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网速不太好,消息转了好几圈才发送出去。
他们这次课外实践有三天时间,完成写生作业,就可以在周边自由活动。
时裳估算了下,他上次见到陆庭鹤是在昨天,在学校图书馆偶遇,但没聊两句就分开,顶多算吃个半饱。
没有其他进食方式,保险起见,他最迟今晚就要画完作业,明天早上赶回学校,再找机会和陆庭鹤见面,趁机吃两口。
不然万一中途饿肚子,他变出原形,魔性大发吓到同学怎么办。
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弹出消息。
[鹤:裳裳在五芒山吗?]
[摸小猫头.jpg]
时裳点开是个同系列表情包发过去。
[小猫转圈.jpg]
[ss:嗯,我们的写生基地安排在这里,风景好美,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真希望学长也能看到。]
消息刚发送过去,大巴车到达半山腰目的地,颠簸两下,噗嗤一声停下。
前座的同学摘下耳机,慢悠悠朝车窗外投去一瞥,顿时被闪瞎似的惊叹。
“我靠!确定司机没走错路?我们学院这次下血本了啊,这种酒店是我们食宿500一人配住的?”
有人搭腔:“校领导哪有这么好心,你没看年级群的消息?本来咱们住民宿。结果这家酒店开发商是A大校友,得知我们来写生,特意打折给我们住。”
“我咧个乖乖,真财大气粗,这样的校友麻烦多来点!”
眼前坐落着一栋巨大的白色建筑物,整体纯白,墙壁间辅以鎏金雕花,明亮辉煌,富丽堂皇。
大巴车停左侧喷泉前,几道水柱有规律地上下起伏,水花从最高处溅落,在光线下折射出绚丽色彩。
绕过喷泉是酒店正门,两边的大理石柱耸立,隐约可窥见内里穹顶的雕花装饰,奢靡之风尽显。
车内的学生收拾了随身东西,陆续从车内下去,感叹声此起彼伏。
时裳也在心里惊叹,果然哪里都有生物不缺钱。
这里都快赶得上魔王的宫殿了。
他心里估算了下,按照现在的兼职工资,大概需要打工几百年,才可以买得起这里一小块地。
嗯,还好他是一只不需要房子的魅魔:)
[ss:我们到啦,住的地方也好漂亮,跟宫殿一样,等后面再给学长拍照片。][开心][开心]
发完消息,时裳把手机塞回兜里,准备下车拿行李。
行李统一塞在大巴车下的行李舱内,时裳今早去的比较早,装东西的蛇皮袋放在最里面。
等堆在前面的行李箱尽数移开,他才勾下腰,半个身子探进行李舱,伸长手臂,艰难地去捞。
旁边的同学看到了,顺便用他的行李箱朝蛇皮袋撞了下,鼓囊囊的袋子一歪,提带顺利落入时裳手里。
时裳把行李袋拉出来,冲他感激笑了笑:“同学谢谢你。”
少年容貌精致,气质干净,眸珠被阳光照着,像水洗过似的濯黑纯澈。
好可爱,他是谁啊,真的是他们班上的吗?怎么他半点印象也没有。
那人站在原地怔愣两秒,半晌,他脸上浮起两团迟来的红晕,忙摆手,声音磕磕巴巴:“不、不用。”
又说:“我叫李恒书,18岁,身高一米七八,爱好国画和素描,最喜欢罗丹的雕塑……”
时裳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开始说这些,重复一句:“谢谢你,李恒书。”
李恒书咧开嘴,忽然嘿嘿傻笑两声。
时裳:?
笑得好怪哦。
时裳警惕地瞄他两眼,对他飞快扯了下嘴角,提起蛇皮袋赶紧走远。
李恒书拖着行李箱,忙追上两步。
他看着前面时裳轻轻松松,单手提起鼓囊的蛇皮口袋,步伐稳健如飞。
一句“要不然我帮你”压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
他又朝前走两步,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前面人群突然传来阵阵惊呼。
时裳正好走到台阶前,也反射性地抬头看去。
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出现几道西装革履的身形。
为首的男性个子很高,脚步不疾不徐,穿着正式的深蓝色西装三件套。男人身高腿长,长相清俊,将高定西装衬托得更为昂贵。
薄底皮鞋踏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宛若直接踩在T台上。
诶?!
陆庭鹤?
时裳的眼尾惊讶地睁圆。
陆庭鹤从容扫过众人,略微颔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上位者的姿态气场自然流露。
在看见时裳时,他眼睛微弯,露出一丝商务之外的真实笑意。
时裳也跟着弯了弯眉眼,小幅度挥了挥手,算是给他打招呼。
于此同时,时裳的手机终于收到迟来的消息。
[看到了。][微笑][微笑]
带队老师忙招呼大家进酒店,又迎上去,和陆庭鹤一行人热情寒暄。
人群里走出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长相斯文,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推了推眼镜,朝众人露出温和的笑容。
“同学们好,我是陆总的助理江泽,这次负责接待你们。大家的门卡在这边,请跟我来。”
他将众人带入金碧煌辉的酒店大堂,身穿燕尾服的侍者一排排走上来,主动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
耳边传来同学的热切攀谈,有人双眼放光,捂嘴惊呼:“原来这片度假酒店是陆氏的产业,不是校友,是学长啊啊啊啊!”
她的同伴也同样兴奋:“我之前一直想到这边度假来着,可这里太贵,淡季最便宜的价格也要上千。”
“之前群里发了小道消息,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给我们撞上大运了!”
“陆神太有实力,做他校友都蹭上五星级大酒店。做他朋友岂不是要上天?”
时裳支起耳朵听,默默想,那还不至于吧。
不过,做他朋友真的很幸福。
陆庭鹤居然也在五芒山,好巧啊。
时裳心里欢欣雀跃,这样一来,岂不是只要找个机会和他碰面,再趁机吸两口,就可以不用提前回学校了。
队伍排得很快,领了门卡的人乘坐旁边电梯上楼,不到一会儿就轮到时裳。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位江助理在递给他门卡的时候,似乎很轻地笑了下。
那笑容怎么说呢,有亲切友好的意味,还稍微带着好奇。
奇怪……
人家又不认识他,怎么会这样对他笑。
时裳甩甩头,将这股奇怪的念头从脑海里清除,跨入电梯。
他的房间恰好是666号,对魅魔来说,是很吉利的数字。
他在六楼,比大部分同学的楼层都要高,等电梯门打开,只有他一个人跨出去。时裳左右敲瞧了瞧,周围也只有零星的几间房有人。
时裳刷了房卡进门,房间宽阔明亮,干净整洁,两张床并头摆放,他的行李袋正放在床沿。
房门正对门有扇巨幅落地窗,透明的窗玻璃映出满山红枫。
时裳哇了声,跑过去往外眺望,六楼视野开阔,山林的清幽景色可以尽收眼底,掂起脚,依稀还能看见山巅的湖泊翠影。
好漂亮啊,时裳的眼睛也像被洗涤过似的,水水亮亮。
还没欣赏够,房门忽然传来两声轻响。
“来了。”以为是班上同学有事,他连忙跑过去开门,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造访者。
“裳裳,”陆庭鹤站在门口,微微笑着垂眸看过来。青年换了套休闲常服,周身的强势气场尽数消退。
身上的淡雅铃兰香却无声无息飘进房门,在时裳周围织起一只细密的网。
“陆学长?”时裳唇角翘起漂亮的弧度,忙退开一步,给陆庭鹤让出进门位置。
他的眼眸水润动人的,似乎刚刚运动过,脸有些泛红,额头潮润,薄毛衣咬住的嫩白脖颈也沁出层薄汗。
“可以吗?”陆庭鹤微眯了眼,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他唇角微勾,礼貌询问:“会不会打扰你们,你那位朋友……”
“没有,”时裳摇摇头,乖乖解释,“林卓然生病了,没有来,今晚我一个人住。”
“这样啊。”陆庭鹤的镜片闪了闪,眼眸掠过一簇意味不明的晦暗。
两人在窗前的沙发前坐下,时裳好奇问:“学长怎么会在这里呀,有工作吗?”
陆庭鹤:“昨天到来这里视察,刚刚结束。听说酒店要接待一批A大学生,我就顺便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们专业。”
时裳嘴角绽起一个甜笑:“我也没想到呢。”
他真的很高兴,林卓然没来,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打算画完作业就走。
这下陆庭鹤在这边,他不仅不用为食物发愁,还有个可以聊天的好朋友。
两人又坐着聊了会儿。
临近中午,陆庭鹤看了眼时间,“想吃点什么吗,酒店的甜点师手艺很不错,要不要试试?”
时裳听他一说,眼睛唰地变成星星眼,顿时有些坐不住:“好啊,我们现在就走吧。”
两人走出门,时裳径直朝来的方向走去,陆庭鹤却示意了另一边,温声道,“这边要快点。”
时裳不疑有他,乖乖跟在陆庭鹤身后。
餐厅在二楼,头顶水晶吊灯耀眼夺目,钢琴乐手敲响悠扬的乐曲,在厅内静静流淌。
时裳被展示台上的木偶装饰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发现,此刻正值午餐时间,本该热闹的餐厅却只有零星几个人。
时裳的目光在木偶人的服装上细细描摹,这时,有人忽然从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头看去,那人挑了挑眉,语气刻意拖长:“hello,小时裳,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柳钰穿了件花衬衫,领口的扣子故意解开,明明待在室内,他鼻梁上还架了副墨镜。
时裳看向他,软声道:“柳学长,你也来了。”
柳钰抱着双臂,撇撇嘴,“好不容易清闲一次,我当然得来度度假,抚慰被工作折磨的悲惨心灵。”
他冲时裳笑眯眯打招呼,对旁边骤然发冷的目光视若无睹——
作者有话说:没有巧合,全是财力。[发财][元宝]嘿嘿嘿,知道老婆今晚一个人住,老六怎么能不把握好机会。[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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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笨蛋裳裳 不是已经给你了么?连送上门……
“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 陆庭鹤皮笑肉不笑,语气有些淡。
他的眉眼压低,眼底隐隐透着不虞。
柳钰戴着墨镜, 耸耸肩, 丝毫没有电灯泡的自觉,“我不是说了吗?最近清闲, 过来度假。”
“喏, 老吴也在。”他朝餐厅门口瞥了眼。
吴方岳大喇喇朝他们走来, 露出招牌大白牙:“你们来了,呦,时裳也在。”
时裳没有察觉到有些微妙的氛围, 乖顺叫人:“吴学长好。”
“还要在这里站多久,饿死了, ”柳钰朝时裳笑了下,邀请道,“走吧,时裳, 好不容易碰面, 咱们一起去吃点东西?”
既然是陆庭鹤的朋友, 陆庭鹤也要和他们一起吧。
“好啊。”时裳点头,跟着柳钰去前面。
好好的两人行变成四人行, 陆庭鹤的脸色顿时有些冷。
吴方岳朝陆庭鹤投去一瞥, 看热闹不嫌事大, 拱火道:“老陆,你知道,柳钰眼馋陆氏在五芒山的度假酒店,不是一天两天。”
“奈何陆总公务繁忙, 难得有机会出来玩,眼瞧着你这次花了大功夫,又出钱又出力,他不得跟过来凑凑热闹啊。”
陆庭鹤:……
他的眼皮几不可查跳了下,没说话,迈步走过去。
四人落座,身穿燕尾服的高挑侍者很快迎上来。
侍者训练有素,笑容亲切,语气温和悦耳,连弯腰服务的尺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时裳抿了抿唇,没忍住偷偷瞄他两眼。
不愧是大酒店的服务生,身体比例太过优越,脖子底下全是长腿,比他之前关注的博主还要夸张。
他又抬眸向上瞄了两眼,嗯,长相也不错,够帅,至少算A级的精品食物。
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时裳毫不留恋地收回视线,满心满意都是接下来的甜品。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哪能不发现他的小动作。
柳钰和吴方岳目光交汇两次,心下了然,看来发小的路还有得走。
陆庭鹤似笑非笑,长睫低垂,遮住了他眼底稍纵即逝的阴冷。
他够了勾唇,笑容却不及眼底。
裳裳,不乖。
不是已经给你了么,怎么还惦记着别人?
心里低低一叹,裳裳好笨,连送上门的食物都吃不了。
又太过贪心,总是不得满足。
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陆庭鹤心不在焉地想,风筝线太松,改紧一紧。
精致的菜品很快上来,几人边吃边聊。
柳钰是场内人中最自来熟的,顺理成章接过聊天主动权。他性格活络,擅长社交,很容易就博得别人的好感。
时裳很快被他讲述的娱乐圈八卦吸引,拖着下巴,聚精会神听,连心爱的树莓蛋糕都搁置在旁边。
只不过在室内待了这么久,柳钰仍旧戴着墨镜,半点没有摘下的意思。
也许是娱乐圈最近兴起的风尚吧。
时裳良好接受了这个设定,面朝他的黑色镜片继续听。
过了会儿,他察觉身下有异,打算卫生间处理。陆庭鹤绅士地起身,示意一同前去。
两人并肩离开。
长时间戴墨镜,柳钰的眼睛有些酸涩,他抬手揉了揉,不耐烦嘀咕道:“这牌子的墨镜太不实用,戴着费眼。”
吴方岳笑他:“早就想说,把你那副墨镜摘掉,一路上多少人盯着你看。不就是被自家艺人的男友当小三给打,这都多少天?别有太多偶像包袱。”
柳钰厉声控诉:“什么叫‘不就是?我这可是严重工伤!”
他愤愤摘下眼镜,右眼眼角还有些发青,被镜片遮挡的视线却终于清晰。
时裳和陆庭鹤解决完问题,朝他们的位置走过来。
柳钰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时裳脸上,忽然怔愣住。
少年今天穿了件暖黄色外衫,身形纤薄,细长的腿套在牛仔裤里,空荡荡的,还显得有很多空余。
他仰起头,正和陆庭鹤说话,不知聊到什么,那双柔亮的眼眸上扬,饱满的唇形勾起一个甜笑。
脸只有巴掌大,五官秀润精巧,有种吸引人仔细看去的特质。
柳钰怔愣了几秒,不可置信地揉揉眼。
奇怪,时裳既然有这样一张有辨识度的脸,没道理他之前察觉不了。
要是连这点敏锐度都没有,他还怎么在娱乐圈混?
柳钰的目光在时裳脸上细细游移,面色越来越凝重。
他桌下的脚踢了踢吴方岳的腿,压低声音说,“喂,你快看看,时裳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五官更漂亮了点?”
他补充说:“不是那种突然变瘦变白,或者打扮的漂亮啊。”
吴方岳疑惑抬头,不是看时裳,而是看柳钰,“我看那人不止打了你眼睛,还伤到你脑子吧。”
“时裳不还是跟之前一样吗?他一没整容,二没化妆,五官怎么可能短短几周就发生变化?”
“你!跟你们这些人说不通!”
柳钰被这个死直男气到,脸黑成锅盖,但又拿不出实际证据,只得重新戴上眼镜,臭着脸生闷气。
*
吃过饭,时裳回到房间,打开行李袋,将里面的画具一一拿出,打算先整理。
过了会儿,林卓然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时裳点击接通,好友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精神气却肉眼可见好了很多。
林卓然好奇地探头探脑,“裳裳,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拍得真好看。”
“你们现在到酒店了吗?之前说的那个四季山庄?”
“没有,我们现在住另外一家。”时裳向他解释了换酒店的经过。
林卓然听完,啧啧两声,语气遗憾:“居然还有这种好事,我还错过了,好可惜。”
他耷拉着肩膀,有些沮丧:“对不起,裳裳,都怪我生病不能来,都没人陪你玩儿。”
时裳朝他安慰笑笑:“没关系呀,你养病更重要。”
怕好友担心,他忙补充,“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陆学长刚好也在这边。”
他有朋友的,所有不会没人陪他玩儿。
林卓然问:“陆学长?陆庭鹤?”
时裳:“嗯嗯。”
“这么巧,他也来了。”林卓然嘀嘀咕咕,眼珠乱转。
不知想到什么,他来了精神,脸上突然露出姨母笑,“陆学长来了,那就是缘分。”
“天时地利人和,裳裳你可要把握好机会。以后你嫁入豪门,咱俩还愁没有来玩的机会吗?”
时裳:o.0?
林卓然朝时裳挑眉,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嘿嘿坏笑:“不打扰了,你们好好玩儿,我先挂了啊。”
耳边传来电话挂断的嘟嘟忙音,时裳神情茫然又无辜。
然然在说什么啊,什么把握机会,嫁入豪门?
他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时裳摇摇头,只当又是好友不着调的玩笑,没往心里去。
他放下手机,继续整理画具。
边把手上的画笔颜料分门别类整理好,时裳边在脑中粗略构思。
五芒山的红枫是不错,颜色鲜艳,造型别致,很好起笔,但恐怕班上大部分同学,也是这样想的。
再漂亮的风景,那么多人一起画,也会不可避□□于俗套。
难得出来写生,又不用着急赶回去,时裳不想应付了事,随便交一张敷衍老师。
有三天时间呢,他想了想,决定暂时先不着急。等逛逛景区再寻找灵感。
好不容易下午没课,也没有兼职,时裳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午睡。
这一觉就睡了四个小时,直到快六点,他才悠悠转醒。
睡太久,他的身体格外疲惫,眼睛也有点酸胀。时裳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儿,缓慢地伸展僵硬的四肢。
脑袋还没缓过神来,房间门又被敲响。
“来啦。”
以为又是陆庭鹤,他下意识抬手,把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踩着棉拖去开门。
一句“学长”下意识要脱口而出,却在看清外面人的时候,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早上刚认识的新同学站在门外,目光呆滞朝他看过来,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动作。
时裳惊讶询问:“李恒书,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李恒书脸一红,忙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去,“这是出入景区的挂牌,中午发的时候你好像不在,班长就让我给你送过来。”
他咳了咳,又解释道:“我本来想给你发消息,但班群不允许私发,我又给你发好友申请,但你也没有同意。”
“我怕你急着用,就给你送过来了。”
时裳摸出手机一看,确实收到了好友申请,不过他当时在睡觉,手机关了静音。
“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见,谢谢你啊。”时裳接过挂牌,朝他露出一个真诚友好的笑容。
李恒书脸涨红,结结巴巴说不用不用谢。
虽然这位同学性格有点奇怪,但他心肠还是蛮的好呢。
果然他们学艺术的,都各有各的怪癖。
时裳收下挂牌,看他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李恒书双手绞在一起,额头冒着汗,他忽然挤出僵硬的笑容,有些紧张地问,“时裳,你想去吃饭吗?”
“我和朋友准备去餐厅,吃了饭去酒店游戏厅瞧瞧。你一个人,要和我们一起吗?”
时裳莫名其妙,他和李恒书不熟,今天才说上话,跟他的朋友就更不熟悉了,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
难道这就是人类传说中的客套?不需要他答应,只是顺口提一嘴。
那他礼貌拒绝就行。
时裳回忆了下人类学课程上的内容,斟酌了语气,照本宣科说:“很荣幸能收到你的邀请,不过我已经有安排,非常遗憾不能前往。祝你们玩得开心。”
“好吧。”李恒书的声音弱下来,耷拉着脑袋,失落离开。
送走李恒书,时裳关上门,朝房间里走去,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说到吃饭,他确实有点饿呢。
人类的食物无法让他填饱肚皮。
之前和陆庭鹤见面,吃一次就能饱,还可以管一两天。
但现在见面,就只能吃个半饱。他中午才吃过,晚上就有点小饿。
要不然,给陆庭鹤发消息,问他想不想出来逛逛?
这个念头在时裳脑海里刚出现一秒,就被他打消。
还是算了吧,陆庭鹤今早才结束工作,中午又忙着接待他们。
现在这么晚,他也需要休息啊。
等明天再找机会吧。
这样想着,时裳走到窗边的沙发前,坐下继续刷视频。
山里天黑得早,夜幕很快降临。
今天是满月,明亮的月光倏然飘入室内,给室内披上一层朦胧的色彩。
时裳下午睡饱了,现在压根就不困,余光扫到窗前这抹月色,忽然来了兴致。
他平常待在学校,晚上宿舍楼有门禁,根本没机会在外面待。
月光清透柔和,对魅魔来说是更接近地狱的自然光。
时裳的眼神有些怀念,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在这样的光线下散步了。
他的双眸骤然发亮,既然这么合适,不如就趁今晚,出去找找灵感。
说干就干,时裳兴致勃勃找出画板画具,还有他的折叠小凳子,又找一件外套套在身上,带上挂牌和门卡准备出门。
他关上房门,轻手轻脚朝电梯走去,没有注意到,头顶的监控忽然快速闪了闪——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有点迟[可怜][可怜]
第29章 夜半偶遇 “裳裳觉得,我是人还是鬼?……
李恒书失魂落魄走回房间, 一声不吭,把自己摔到床上,脸朝下直直栽进枕头。
他室友周耀正在打游戏, 十指动得飞快, 看也不看他一眼。
不久,周耀一把扔掉手机, 骂骂咧咧从沙发上站起来, “草草草, 什么霉运,全是猪队友!走走,快起来, 去吃点东西。”
李恒书生无可恋:“不去。”
周耀瞧他这副衰样,纳闷道:“你不是主动给班长说, 去给那谁谁送东西,怎么回来就这个死样子,咋了?”
李恒书转过脸,瞪他, “他不是那谁谁, 他叫时裳。”
说着, 他又翻过身,丢下一句“他不去, 我也不去”便再也没动。
时裳是谁, 他们班有这号人吗?
周耀困惑地挠挠耳朵, 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脑中忽的闪过一道白光,手上动作蓦然停住。
前几天表哥突然打电话,叫他打听他们专业一个人,好像名字就叫“时裳”。
他表哥周浩宇忙于经营男女男男关系, 大学以来,换过的男女朋友比上的课还要多。
哪知道阴沟里翻船,某天去酒店的路上,不知道被谁给打了,现在腿还伤着,躺在床上动不了。
就这样还惦记着新人,嘱咐他务必把时裳的资料搞到手。
周耀本来不想管,奈何表哥给得实在太多,他就留了个心眼。
结果这阵子东忙西忙,他就给忘了。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时裳居然是他们班上的。
这时,朋友在外面咚咚敲门,“李恒书,周耀,你们的事忙完没,走走吃饭去,待会儿接着打游戏。”
周耀高声回:“有点晕车,我俩就不去了啊。你们玩得开心!”
门外传来两声嘟囔,脚步声渐渐走远。
周耀眼珠转了转,走到李恒书床边,拍拍他的肩膀,旁敲侧击问:“诶哥们,你不是说大学毕业之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吗?”
“怎么突然就转了性,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时裳到底是谁啊,有这么大的魔力?”
李恒书转身看他,神情恍惚:“你看见时裳就知道了。他的眼睛很漂亮,像两颗纯粹的黑曜石,能把什么都吸进去。”
“就好像、好像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失去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闪过近乎纯情的羞涩,接着又有些迷醉,像是沉浸在某种回忆中。
梦呓一般痴语,“时裳身上好香啊,甜丝丝的,像糖果,又像鲜花……”
*
度假酒店范围很广,除开白金色那栋主楼,前山还有人造湖泊和独栋别墅。
夕阳西下,夜幕低垂,湖泊周围的草坪正是热闹的时候,灯光耀眼,乐声阵阵,空气中浮动着烤肉的香味,不时有喧闹声响从那边传来。
时裳站在分岔路口,隔着小树林朝那边遥遥张望几眼,果断选择后山那条路。
安静的氛围更适合创作,去后山碰碰运气吧。
时裳默默走在路上,刚开始还会碰到几个路人,拐过几道弯之后,酒店的尖顶彻底被抛到脑后,喧闹嘈杂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只有脚踩在落叶间的沙沙声响,和断断续续的几声虫鸣,宣告他还在人间。
越往里走,头顶的枝叶越茂密,月光艰难从叶片间洒下。
时裳的视野不受昏暗光线影响,在夜间畅通无阻,眸珠隐隐浮现出两颗粉红爱心,猫儿一样灵动可爱。
他沿着小路漫无目的朝前走,不知逛到什么地方,潺潺流水声突然入耳。
时裳抬脚往前迈步,声音越来越响,逐渐转变成哗啦的水声。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型瀑布,银白的水流从顶下倾泻,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明月疏朗,夜空中没有阴翳,毫无杂质的月华泻落到地面。连飞溅的水珠也染上一层银色,泛着珍珠似的柔美光泽。
瀑布旁边恰好生长着一颗红枫树,细瘦的枝干朝瀑布延伸,枫叶时不时被溅起水珠,水珠晶莹剔透,又顺着叶尖重新滚落入潭水中。
灵感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时裳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忙不迭打开折叠小板凳,又搭上画架铺好画纸,坐下开始作画。
指尖动作行云流水,寥寥几笔就勾勒出草稿,接着是上色。
明明待在水声吵闹的瀑布旁边,周围却万籁俱静,时裳耳朵里连虫鸣声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一声“好了”!他终于从心流中脱身。
时裳神采奕奕从画布前抬头,起身揉了揉僵硬的手腕,心满意足打量他的画作。
果然美好的事物都需要去寻找,不枉他大半夜跑出来,有这样的作品,一切都是值得的。
时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抬起袖子,草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弯腰开始整理画具。
身后的尾巴也摇到眼前,爱心尖儿笨拙地拨弄地上的颜料,试图把它们堆到一起。
等等——尾巴?!
它是什么时候跑出来了?
小爱心大大方方,摇头晃脑,和他打招呼。
时裳呆呆地和爱心尖儿大眼瞪小眼。
他感觉头上也有些异样,伸手一探,果然摸到那两颗光滑圆润的尖角。
恶魔角也冒出来。
时裳表情塌下来,抿紧嘴。他打开手机,时间刚过凌晨一点,也就是说,他足足画了三个小时。
现在正是他平时睡觉的时间,又没吃饱,魔力波动,尾巴和恶魔角自然就冒头了。
时裳穿出门的裤子腰收得很高,尾巴有半截勒在裤腰位置,憋屈地被束缚着,动得很艰难。
方才他全身心沉浸在画作里,此时才慢半拍地感受到这股不舒服。
他本来就只吃个半饱,没有多余的魔力把角和尾巴变回去。
时裳皱了皱眉梢,现在还在室外,也不可能突然脱裤子。
虽然时间很晚,路上大概不会有人,但安全起见,还是伪装一下吧。
他看了眼低垂着爱心尖的蔫蔫尾巴,伸出手指点了点。
心里安慰道,先委屈你们,等回酒店,他就去浴室泡澡,到时候一定把你们洗得干干净净。
时裳把外套帽子掀起来,盖住头顶的两枚角,又翘起尾巴,窸窸窣窣盘起来钻进外套里。
他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头顶仔细检查,除了恶魔角将帽沿顶起两个凸起外,其余地方没什么破绽。
就这样吧,时裳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他把画纸画具整理好,装入随身包,确认无误后,按照原路返回。
夜色沉沉,月亮不知道藏在哪里去了,林子里弥散起一层乳白色山雾。
雾气凉悠悠贴在皮肤上,寒气沾身,让时裳裸.露在外的脖颈瑟缩了下。
他搓搓胳膊,继续往前走。
昼伏夜出的小动物外出觅食,在草丛里时不时发出窸窣声响。
道路两旁虽然立着路灯,灯光却很微弱,时裳停在一处分岔口前,看上面的指示牌,有些奇怪。
这个木牌,之前就见过了。
他好像在兜圈子?
刚才,他是朝左走的,还是朝右边?
时裳站在原地,一时拿不定主意。
踌躇前,脚边的草丛窜出什么东西,冰凉湿滑的触感在他脚背飞快游过。
“啊!!”时裳后背发寒,条件反射跳起来,踉跄着往后退几步。
后背却猛然间撞上什么,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一双炽热的大手及时扶住他肩膀,让他后退的动作停止下来。
时裳惊诧转身,却冷不防撞入那双熟悉的眼睛里。”裳裳,小心。”青年很快松开手,垂敛双眸看过来,脸上浮现出一贯的温和笑意。
“学长!”时裳的眼里迸发着惊喜的神情,后退两步站稳。
“你怎么会在——”剩下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时裳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猛然间反应过来,现在是凌晨一点,陆庭鹤怎么会在后山,还刚好,在他差点摔倒的时候出现。
时裳咽了咽,缓慢抬起下巴,偷瞄了眼对面。
他们站的地方在路灯光晕边缘,面前人的身体大部分被黑暗淹没,明明还在笑,那股笑容却不及眼底。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眯,初看很亲近熟悉,细看却莫名觉得,有种黏稠森冷的意味。
让时裳瞬间想起,刚才从他脚边溜走的东西。
一条危险冷血的蛇。
寒意沿着脊梁骨攀升,时裳的后背很快黏上一层冰冷的湿意,藏在外套里的尾巴动也不敢动。
脑海里浮现出林卓然讲的鬼故事。
夜深人静,会有恶鬼假装你亲近的人,想要迷惑你,千万不会回应他们。
不然、不然……
就会被吃掉。
人间的鬼魂,会吃来自地狱的魅魔吗?
时裳攥紧手心,心里直发毛。
他小心收着背后的尾巴,声音有些发虚:“学长,你……是人,还是鬼?”
“嗯?”青年的鼻腔溢出一声尾音。
他就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眉梢挑起,朝前面走近几步。
眼睛眨也不眨,视线牢牢锁定在时裳脸上,玩味地拖长了声调:“裳裳觉得,我是人还是鬼?”
时裳喉结滚动,大着胆子朝他脚下瞥去。
头顶路灯映照出斜斜的影子,在陆庭鹤身后拖得很长。
还好,还好,有影子。
时裳顿时松了口气,雀跃地迎上去。
他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尖,懊恼不已赶紧道歉:“陆学长,刚才真是对不起,我真是脑袋迷糊了。”
两人朝前走,陆庭鹤迈入右边的岔路,听到他的话,喉咙溢出畅快的轻笑,“没关系,裳裳的玩笑很有意思。”
时裳自然而然跟在他身边,软着声音解释:“今天天气好,我中午睡太饱,晚上就想出来找找灵感,没想到走到半途迷路了。”
陆庭鹤看着他,脸上笑意深了些,“难得出来一次,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找朋友玩呢。”
他的语气有些耐人寻味:“裳裳这么可爱,一定有很多人想和你做朋友吧?”
时裳扑哧一笑,没有发觉他话里的深意:“学长你别开玩笑啦,我朋友不多的。”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路并行朝前走。
这条路径有些窄,他们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温热的肩头偶尔撞下他的手臂,接着又很快分开。
陆庭鹤的香味浮在他鼻端,时裳喉结动了动,偷瞄了眼身边青年优越的侧脸轮廓。
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他感觉肚子里又有点饿。
不满足于短暂的触碰,想要一直一直和他有更亲密的身体接触。
夜深人静,四处无人,他们现在现在的距离,牵手再合适不过——
打住、打住!不可以再继续想下去,不可以对恐同直男有妄想啊!
时裳朝后退了一步,咬了下舌尖,含含糊糊说,“好像每次我遇到麻烦,都会遇到学长。
“学长你呢,怎么会在这边啊?”
陆庭鹤伸手拢了拢眉心:“我也睡不着,出来走走。”
时裳抬头,果然在青年眉眼间捕捉到一抹倦色。
绷紧的后背不自觉松懈,爱心尖儿轻轻拍了拍肩胛骨。
原来陆庭鹤刚才的视线是错觉啊,他只是有些不太舒服。
心底又浮现出一丝担忧,时裳上抬眼眸,关切问道:“学长有什么烦心事吗?可以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陆庭鹤顿了一顿,停下脚步。
半晌,他避开时裳的目光,眉心蹙起,沉沉望向远处的密林,沙哑着声音说:“医生说……我生病了。”
青年的目光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
时裳心尖怔忡,生病?
会是什么病呢?
看陆庭鹤这副样子,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他是祈祷过对方死后上天堂,但不是现在这么年轻就上天堂啊。
青年叹了口气,长睫垂落覆住眼睑,低声道:“这个病,可能很难治,还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时裳的心被重重提起来,目光凝重,小心翼翼问:“是什么病啊,我可以知道吗?”
陆庭鹤转头看向他,目光晦暗得像片深海。
片刻,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薄唇启开,一字一顿,轻轻吐出几个音节。
“肌肤饥渴症。”——
作者有话说:男鬼开始装了,要把老婆名正言顺圈入怀里,不给别人看,不给别人碰[爱心眼][爱心眼]
可怜滴裳裳,又被骗了[爆哭][爆哭]
第30章 肌肤饥渴症 “我当然愿意帮助学长治病……
听到这几个字, 时裳的神情有些呆愣。
“肌肤饥渴症”,这是什么病?
《人类病症百科大全》里没有收录,导师也没提过啊。
在脑袋瓜仔细搜寻了一阵, 他依然没有找到对应的答案。
时裳脑袋空空, 讷讷看向陆庭鹤,很虚心地小声询问:“肌肤饥渴症……是什么病呢?”
山里露水重, 少年的双眸浮漾起一层雾气, 湿淋淋的。
仰起脸看向别人时, 像山野间小动物的眼神,纯澈又无辜,一步步落入猎人陷阱都还无所察觉。
他掀起外套帽子盖住脑袋, 细碎的乌黑额发从帽沿落下几缕,头顶却有两颗可疑的凸起。
两枚藏起来、亟待人赏玩的精巧小角。
尾巴呢?又藏在哪里。
今天穿的裤子腰收得这么高, 尾端被束缚起来,恐怕很难受呢。
垂在身侧的指尖略微动了动,像在回忆某处圆润光滑的触感。
陆庭鹤的眼神往下滑落,沿着时裳小巧精致的鼻尖描摹, 又落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好可怜呢, 他的裳裳又没吃饱。
如果他今晚没有跟过来, 裳裳会不会找别人?
是今晚这个对他表露好感的纯情同学,还是体院泳队那帮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粗人, 又或是他口中的一二三四五六七?
贪心的小魅魔会对他们笑, 会主动把尾巴塞进他们手心, 带着哭腔、可怜巴巴求他们让他吃一口吗?
陆庭鹤眼底晃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意。
心思千肠百转,他却只垂下浓密睫毛,遮住眼底汹涌的种种欲望。
半晌,陆庭鹤若无其事淡声回答:“肌肤饥渴症是一种心理性疾病。患病者会对拥抱、抚摸等肌肤接触产生强烈渴望。”
"我被它折磨得睡不着觉, 只好出来走走了。”
好奇怪的病,不过,都能让人失眠,看来这个病症的确很严重。
时裳的眼神含着真诚的关切,眉心蹙起,放轻声音问:“那么这个病,该怎么治疗呢?”
陆庭鹤低声道,“这个病无法通过寻常药物治疗。”
“也不能通过延迟满足,来抑制病人的渴望,只能通过持续性身体接触,让病人慢慢产生戒断反应。”
“但是……”他停到半途,眉心锁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
时裳被他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弄糊涂了,下意识追问,"但是什么啊?"
陆庭鹤定定看向时裳,眸光暗得发沉,“但是只有一个人能治疗我的病,只有和他亲密接触,我才可能得到缓解。”
时裳被他盯得心里发麻,大脑一个激灵,终于明白过来“肌肤饥渴症”是什么意思。
渴望别人的触碰,渴望和别人有亲密身体接触。
这个病症,和魅魔的进食方式很相似,甚至和他的人类过敏症也有相同之处。
奇异地只针对特定的人。
他只对陆庭鹤产生食欲,那么,陆庭鹤会对谁产生亲密接触的渴望呢?
他会温柔地注视这个人吗?
想要牵他的手,想要拥抱他,想要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想,时裳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难过。
他耷拉着肩膀,尾巴蜷缩成一团,紧贴住肩胛骨。
想知道,又害怕从他口中得到陌生答案似的。
时裳的声音有些发闷,小心翼翼问,"这个人是谁啊?"
陆庭鹤轻声开口:“这个人,他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时裳惊愕地抬起脑袋。
青年的眼神犹如两团火焰,如有实质落在他身上,让被注视的那部分皮肤,也产生了一种被火焰炙烤的错觉。
同一时间,磁性温柔的嗓音扫过他耳畔,“裳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见到你,我突然萌生出一种想要亲近的欲望。”
"想要和你牵手,拥抱,想要和你成为更亲昵的朋友。”
“裳裳,你就是我的药。”
时裳像是僵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什么?”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啊,他不是在做梦吧。
陆庭鹤,他最爱的食物亲口对他说,他生了病,只有和他亲密接触才能够痊愈。
这和大鸡腿子从天而降,主动对他说,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被人吃,有什么区别?
藏在外套里的尾巴激动地扑簌颤动,爱心尖急欲望拍打什么东西。
他交上了天大的好运。
眼前人倏然变成金光闪闪的大鸡腿,不停说来吃我吧,快来吃我吧。
时裳不可置信地瞪圆眸珠,偷偷用牙齿咬了下嘴唇。
嘶——好疼!
不是梦!
“真的吗?”
真的可以吃吗?
半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晕乎乎问。
陆庭鹤唇角牵起苦笑,神情流露出一股脆弱落寞,"抱歉,看着裳裳,情不自禁就说了这样的话。”
“裳裳一定觉得我是变.态吧。”
他的脸色愈加苍白,仿佛痛苦到了极点,颤着声音说,“如果裳裳不愿意再和我做朋友,我也接受。‘
“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这样想?学长只是生病而已。”
瞧见陆庭鹤这副脆弱的表情,时裳眉心蹙起,急急忙忙凑上去,笨拙地安慰他。
他嗫嚅几下嘴唇,很乖很软地补充:“而且,学长都没有问过我,哪里知道我不愿意呢?”
“我们是好朋友呀,我当然愿意帮助学长治病。”
话音刚落,时裳心一横,伸出手,主动牵住陆庭鹤拢在身侧的手。
柔软无骨的手覆上男人宽厚的大掌,纤巧的五指插入他的指缝,抵住,再逐渐收拢,和他十指相扣。
陆庭鹤体温很高,哪怕是在寒意深重的秋夜,他的身体依然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更不用提那股强烈到,会随着铃兰香往外倾泻的精气。
就这么握住对方的手,一会儿的功夫,时裳的肚子就被连绵不绝的精气填满。
帽子失去两边的尖角支持,耷拉下来直接贴住头发,藏在后背的尾巴也砰一下消失。
吃饱了,他的恶魔角和尾巴都变回去了!
时裳惊喜不已,抬起他们紧紧交握的手心,举到陆庭鹤面前轻轻晃了晃。
灿若星辰的眼瞳眨也不眨,直视着对面,轻声细语询问:“学长,这样有没有好点啊?”
陆庭鹤幽幽看着他,喉结滚了滚,哑着声音说,“好一点。”
时裳仔细观察他的脸色,皱了皱眉,咕哝道:“只是好一点,那就是还不够。”
他想了想,从陆庭鹤的掌心抽出手。
然后朝前走一步,伸出手臂环住陆庭鹤精悍的腰,贴上去,脖子努力朝上仰,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陆庭鹤的气息顿时密不透风环绕上来。
这下,他们终于毫无障碍,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
时裳攀着陆庭鹤肌肉鼓胀后背,期待地问:“这样呢,有没有更好点?”
一双炽热的大掌忽然落在他腰际,虎口对着他的腰窝掐下去,拇指略微用点力,细软的皮肤很快凹陷。
敏感的腰间被男人这样紧紧箍住,指腹还沿着他的软团摩挲,时裳有瞬间的不适,难耐地往旁边躲了躲。
他下意识想要逃离,却又在往后抽身的瞬间,硬生生忍耐下来。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陆庭鹤生病了,这只是在治疗。
对人类来说,很正常的。
在心里安慰自己,时裳僵直的后背慢慢放松,
许久没得到回应,他张张嘴,又问了一次,“现在舒服点了吗?”
又过了几秒,耳边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回应,青年的嗓音裹着热流落下,“嗯。”
陆庭鹤垂眸,看着时裳颈侧那片细腻柔白的肌肤,齿牙蓦地有些发痒。
明明是为了猎物精心造的谎言,此时此刻,面对如此乖顺的少年,他却真的生出一股难言的欲望。
想要不计后果咬下去,尝尝那股解渴的甘甜。
仿佛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天经地义就该这样,时裳是他的,他也是时裳的。
是他的,但还不是现在。
陆庭鹤收紧手臂,在时裳看不见的地方,他缓缓勾起一抹笑。
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魅魔,注定落到他掌心。
青年骤然加快的呼吸落在他脖颈里,那层皮肤变得痒酥酥的,还有点热。
时裳略微低下头,脸埋进男人鼓胀的胸膛,充盈的铃兰花香重新进入鼻腔。
时裳深深吸了两口,恍惚地想着,他好像已经开始习惯陆庭鹤身上的味道。
光是和他待在同一片空间,他都不能第一时间察觉出这股香味,要像这样亲密无间贴上去,他才可以准确无误地感受。
咚咚咚——
耳畔心跳声沉稳有力,时裳的脸贴住青年的饱满炽热左胸口,再近点,他的嘴唇就能亲上去。
时裳脑袋发晕,有些心猿意马地想。
那颗隐秘暧昧的粉红色小痣,是不是就在眼前,藏在陆庭鹤衣衫之下,随着呼吸涩气地起伏吗?
还是难以置信,他抱着的可是“L”诶。
是他曾经在网上吃过无数遍、让他无数次血脉贲张的身体。
而现在,真就是开盖即食诶……
舌尖舔了舔嘴唇,时裳的脸倏尔发烫,内心羞赧又激动,忍不住又轻轻蹭了蹭。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动作间,对方高挺的鼻梁忽然抵住他耳朵,鼻尖沿着耳廓磨蹭。
有些许温热的吐息覆着上面,接着,他的耳畔落下男人喑哑的声音,“裳裳,谢谢你。”
“以后还可以吗?像这样抱着你,牵你的手,嗯?”
他的声线压得很低,性感撩人,透着股暖洋洋的餍足。
耳朵仿佛激起一阵电流,瞬间漫过四肢百骸,让时裳攀住男人肩膀的指尖也跟着发麻。
陆庭鹤的大手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他后背,按住他后背中央的那点薄软凹陷。
这样的姿势,让他根本逃不开。
“当然可以啊,”思维被麻痹,时裳语无伦次地回应:“我们是好朋友,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帮助吗?”
脑袋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导师曾经说过,鼻梁挺鼻翼大的成年男性,X能力也很突出。
陆庭鹤……那方面也一定很厉害吧。
时裳又等了等吗,他以为这次的治疗已经结束。
谁知说过这句话,男人便没了动静,依旧维持着抱住他的动作。
他的身体完完全全被嵌入陆庭鹤的怀抱中,感受到对方胸口的震动。
心脏不自觉就跟着他的频率跳动起来,扑通扑通——
如鼓点一般密级激烈的回声响在耳边。
那就、那就再抱一会儿吧。
时裳满脸潮红,又重新埋进陆庭鹤的胸肌里,不知不觉阖上了眼。
好似他的身体整个化成容器,从头到尾都被青年填满。
*
这晚,时裳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房间,又是怎么洗澡上.床的。
似乎睡觉都在笑,搂住抱枕激动得不行,在床上忍不住地打滚。
既能帮上陆庭鹤的忙,还可以吃饱,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免费的午餐啊。
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魔王在上,他一定会努力帮助他的好朋友痊愈!
由于昨晚太兴奋,第二天,时裳睡到十二点才悠悠转醒。
正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时裳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时隔多日终于再次吃饱,他感觉自己现在充满了力气,可以不乘电梯,一口气从四楼跑下一楼,又跑回来。
正想去浴室洗漱,他的手机忽然传来
是柳钰发来的消息,他们昨天纲加上微信好友。
[钱从四面八方来:hello,小裳裳,醒了吗?][墨镜][墨镜]
[今天天气不错,下午要不要和我们去爬山?五芒山的日落可是很漂亮呢]
[对了,你陆学长也要去哦][坏笑]
他昨晚画完了作业,今天也没有别的安排了。反正他还要去找陆庭鹤治病,不如一起去爬山看落日,正好发泄他多余的精力。
[ss: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钱从四面八方来:你吃过午饭了吗?休整一下,下午两点在一楼大堂碰头如何?]
[ss:好。]
[小猫撒花.jpg]
回复完消息,时裳给手机插上数据线,又去浴室洗漱。
临近两点,他从行李袋翻出直播间抢购的九十九元冲锋衣,又给水壶灌满水,套上运动鞋。
看时间差不多,就准备下楼。
只是没想到,他会先和陆庭鹤碰面,还会以这样的方式打招呼。
酒店大堂某个通道角落,四周无人。
时裳靠着墙壁,眼尾有些发红,神情有些慌乱又有些羞赧。
他的手轻轻推了推压在身前的肩膀,对着还埋在他脖子里的男人,压低声音说:
“学长……可以放开我了吗?我看到柳学长和吴学长,他们好像在找我们呢。”——
作者有话说:此男就是心机深重,不放过任何一个贴贴机会。[坏笑][坏笑]
裳裳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求你了]。如果有,说明这个坏蛋惦记的报酬非常非常高[摸头][摸头]
PS:上一章后面有增加一些细节[可怜]不影响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