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第121章
季白转过头看向赫瑞特,他脸上的神色依然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对涅塞斯的话完全不在意。
“既不信我,又何必问我?”赫瑞特懒洋洋地说,“与其我们三在这儿猜来猜去不如各自为战,谁找到就归谁。”
泊里金色的眸子微微亮了亮,但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有些意动地捻了捻手指。
涅塞斯敏锐地察觉到泊里的动摇,立即反驳道:“各自为战?我们先前不是各自为战吗?结果也看见了,谁也没得了好,二位,当务之急是找到小白,想办法斩断她与世外之人的连接并留下她。”
“只要能将小白留在这个世界,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季白听到这儿,心蓦地跳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回眸看向涅塞斯那张温和而又漂亮的脸。
他嘴中的世外之人是指谁,系统吗?
他怎么可能感知到系统的存在,涅塞斯到底知道了多少?
季白瞬间有一种自己被看穿的不安感。
难怪自打系统进了这个副本后就一言不发,原来是怕被男主们发现。
季白咽了口口水,默默离涅塞斯远了一点,她怕下一刻涅塞斯的尾巴就会突兀地缠住她的腿将她拖入深海溺死。
季白在移动间忽而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有所恢复,虽不如之前有力气,但已经拥有了一位正常人类女子该有的力气。
季白不做犹豫,立即悄悄起身远离他们,一步两步,直至走出了十几米远后,季白方放开胆子狂奔起来。
身后隐约传来他们的商讨声,泊里要赫瑞特封闭地狱将季白困住,他们再慢慢找,赫瑞特如何回答泊里,季白却有些听不清了。
这片花海大得惊人,季白觉得自己已经跑了很远很远,可她仍然看不见花海的尽头,头顶是血色的夕阳,脚下是血色的花海,天与地好似连接在一起成了一个包裹她的圆圈。
没有出口,没有尽头。
忽而,迎面吹来一阵大风,刮得季白险些跌倒,她刚站稳突然感觉头上一凉,抬眸一看帽子竟然被风刮起来了。
季白吓得转过身就去抓帽子,刚手忙脚乱地把帽子戴好,就抬头看见本被她甩在身后的三神如鬼魅般突然闪身突到她的脸上,吓得她的心差点跳出来,简直像是看了一场现场版的真人鬼片。
“我感受到季白的气息了。”
“是在这儿。”
涅塞斯伸出手感应着风中的气息,良久,方收回手轻声说:“是风,是风让小白泄露了行踪。”
季白心头一紧,紧紧抱着头顶的帽子一动也不敢动,在某种程度上涅塞斯竟然猜对了,要不是大风吹动她的帽子,她也不会又被他们发现。
“风吗?”泊里是行动派,他一抬手就召唤出比刚刚还要猛烈的大风,一瞬间彼岸花被吹得拔地而起,漫天飞舞着红色花瓣。
吹得季白两脚都要离地了,她连忙四处观瞧想找个掩体躲避,可这儿除了花以外就是格外平整的地面,别说找一块凸起的石头就连条缝也没有。
季白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将目标锁在了泊里的身上,他是三人中最强壮者,那身板顶季白三个都绰绰有余,如果能躲到他的身后定能平安无事。
季白这么想着就小步小步地挪动着,可这风实在太大了,有好几次季白都被吹得往后倒退了几步。
不知是不是凑巧,赫瑞特一边和他们说着话,一边正巧走到了季白面前帮她挡住了风。
季白没多想连忙借着这个机会,快速移动至泊里的身后。
他如小山般的身躯伫立在季白面前,无论外面的风声如何鬼哭狼嚎,季白在他的身后都感受不到一丝风力。
泊里召来风后就闭上眼竭力感知着季白的存在,然而季白刚刚那如同灵光乍现般的气息又彻底沉入了死水中好似从未出现过。
难道是风不够大?
泊里这么想着就又把风力提高了几个等级,本就有摧枯拉朽之势的狂风越发狂暴,就连涅塞斯都被吹得有几分不适了,然而还是没有季白的下落。
泊里哪里知晓季白就躲在他的身后,就算他唤来能将大地吹翻的风季白也安安稳稳地躲在他的身后,除非他自己先被自己召来的风吹跑了。
涅塞斯忍无可忍:“泊里,够了,你这样刮风是找不到小白的。”
泊里闻言抬手止住了风,涅塞斯理了理发丝,温声道:“不着急,泊里,我们已经将地狱全部封锁了,就算一时找不到小白的下落,她也绝不会从这儿逃出去。”
泊里正要出言答复,却见一旁沉默不语的赫瑞特突然动了,涅塞斯与泊里见状赶忙去追。
霎那间,季白的身边再次恢复了寂静,她一刻也不敢停留,连忙离开了这儿。
她抬眸望着看不见尽头的前路,一时间有几分难言的无力与挫败。
这片花海长的看不见头,她真的能走得出去吗?
季白想到她刚刚听见的话,心情又沉重了几分,涅塞斯刚刚用的词是我们,说明整座地狱都被他们三神的神力所包裹,以她现在的实力是压根不可能突破的。
季白停下了脚步,往地上一躺,脑海中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她在地狱里修炼一年能不能赶上他们的实力?
可转瞬之间季白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天还没黑,她就忍不住做起梦了。
季白嘴上这么说着,可身体却动了起来,她把自己取得的道具都一一拿了出来摆在自己的面前。
当初永恒之冠里藏有她的力量,那么这些东西里也一定有能帮助提升她实力的东西。
之前的铠甲和海洋之心她都已经研究过了,因而并没有太在意它们,而是拿起刚刚获得的魔偶。
魔偶的样子狰狞又恐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看得人心里发麻,仿佛它下一刻就会活过来一口咬在季白的手上一样。
季白将它翻转过去,仔细检查魔偶身上的每一处,她正看得入神时,忽而小拇指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一看就见魔偶张开了嘴巴重重咬上她的手指,尖利而又细小的牙齿嵌入肉里,流出鲜红的血。
季白正要伸手去掰开它的嘴,魔偶的肚子却突然裂开喷了季白一身的血,咬着她手指的嘴巴也突然松开了,同时头也“嘎巴”一声断了,滚落在季白的脚边。
季白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魔偶为何会突然咬她,又为何会突然自己炸开。
季白先前在医院无聊的时候也看过电视,一般仙侠剧里厉害的法器都需要主角滴血认亲,难道是因为魔偶需要她的血?
可怎么喝了她的血反而炸了,而且从来都只有主角追着神器滴血的,还从来没有见过神器追着主角要血的。
季白一面思索着魔偶的古怪,一面清理着身上的血迹,忽而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件。
她擦了擦拿起一看是一颗闪闪发亮的绿宝石,这难道是……魔偶的力量来源?
季白正猜测着呢。
忽而,只见绿光一闪,季白的脑海中莫名多出了一段奇怪的法诀。
季白仔细诵读了一遍后,发现这竟是修炼的秘法,甚至这门秘法她越看越熟。
她并没有刻意地去练,身体就跟着秘法上的步骤开始演练了,季白清楚地感知到体内为数不多的神力在秘法的帮助下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多,一股熟悉的强大力量充盈着季白的身体。
一旦陷入修炼,就变得不知岁月漫长,等季白再次清醒时,竟有一种时光停滞之感。
幸好她还有任务栏,里面清楚地记录着她在这个副本里的剩余时间,她点开一看吓了一大跳,距离任务结束只有一个月了……
她记得她刚从赫瑞特那儿逃走时,还剩下三年多的时间,这一晃的功夫,竟然三年都过去了
三年多的时间她不吃不喝,可身体却没有半分的不适,季白估摸着自己的身体至少也该进入半神的状态了,从前感知不到的东西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她甚至能感知到泊里,赫瑞特,以及涅塞斯他们的存在,也能感受到他们所设下的天罗地网。
这三年里他们从未放弃过找她。
季白如今的实力虽然有所增进,但还不是泊里他们的对手。
若她强闯结界,不仅成功的机会少得可怜,而且……还极有可能会被他们发现踪迹。
正当季白踌躇时,突然感受到任务背包里的海洋之心不断闪烁着,她立即把海洋之心从空间里取了出来,就见一缕青烟从海洋之心中冒了出来,而后形成了一道虚影。
季白定睛一瞧,竟是位老熟人。
“我可以帮你躲过他们的视线,离开地狱。”
“你为什么要帮我。”
“想知道吗?我在神殿等你。”
季白皱了皱眉,神殿是泊里的地盘,她并不想去。
可那人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只自顾自地说。
“去天冥河,天冥河的河水会助你穿过他们的结界,而不被发现。”
一阵风一吹,本就缥缈的虚影顿时被吹散了,季白顿时慌了神,连忙追问。
“天冥河?天冥河在哪?”
虚影消散在她眼前,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苍老又雄厚的声音。
“一路向西,你会看见一条黑色的大河,那就是天冥河。”
122
第122章
眼前的大河波涛汹涌,河水的颜色如墨般深,水浪翻涌间依稀可见在河里不断挣扎的灵魂。
这条河怎么看都危险万分,她真的能通过这条河离开地狱吗?
她低着头观察了好一会,最后还是一咬牙跳了下去。
幸好她有之前在海底生活的经验,这里的河水虽然湍急,但她还能应付。
她闭着眼任由河水带领着她的身体飘向远方,耳边是其他灵魂们的嘶吼声与激荡的水浪声。
不知在河里飘了多久,季白的耳边竟然传来一声久违的鸟啼,她蓦地睁开眼就瞧见岸边的风景已然变了。
永远血红的天变得无比湛蓝,黑色的岩石变成了绿色的土地,就连如墨深的河水颜色也变成阴郁的深绿色。
季白压抑许久的心情顿时得以释放,她想也不想就要从河水里爬出来,结果却被河里的灵魂抓住了脚腕,它们面目狰狞地看着她,似乎是不想让她离开。
季白微微皱了皱眉,这一路上这些灵魂虽然没一刻安分的时候,但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在一旁鬼哭狼嚎并未伤害过她,可没想到她要走了,这些灵魂又开始不安分地搞事了。
季白不知道的是,那些灵魂不是不想伤害她,而是伤不了她。
若是一位普通人掉入天冥河,那些让季白感到厌烦的鬼哭狼嚎声早就要了他们的命。
季白冷声喝道:“放开我,若再不松手,我就不客气了。”
可那些灵魂就像没有意识的怪物一样,除了呼喊就是凭借着本能拉扯着季白。
季白见状也不留情,抬手就朝它们攻去,季白自认自己收着劲,结果却没想到不止整条河的灵魂被涤清,就连河道都被她炸宽了一大半,激出的水流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杰作,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变强了,却没想到竟变得这么强,只是随手的一击就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季白用神力将湿透的衣服烘干,不做留恋地转身离开这儿。
虽说那人让她出地狱后就去神殿找他,但眼下季白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闭眼默念空间法咒,转瞬之间,季白就再次来到海底的珊瑚丛。
上一次,她想要治愈魔龙身上的伤,却苦于实力不足而没有成功,她答应过魔龙等实力强大一定会回来救它。
季白把头顶的帽子取了下来,在珊瑚丛中大喊:“小青龙,小青龙,你在吗?”
季白喊了没一会,就感受到水波有着异样的流动。
她转身一看,果然就瞧见它从珊瑚后游了出来,不知是不是季白的错觉,它的身体看起来好像小了很多。
魔龙游到她的面前停下,那双如铜铃大的眼睛布满血丝,若是再认真盯上一会,就能看见在它眼中游弋的黑色小虫。
若是从前,季白只会觉得它可怕,可如今她对它只有无尽的怜悯与心疼,她还记得它曾经漂亮又威风的模样。
魔龙的神色肉眼可见得变得兴奋起来,尾巴一直摇啊摇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兴奋地说:“你变强了。”
“你终于变强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季白觉得它的最后一句话并不是单单指她之前的承诺。
季白冲它弯眸笑了笑。
“是,一别三年多,我们终于再相见了,这一次我一定可以救你。”
魔龙闻言乖乖游到季白面前,低下了它巨大的头颅。
季白将手放在魔龙的头上,再次施展治愈魔法,魔龙腐烂的身体被圣洁而又磅礴的绿光所笼罩。
旧的腐肉一层层脱落,就连陈旧的骨头也以极快的速度从内生长出一幅全新的骨架。
绿光渐退,曾经腐烂的魔龙已然焕然一新,季白睁眼一瞧,和她记忆中的小青龙一模一样。
季白开心地摸了摸它的头,“我没有骗你吧,我说过我能帮你。”
小青龙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身型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缩成一个手镯的大小。
它熟练地盘在季白的手腕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季白说:“嗯,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救我。”
“主人,我终于等到你了。”
季白并不惊讶于魔龙会叫她主人,从之前那些短暂的记忆来看,她和魔龙定是关系匪浅。
它是她从一颗蛋的时候亲自照顾着长大的,与其称他们为主仆,不如说是亲密无间的伙伴。
季白摸了摸小青龙的小脑袋,轻声说:“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也已经自由了。”
“我带你离开这儿,你以后想去哪里都可以。”
季白话落再次动用空间法咒,转瞬间就从海底来到了神殿附近的林间。
“你走吧。”季白说,“以后小心些,别再被别人抓住了。”
小青龙的眼中涌出泪花,“主人……你不要我了?”
季白别过头去,说:“我不是你的主人,你认错人了。”
季白清楚地知道,她只是副本中的一个过客,她并不想和副本中其他无辜的人建立亲密关系,她总有一天会离开的。
小青龙定定看着季白偏过去的侧脸,是它最熟悉的轮廓,是它最熟悉的味道,甚至神情都一模一样。
她明明就是它的主人。
小青龙看了许久,季白也没有回头看它一眼,它明白了主人的意思,缓缓从主人的手腕上退了下来,但尾巴还是不舍地轻轻磨蹭她的肌肤。
“我知道了。”小青龙失落地说,“我这就离开,不会缠着你。”
它先前是腐败的魔龙时声音沧桑而厚重,变成小青龙后声音却奶声奶气,让人听了就忍不住心软。
小青龙说完又用脑袋顶了顶季白的手,季白垂眸看去,就见它耷拉着脑袋说:“我有一个东西给你。”
它说完,一张嘴就吐出一个绿色的珠子。
季白一看这颜色就觉得这东西同它有关,果不其然,这珠子很快就在它的掌心化为一道绿光融入了她的骨血中。
她顷刻间就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充盈在她的体内,如果说季白之前还确定自己不能打过涅塞斯他们,那么现在的她就有一战之力了。
季白正想要抬头谢谢小青龙,却早已不见小青龙的身影。
她垂下眼眸对着树林道了声谢,就朝神殿走去。
路上,她没有再次使用空间法咒,而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该如何做。
关于查奥斯的那一栏任务还没有解锁,她连现在需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季白把任务栏打开又关闭,反复点击着查奥斯的任务栏试图获得些许提示,然而什么也没有。
无奈之下,季白只能再次呼唤系统,可无论她怎么叫,系统都不回应她。
季白憋了一肚子气,走进神殿时正好又看见了泊里的神像,忍不住抬腿踹了一脚。
如今她力气惊人,只是一脚就把泊里的神像踹倒了。
这边的响动立刻引来众多神殿人员,他们将她团团围住,看架势是要立刻捉拿她问罪了。
下一刻,背后却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退下。”
季白回头一看就瞧见穿着红袍的教皇,三年多过去了,可他的模样和季白上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并没有多少变化。
“教皇大人,此人刚刚损毁了光明神的神像,对光明神毫无敬畏之心,该处她以极刑!”
季白微微皱了皱眉,光明神殿的作风还真是一如既往,一上来就是这般残酷的处置。
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损毁了东西也犯不着用这么残酷的刑罚要人的性命吧?
“我知道。”教皇淡淡说,“我有话同她说,你们先下去。”
教皇在神殿拥有说一不二的地位,因而众人听他这么说,也纷纷退了下去。
他们走后,教皇领着她去了一间封闭的屋子,屋子里竟还坐了一位熟人。
季白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侧眸看向教皇,不明白他们这是何意。
季白自打第一次见到教皇时,就觉此人不简单,后来的每一次接触都印证了她的想法。
季白垂下眼帘思考着教皇邀她前来的用意,是看出她和泊里他们有仇,所以想借她的手夺取神明之力吗?
“你知道你是谁吗?”
季白诧异地看了教皇一眼,没想到这神棍竟会先以这句话开场,她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我是季白。”
“季白只是你的名字,它……”
季白莫名觉得这话有点耳熟,连忙出手打断了他的后续,直截了当地问:“我的时间很宝贵,你想说什么请直言,若不说我就走了。”
教皇微微一笑。
“走到今天你也该察觉到自己的身份不一般,你曾是一位无比强大的神明,其实力不亚于光明神,可后来……却死于众神之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众神之手?”季白回想起之前的梦,又回想起涅塞斯他们的谈话。
她轻笑一声,道:“是你信仰的光明神联合其他神明害了我。”
“非也。”教皇否定了季白的回答,“这件事与光明神无关,是你曾经做了一件触怒众神的事。”
触怒众神的事?
这还是季白第一次接触这个说法,她警惕地盯着教皇,心中暗想,这老头不会是诓她的吧?
此时,一直未曾开口的人却突然跪倒在季白面前,满脸是泪地说:“圣主,我等终于等到你了。”
123
第123章
圣主?
季白一听这称呼就觉得不像是好事。
一般只有反派才会用这种听起来很厉害的称呼。
她这次副本里的前世该不会是什么反派吧?
“什么圣主?”季白诧异地挑眉,“你在胡说什么?”
艾莉丝用无比虔诚的眼神看着她,狂热到和光明神殿那帮无比狂热的信徒看光明神的眼神一模一样。
季白被她盯得直发毛,连忙移开视线看向教皇。
“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陪你演这场戏?我记得她好歹也是利亚王国的公主,你这么耍弄她,就不怕利亚国王找你的麻烦吗?”
教皇浅笑,“找我的麻烦?你问问艾莉丝,她的父亲敢吗?”
“再强大的帝国国王也不过是神明的一条狗。”
季白皱了皱眉,先抬手用神力扶起艾莉丝,而后问:“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教皇还没回答季白的问题,艾莉丝却先说话了。
“圣主,没有任何人胁迫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您可能已经忘了,但您留下的教义与宣言却从未被堙灭,自你在万年前陨落后,我等就一直在暗中蛰伏等待着您的再次归来,如今我们终于等到您了,圣主,万年前未竟的事如今该做个了断了。”
季白认真瞧着她,如今她实力大涨,自然也能分辨一个凡人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可以看出她的身上并没有奇怪的迷魂类魔咒。
她是认真的。
季白想到泊里他们做为神明都有属于自己的信徒,那么曾经身为神明的她应该也有追随她的信徒。
只是没想到做为神明的她都消失万年了,居然还有人类信她。
季白本不想管这件闲事,可她想到当初在涅塞斯那儿救下她的“尸体”。
她消散前所言的遗志,不会就是艾莉丝口中的未竟之事吧?
“当初在学院你就已经认出我了,所以会出手帮我?”季白问道,“未竟之事又是何事?”
艾莉丝一字一顿地说:“尽诛天下神明。”
季白愣住了。
尽诛天下神明?
她没听错吧,原主自己不也是神明吗?她为什么要尽诛天下神明?
季白捻了捻指尖,转头看向教皇,直接了当地问:“你们想与我合作,打败泊里等人夺取他们的力量吗?”
天地间的力量是有定数的,神明得到的多,凡人自然就得少,是以,凡人之躯就算修至顶峰,也无长生者,至多活至二百年,可神明的力量却是无穷无尽的,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以延长普通人类的寿数。
教皇的权势在人间已至顶峰,就算是国王见了他也得毕恭毕敬,他唯一所缺的就是寿数了。
“你今年多少岁?”
“一百八十九岁。”
“你快死了。”
一旁的艾莉丝蓦地瞪大了眼,不愧是曾经的自然之神,说话就是直接。
“你想利用我帮你夺得泊里的神力好助你长生不老吗?”
季白如此冒犯的话语会让世间任何人都感到不适,可教皇却只是淡然一笑。
“我死不死不重要。”
季白微微挑了下眉,虽未发一言,可眼中的笑意却摆明了不相信他。
“没有神明对我们很重要。”
“你们?”
“你不会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就敢和无所不能的神明作对吧?”教皇说到这儿,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抹属于人的情绪,“无所不能?呵,神明也终有一死,神明也有求之不得,既然如此,他们又凭什么凌驾在我等之上?”
“按你们的说法,我也曾是神明。”季白调整了下姿势重新发问,“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们屠杀神明呢?”
教皇与艾莉丝知道的东西显然比她更多,或许她能从他们这儿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教皇与艾莉丝一同看向季白,可他们的眼神却不相同,教皇的眼神平静中夹杂着几分兴奋。
“这场战争本就是你发起的。”
教皇话落抬手给季白看了一段远古的回忆,在神明璀璨的时代,这片土地大大小小的神明足有上百个。
他们肆意妄为,视人类为猪狗,心情好时下点雨赐点食物,人类就会对他们感恩戴德的跪谢,心情不好时就创造灾祸,引发战争。
他们中有人会降临凡尘引诱人间女子,一夜风流后就不管不顾地离开,全然不管人间女子在他们离去后的死活,生下来的孩子也会被他们视为耻辱,或是摔死,或是无视,或是给予无尽的折磨。
最黑暗的时期则是神明们发生战争的时候,此时再没有神顾得上人类的死活,一场遥远的战争顷刻间就会毁掉一整座城池,为了祈求平安人类不得不四处寻找和善的神明跪拜,可哪有这样的神明呢。
善良的神明看似会帮助他们,可心里也从未瞧得起他们,一旦出现变故,他们永远都是被放弃,被牺牲的一方,嘴上还会用无比正义的大义压着他们,好似他们的死是无上光荣。
神明的存在带来的不是安宁与祥乐,而是永无止境的灾难与祸害,哪怕暂时可以获得一时的平静,云层之上的强大神明们也如同悬在他们头顶不知何时会降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终日惶惶不安。
故事一般到了这里就会有一位英雄似得人物带领着大家英勇反抗残暴无情的恶神们,这里自然也有,季白在回忆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浅绿色的长发随风舞动,身材高挑而强壮,紧绷的肌肉线条与褐色肌肤带来野性而又有冲击力的力量感。
除了那张脸和季白一模一样外,其余地方简直和她是两个人。
这个副本里曾经的她是这样强大而又野性的女人吗?
她的身材是季白看过最强壮的人,哪怕是泊里也比不上她。
这真的是她?
季白实在不敢相信,她从海神之心中看到的回忆,曾经的自己虽然和现在的她有很大的差别,那人虽然也很强大,但绝没有教皇给她看得这般强壮如山。
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她?季白有些弄不清了?
回忆仍在继续,她看着她带领着一帮有识之士开始了屠杀恶神的行动,如山般的身躯穿着金光闪闪的铠甲勾勒出她强壮且性感的身材,手中那口大刀砍下了一个又一个神明的头颅。
季白愣愣地看着回忆里的她,在她印象里女性无论如何强壮也总是比男子差一截,可画面里的她却完全不会给人这样的感觉,她就是一位战士,一位力拔千斤,以一挡百的强大战士,力量感扑面而来,她手中的大刀可以碾平世间所有的一切。
故事很快来到结尾,她败了。
众神设下陷阱将她引至荆棘岭合力绞杀,在杀阵与四十二位神明的合力下,她死了。
但这一败也败得畅快,来围剿她的神明共有四十二位,活着离开的不过三位,其中两位已被打成重伤。
季白莫名地勾唇笑了笑,一条命换三十九命,一点也不亏。
在这段古老的回忆中,季白注意到泊里他们三人出现的次数少得可怜,仿佛他们三人只是她璀璨生命中最不值一提的事。
回忆最终停留在她永远地沉睡在荆棘岭。
“圣主……”角落里传来艾莉丝的小声啜泣,季白转过头看向她,三年过去,当初这朵艳丽的玫瑰花越发美丽了,可并不会让人觉得她娇弱可欺,眉宇间锐利的气势如玫瑰花的尖刺般扎手。
圣主……
听起来还真像一个反派。
季白看着回忆里她的尸体被众神绞成碎片,就连灵魂也没有放过。
或许不是像一个反派,而是就是一个反派。
毕竟她输了,赢了是主角,输了就是主角路上的绊脚石。
季白垂下眼帘,如果教皇打算用曾经的事逼她出手,他就想错了,曾经的事确实很悲惨,可很奇怪,她并没有太大的触动。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当初围攻她的神明也早已死了,她要因为一段古老的回忆再次发动所谓的复仇战争吗?
她做完任务后就会离开,不想把这里搞得一塌糊涂后拍拍屁股走人。
教皇转过脸看着季白,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眼底是如火般的兴奋。
“圣主,如今天下只剩下三位神明,只要杀了他们,我们的大业就成了,从此以后,这片大陆的人类将再也不会受神明所胁。”
三位神明?季白摸了摸指尖,教皇难道不知道查奥斯也是神明吗?
季白想到那至今没有解锁的任务栏,推测会不会和查奥斯的神明之名不为人所知有关?
毕竟哪怕是最不为人所知的涅塞斯在人间也是有信徒的,至少……大家都知道有海神。
而查奥斯……好像完全被人类遗忘了。
季白心里想着另一件事,可面上却丝毫看不出来。
“如果你们要天下太平,要人类不受神明侵扰,那么现在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据我所知光明神性格……仁慈和善,从不插手人间事务,黑暗神虽性格顽劣,但这么多年也甚少在人间出没,更不会残害人类,至于海神就更是行踪难觅了。”
“他们的存在与消失又有何区别?你们若是还要赶尽杀绝定然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教皇蓦地站了起来,那张苍老的脸因兴奋泛着红光。
“一时的伤亡是为了永久的安宁。”
“只有彻底消灭神明,人类才有站起来的可能。”
季白皱了皱眉,“抱歉,你们的请求我不会答应。”
季白说完起身就要离开这儿,在她推门之时,身后的教皇却叫住了她。
“他们那般对你,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报仇吗,你就这般能忍吗,还是说你已经爱上了他们?”
季白回眸看了教皇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就离开了这儿。
在她离开神殿的那一刻,任务栏突然闪了一下,属于查奥斯的任务竟然解锁了!
124
第124章
季白点开一瞧,就瞧见查奥斯的名字后只跟着一句话——帮助查奥斯恢复清醒。
季白想到查奥斯那副不太正常的模样,她先前一直以为查奥斯是装出来的,没想到他是真傻啊。
只不过季白如今连查奥斯在哪都不知道,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奥斯俐学院。
季白想到这儿正要动用空间法咒往奥斯俐学院去,艾莉丝却突然追了出来,拽住季白的袍角。
“您真的要抛弃我们吗?”
“您真的和教皇所说的那般爱上他们了吗?”
季白回眸看了她一眼,拂开她抓着自己衣裳的手,“艾莉丝,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实现尽诛神明,人类自强的愿望,就不该把希望放在我的身上。”
“你们依附我,与当初依附他们又有何不同?”
季白念着艾莉丝帮过她,言语间也多了几分耐心。
若是换做旁人,季白定是不理。
“可您当初明明说过蝇附骥尾而行千里,弱者依附强者实现抱负与理想有何不可?”
季白微微挑了挑眉,有些不可思议在一个西幻副本中她会听见曾经的她说出东方文明中的古话,就像当初在海底看见腐朽的小青龙时一样震惊。
季白心中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难道这个副本中的她也拥有过去的记忆吗,或者说她并非一开始就诞生在这儿?
“松柏之下,其草不殖。”季白说,“一个人依附强者尚危,何况一个族群?”
“你们若想摆脱神明的控制就从现在开始吧。”
季白说完这句话也不待艾莉丝作何反应,就施咒离开了这儿。
她并不想参与他们的争斗,他们嘴上说得大义,可未必就是正确的。
艾莉丝是皇室公主,她的父亲做为国王本该享有最大的权利,可他的头顶却还压着神明,就连他的王位都要神殿说了算,长此以往他又怎会甘心?
季白赶到奥斯俐学院后并未现身寻找而是立在云层间用神力感知查奥斯的存在,整个奥斯俐学院都在季白的掌控之下,她仔仔细细地找过每一个地方,却始终没有找到查奥斯的踪迹。
这下麻烦了。
任务让她帮助查奥斯,可她现在连查奥斯的人都找不到。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涅塞斯突然睁开眼睛看向一旁的泊里,轻声说:“找到她了。”
一旁闲着无事逗小狗的赫瑞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朝涅塞斯看去。
他们三人自从在地狱没有找到季白的踪迹后,就相约来到了万年前众神一起生活过的尤克树,在尤克树的顶端还残留着当时辉煌而又灿烂的宫殿。
在这里任何人也没有主场优势,最重要的是主殿的法阵可以适当克制神明的力量。
这是当时的众神之父所定下的阵法为的就是防止神明们内斗,神明的一切纠纷都要在这里交由众神之父解决。
不过说是众神之父,实则他也只不过是从尤克树中诞生的第一位神明罢了,并不是真的父亲,因为他出生的时间最早所以后来出生的神明都由他照顾长大,因而众神为表尊敬就尊称他为父亲。
神明之间最初的和谐可以说有一大半全是他的功劳,只不过……随着众神之父的意识归于混沌后,神界无人能接受他的位置就逐渐陷入了混乱。
各神明割据为王,自由散漫,也常常因一点小事就大打出手。
“在哪?”泊里问。
赫瑞特也丢下面前的小狗走到涅塞斯面前,挑眉问:“你怎么找到的人?”
涅塞斯看了赫瑞特一眼,垂下眼帘不语。
他并未完全信任赫瑞特,他总觉得当初在地狱时赫瑞特有意放走季白。
“我还不知道她在哪。”涅塞斯说,“但我知道她要去哪。”
赫瑞特的眸光闪了闪,追问:“去哪?”
涅塞斯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赫瑞特,你真的想好了吗?你要知道,我们这次若是失败,就再也见不到小白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赫瑞特挑眉冷笑,“怀疑我?”
涅塞斯这次没有再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指出,“上次在地狱是你有意放走了季白。”
赫瑞特还没回答,最先出声的反而是泊里。
“不可能!”
涅塞斯微微皱了皱眉,转过头看向泊里,只见泊里面色冷肃地又说了一遍,“他怎么可能会主动放走小白?涅塞斯,你太高估他了。”
赫瑞特扬眸笑了笑,“涅塞斯,枉你我同盟那么多年,竟还没有泊里了解我,果然,最了解你的人只能是你的对手。”
涅塞斯并没有搭理赫瑞特,而是审视着泊里,不明白他为何会帮赫瑞特说话。
可很快,涅塞斯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泊里是光明神,一直以宽容,仁慈的形象示众,也同样以这套准则要求自己。
在神明璀璨的时期,他是少有的从不逾距,从不乱杀,从不放浪的神明,相反,他对人类抱有同情,教他们耕种,教他们织布以及基本的道理。
他自认自己是一个代表光明的善神,可这样的神明却为了一己之私以卑劣的手段留下一个人。
他不像涅塞斯,只在乎自己想要的,也不像赫瑞特做事全凭心意,从来没有什么道德。
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清楚的知道他不该强求,可他却做不到。
可赫瑞特……一直让他瞧不起的赫瑞特竟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情,这让他如何甘心呢?
涅塞斯长呼了一口气,若非单他一人恐无法与那世外之人的力量相抗衡,他早就想甩了他们独自行动了。
“泊里。”涅塞斯说,“我不管你如何想,我只要你做到一点,必须看好赫瑞特,否则……”
涅塞斯笑了笑,“我们现在就各自回各自的神殿等死吧。”
泊里也知晓此事的严重性,若他们再失败,季白就真的要永远离开了。
他平静地点了下头,道:“放心,吾定会看好赫瑞特。”
赫瑞特撇了撇嘴,道:“行了,别故作玄虚了,告诉我们小白到底要去哪?”
“她会去找查奥斯。”
“找查奥斯?”赫瑞特挑了挑眉,“难怪当初一来这儿,你就迫不及待地让我去找查奥斯的下落,就是为了今天吧?”
当日涅塞斯让赫瑞特去找查奥斯的下落时,赫瑞特在外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后来还是泊里无意间在尤克树下发现了查奥斯的踪迹。
他们并不敢刺激查奥斯太过,因而只是暂时将他囚禁在了地宫里,哪怕查奥斯现在神志不清,也绝不是一位好对付的神明,泊里先是用神力在外罩了一层结界,赫瑞特又专门布下了幻阵迷惑查奥斯的心智,他们方勉强将其留下。
涅塞斯平静地说:“她找查奥斯和当初找我们的理由是一样的,可惜查奥斯现在神智不清,不然也能成为我们的助力之一。”
“现在只能用他当做诱饵诱季白出现了。”
“诱饵?”赫瑞特挑眉问,“打算把他丢到哪里,我去丢。”
“荆棘岭。”
这个地名一出,赫瑞特与泊里俱是脸色一变。
泊里:“在这里……是不是过于残忍了?”
“你们还有比这儿更好的选择吗?”
季白在奥斯俐学院没找到查奥斯后,就随意找了朵云彩跟着它飘,她一边注视着地面的情况,一边疯狂点击着任务栏的地图,盼望着系统能再次显示一次男主们的位置。
【系统,系统。】
【我现在就差查奥斯的任务了,可我连他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查奥斯的位置?】
系统仍然没有任何回应,季白有些恼火了,重重用拳头砸向面前的任务栏,喝问。
【系统,你还不出来吗?打算一直装死?】
只见眼前的任务栏闪了闪,下一刻,地图上就多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点,季白放大一看,就发现停留的地方上写着三个大字——荆棘岭。
季白心头一跳,本能地传来一种不安的感觉。
她这个副本里的上一世就是死在了荆棘岭……
如今她最后要去的地方也在荆棘岭,是巧合吗还是陷阱?
地图似是有意回答季白心中的疑问一样,原本黑色的大字闪动了几下,下一刻,就见黑色的字体变成*了血红色。
是陷阱吗?
可是不去她的任务就完不成了,去则会有一定的风险。
查奥斯从浑浑噩噩的梦镜中苏醒,呈于眼前的不再是冰冷的石板幽暗的密室,而是湛蓝的天与翠绿的浓荫。
查奥斯晃了晃脑袋,眼中满是迷茫,这里又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可鼻尖又传来阵阵浓郁的花香,他的身子蓦地一软,又跌了回去。
他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天空,他走又是想走去哪里呢?
他没有要去的地方,这里很舒服,不如就一直躺在这儿。
等等,他……他好像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是什么事呢?
他想不起来了。
查奥斯重重拍了拍脑袋,疼得他龇牙咧嘴,下一刻,他的眼睛却亮了。
姐姐,他要去找姐姐。
可是姐姐在哪呢?
查奥斯的目光再次灰暗下来,他找不到姐姐,他不知道姐姐在哪。
圆圆的眼中蕴起水汽,就连眼眶都变得有些红了,使本就可爱呆萌的他看起来越发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他抱在怀里细心安抚。
一旁的泊里遥遥望着查奥斯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悲悯。
谁能想到当初统御众神的众神之父会沦为一个诸事不晓的疯子,傻子。
泊里转头看向涅塞斯,问:
“涅塞斯,小白会来吗?”
【作者有话说】
蝇附骥尾而行千里——最早记载见于《史记伯夷列传》。
松柏之下,其草不殖——出自《左传》。
125
第125章
季白戴着隐形帽子站在荆棘岭的上空,她的视线穿过云层,树林精准无误地落在躺在地上的查奥斯身上,甚至能清楚地看见他通红的眼眶与雾蒙蒙的眼睛。
他的情绪很诡异,他哭一会脸上的神色又会变得茫然,好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一样。
季白轻叹了一声,一个神志不清的神明要如何帮助他恢复神智?
下面的一切都无疑是一个陷阱。
季白已经察觉到了泊里他们就在附近,只要她出现在查奥斯面前,他们定会一拥而上将她拿下。
季白想了半晌,决定还是赌一赌。
查奥斯在他们的手上,自己总归是绕不过他们,何况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如今她今非昔比,就算迎面碰上他们,她也未必会输。
季白这么想着,身子就化为了一道流光快速朝查奥斯的方向奔了过去。
“查奥斯,查奥斯,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是季白,这里不安全,你先跟着我离开这儿。”
季白的头上仍然戴着隐形帽子,因而哪怕季白就在查奥斯的面前抓住了他的手,他也一无所知。
季白抓着查奥斯的手微微用了用力,这一次她用上了神力单独呼唤他。
“查奥斯,你能听见吗?是我。”
查奥斯红通通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风,风在说话了。”
季白微微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次的查奥斯看起来好像比之前还要痴傻。
该不会是涅塞斯他们对他做了什么吧?
“查奥斯,你跟我走。”季白又重复了一遍,“站起来朝东走,我们一起离开这儿。”
查奥斯眨了眨眼,问:“是姐姐吗?”
“是我。”
在暗处隐藏的涅塞斯唇角微微扬了扬。
“她来了。”
泊里的目光死死盯着查奥斯身旁的位置,他看不见她,但他知道她就在那儿!
他们在说什么?
她是不是像当初哄骗他那样,对着查奥斯温声软语地说着好听的话?
他什么也看不见,可看不见反而生出了无限的遐想,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幕又一幕季白与旁人亲密的画面,心口又闷又涩,堵得难受,又像是当初季白剥开他胸膛时的那样疼。
查奥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轻声问:“姐姐,你现在正在牵着我的手吗?”
季白忽而感觉有几分不对,正要立刻松开他,却见查奥斯反手抓住她的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扯下了她头顶的隐形帽子。
跟了季白一整个副本的帽子轻飘飘地落在脚边,下一刻就被忽而窜起的火苗烧成了灰烬。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让季白来不及反应。
等她回神时就看见查奥斯眼中一闪而过的绿光,他被赫瑞特控制了!
“姐姐。”查奥斯忽而捂着头大叫起来,“我的头好疼。”
眼前确实是查奥斯无疑,她不可能认错他的气息。
季白立即拉着他就要施展空间法咒离开这儿,然而下一瞬脚下的土地蓦地塌陷,无数星光化为巨网将她笼在其中。
赫瑞特的身影蓦地出现在季白眼前,那双特别的绿眸紧盯着季白,随后又落在季白紧握着查奥斯胳膊的手腕上,殷红的唇角微微上扬拉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小白,现在又轮到他了吗?”
季白那日听到了涅塞斯和他们的谈话,知晓他们已经察觉到系统的存在,因而也不瞒着,直接了当地点头。
“没错,现在轮到他了。”
赫瑞特见如今的季白竟毫不遮掩了,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后又轻笑了一声,眼中是爱恨交织的怨与不甘以及……深埋在眼底不被人所发现的不舍。
“你现在……你现在连骗一骗我,都不愿意了吗?”
“你不是都已经从涅塞斯那儿知道真相了吗?”季白故意刺激他,“没错,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我又何必继续虚情假意地骗你呢?”
“赫瑞特,你又何必做出这种委屈的样子,你骗我的还少吗?”
查奥斯护在季白身前,充满敌意地瞪着赫瑞特。
“你不准欺负姐姐。”
季白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尖刀般扎在赫瑞特的心上。
这一刻他无比清楚地认识到季白对他从来都没有半分的情意,她……不爱他,她一点也不爱他。
可哪怕他知道,他还是……放不下。
查奥斯的呵斥将他的注意力又重新拉了回来,他的目光对上一脸怒容的查奥斯,嘴角勾起一抹带有恶意的笑。
“你现在这么护着她,也总有你后悔的时候。”赫瑞特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音量不减反增。
他大笑着,笑声仿佛能穿透云霄。
“她不爱我,也绝不会爱你。”
查奥斯眨了眨眼,似是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又似是不明白他为何发笑。
他回过头看向季白,轻声问:“姐姐,你,不爱我吗?”
“可我……好像很爱姐姐。”
“我总是会想到姐姐,看不到姐姐我就会伤心,看见姐姐我就会开心,看见有人欺负姐姐我就会生气,有有趣的,好吃的东西也想要分给姐姐,想要每天都和姐姐在一起,这样算是爱吗?”
眼前的阵法逐渐成型,季白压根没有功夫理会查奥斯在说什么,她只觉自己的身上好似是背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就连她体内浩渺的神力都被压制住了。
这种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阵法让她立刻就想起了教皇给她看的回忆,她……会和曾经的她一样死在这儿吗?
那她真是越活越窝囊了。
至少她的前世还杀了三十多位神明,而她却被区区三位困住了。
查奥斯再笨也看出了季白的不正常,他立即扶住满身是汗的季白,慌忙问:“姐姐,你怎么了?很难受吗,我带你离开这儿。”
查奥斯说着就将季白背在了身上,不管不顾地背着她离开,好似看不见他们面前的星网一样。
这时,泊里与涅塞斯一同现身再次对着眼前的阵法施加神力。
季白浑浑噩噩地趴在查奥斯的背上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生生从她的体内拔出,像是拔了她的一根骨头,又好似是硬扯着她灵魂中的某一块。
疼得她撕心裂肺,几欲晕厥,完全顾不上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赫瑞特!”涅塞斯急声唤道,“快!快用幻阵困住查奥斯!不能让他带着季白离开这儿!”
赫瑞特闻言看了眼阵法中的两人,他并没有立即动手,反而回眸问涅塞斯,“这阵法当真能将世外之人从小白的身体里剥离吗?”
“能不能你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赫瑞特垂眸不语,似是在思索到底该不该动手。
上一次他曾亲手放走季白,可这一次,他或许又后悔了。
“你还不动手?”涅塞斯催问。
赫瑞特闪身没入阵法中,抬手朝查奥斯释放了夹杂着彼岸花香的神力。
暗红色的神力在顷刻间化为足以迷惑人心的幻阵立即将本就神志混沌的查奥斯拉入了幻阵中,他应声而倒,一头栽在了地上,眼看背上的季白也要被甩出去,赫瑞特立时稳稳地接住了她。
时隔多日,他又一次拥上了季白,掌心下是他熟悉的柔软肌肤,鼻尖也弥散着属于她的味道。
他每次靠近她最先升起的就是无法克制的欲望,想要占有她,拥有她的欲望。
可这一次……却不是了。
季白在疼痛中好似获得了一点点愉悦的感觉,就像是某种带有麻醉作用的毒药不仅隔绝了身体的痛感还带来了无比愉悦的快感,这种快感让季白有一点点熟悉。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是铺天盖地的星网,而她的身边躺着早已人事不省的查奥斯。
眼下想要出去只能靠自己了。
季白的意识虽然清醒了,但神力依旧被压制着,那种拉扯感还在她的体内不断上演。
只听耳边忽而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像是濒死的鸟所发出的最后一声求救,又像是高昂的预警,刺得季白耳朵发疼。
紧接着是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像是系统曾经损坏故障时所发出的警报。
季白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泊里他们的目标不是她,而是……她体内的系统,他们口中的世外之人。
他们想要斩断她和系统的关系,永远留下她!
季白意识到这一点后彻底慌了神,系统是她最后的依仗,若是他们真能损坏系统,那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可能吧?
他们再厉害也只是副本中的人物,怎么可能拥有超出副本之外的力量呢?
季白这么想着,下一刻耳边的鸣叫就戛然而止,好似那只不断求救挣扎的鸟彻底死去了。
没有她的召唤,任务栏却无故出现在季白眼前,下一瞬,任务栏就在神力的作用下被挤压成了一个球体,紧接着……
蓦地在她眼前炸开,散落的光点,竟有几分像美丽的烟火。
不……不可能。
季白惨白着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拼了命地在脑海中召唤系统,点击着任务栏,然而一无所获,好似系统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疲乏至极的身体蓦地瘫软在地,不……不可能。
没有了系统,她还能脱离副本吗?
126
第126章
密密麻麻的星网化作一场流星雨向她砸来,每一块都好似是一座能将她压垮的山。
拔除掉她身上的系统后,他们仍不肯善罢甘休,还要毁掉她的肉身,最后再抽出她的灵魂送她转世。
她又会变成一位无知无觉任由他们玩弄的天真少女。
季白想到这儿,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恶心,若她真的再也不能离开这个副本,她也绝不会落在他们手中任由他们玩弄。
季白知晓自己今日怕是逃不脱了,但她也不想成全了他们任由他们取出她的灵魂再次投入他们的游戏中。
她闭上眼准备用最后的力量毁掉自己的灵魂,却忽而听见远方传来一声龙吟。
季白抬眸看去,就见天边出现一条足以遮天蔽日的巨龙。
它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巨龙摆动着龙尾和不要命似得朝泊里他们撞了过去,泊里见状忙腾出一只手抽剑去防。
只听得“铮”的一声,龙角与神剑在半空中相撞。
两股力量不相上下,可他们周围的一切却遭了殃,方圆百里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就近的山头也被这股冲击的力量移为了平地。
看似是不相上下,可季白清楚地知道小青龙不是泊里的对手。
小青龙已用尽了全力,泊里却只用了不到半成力量。
泊里眸光冷肃,抬手用力挥出一剑,只见一道无比强横的力量朝小青龙攻去,剑光径直劈在它身上,坚不可摧的鳞片竟被这一击砍落大半露出他粉红的血肉。
泊里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总算认出了它是谁。
万年前总是跟在季白身后惹人讨厌的小怪物。
季白称它为龙,总是无比亲昵地喊着小青龙小青龙,让它缠在她的手腕上日夜不离。
这怪物连翅膀都没有,哪配得上称之为龙,就是一条滑溜溜的惹人厌恶的泥鳅。
可就是这样的怪物却享有他们三都从未有过的待遇,这让泊里如何甘心,又如何能喜欢它?
泊里转过头问涅塞斯:“你没杀它?”
当年季白死后,这青龙也疯了般要给季白报仇,还几次三番要杀他们,泊里当时就欲杀他,最后是涅塞斯出手讨了过去。
泊里以为以涅塞斯的秉性,早就将其斩杀了,没想到竟留到了今日。
涅塞斯眯了眯眼,他敏锐地从青龙身上察觉到了季白的神力,立时就明白是季白救了它。
“杀了吧。”涅塞斯轻描淡写地说,“我也没想到它还活着。”
泊里闻言转头就对准青龙再次挥下一剑。
“这一剑定叫你碎尸万段。”
季白立时就从泊里高举的神剑中感受到了毁天灭地的威力。
这一剑真的会要了小青龙的命!
她顾不得多想,拼尽全力大呵一声:“泊里!不要!”
泊里垂眸看向在阵法里躲躲藏藏一脸狼狈的季白,白嫩的小脸上满是被碎石擦出的血痕,被汗浸得透湿的乌发随意地搭在脑后,那双胜过世间一切珠宝的眼睛正哀求地看着他。
真可怜啊。
泊里想。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乖乖听话就好了,可她总是不乖,总是想要逃离他。
“求你,不要杀他。”
季白颤着唇说出这句哀求,小青龙是曾经的她一手养大,它已经为救她死过一次了,她不想看着它又一次白白牺牲。
它明明已经得到了自由,得到了健全的身体,它完全可以远远躲开,何必要来送死呢。
泊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中的剑却缓了缓,似乎是在思索究竟要不要放过它。
下一刻异变陡生,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小青龙却忽而和打了鸡血般用力朝季白的方向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