神时,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娘亲,你快吃。”团团乖巧懂事地拿给季白一块糕点,献宝似得说,“这都是爹爹一早起来做的,可好吃了。”

团团说话时,头还直勾勾地对着手中的糕点,哪怕没有五官,季白也从这团可爱的雾气中看出它对糕点的强烈渴求。

季白笑着把这块糕点塞到团团嘴里,说是嘴,其实也就是脸上裂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

它一口就将糕点吞入了体内,喜欢到整团雾气都开始冒黑色的小泡泡。

季白觉得有趣,还想再喂它一块,却被李承仙抓住了手,强行把她的脸转了过来。

“别管他,让他自己吃。”

季白眨了眨眼睛,问:“夫君,你不会连自己孩子的醋都吃吧?”

李承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捏了块糕点递到她嘴边,眼神期待又紧张,“尝尝看,今天的味道还好吗?”

季白没有多想,低头咬了一口,一刹那一种奇怪的味道在口中弥散,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出来,嗓子也感觉怪怪的。

但……这就是好吃到落泪的感觉吧。

季白声音沙哑,眼角带泪,但嘴角却扬起一抹堪称诡异的笑:“好吃。”

李承仙低眸审视了她半天,似是突然生气一般夺过她手中的糕点,“别吃了。”

季白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李承仙顷刻间就平复了情绪,换上一张温和的笑脸,“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这糕点里不小心加了你不爱吃的材料。”

不爱吃?

季白一时间有些恍惚,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不爱吃,她只知道夫君做的东西是好吃的,她很喜欢,也该喜欢。

“你饿吗?”

李承仙的问话打断季白的思索,季白摇摇头,“我不饿。”

“不饿就不吃了。”

李承仙这句话刚说完,一旁的团团就连忙问:“那剩下的我可以都吃了吗?”

“可以。”李承仙说。

团团听了这话,高兴地欢呼一声,张大嘴巴开始从左到右地消灭食物。

季白看着团团吃东西的样子,恍然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复苏。

团团表现的样子才是喜欢吧,因为喜欢所以会一直吃。

而她……她的脑子告诉她,她喜欢夫君做的食物,可她的身体却并不想再吃第二口。

这不对劲。

她的脑子有点疼。

她一定一定忘了很重要的事。

吃过饭后,李承仙带着她上了二楼亭台,他端坐在上首取出一把琴来为她弹奏。

他一面弹一面唱,爱恋炙热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

他的乐声十分动人,模样也秀色可餐,让人挪不开眼,可季白还是走神了,她的目光看向遥远的天边,脑海中突然有一个问题,在这片花海的尽头有什么?

她不知道,她的脑子里好像没有除这儿以外的记忆。

她是李承仙的妻子,团团的母亲,他们的生活很平淡也很幸福,夫君俊美温柔,孩子听话乖巧,这里没有任何的烦恼与危机。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全身心的信任,爱着她的夫君。

可是……为什么这样美好幸福的日子,会让她有一种不安,就像是走在随时会塌陷的桥面。

就连头顶湛蓝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的天空都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破碎一般。

李承仙放下琴走了过来,他俯下身子问季白:“我刚刚的曲子娘子喜欢吗?”

他的衣领很宽松,因而只要微微一俯身就会露出胸前白皙紧实的肌肤。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季白一时有些脸热,她移开视线低声说:“喜欢。”

李承仙察觉到她的害羞,轻笑一声,强势地按着她的脑袋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她的脸颊紧贴着他滚烫的肌肤,季白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我们连孩子都生了,娘子怎还这般害羞?”

他说话时胸腔也跟着震颤,弄得季白的脸颊有点痒。

炙热的手掌捧上她的脸颊,她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对上他闪烁着猩红的眼眸,眼底是狂热的独占欲。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他低下头用鼻尖贴上她的脸,声音很轻很轻地说:“娘子害羞脸红的样子真可爱,和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模一样。”

季白不服输地辩解:“我不是害羞,我……我是被你的体温烫得。”

季白说着作势推了李承仙一把,道:“你太烫了。”

“太热了吗?”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唇上,带来阵阵酥麻的痒意,随后一个湿热的吻就落在她的唇上,“那就冰一点好了。”

下一瞬,她感觉自己像是抱了一座雪山,冰凉的碎雪顺着她的脊骨一路蜿蜒而上。

李承仙轻轻一拉,她整个人就跨坐在他身上。

冰山挤进她的每一寸肌肤,她被冷得发颤,突然一双手掐住她的后脖颈让她不得动弹,只能紧紧抱着他以防从山上滚落。

她看着这座死板的冰山在顷刻间地动山摇,飞沙走石,因撞击而崩裂的碎冰落在地上化为一摊潮湿的水。

这场地动实在来得太过漫长,待一切将要结束时,更强烈的震感又来了,这一次就连冰山上的天泉也哗啦啦地一泻千里,全部流到另一个温暖的坑洞。

季白像是一个终于登到山顶的登山者,精疲力尽地瘫在他的怀里喘息着。

李承仙捏了捏她的腿,帮她缓解酸痛。

“累了吗,要去休息一会吗?”

季白摇头,“我还不想休息。”

她的目光落在遥远的天际,许是刚刚的亲密让季白对他产生了新的信任。

“夫君,你说花海另一边是什么?”

李承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面按揉着她的腿,一面温柔地说,“不,你困了。”

“你现在很想休息。”

季白望着他的眼睛,突然感觉眼皮子有点沉,她靠在他的怀里打着哈气,“好像是有点想睡了。”

“我抱你回房。”李承仙拦腰将其抱起,她整个人都舒服地窝在他怀里,耳朵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依稀可以听见厚重沉稳的心跳声。

李承仙一面走一面慢悠悠地和她讲,“花海的另一边还是花海。”

“难道世界上只有花海吗?花海外的地方就没有别的吗?”

“有啊。”李承仙答得轻快,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露出他森森的白牙,“是无穷无尽等着吃我们的怪物呢。”

季白莫名心跳一快,只觉后背发凉,就连刚刚生出的困意也消散不少。

李承仙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好了,快睡吧,无论外面有什么,这里都绝对的安全。”

季白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李承仙不见了,一种莫名的无声的惶恐瞬间笼罩着她,让她变得焦躁不安。

她很想他,想见他,甚至连一刻都不能忍。

就像是还不成熟的孩子突然与家人分离后的不安与害怕。

她顾不得穿鞋噔噔噔地跑了出去,当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地上的刻痕时,所有的慌张与害怕在这一瞬间都烟消云散。

她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抚摸着地上的两道刻痕,脑海中好像朦胧地出现一个画面,可她想看仔细时,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此时此刻,屋檐的阴影边缘正好落在了第二道刻痕上。

这是巧合吗,还是上苍的指引?

季白正想着,只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娘子在这儿做什么?”

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的温柔平和,可在这温和的声音之下似乎又掩藏着某种暗流涌动的危险。

她还没回头,一双手就先搭在了她的肩上,背后是她最信任,最爱的夫君,可她的身子却比她的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竟瑟缩了一下。

那双手蓦地一紧,那种让人不安的窒息感又来了,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脖子上套了一个致命的绳索,而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收紧绳子。

季白还没从怪异的情绪中缓过神,就觉脚上一热,她低头一看竟是李承仙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她光溜溜的脚上帮她捂着。

“怎么连鞋也不穿就跑出来了,不冷吗?”

顷刻间,那种怪异的感受又全都消失了,她怎么能怀疑自己最爱的夫君呢?

她扬起一张笑脸,“不冷,还没夫君身上冷。”

李承仙的手一顿,随后轻笑一声将她抱进怀里,抬手捏她的脸颊,“胆子这会又大起来了。”

季白搂着他劲瘦的腰身,余光看向地上的刻痕,晃着腿问:“夫君,这痕迹是谁留下的啊?”

李承仙看了一眼,语气悠闲地说:“你忘了吗?是团团刻的啊。”

“团团?”季白惊诧不已。

李承仙反倒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不是他还能是谁呢。团团小时候顽皮就喜欢到处刻刻画画,这里就是它留下的。”

季白闻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刻痕,现在地上的两道刻痕全都暴露在太阳之下,阳光闪烁间她仿佛看见刻痕里闪烁着细微的金光。

她还没有看清楚,李承仙就将她拦腰抱起。

“好了,我先带你回去把鞋穿上。”李承仙说,“你那么在意那道刻痕,明天我就把它补好。”

季白趴在他怀里垂眸不语,不,他在撒谎。

那道刻痕不是团团刻的,分明是她。

刻痕里闪烁的金光与她头上的金钗一模一样。

夫君为什么要撒谎,她又为什么要在地面留下痕迹?

季白突然想到那两道痕迹似乎和她睡觉的时间与李承仙回来的时间相吻合……

季白又回想起今天一天察觉到的怪异与不适,她越想越觉心惊。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李承仙,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慌感。

他,真的是她的夫君吗?

她觉得他像是一个披着人皮假装成她夫君的怪物,而屋外的团团则是一个……小怪物。

68

第68章

“怎么了?”温热的手指摸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像是小虫在爬,“娘子在想什么?”

他勾着她的下巴俯身贴近她与之对视,他漂亮的狐狸眼眯成一道弯弯的弧线,昳丽艳绝的五官让他身后的花海都黯然失色。

这样俊美温柔的夫君,她还能有什么不满意,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继续留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他不是说了吗?外面有很多想要吃掉她的怪物。

留在这儿可以获得永恒不变的快乐与安全,脑海的最深处仿佛一直有一个人这么对她说。

可是心间却生出一股更加强烈的欲望,她不要,她不要留在这儿,哪怕外面很危险,哪怕外面会有吃人的怪物,她也要离开这儿去外面看一看。

季白主动攀上李承仙的肩膀,撒娇道:“夫君,这儿只有我们三个,实在有点太闷了。”

李承仙眼眸闪了闪,“有我们陪着你还不够吗?”

“我想养一只非常可爱的宠物陪着我。”季白说,“好不好嘛,夫君。”

李承仙哪里敌得过季白的撒娇,轻笑了一声就点头同意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宠物?”

季白本想说要一只跑得快,听话聪明且生命力很强的宠物,但她怕这样明显的要求会让李承仙看出什么,因而只是笑眯眯地说:

“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宠物嘛,只要可爱就好了。”

李承仙略一沉思,随后笑眯眯地说:“好,我明白了。”

季白第二天还没醒就感觉有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在蹭自己的脸,她一睁眼就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家伙通体雪白,形状似狸,身后长着一条格外蓬松的白尾巴。

季白瞬间就被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它抱进怀里抚摸。

小家伙很乖,窝在她的怀里不跑不闹,还主动拿头去蹭她的手。

季白没想到李承仙竟然会送来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一时间竟有些不忍心了。

李承仙伸出手抚摸她怀里的小家伙,笑着说:“它是朏胐,性情温顺,聪敏灵巧,且饲养它可以消除忧愁。”

季白听到李承仙说到消除忧愁这四个字时,抚摸的动作略微一顿,随后笑眯眯地把脸贴在它毛茸茸的身上轻蹭着,“这里这么快乐,哪还有忧愁需要你消啊。”

“你说是不是,小朏胐。”

李承仙看着季白欢喜的模样,心里比喝了蜜还要甜。

原来仙人喜欢这种毛茸茸的生物,那下次要不要多送一点?

不,不行。

一个朏胐就已经分走了仙人的注意力,再多送几个仙人就更没有时间注意她了。

不过……李承仙白皙的面庞浮上一抹亢奋的潮红,仙人说她在这儿很快乐,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李承仙只要一想到他能永远和仙人待在一起,心就砰砰直跳,或许……或许他们以后也可以拥有一个真正的,属于他们的孩子。

那个孩子的身上会流淌着他和仙人的血脉,生长着他们的骨肉,就算以后会有矛盾,以后仙人看腻了他,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轻易抛下他。

李承仙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人类会如此热衷于生孩子。

只是……李承仙的目光落在季白的小腹上,仙人看起来这么纤细,腰身还没他的手掌大,真的能孕育一个生命吗?

会很疼吧?

他不想仙人受疼,也不想有一个东西占据在仙人的身体里。

李承仙低眸看了眼自己的腰身,虽然相比宽阔的胸膛腰身显得非常窄,但腰腹上遍布紧实的肌肉,因而也不会显得赢弱。

他不自禁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笑,他的肚子很适合怀一个他和仙人的孩子呢。

季白正和朏胐玩得正欢,却见李承仙突然伸手揪住朏胐的后脖颈将它往床下一扔,整个人就覆了上来。

“别亲它了。”李承仙说,“亲亲我。”

季白望着他潮红的脸,小脸一红,轻声问:“你怎么了?”

她抬手摸上他的脸颊,入手就是一片滚烫,仿若火山下的熔浆要融化她的手。

“脸怎么这么烫?”

李承仙将脸埋进她的脖颈,深深地吸取她身上的气味,季白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

低哑的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我刚刚……”

“想到了一些令人愉悦的事。”

他侧过头,脸颊挨在她的唇上,低声诱哄道:“亲亲我,好不好?”

季白抬头在他脸边落下一个浅浅的吻,这样的吻李承仙自然不会满足,他攥着季白的下巴就深深地回吻了回去。

他牢牢握住季白的手带领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小腹,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眼中的猩红如血一般刺眼,“娘子,让我为你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季白一怔,瞬间感觉李承仙是不是疯了。

可是转瞬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对。

现在的她脑海里并没有关于如何生孩子的知识,当然也不会知道李承仙作为一位雄性,是不能生孩子的。

“可是,我们不是有团团了吗?”季白试探性地问。

“再多生一个。”李承仙说,“有我们陪着你,娘子就不会寂寞,而且……团团他也需要一个伙伴。”

季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说服了。

等她在缓过神来,已是累得精疲力尽,大汗淋漓。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正事,从房间里找来一些布匹就开始做篮子。

李承仙红色的外衫随意披在身上,露出胸前白皙健硕的肌肉,他单手托腮,好奇地问季白:“你在做什么?”

季白笑了笑,答:“我想给朏朏做个窝。”

李承仙眉眼染上一抹笑意,“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娘子也会亲手给他做衣服吧?”

季白好奇地看了李承仙的肚子一眼,问:“这么快就能生出来吗?”

李承仙刚刚告诉过她,他的肚子里会孕育一个长得和他们很像的小人,小人会越长越大,直到和他们一样。

她总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非常神奇的事。

李承仙今日在哄她入睡后,又如往常一般消失了。

照季白先前的经验这段时间李承仙是不会出现的,她可以放心地开展她的逃跑计划。

她唤上朏朏又带上做好的窝,一溜烟地跑出房间找到一个不易被发现的拐角。

她拍拍朏朏的头,说:“等会要麻烦你了哦。”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窝,“我用它把你放下去,下去后你就在窝里跑动,千万不要离开窝,等会我会再把你拉上来,听明白了吗?”

朏朏点了点毛茸茸的小脑袋,似是全部听懂了。

季白摸了摸它的头,赞道:“真乖。”

她用绳子吊着装着朏朏的窝一点一点地把它放了下去,朏朏似乎一点也不知道害怕一样,反而兴奋地在窝里跳来跳去。

没一会朏朏就彻底被浓郁的花丛所掩盖只剩下一根刺眼的红绳,季白继续把窝往下放,直至朏朏的窝抵达底部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重力,季白飞速在绳子上做了一个记号,计算着从花丛底部到连廊的距离。

她紧握着红绳,开始还能感受到朏朏在动,可很快下面就变得很安静,悄无声息地,似是朏朏不见了一样。

季白慌乱地喊了一声:“朏朏!”

没有任何声响传来,她不作犹豫立即把朏朏往上拉,待熟悉的重力从手中传来时,季白松了一口气,朏朏还在窝里,没有多一块,也没有少一块。

季白很快将它拉上来,认真检查一番后,发现朏朏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呼吸也完全正常,只是昏迷不醒了。

她注意到它洁白的绒毛上沾满了花粉。

季白低头一闻顿感头晕脑胀,她连忙退开,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看来朏朏是被花粉迷晕了。

如果想穿过花丛离开这儿,必须想办法解决会迷晕人的花粉。

季白从房间取来轻薄的纱布裹住朏朏的口鼻,她正准备把苏醒*过来的朏朏再放下去时,突然觉得又少了点什么。

如果能再带上某种可以令人清醒的刺激物就应当能万无一失了。

可她想了一圈,也没想到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合适,正想放弃的时候,却突然灵光一闪。

“什么?娘亲要魔……父亲做的食物?”

“对。”季白连连点头,“你那还有剩余吗?”

李承仙很热衷于做美食,但季白每次最多只吃一口,剩下的食物都被团团一个人解决了。

不过季白虽然不喜欢吃,但李承仙亲手所做的食物却有一个立竿见影的效果,她每次吃过后,无论有多困倦都能立刻清醒。

她觉得或许李承仙做的食物可以用来对抗会迷晕人的花粉。

“啊,我找找。”团团说着直接把手伸进自己的肚子里开始翻找,很快,它从里面拿出了一块已经开始融化的糕点。

“娘亲,这块可以吗?”

它的样子实在不好看,黏糊糊的一团,而且许是经过团团的胃,糕点本身的气味也开始发酵弥散,季白只是不小心闻到就觉提神醒脑。

李承仙做的食物里到底加了什么啊……

“可以。”

团团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顺着季白的意思把这块从它胃里掏出来的食物扔进季白张开的口袋里。

魔尊大人说了,在季白面前他就是季白和魔尊大人的孩子,无论魔尊大人在不在,他都要听娘亲的话。

其实就算没有李承仙的交代,团团也会听季白的,他……很喜欢做他娘亲的季白。

季白会温柔地和他说话,会抚摸他,还会抱抱他,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他能一辈子做季白的小孩。

“娘亲还要吗?”团团问。

“再来点。”

多一点总是有保障。

团团闻言又从胃里掏出了七八块糕点给季白,小袋子被装得满满的,那股难言的奇怪味道也越发浓郁,就像是大脑被气味扎了一针一样。

季白带着新糕点回去后,就往朏朏的窝里放了一块,朏朏柔顺蓬松的毛瞬间炸开了。

它像是见了鬼一样立即从窝里跳了下来,对着季白叫唤个不停。

季白摸摸它的头,说:“朏朏乖啊,有它和你一起下去,你就不会晕倒了。”

季白说着又往它的口鼻上缠了一层棉布,而后就把它抱进窝里。

朏朏不开心地叫了一声,抬起爪子就把那块惨不忍睹,黏糊糊的糕点推了出去。

“不能把它推走。”季白故作严肃地教育它,“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朏朏失落地垂下尾巴,无精打采地趴在小窝的一角,颇有一副认命的妥协。

“乖,很快就会结束。”

“等会上来我陪你玩你喜欢的游戏,好不好?”

朏朏站了起来,冲着季白叫了一声,似是在说它同意了。

季白第二次放朏朏下去时,还特意多等了很长时间。

这一次朏朏并没有晕,上来时还生龙活虎地围着季白转。

季白收起东西,笑眯眯地摸着朏朏的头,目光望去更遥远的地方,最麻烦的花粉毒气解决了,那么就只剩下逃走的路线了。

在她看不见的远方到底有什么呢。

季白借口想要画画,让李承仙帮忙寻来了许多上好的颜料与宣纸。

她装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没有问李承仙这些神奇的东西都是从何而来,只是陪他演着恩爱不疑的戏码。

她想,她真正的身份一定不是他的娘子,她可能是被他掳来的,花海的尽头也一定不是李承仙嘴中的怪物世界。

这天,她坐在廊边画着眼前的花海,这幅画她已经画了好几天了,今天只剩下最后几笔就可大功告成。

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她的脑海中竟突然传来一道诡异的声音。

【滴滴,能量充足,系统重连中。】

季白画画的手一顿,随后当做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继续画。

【成功与季白建立连接。】

季白眼中闪过一抹困惑,在她脑海中说话的东西是什么?他为什么还能知道她的名字?

某种新出现的怪物吗?

可他为什么会盯上她?

重新上线的系统简单了解过季白目前的状况后,顿时坐不住了。

【你疯了!你知道过去了多少天吗?你竟然还和李承仙在一起,你的任务不做了?】

【不对,你失忆了,天呐,你现在想起来了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失忆?季白心下骇然,可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继续画着画。

【你是谁?】

系统沉默了许久,方开口解释。

【我是你的系统,你是需要完成任务的攻略者。】

他把和季白之前的事以及她本次的任务简单地和季白讲了一遍。

他以为他说完后,哪怕季白什么也想不起来,至少会有紧迫的危机感,然而她竟还能坐得住,甚至连画画的手都没停过,仿佛他说的事情完全和她没有关系一样。

系统的声音蓦地沉了下来。

【你不想做任务了?】

【你想一直留在这儿做李承仙可笑的妻子?】

【你……对他动心了?】

系统说他是她的系统,是一个辅助宿主没有感情的系统,可听他的话,却全然不像没有感情的样子。

反而……像是一个争风吃醋的男人。

季白画完最后一笔,一面托腮欣赏着自己的画作,一面在脑海中问系统。

【你说是我的系统,那之前我失忆的时候你在哪?】

【自我有记忆起,你就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到底是帮我的系统,还是……害我的妖怪?】

很奇怪,她脑海中的那团东西明明没有在说话,她却仿佛感受到了它骤然加快的心跳声,是错觉吗?

如果有记忆,季白一定会觉得自己刚刚的感觉十分可笑。

系统怎么会拥有生命的心跳,如果它一定会发出某种声音,那么也只能是电流声。

系统沉默了很久,留下一句。

【抱歉,我系统故障了。】

【这次的任务如果你完不成,我可以……】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季白用无比自信的声音回答它。

【谁说我完成不了?】

【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是失忆了,但又不是变成傻子了,我之前不是完成的很好吗?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只差两个男人的先天之气而已。】

季白吹了吹眼前还未干的画,笑眯眯地说。

【我有把握能完成,还有什么比失忆的爱人又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重新爱上他们更动人?】

【失忆真好,我先前做下的麻烦事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地和他们解释了,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嘛。】

失忆的季白有一种天真的残忍,有一种未经过社会驯化的完全利己的残忍。

别人的生死和痛苦,她好像……从不在意。

良久,系统轻轻地嗤笑了一声,语气低沉又缓慢。

【你果然是一个天生的感情骗子。】

季白没有理会系统的话,而是卷起桌面上的画藏在袖中带走。

她又从房间中找出布料做成坚固的绳子将一头绑在游廊的木柱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身上。

【你在做什么?】

【当然是离开啊。】

【现在?】

系统有点惊讶,季白确实该离开这儿,可他没想到季白的行动力竟然这般强。

【你不再做点准备?】

【你以为我刚刚真的是在画画?】

系统后知后觉。

【你……在画地图?!】

【你这系统还不算太笨嘛。】

系统连忙翻出季白这段时间的更多细节,这一次它很快就发现原来失忆的季白早在第一天就发觉不对劲了。

原来就算没有它,季白……也会从这儿离开。

无论有没有记忆,她都不会沉迷于一场虚假的,不得自由的甜蜜中。

季白这段时间已经彻底摸清楚,在李承仙中午消失的一个时辰里,她无论做什么李承仙都不会出现。

所以她必须牢牢把握好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尽快离开这儿。

她一跳入花海底部就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难受的潮湿与阴冷,无处不在的浓郁花香包裹着她,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季白连忙把腰间的锦囊打开了一条缝,比花香还要刺鼻的味道瞬间就涌了出来,激得季白立时没了瞌睡。

季白先前猜测花海的底部错综复杂,不见天日,一旦下去她很有可能会因迷失方向而困在里面,而唯一可以帮她辨别方向的只有各色不同的花。

季白记忆力惊人,只要是她看过一遍的东西就不会再忘记,但花海的颜色实在错综复杂,因而为了保险起见她专门把她能用肉眼看见的花色全部记录了下来,方便她离开时对照路线。

季白捧着画卷飞快穿梭在深绿色的花枝间,这里的植物都很庞大,单是一片花叶都能给她做被子了,显得她好似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不知狂奔了多久,季白终于来到画卷最边缘的位置,再往后就是未知的危险了。

季白长呼一口气,抬脚向前走去,可她没走几步看着头顶的花色就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头顶的花色好像再一次的重复了。

季白立即拿出画卷对照并多走了几步观察,果然发现和她之前走过的地方一模一样。

她像是走到一个折叠的空间,等等,如果是折叠的话,那定然有一个中心点。

或许离开的关键不在于花海的尽头,而在于找到中心点。

季白观察了一会后立即在地图上标下一个记号,而后就掉头朝中心点走去。

如果不是她记忆力超群又擅于观察,她真的会一直被困在这儿,直至被李承仙发现。

季白快速抵达目的地后,还来不及反应,就觉脚下一空,下一瞬,就仿佛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等她再次睁开眼,明媚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而她的面前是一条极为熟悉的街道,好像……她曾在梦中来过。

无数的行人……或者说是形貌奇怪的怪物从她身边走过,但她并没有从他们身上察觉到恶意,反而从他们的眼眸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崇与感激。

【这儿是泰州城,是你曾经来过的地方。】

季白慢慢地走着,余光看见街边的小铺里摆放着她熟悉的雕像,那持剑的飒爽女子分明是她自己。

她还没回神,脑海中又传来系统骤然提高音量的提醒声。

【不好!你被发现了!】

69

第69章

季白闻言立即按照系统的指使,一路狂奔地往城门口走,然而眼前的道路却如同鬼打墙一般。

她明明跑出这条街了,可经过一个拐角又回到了原地。

迎面走来一位生着三头的老者,三张脸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阴恻恻地说道:“真没想到魔尊大人竟让你跑出来了!”

季白警惕地往后退,系统在她脑海中提醒。

【他是太清宗的玄阳长老,如今已经投靠魔尊了。】

季白闻言抬眸看了玄阳一眼,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妄想,她总觉得……玄阳模样虽可怖,但似乎并没有想要伤害她的想法。

“玄阳长老。”季白说,“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也曾是太清宗的一员,今日就当行个好事全当没看见我,放我离开这儿,可好?”

【别和他废话,用弓箭。】

系统在脑海中对季白提议,然而季白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弓箭时,玄阳就大手一挥用一件如同绸缎一般的法器将她裹了起来。

“放了你?”玄阳冷笑,“放你回宗门告诉大家我已投靠了魔尊,你当我傻吗?”

“季白啊季白,魔尊喜欢你,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啊。”

“留在魔尊大人身边有什么不好?他实力超群,至少能护你无虞啊。”

季白正要反驳,却只觉眉心一痛,下一瞬,她就彻底晕了过去。

等季白再次苏醒,尘封许久的记忆如潮水般向她涌来,砸得季白一时间有些晕头转向,但她顾不上整理纷乱的记忆,转眸就看见静静站在她床边的李承仙。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根微弱的蜡烛放在李承仙脚边,烛火摇摇晃晃的,连带着四周的一切也跟着模糊晃动,仿佛在下一秒,整个房间就会彻底融入黑暗中。

他穿着季白初见时的那件红衣,身上挂满了亮晶晶的珠宝,他没有看她,而是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样怪异的举止让气氛越发诡异凝滞,就在季白犹豫着要不要先开口打破沉寂时。

李承仙就已经转了过来,他艳绝昳丽的脸在灯火的映衬下越发俊美无俦,似是从灯火中爬出来的艳鬼。

“为什么要走呢?”李承仙问,“我对你还不好吗?”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连语调都很平缓,却给人一种心惊肉跳的不安。

“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

他站在床边一步不移地看着她,似是被人抛弃苦苦等待的怨鬼。

猩红的双眸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明显,那道目光似是要化为实质,黏附在她的身上。

“太清宗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一次又一次地抛弃我?”

“我比戚流星,卫云台差在哪儿?”

“我这么爱你。”

他迈开腿朝季白缓缓走来。

“哒哒哒”的脚步声仿佛是踩在季白的心上一样,季白的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着她现在的最佳对策。

副本里的男主说着爱她,却是比怪物还要危险的存在,按照他们的逻辑,他们随时都会一边说着爱他,一边……杀了她。

“扑通”一声,李承仙半跪在季白面前,冰冷的手紧紧抓住季白的手,季白没敢躲,任由他抓着。

李承仙带着她的手挪到自己脸边,他微微侧头,冰冷的脸颊贴上她的掌心。

“我现在还不美吗,还不讨你喜欢吗,那仙人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为你改。”

季白张了张嘴,安抚道:“不是这样的,你很美了。”

“那仙人为什么抛下我离开呢,为什么一次也不回来看我呢?”

“仙人喜欢太清宗是吗,我可以为仙人建一座一模一样的啊,或者……”他的眼神逐渐疯狂扭曲,“我去把太清宗的人都杀了,把它抢过来供你我居住,好不好?”

季白心下一惊,连忙道:“我不喜欢太清宗,那地方我早就住腻了。”

“不喜欢太清宗的地啊,那一定是太清宗的人吸引着仙人一次又一次的离开。”

“是谁呢?戚流星还是卫云台……”

季白抿着唇不说话,她能感觉到此时此刻说哪个人的名字对李承仙来说都是一场刺激。

如果说都不是,李承仙更不会信了。

李承仙突然笑了,“没关系,无论是谁,我都可以变啊,我变成他们的样子陪着你,好不好?”

“一个不行,就两个。”

他松开季白的手笑得越发明艳疯狂,掌心向上一翻手中多了一柄锋利的小刀。

季白吓了一跳,整个人不禁往后靠了靠,不安地问:“你要做什么?”

李承仙喃喃自语,“先从卫云台开始好了,我记得他的鼻梁没有我这么挺。”

他话落抬手往自己的鼻梁上削了一刀。

这刀极为锋利,连肉带着白骨全都削了下来,殷红的血顿时顺着缺了一块的鼻子渗了出来,血滴答滴答地往下落,染红了塌边的被褥。

季白骤然瞪大双眼,尖叫一声:“你疯了!”

满脸是血的李承仙咧开鲜血淋漓的嘴冲她一笑,洁白的牙齿都染上了血色。

“别怕,很快就能好。”

“我保证,我会变得和他一模一样。”

低沉的,带笑的声音在阴暗的房间幽幽响起,他一刀一刀地削着自己的脸,刀锋划过骨头的尖锐刺声好似是野兽的爪牙在磨石头,听得季白心里发毛,脊背窜起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真是疯了。

他的脸很快变得惨不忍睹,模糊的血肉已经包裹不住脸部的白骨,像是一块被削得七七八八的人骨上随意黏了几块粉红的肉。

血溅得到处都是,季白实在忍受不了这窒息恐怖的折磨,尖叫一声:“行了,你别改了!你原本的样子就很好,你别改了!”

他真是疯了。

什么样的人会自己用小刀如雕玉像般雕自己的脸,哪怕他是魔尊,他不会死,但他一点也不怕疼吗?

季白在做副本任务之前,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这样诡异血腥的场面实在让她难以接受,胃里如翻江倒海般难受,好似自己的脸也跟着疼了起来。

李承仙破烂不堪的唇拉扯出一抹笑意,那双与血一样鲜红的眸子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别怕,马上就好了。”

他说着又从地上捡起刚刚被他削下的肉块黏在自己的嘴巴上,喃喃自语道:“我记得他的嘴巴要比我小一点。”

骨架已经修改完成,李承仙开始断断续续地捡起地上的肉块黏回自己的脸上。

季白看得直犯恶心,她别过头想要大口大口的喘息平复她刚刚所受到的惊吓,然而她一张嘴,呼吸到的全是浓郁的血腥味。

肉块一一粘好后,李承仙强大的自愈功能就开始发力,几乎在转瞬间,他的脸就长好了。

他随手施了个清洁法术,身上与地板上的血全都消失不见,仿佛季白刚刚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而已。

冰冷且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手指抚上她的脸,季白随后就感到床榻一沉,一股凛冽的阴冷之气,顿时席卷她的全身。

“仙人看看我啊。”他幽幽的声音从耳后响起。

季白回眸看去,差一点就将师父两个字脱口而出。

简直与卫云台一模一样。

只是他暗红的眼眸与眉宇之间隐隐透出的妖娆气质与卫云台截然不同。

“喜欢吗?”李承仙顶着卫云台的脸低头吻上季白的唇,他见季白不答,又自顾自后退摸着自己的脸说,“仙人不喜欢吗,那我……”

“变成和仙人差点结契的戚流星如何?”

他顶着卫云台的脸,做出一个卫云台这辈子都不会露出的笑脸。

“呵呵,他对仙人可真是情深义重呢。”他挑着眉尾,嘴角的笑意怎么看都像是嘲讽,“你失踪的日子,他找你都快找疯了。”

“你这么急着离开,也是为了去见他吧?”低沉平缓的语气逐渐变得刻毒尖锐,“还真是情意绵绵的一对情人啊。”

下一瞬,他又笑了,活像是疯了。

“没关系,你就把我当成是他好了,我会变得和他一样。”

他说着又想用小刀对自己的脸动手,季白连忙抓住他的手腕,道:“你别改了,我……我不喜欢师兄,我要回去和他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季白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刚刚的折磨。

季白的话说得很清楚了,可李承仙却好似只听见了前半句,他收起小刀定定看着季白,随后勾唇轻笑一声,故意学着卫云台清越的声音问:“原来仙人喜欢自己的师尊啊。”

“呵。”他勾着季白的下巴故意让她看着自己的脸,“我还以为仙人冰清玉洁,心无俗念,没想到竟罔顾人伦,倒反纲常爱上自己的师父。”

如卫云台一般无二的清越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似是某种邀请。

“那我顶着他的脸,用他的声音这样对仙人,仙人会不会觉得……很刺激?”

冰凉的手探入衣襟,贴上她滚烫的肌肤,激得季白微微一颤,昏暗的灯光将气氛拉至暧昧的极点。

可季白怎么也忘不了,他刚刚那张血肉模糊,白骨裸露的脸,李承仙感受到季白身子僵硬,顿时面色一沉,收回手掐住她的下巴,冷声道:“你不愿意?”

“你还想走?”分明是一张出尘脱俗的脸,可眼中却是独属于李承仙的疯狂与扭曲,“好啊,我让你看看离开这儿,离开我,是什么下场!”

他话音刚落,裹着她就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

季白整个人都被他揽在怀里,脸也埋在他的胸口,无法看见外界的环境,但她很快就感受到了从她身边拂过的风与嘲杂的人声。

她像是回到了泰州城里的街道。

难道李承仙打算放了她?

季白总觉得这其中有鬼,听他话里的意思,八成是想到了新的恐吓她的方法。

李承仙很快放开她,季白站稳后这才发现自己和李承仙是站在高高的屋脊上,他们脚下是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不远处就是驻守在泰州城门的修士们。

季白心下一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李承仙不会是想要对这些守城的修士下手吧?

或者说……像上次一样要放妖魔进城毁了整个泰州吗?

李承仙垂眸看她,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与卫云台就更像了,季白望着这张脸总有一种诡异的不适感。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季白问。

“带你来看一场好戏。”

季白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了。

只见李承仙指尖微点,顷刻间就有一个与季白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大街上,她拼命狂奔着试图吸引城楼上修士们的注意力。

季白不太明白李承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如同对玄阳一般给她捏个假身代替她返回太清宗吗?

可这样的术法,能瞒过城楼上修为不高的修士们,却绝对瞒不过戚流星和卫云台他们。

假季白的异常很快吸引了修士们的注意,他们中有人立刻就认出了季白。

“天呐,你们看那是谁!是不是季仙人?”

“真的是她!她怎么出现在这儿了。”

“别管那么多了,你们忘了宗主发的金乌令吗,我辈修士若是见到季白,定要即刻将她抓住送回太清宗。”

季白心头一跳,她知道她不见后,卫云台定会寻她,可他的用词为何会是“抓”这个字?

好似她是犯了天大的罪一样。

她缓了缓情绪,安抚自己只是想多了。

下一秒,就见假季白被修士们带走了。

李承仙笑眯眯地问:“你知道他们把你带走后会做什么吗?”

季白:“他们不是说了吗,会送我回太清宗。太清宗本就是我的家,我不见,他们……一定很担心我。”

“呵,仙人还真是天真啊。”李承仙说,“你以为他们是好心,你猜一猜,他们送你回太清宗后会对你做什么?”

季白深吸一口气,道:“李承仙,你又是什么好人吗?你屡次三番的骗我,囚禁我,纵容属下肆意残害生灵,他们或许也有自己的私心,但比起你,他们可善良多了。”

李承仙面色一沉,鲜红的眼眸越发红得刺眼。

“是啊,他们善良,可是怎么办,善良的人现在做梦都想杀了你呢,而只有我,只有你口中的恶人,会一直保护你。”

季白眉头微皱,想问李承仙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见李承仙拉着她身形一闪,转瞬间,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季白被他们暂且安置在屋内,两三位修士退出后就准备去给太清宗传消息。

他们一面走,一面闲聊着。

“太好了,消失已久的季仙人终于回来了,只是想不到她竟会出现在泰州。”

“管他呢。反正季仙人回来了,我们修仙界就有救了。”

“这样做,对季仙人会不会太残忍?”

“残忍什么?我想,就算是季仙人知道了,她也会甘愿赴死。”

“牺牲她一人,就能拯救整个修仙界,凡有脑子的人都知晓该怎么选。”

“真没想到凶名在外的魔尊竟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系于季仙人之身,还真是一只痴情的魔啊。”

三人的声音逐渐远去,独留季白一人在原地愣神。

李承仙从她身后走上前来,抬手轻抚着她的脸,低声问:“仙人啊,你可都听明白了?”

“你心心念念地想要回去,他们可都想着怎么杀你呢。”

“我不信。”季白说,“定是你使得障眼之法,故意挑拨我与太清宗的关系。”

“我何必挑拨?”李承仙说,“你我命运相连,自那日结契大典后九州四海都知晓只要你死,霸道横行,残害生灵,穷凶极恶的魔尊李承仙就会跟着死。”

“那些修士有多想要我的命,你是知道的,可惜啊……他们又打不过我,如今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你说,他们会不会放过?”

季白闭了闭眼,其实她心里明白,李承仙说的是对的。

这个选择题,任谁来都会选择牺牲一个她,拯救千千万万的人。

她突然想到了这次副本的名字——渡苍生。

哈,原来是这个渡法。

一种难言的酸胀情绪涌上她的心头,她没有办法去指责任何人。

这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可死的人是她。

“很难受吧?”李承仙低头贴上她的额头,似乎是想要与她一起承担她的痛苦,“这就是他们,大义的残忍,高高在上的残忍,做着自以为正确的事,却随随便便否决别人的人生。”

季白闭了闭眼,想到了当初卫云台发现她和李承仙情契时的第一反应。

卫云台应该一早就知道这情契有何功效,他知道杀了她就能挽救日渐颓废的修仙界,可当时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反而拼了命地想要洗去她和李承仙的连接。

她相信修仙界的其他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她,可卫云台……卫云台一定不会这样做。

李承仙好似能窥探她心底的想法一样,蛊惑的声音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你在想你的师父卫云台不会这样对你,对吗?”

“他早就知道你我的关系,却一直没有对你下手。你想着,他这一次也一定会维护你对不对?”

季白没有说话,李承仙捏住她的下巴说:“你看着我,看着这张脸,难道还想不起来卫云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那样的人,怎会因私废公?”

“纵然他心中百般不愿,千般不忍,也会为了修仙界,为了众生,牺牲你一个,而后……”他嗤笑一声,“悔恨余生。”

季白想,李承仙能在魔界站稳脚跟是有原因的。

除了他过人的实力外,这种洞察人心的敏锐也实在可怕。

“仙人,天下之大,只有我会护你,只有我的身边最安全。”

季白闭上眼睛不看他,良久,她轻声说:“我不会再走了。”

李承仙大喜过望,揽着她的腰就吻了上去。

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唇舌相接间,她听见他轻声说:

“不要再骗我了。”

季白假意软倒在他的怀里,实则脑子却无比清晰的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如果在这个副本中死亡是她最后的归宿,她也要利用好她的死亡,在最后的关头得到卫云台和戚流星的先天一气。

李承仙带着季白离开泰州后,房间中的假季白也顷刻间消失了,刚刚议论不止的三人停下脚步。

他们一脸莫名地看着眼前的景色,挠挠头问周围的人。

“诶?你们还记得我们在这儿干嘛吗?”

“不知道,我们过来干甚?”

“奇了怪了,难不成今儿还撞鬼了?”

三人一头雾水的各自散开返回城楼。

季白再次跟着李承仙回到那片花海中的世界,系统在她脑海中焦急地提醒。

【宿主,距离本次任务结束只剩下十天了。】

【你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这儿。】

季白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道:“我也想离开啊,可李承仙看得这么紧,我又灵气全失,我怎么走?”

先前李承仙每日还会消失一个时辰,可自从泰州回来后,李承仙是真真做到了一天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都不离开她。

甚至,她都没见过李承仙抛下她去处理魔族事务的。

他好像除了黏着她,就没有别的事做一样。

季白估摸着李承仙先前会消失,应当是在利用那段时间疗伤,如今他伤势已愈,自然用不着变成原型躲在阴暗的地下了。

这天,季白躺在春榻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突然感到床边有个人在一直盯着她。

她立即睁开眼就对上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季白眨了眨眼,没有丝毫的惊慌。

经过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刺激,她的胆子又大了很多。

季白打量了下眼前的少年,对比其他俊美无俦的男主们,他的姿容只能说是普通。

羸弱苍白,像是一个发育不良的可怜人。

“你是谁?”

季白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眼熟,但她又十分确定,她从来没有见过他。

但这少年能在李承仙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来到这儿,定然不似表面上那般柔弱。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了她好久好久,似是在欣赏仰望他渴望已久的明月,忽而,他苍白的脸颊飘上两团粉云。

他的声音正处于少年阶段变声期的沙哑难听。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儿。”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声音不好听一样,因而声音很轻,说的话也短得要命。

70

第70章

“你为什么帮我?”

“你究竟是谁?”

羸弱的苍白少年沉默许久,最后缓缓吐出五个字。

“我没有名字。”

季白愣了一下,人怎么可能没有名字呢?

“要和我走吗?”少年又说话了,“你不喜欢这里,我可以帮你。”

他的声音沙哑且缓慢,有点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的样子。

季白眼神警惕地望着他,一时不知该不该接受他的帮助。

这也许会是一个新的陷阱。

少年见季白不说话,也不着急就蹲在季白的床头一直定定看着她,有点像是一个毫无声息的雕塑。

季白想到这儿,心中忽而一颤,屏住呼吸认真地观察他。

这方注意到眼前的少年似乎没有呼吸,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季白缓了缓,试探性地问:“你不怕被李承仙发现吗?”

少年摇头不语,他的头部在摆动时也有一种僵直感,且无论他的头如何摆动,那双乌黑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诡异感。

季白捏了下指尖,最终决定还是赌一把。

她的时间不多了,只剩下九天的时间。

哪怕跟着他走会有危险,但也总比留在这儿静待着时间慢慢耗去强。

“好,我跟你走。”季白问,“可是我们要如何离开这儿?”

少年闻言眼中也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沉默地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后,似是要等季白一样,还专门停下来回身看她,像是在对她说,快点跟上来。

季白心想,这张脸她绝对在哪里见过,可是是什么时候呢?

不应该啊,如果是她见过的人,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季白一边在心里揣测着少年的身份,一边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谨慎防备着。

少年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极为熟悉,他轻车熟路地带着季白来到一间陌生的房间,而后随意转动了某件花瓶,只听“咯吱”一声,地板快速地裂开一个黝黑的洞。

少年指了下洞口,苍白平凡的脸上扯出一抹笑,说:“从这儿跳下去就可以离开了。”

季白看了眼黝黑的洞,有点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她走到洞口的边缘,回头看了眼少年,问:“你不跳吗?”

少年摇头,“我不能离开这儿。”

季白心中越发好奇,不能离开这儿,为什么?

难道他是这片花海里的花精吗?

季白拔下头上的发簪朝黑洞里扔了下去,发簪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中,她等了老半天,竟连个回声都没有。

季白顿感脊背发凉,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她就这么跳下去,真的能活吗?

季白正在考虑,就听身后的少年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对不起。”

“什么?”

季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觉腰间一沉,那人从后重重推了她一把,她本就站在洞口的边缘,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就坠入了乌黑的深洞中。

靠,那家伙还真是来害她的!

害人就害人,推她之前还先来一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显得他懂礼貌吗?

强烈的失重感与罡风吹得季白睁不开眼,下一瞬,她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再睁开眼睛竟看见了久违的城镇。

季白顿时傻了。

那家伙……是在帮她,可明明帮了她为何还要说对不起呢?

季白一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面在心中思索着他的身份,她刚要走,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季师叔!”

季白身子一僵,顿时想到当日在泰州看见的场景,这人也是想来杀她吗?

季白不做犹豫,抬脚就跑,可如今她灵气尽失哪里是修士的对手,还没跑几步就被身后的修士追上了。

“季师叔,你跑什么?”来人闪到她面前,一脸疑惑地问。

季白看了眼他腰间的剑,佯装镇定地问:“你也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他听了季白这话,顿时一脸惶恐,“季师叔这话是何意,我怎敢抓您?”

“只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分为难,“宗主和戚师叔都在找您,您真的不跟我回去吗?”

“你要带我回太清宗?”季白心想,若能跟着他返回太清宗也不是不行,可她担心她还没能见到卫云台与戚流星就先被除魔心切的修士杀了。

比起跟着一帮想要自己性命的人走,还是独自行动更安全些。

“师叔难道不想回去吗?”他总觉得季师叔有点奇怪,好像很防备他一样,难道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被季师叔记住了?

他这么一想,脸上的神色就越发慌乱了。

这样的神色落在季白眼中就是明晃晃的不安好心。

她掐了下指尖,正色道:“我会回去赴死,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去完成一件事。”

如果她的任务能够完成,那么就算在副本中死去应该也没事吧。

季白这么想着,就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系统,如果我完成了任务,是不是就算在副本中死去,也依然可以返回现实世界?】

【不行。】系统说。【在第一个副本中,我已提醒过宿主,在副本中死去,现实世界中的宿主也会跟着死去。】

【只有完成任务并活下去,宿主才能在现实世界中苏醒。】

季白闻言,眼中闪过一缕暗芒。

她觉得系统的话有点怪怪的。

再结合本次副本的名字,她的脑海中生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系统故意说这么一长段话,该不会……是要故意考验她吧?

看她是否愿意为副本中的苍生所牺牲。

可她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以系统平日里对待副本生灵的态度,他实在不像是能拥有这种无私大爱的系统。

除非……它从一开始就在给她设这个坑。

季白脑海中闪过了千千万万种可能,然而在现实中也只是过了短短的一瞬。

只听来人用震惊又慌乱的语气尖声道:“赴死?是谁要对季师叔动手?师叔莫慌,我这就找人来。”

他的反应反而吓了季白一跳,她眉头挑了挑,察觉出事有不对,试探性地问:“难道不是你们要抓我回去处死吗?”

“啊?我们?”他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季师叔你是从何处听来的假消息,该不会是魔族的离间计吧?”

季白认真观察着他的表情,只见他神色自然,眼中的震惊不像演的。

“我与魔族李承仙结了情契。”

“我们都知道啊。”他说,“这也怨不得季师叔,是李承仙诡计多端,假借合欢宗的身份欺瞒师叔。”

季白攥紧了手,又道:“李承仙魔功强大,多年以来修仙界一直无法将其剿灭,可如今他的性命全系在我身,只要我死……李承仙亦会烟消云散,从此再也不会危害九州。”

“师叔在说什么傻话。”

季白惊讶地看着他。

“如果为了消灭李承仙,我们就杀师叔,那我辈修士和邪魔歪道有何区别?师叔放心,仙尊已同各派宗主商议过了,会想办法消除师叔身上的情契。”

季白看得出来,他说的字字真心,所以她当初在泰州听见的话是李承仙故意为之的吗?

若他们选择杀她,季白完全可以理解并想得通,这是大多数人都会做的决定。

可季白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给自己一个这样的答案。

季白喃喃道:“可明明有更好的方法,不是吗?”

季白看着眼前眼睛亮晶晶的修士,只觉他们善良圣母到愚蠢的程度,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卫云台时的感受,明明……是杀了她就能轻而易举解决的问题,又何必白白送死呢?

“我辈修士就算死也该是堂堂正正的战死,若是用这种方法得以苟活,我想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修士都会觉得无颜存世。”

“季师叔,你若还是担心,我帮你联系孟师兄如何?”他扬眸一笑,“季师叔信不过我,总该会信自己的徒弟吧。”

季白想到结契大典那日,她刚刚用残忍的语言伤害了孟辞,但他转头却又不要命地冲上来保护她。

虽然孟辞心眼子很多,但无论她做出多么刺激他的事,都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或许……比起戚流星和卫云台,孟辞反而更值得信任。

尤其是卫云台……他一直被她关在山洞里,先前看见李承仙在她身上留下的情契时,就已经失控了。

虽然他不肯承认还说什么只要不是和魔尊,其他任何人都行,结果下一次在发现她和别人神交后就彻底失控,还弄没了她的灵气。

她不敢想象,卫云台出来后发现自己不仅左拥右抱,还要和师兄结契后,会气成什么样。

他瞧着圣洁超然,纯善至极,实际上却是出手最狠的人,不到最后时刻,她是万万不想再去招惹他的。

“师叔”那人见季白久久不答,疑惑地喊了季白一声,又多问了一句,“还是说师叔希望我联系戚师叔来接您?”

季白道:“不用,联系孟辞就行。”

“好。”他愉快地高声应了一句,脸上挂着灿烂明媚的笑,他正要翻找传音符联系孟辞,却见他的身子突然僵到原地,随后洁白的胸前就炸开一朵鲜红的花。

季白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随后扑上前去,想要抓住他下坠的手。

“你没事吧?”

可怎么会没事,胸前的血以极快的速度弥散开来,哪怕季白再不愿相信,眼前的人也已经死了。

她伸出的手被另一双从后方伸出来的手握住了。

这双手指节修长,手掌温热,她的手微微一颤,差点以为是李承仙又追上来了。

可身后扑面而来的香气,又实在不像是李承仙的气味……

“师妹。”戚流星清越到发冷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她耳畔,让她觉得有点痒又有点冷,“你刚刚为什么不让他找我?”

季白胸腔里的那颗心在疯狂地跳动着。

他刚刚一直在她身后吗,他究竟何时来的,又到底听见了多少?

季白平息着自己的呼吸,目光看向倒在地上的尸体,他的嘴角还挂着一抹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笑。

“你就因为这件事而杀了他?”季白轻声问。

她知道副本里的男主们都是崩坏黑化的角色,也知道他们看似正常,其实一直都不正常。

她以为他们的扭曲与执着只是针对她而已,却没想到原来他们对待别人更是一种没有心的残忍。

可不该是这样的啊,不该是这样的。

季白分明记得她刚进副本时,戚流星为了救一个普通的孩子,不惜耗费灵气,不惜牺牲自己的样子。

他嘴上不屑于卫云台那一套,可遇见有危险的孟辞还是会冲上去救人。

他本该是行侠仗义,斩妖除魔的仙君才对,为何在转瞬之间就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们的同门?

到底是如系统所说,他们很会伪装,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着他们。

“为什么选孟辞来接你?”那双刚刚杀过人的手扼住她的咽喉,她低垂的眼眸甚至可以看见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她知道自己现在该说点好听的话安抚他的情绪,可她还是想为地上死去的人问他一句。

“他是我们的同门啊。”

“师妹,你不乖。”他掐着她的脖子,惩罚性地在她的耳朵上咬了一口,他咬得很重,疼得季白瑟缩了下,随后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的问题你一个也没有回答。”

季白冷笑,“我的问题你不也没回答吗?”

季白心情不好时就会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疯感,这种时候的她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大不了你弄死我,我不玩了。

所以会显得她鲁莽又愚蠢。

“是同门又怎样?”他松开掐着她脖颈的手,炙热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缓缓向下,最后停留在她跳动的心脏上,他存在感极强的五指带给季白一种好似会在下一秒掏出她心脏的诡异感。

“你应该知道的。”他缓缓说,“整个宗门,我在意的人只有你。”

“你在为他伤心?”他按在她心口的手蓦然加大了力气,“师妹,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这颗小小的心脏里究竟装了多少人,为什么谁都能拨弄你的心弦?”

“师妹,我们看一看,好不好?”

下一瞬季白的心口处就传来强烈的疼痛,五根手指刺破她的皮肤,深入她的血肉,季白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是脸色苍白地流了一身的汗。

好痛好痛好痛。

她感觉自己的心好似真的被他扯出来了,她浑身无力地瘫软在戚流星的怀里,余光就瞧见他的手上捧着一颗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心。

季白大口大口地喘息,恨不能立刻死去,至少不会再疼了。

可偏偏她的意识又是无比的清楚,她看着戚流星把她的心捧到她眼前,他喃喃自语道:“奇怪,明明师妹的心和我的心一模一样啊。”

“那为什么师妹的心里就可以装那么多人呢?”

季白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这血腥残忍的一幕。

她在李承仙身边待了一周多,李承仙虽然疯狂又扭曲,但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手,最后一次发疯,也是拿着小刀自己雕自己。

反而仙门这边的人,不出手则矣,一出手是真狠啊。

一个弄没她的灵气,一个……把她的心掏出来了。

到底谁是仙,谁是魔啊!

季白这会十分的后悔,她刚刚不该刺激他的。

她不怕死,但是她怕疼啊。

这种疼到要死还死不了的感受,简直是天底下最残酷的惩罚。

不知是不是已经痛到麻木,季白感觉自己的心口好似没有刚刚那么疼了。

她听戚流星久久没有说话,打算睁开眼看看他在干嘛,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他竟然低头吻上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刺眼的鲜血顺着白皙的下巴缓缓滴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见她睁开了眼无比精准地就朝她看了过来,手掌上那颗血淋淋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粘稠殷红的血顺着掌心指缝往下落,形成连接不断的血丝。

他看起来像极了刚刚吃了人肉喝了人血的鬼物。

他冲她咧嘴一笑,眼睛亮得吓人。

“师妹,如果把我的心换给你,你会不会变得和我一样专心?”

季白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等季白再次清醒时就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她猛然坐起抬手摸上自己的心口。

心口处的肌肤格外平整,胸腔里的心脏也在有力地跳动着。

“师妹,你醒了。”

这道清越开朗的声音落在季白耳中却比毒蛇还要毒,回想起昏迷之前的疼痛,季白果断认怂了。

现在她实力不济没必要和戚流星对着来自讨苦吃。

她用上了毕生的演技,红着眼眶颤声问戚流星:“师兄是想要杀我吗?”

“我被李承仙掳走后,没有一时一刻不想念师兄,可我自知对师兄有愧,千辛万苦地从那魔窟逃出后,实在无颜面对师兄,就想着先让孟辞接我回去,我再寻个日子去向师兄请罪,却没想到竟惹得师兄对我误会至此。”

她悲痛欲绝地捂着心口,眼中的泪欲掉不掉,一幅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如果师兄真的想要我的心,那就拿去好了。”季白说着,倾身扑到他的怀里,眼泪恰好从眼眶中落下滴到戚流星的脖颈,大颗大颗的泪水润湿了他的衣领,“我绝无半句怨言,只是临死前我有一言不得不说,我的心也很小很小,只有师兄一人而已。”

戚流星抱着她的身子一僵,随后挑眉问:“师妹,你这是又要和我玩什么花样?”

他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哄小孩一样。

季白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眼神认真又难过地说:“师兄,我没有玩花样,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李承仙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季白垂下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往下掉,“我当时真的只是好奇而已,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莫名其妙和他结了情契,可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然这也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怪我一时贪恋他的美色,以致于招来这样天大的麻烦。”

季白吸了吸鼻子,正准备说后面她编排好的台词,一双温热的手却突然捧上了她的脸颊,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别哭了。”戚流星带有薄茧的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眼下,擦拭眼泪的同时又带来阵阵酥麻的痒意,“你这样哭,师兄会心疼的。”

季白抬起头看他,就见他脸上挂着一抹明媚和煦的笑意,黑白分明的眼眸格外明亮,眼底还含着几分对她的关怀与心疼。

他又变成了季白的好好师兄,仿佛刚刚剖她心的人不是他一样。

戚流星的变化也实在太大了吧……

季白试探性地问:“师兄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他说。

季白又问。

“那师兄以后还会……还会剖我的心吗?”

戚流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了缓,似是在思考一般。

季白心中一惊,他不会还没放弃要和她换心的想法吧?

“不会。”戚流星笑着说。

季白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算了,哪里怪都好,只要别再肉/体折磨她就行。

她真的很怕疼啊。

戚流星凑近她,问:“那你呢?”

季白眼神困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唇瓣,他低头凑近她,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最喜欢师兄?是不是会永远听师兄的话?你的眼睛是不是会永远看着师兄?你的唇……是不是不会再给别人亲?”

季白从这一连串的问题中,感受到了戚流星超强的占有欲。

她不敢犹豫,不假思索地点头道:“当然最喜欢师兄,会一直听师兄的话,我的眼睛里会永远看向师兄,我的唇……也不会再亲别人。”

戚流星脸上的笑容越发明艳,他揪了揪季白的鼻头,低声说:“撒谎。”

这样平常的互动就像是宠溺妹妹的哥哥。

戚流星低下头吻了上去,呢喃的后半句话被他淹没在了唇齿之间,季白没有听清。

“不过很快你就不会再撒谎了,也永远不会再离开我了。”

戚流星好得很奇怪,时常会用一种她难以形容的眼神盯着她,似是痴迷的窥视,又似是某种观察,更像是……要把她最后的样子牢牢记在心中。

最后一种解读让季白常常感到毛骨悚然。

她摸着自己的心口,甚至不能确定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的。

“师兄,这是要做什么?”

戚流星把她拉到了浴室,浴桶里已经盛满了水和许多她不认识的药材。

药浴她也泡过,上一次孟辞给她做的药浴闻起来有种浓郁的药材香味,可戚流星的药浴味道却很刺鼻,其中某种特殊的气味是再浓烈的花香都掩盖不下去的。

闻得季白头晕脑胀,恶心想吐。

“是可以帮你恢复灵气的药浴。”戚流星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