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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乖 叶涩 26575 字 7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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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二更)

◎光着最好。◎

——这是谁家鸭子叫?

楚心柔一脸的无奈,她对乔潇潇使了个眼色,潇潇扭头一看,在看见糯糯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揉了揉眼睛,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抱住糯糯,惊喜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糯糯的心啊,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她伸手很抗拒姐姐抱自己,还在那嘟嘟囔囔地抱怨:“说我是鸭……我是鸭……你就是大鸭……”

她长大了,个子高了不少。

要不是乔潇潇那一米七六的身高,一般人还真不好抱她了。

乔潇潇听到糯糯说话,激动的眼泪都流下来了,“糯糯,你能说话了?你真的能说话了?”

糯糯撇嘴,看着姐姐的眼泪,声音软了一些,“本鸭子进来了。”

这一声“姐姐”,天知道她练习了多久,居然被嫌弃成鸭子。

乔潇潇抱着糯糯在屋里转了一个圈,不停地跟她说这话,“你再叫一声姐姐。”

“截截……”

“是姐——姐——”

“截截……”

糯糯虽然能出声了,但是毕竟失语太久,还需要反复练习。

但是老师对她的评价非常好,“糯糯这个孩子,情商特别高,来的这几年,把几个年级的小朋友,尤其是漂亮的,全都处成了好朋友。”

这给乔潇潇开心的。

她抱着糯糯怎么聊都不够,还直接去隔壁了。

琴房里,杨绯棠正皱着眉看一个节拍怎么都弹不好的学员,乔潇潇进来后,抓着糯糯的手,糯糯立即叫:“杨截截……”

“哟,糯糯,你能——”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

杨绯棠的话还没说完,乔潇潇就又抱着糯糯去三中了,这可给她显摆坏了。

从小璐截截到王宁截截,再到小花截截……

糯糯就像是个吉祥物一样,被乔潇潇反复展示,等晚上,一大一小回到家的时候。

乔潇潇看着楚心柔第一句就是:“截截,晚上咱不吃面条了,咱出去吃。”

楚心柔:……

晚上饭吃的也挺热闹。

糯糯本来就是个外场的人,跟大家慢慢的说了说在学校的生活,顺便,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乔潇潇看了看照片。

“这谁?”

乔潇潇看了照片上扎着麻花辫的混血小姑娘,“好漂亮啊。”

很像是拍广告的那种漂亮小混血,眼睛贼大,皮肤特别白。

杨绯棠和楚心柔都凑过来看了看,也都跟着感叹,“真漂亮啊,是好朋友吗?”

糯糯很缓慢地说着:“这似我女盆友。”

大家:……

糯糯优雅地放下筷子,“下次……正式带给你们见见。”

OMG。

这带给乔潇潇的震撼,可想而知。

有的人还在为了暗恋的痛苦兮兮的忍不住每天被窝里偷偷流泪。

有的屁孩子居然已经谈女朋友了?

晚上回家,乔潇潇按照老样子,想要给糯糯洗澡,糯糯却摇着头拒绝了,“我自己来。”

她想着是自己长大了,不用姐姐再这样“伺候”了,以后,姐姐也可以放心她了。

谁知道,乔潇潇失魂落魄的走到了沙发边,坐在了楚心柔身侧,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

楚心柔关掉手里的电脑,侧头看着她。

乔潇潇怔怔地看着姐姐,问:“你说糯糯不让我给她洗澡了,难道……谈了女朋友,就不需要我了么?”

楚心柔:……

她发现,潇潇可能是因为长期忙碌,在自己家人事儿上,特别“直”神经,那是一点都不打弯。

她笑了,戳了戳乔潇潇的鼻子,“糯糯都十几岁了,当然要自己洗澡了,你不能总把她当孩子啊?”

乔潇潇低着头,心里不是个滋味。

从小,她们姐妹相依为命习惯了,面对这样独立的糯糯,她空落落的。

楚心柔摸着她的头发,“好了,妹妹长大了没事儿的,我陪着你,嗯?”

乔潇潇将头蹭了蹭楚心柔的脖颈,点了点头。

糯糯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姐姐跟小狗一样跟楚心柔撒娇,她笑了笑,很熟练的走到以前乔潇潇学习的课桌前,拿出书本开始学习。

乔潇潇考上大学之后,这桌子,楚心柔也没有收。

总觉得那桌子在,就好像潇潇还在一样。

乔潇潇震惊的瞳孔地震了,“这还是我妹妹吗?”

她又是心酸又是欣慰的,起身,去糯糯身后观看。

她的妹妹,终于长大了,懂事儿了……

楚心柔不过是进屋切了个西瓜的功夫,出来的时候,就听见乔潇潇暴跳如雷的声音:“小王是八根冰棍,八根,你为什么上面还是8,下面就是18了,你有没有心?!”

楚心柔:……

糯糯这趟是属于“探亲假”的,时间不长,前后一共就只能待三天。

晚上,她缩在姐姐的被窝里,洗的香香软软的,跟乔潇潇聊天。

乔潇潇还是挺关心她的感情生活,先假模假样的聊了聊在学校吃的怎么样跟老师相处的怎么样成绩怎么样,之后,她图穷匕见,“你那个小女朋友,是怎么在一起的?”

糯糯抬起手,习惯性要比划手语,被乔潇潇一把按住了,“没事儿,慢慢说,我听着。”

“是……她和我是……一个班的……她也是哑巴……不过,她的情况……比我好……去年就能说话了,我们是患难见真情……她陪着我来着……我、我感觉还行,主要是那么漂亮……看着开心。”

“切。”乔潇潇乐了,“小屁孩,真肤浅。”

还看样貌呢?

糯糯看她这样,气鼓鼓的不乐意了,“你、你……要不是楚姐姐跟天仙似的,你能喜欢吗?”

乔潇潇听到“喜欢”二字心跳了一下,但是想着糯糯肯定没多想,随口说着:“她就是长成王二麻子,我也喜欢。”

她对姐姐的喜欢,哪里是基于样貌的?

糯糯也学着她“切”了一声,还是习惯性的用手比划。

——下手那么慢。

王二麻子你也赶不上。

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乔潇潇:???!!!

眼看着姐姐震惊的眼睛瞪得跟灯泡似的,糯糯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她,很慢,却无比清晰地说着:“我是你妹妹。”

她的姐姐,她能不知道吗?

从小到大,就那么点的心思,除了学习,就是把家里那些家务做好,能够生*计不愁,不挨打。

糯糯什么时候看见乔潇潇对别人这样过了?

看见姐姐见到一个人就会眼睛发光发亮的,会无论她说什么,都跟着点头,会不自觉地跟着笑?

乔潇潇张着嘴消化了好半天,她低头看着糯糯:“你不歧视?”

杨姐姐还花好几天才消化的,糯糯能这么快接受?

糯糯很疑惑地看着姐姐,问:“为、为什么歧视?是歧视你不如楚姐姐漂亮吗?不如她温柔?讲题的时候总是河东狮吼吗?”

乔潇潇:……

这就多少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了。

不过,妹妹能答应,她心里不知道多开心。

难得今晚不用一个人在被窝里缩着畅想未来。

乔潇潇抱着糯糯,轻轻亲了亲她圆润的额头,眼里漾着温柔的笑意:“我在想啊,以后要是能和姐姐在一起,天南海北,无论她喜欢哪个城市,我们就去那里定居。”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像是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样的日子:“偶尔也带她回万柳村小住,让她听听雨声,看看山色,就像从前那样。”

“她喜欢下雨天画画,我就煮茶给她,茶香混着雨气,一定很配。”她低头揉了揉糯糯的脑袋,笑意更深,“到时候,你也可以带着你的小女朋友来,我们一起喝茶聊天,好不好?”

糯糯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先是给姐姐充分的肯定。

“好啊,姐姐。”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不会等我和我女盆友七老八十了,才能实现吧?”

乔潇潇:……!!!

我靠嘞。

这个小兔崽子。

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虽然吵吵闹闹的,但是送糯糯要回学校的前一天,乔潇潇还是忍不住垂泪。

当天晚上,糯糯在床上又蹦又跳的,先把床板给踩坏了。

然后,她悄悄地拉着楚心柔的衣角说:“楚姐姐……我……我姐姐她比较脆弱……明天,别让她跟我去学校了,会泪洒当场的。”

楚心柔摸了摸她的脑袋,深感赞同:“我也这么想的,明天让你杨姐姐送你好不好?”

糯糯摇头,“凤依姐姐说要来送我。”

听到妹妹的名字,楚心柔沉默了片刻,她点了点头。

糯糯打量着楚姐姐的样子,半响,她小声说:“凤依姐姐……她过得还好……不像是前几年……那么累了。”

她知道,楚姐姐是关心她的。

楚心柔默默许久,轻轻的点头,摸了摸糯糯的头发,“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糯糯看着楚心柔,“姐姐,我把床板踩坏了,我怕姐姐晚上……晚上睡不好,你能陪她么?”

她才是个11岁的孩子。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么?

楚心柔点了点头,“好。”

她还挺欣慰糯糯长大了,知道心疼自己姐姐了。

送糯糯出门的时候,乔潇潇还是眼泪撒了几公里的路,拉着糯糯的手,怎么都不放开。

楚心柔哄了半天,才撒开手,倒是糯糯小大人一样看着楚心柔:“楚姐姐……你、腻辛苦了。”

楚心柔失笑,“我不辛苦。”

乔潇潇用手背擦着泪,哽咽着问:“你什么意思啊?”

这小屁孩,怎么总是含沙射影似的?

糯糯叹了口气,她看了看她那没用的姐姐,又望着楚心柔问:“楚姐姐……我这样犹自、幼稚的姐姐,你不嫌弃吗?”

楚心柔笑的温柔:“不嫌弃。”

糯糯点头,她又看了看乔潇潇:“姐姐,你看楚姐姐都不嫌弃你,这难道不是因为爱吗?”

妹妹这一句话,别说鸡皮疙瘩了,乔潇潇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看乔潇潇已经当场吓麻爪了。

糯糯临危不乱,踩着乔潇潇的脚,看着楚心柔笑着问:“是吗?楚姐姐。”

楚心柔怎么会想那么多,她笑着点头,“是啊。”

……

“小不点,走了。”

不远处,楚凤依的呼唤声传了过来。

二小姐真的是说话算数。

她说要把糯糯当成妹妹,就真的当成妹妹了。

这两年,她去看糯糯的次数,可不比乔潇潇少。

尤其是心烦的时候,楚凤依坐在糯糯的身边,听她说说学校的趣事儿,看看她怎么“泡妹”,心情就会一点点放松。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炼,二小姐也知道了姐姐的苦衷,知道集团的现状,注定她们没办法靠的太近。

她既然已经享受了现在的一切。

必然要承受这背后的代价。

眼看着妹妹离开了。

乔潇潇还在默默垂泪,想着过去和妹妹在村子里的过往,想着那个小小的人,如今也长大了,不需要再牵绊,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的。

楚心柔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潇潇,糯糯说她把床板不小心踩坏了,今晚你得去我那屋睡。”

一句话,眼泪立马止住,乔潇潇的心一哆嗦,惊喜地看着楚心柔。

那目光,太过炙热,太过与平时不同。

楚心柔本能地偏开了头,心跳有几分不正常,“怎么?这么大了,还害羞?”

这几年,她们不是没有在一起睡过。

一般都是彼此生病的时候,会在旁边陪伴照顾着。

那时候的潇潇也不是现在这样的眼神啊。

“好,我收拾一下!”

过往的伤心事儿,对妹妹的舍不得,简直是一秒钟翻篇。

乔潇潇立即给她狗头杨军师发消息。

——杨姐姐,我今晚要和姐姐在一个房间睡,我该穿什么衣服啊?!

是保守一点的睡衣呢?还是之前买的那套超短裤?

杨绯棠的消息回的飞快。

——光着最好!

【作者有话说】

姐姐快知道了。

72

第72章

◎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烫伤,带着赤.裸.裸的渴望与占有。◎

乔潇潇这辈子的勇气,可能都用在姐姐身上了。

她洗了澡之后,就光着钻进了楚心柔的被窝。

“又不吹头发。”后进屋的楚心柔宠溺的摇头,目光落在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上。被沿处只露出乔潇潇一双眼睛,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楚心柔没多想,走近床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掀被子,她们之间这样的互动太过寻常。

“潇潇?”她的手指触到被角时,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被子下的身影轻微颤抖着,乔潇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颈。

楚心柔困惑地歪了歪头,空调的冷风扫过她的后颈,带来一阵莫名的战栗。

“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她下意识伸手去探乔潇潇的额头,却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被那异常的温度吓了一跳。

乔潇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缓缓坐起身,被子顺着身体的曲线滑落。

楚心柔的呼吸停滞了。

月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中倾泻而入,为眼前的景象镀上一层银蓝色的光晕。

乔潇潇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羊脂玉,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虽然她的脸因为在广东的户外工作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但被衣物保护的身体却白皙得近乎透明,锁骨凹陷处投下浅浅的阴影,胸前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们日常虽然亲密,但是这样的“赤城”相见还是第一次。

楚心柔的耳朵微微有些红,目光闪烁:“怎么不穿睡衣?”

乔潇潇假话张口就来,“就那么两件,都洗了……”

“是么?”

楚心柔的语气明显有些飘,乔潇潇湿漉漉的眼神像一张网,紧紧地勾着姐姐。

楚心柔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的睡衣,递给乔潇潇,不看她的眼睛:“快穿上,别感冒了。”

乔潇潇:……

看看睡衣,又看看姐姐。

乔潇潇做着最后的挣扎,“那你穿什么?”

楚心柔跟变魔术一样,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乔潇潇的T恤,“我穿这个。”

乔潇潇现在比她高出八公分,楚心柔穿上她的短袖时,衣摆只堪堪遮到大腿根部。

楚心柔的手指刚搭上睡衣纽扣就停住了。她的指尖在纽扣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最终还是抱着衣服躲进了洗手间。

当浴室门关上的瞬间,乔潇潇立刻扑向姐姐的蕾丝睡衣。丝绸般顺滑的布料贴在肌肤上,带着楚心柔特有的淡淡茉莉香。她把脸深深埋进衣领,呼吸间全是姐姐的味道。

浴室门再次打开时,乔潇潇的呼吸随之一滞。同样的蕾丝睡衣,穿在楚心柔身上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情——过短的衣摆让那双修长的美腿若隐若现,不合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

水珠顺着她湿润的发梢滑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乔潇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喉咙发紧。

她知道,自己渴望的不只是这件睡衣上的气息,更是那个穿着睡衣的人。

吹头发的时候,楚心柔有些沉默,不知道是困了还是怎么的,乔潇潇是老样子,一被姐姐的气息包裹着,就昏昏沉沉的想睡觉。

等关了灯。

一室的馨香。

本来还心猿意马的乔潇潇打了个哈气,一转身,很熟练地缩进了楚心柔的怀里。

现在的楚心柔已经不能像是潇潇小时候一样,把她那样抱在怀里了,可潇潇还是习惯的蜷缩着长胳膊长腿,缩在楚心柔的怀里。

她很快就睡去了。

呼吸清浅。

楚心柔却久久难眠。

她盯着天花板愣神许久。

看乔潇潇睡熟了,她缓缓地起身,去了隔壁的房间。

潇潇的床板,的确是坏了,也不知道糯糯那孩子,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劲儿。

楚心柔又打开衣柜,看了看潇潇的衣服,睡衣的确不再,她又去了一趟客厅,看着滴滴嗒嗒刚洗好的睡衣挂在上面。

潇潇是什么人,心思多么的细腻。

怎么会不防一手?

楚心柔看着那两件的确都洗了的睡衣,心底的那口气这才舒了出来,她折返回房间,又坐在床边,盯着睡熟的潇潇看了一会儿,摇头无奈的笑了。

她在想什么啊。

怎么会怀疑潇潇呢?

不过是女孩子家的害羞罢了,难不成她还能是故意的?她小时候也这样害羞,自己也没多想啊。

做完心理建设的楚心柔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她才刚躺好,熟睡的潇潇就像是能够感知热源一样,一个转身,缩进了她的怀里。

楚心柔搂住了她,看着乔潇潇的睡颜,又想了想刚才看到她赤.裸身子的样子,脸有些热。

她的潇潇啊,真的长大了。

发育的那么好,那么漂亮呢。

第二天,乔潇潇一起来,就被蹭饭的杨绯棠拉倒角落里嘀嘀咕咕,“怎么样?”

乔潇潇睡得神清气爽,“什么怎么样?”

她在广东这几天,可能是想的事儿太多,也可能是太奔波了,怎么都睡不着。

昨晚在姐姐怀里,她睡得不知道多香,只是唯一遗憾的是晚上,她好像做噩梦了。

梦的具体情境,她记不清,只是隐约记得一双眼睛。

那是满是悲伤含着泪的眼睛,像极了楚心柔的,她就那么看着自己,没有说话,可内里的失望,却让潇潇读的的清清楚楚。

乔潇潇摇了摇头,一定是多想了。

杨绯棠可是过来人,一看乔潇潇这模样,知道又没有进展,她倒是也不急,“嗯,慢点就慢点吧,起码钻一个被窝了不是么?”

乔潇潇有点失落,“我看姐姐抱着我,跟小时候一样,一点波动都没有。”

“那不是。”

杨绯棠抚着下巴,盯着在屋里磨咖啡的楚心柔,“我怎么总感觉她有点不对劲儿呢?”

……

潇潇因为今天要去工作室忙,吃了早饭,早早的就出去了。

杨绯棠凑近楚心柔,想聊聊天,可她才一抬头,楚心柔就没好气地说:“一回来,你们俩就跟那嘀嘀咕咕的,一天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重要情报线索需要你们交换。”

杨绯棠:……

楚心柔:“你想问我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杨绯棠:……

楚心柔:“就你,现在和潇潇放个屁,都要分享一下什么味儿的,还想来我这儿套话?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被机关枪扫射般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的杨绯棠:……???

这一大早上,从哪儿吃炮火了?

杨绯棠被撵走了。

楚心柔独自坐在客厅的飘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窗外,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在风中划出几道犹豫的弧线。

她忽然想起从前读过的心理学——人的认知一旦产生裂痕,就像打碎的镜子,即便勉强拼凑,那些细小的缝隙也会永远存在。

楚心柔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她分明还是坐在这个熟悉的客厅,喝着和往常一样的咖啡,可心里某个地方,已经被悄然植入了一颗种子。

“潇潇”这个名字在唇齿间辗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楚心柔想起昨晚那双眼里闪烁的光——那绝不是她熟悉的、纯粹的依赖。

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烫伤,带着赤.裸.裸的渴望与占有。

楚心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咖啡杯壁传来微烫的触感。

“怎么会”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虽然感情经历空白,但二十八年的阅历让她不可能察觉不到这种变化。

只是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一点多的时候。

潇潇还跑回家了一趟。

她现在无论多么忙,主要是能回来都会尽量回来。

一进门,潇潇就看见楚心柔坐在沙发上发呆,愣了愣:“姐姐?”

听到呼唤,楚心柔偏头,看了看乔潇潇,潇潇还以为她怎么了,走了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没生病吧?”

往常这个时候,楚心柔一般都会在画室里画画的。

楚心柔摇了摇头,看着潇潇明亮的眼睛。

——对了,应该是这样的。

乔潇潇看姐姐没事儿,舒了口气,又看了看她桌上的咖啡杯,皱起了眉头:“姐姐,你又没吃中午饭。”

就对于楚心柔不爱吃饭这点。

乔潇潇是格外的“斤斤计较”。

明明是胃不好的人,怎么就这么不知道保养自己?

楚心柔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不饿。”

“不饿就不吃了?”

乔潇潇才懒得理她,洗了手就去厨房里了,很快,楚心柔就听见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一切,都是那么的窸窣平常。

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所以,一定是她多心了是么?

在乔潇潇端上了地三鲜和锅包肉的时候,楚心柔的心态已经调整的很好了,她的脸上带了笑,“怎么最近迷上了做东北菜?”

“嗨,还不是杨姐姐,看人家吃播,想吃了,我就学着做了,是好吃。”

乔潇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姐姐,你先吃,我洗个澡。”

她还是保持着运动的老习惯。

工作和学业太忙,潇潇就尽量规划时间,像是从工作室到家里,本来能坐车的,她直接跑回来了,出了一身的汗,再加上刚才做饭的油烟味,她可受不了。

楚心柔点头,起身,她走到衣架前,把昨天潇潇挂在上面的睡衣拿下来一件,折返,递给了乔潇潇。

乔潇潇抿了抿唇,姐姐怎么知道她晾在那了?

家里,除了客厅,潇潇很喜欢在书房晾衣服。

那的阳光最好了。

昨天晚上,是因为匆忙,她在晾在客厅里的。

但是……

乔潇潇看了看姐姐的脸色,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她也没多想,进屋去洗澡了。

楚心柔看着桌上的菜,一点胃口都没有,就在那坐着干等着。

乔潇潇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她光洁的肩膀上。她一眼就注意到餐桌上丝毫未动的碗筷,眉头轻轻蹙起。

“姐姐。”她走近时带着沐浴后的温热气息,发间飘散着淡淡的茉莉香,她微微俯身,发梢的水珠滴在餐桌边缘,“是不是太累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楚心柔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乔潇潇关切的眼眸。她侧着头,未擦干的水痕顺着她修长的颈线滑落,在锁骨处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浴袍的领口因为俯身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楚心柔感觉脑袋就像是卡壳了一样,几乎不反应了。

乔潇潇见她不答话,干脆在她身旁蹲下。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仰视着楚心柔,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楚心柔,她伸手轻轻搭在姐姐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要是累了的话,今晚我帮你按摩好不好?”

楚心柔这才“嗯”了一声。

饭桌上,乔潇潇还是老样子,随便跟楚心柔聊着今天的见闻,“姐姐,我在我们学校里,看到了一个贵州那边罗嘎村出来的小姑娘,她可是真的厉害,说是父母双亡,自己在家里,支撑了这么久,她们村子连个像样的学校都没有,她大多靠着自学,就考到我们学校来了。”

楚心柔点头,感叹,“孩子不容易。”

乔潇潇点了点头,“嗯,我想帮帮她,可是她……比我那时候防备心还强,每天上课,眼神里都闪烁着惊慌和小心翼翼。”

楚心柔的目光变得柔和,她想了想说:“如果她不想要别人靠近,你就去做你自己的,让她看见后,或许,她会自己来靠近。”

是么?

乔潇潇想了想,突然对自己无语一样笑了笑,“姐姐,你说我是不是自不量力啊?”

明明自己才脱离了“贫困”,那么弱小的微光,却想着照亮别人?

楚心柔摇头,温柔地看着潇潇:“我们潇潇就是这样的人。”

——以我来时路,赠你沿途灯。

乔潇潇是最听楚心柔的话的,这几天回学校,也没再去把太多的心思放到那个叫佪莺的小姑娘身上了,而是继续忙着自己的事儿。

大学的课程,对潇潇来说几乎是小菜一碟。

她还保持着高中时的习惯,因为英语一直不大好,潇潇每天早上都会晨读,已经把两本厚厚的教材都背下来了。

因为离得近,偶尔的,小花和袁璐她们也会来找她。

刚开始,门卫都拦着,后来时间久了,门卫无奈地给潇潇打电话,潇潇过来的时候,会在小花的袋子里掏出几根冰棍给门卫大哥,让他给大家发发,都解解暑。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就几根冰棍公关一下你都舍不得?”

乔潇潇对小花这“抠搜”的习惯,真的时无可奈何。

小花撇嘴,“学校老师明明说大学校园对外开放,我可以进去的。”

袁璐笑嘻嘻地咬着冰棍,往里面看了看:“大姐,你说我们进去摆个摊行吗?”

乔潇潇的眼睛往里面也看了看,“行是行,但是天渐渐凉下来了,你们卖冰棍不合适,我看看啊,后天,学校有一场篮球比赛,你们弄点爆米花来卖。”

小花撇嘴,“那还得准备,宁姐现在看我们看的很严,不让我们随便搞副业了。”

王宁现在在青心简直是“工作狂魔”一样的存在,除了工作室意外的事儿,都被她打为“不务正业”的行列。

潇潇听了笑了,“那你们就偷偷的啊。”

或许是因为被楚心柔带大的孩子,她的骨子里一直是包容的,虽然是工作室的boss,可她非常鼓励百花齐放。

也是因为这种包容的性格。

之前,和她谈合作的酒店老板听她说资金困难,或许还需要几年的时间后,还挺遗憾的。潇潇也没有跟对方断了联系,时不时就过去看看,带点家里的土特产,或者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就带过去,处久了,慢慢也就成了朋友,对方甚至还答应了潇潇,在酒店显著的位置,帮她推一下青心的招牌“一见倾心”红绳,刚开始,大家都不知道有卖的,销量惨淡,但是时间久了,居然也逐渐有了起色。

那几天晚上。

小花和袁璐就开始准备爆米花,她们刚开始想要买机器的,可楚心柔给的建议是不如直接进货。

先不说销量怎么样,那机器……按照现在青心的运转模式,这明显是两个小孩在搞副业娱乐,真需要赚爆米花的钱么?

袁璐深以为是,“嗯嗯嗯,是,楚姐姐,大姐说了,遇事不决听你的,绝对没问题。”

楚心柔看她提起潇潇来,笑了:“你大姐现在在学校是不是挺有人气?”

本来是闲聊的。

可袁璐那个孩子,脑筋不打转,心思都在爆米花上,“是有不少人喜欢她,但我们看她都不动心。”

“是吧,小花?”

小花也点头,她翻看着周围的爆米花商铺,挑选着:“是啊,这么久了,从来没见过潇潇姐对谁动心,我们大家一致认为,她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是么?

楚心柔迟疑了一下,看向袁璐,袁璐看跟大姐朝夕相处的楚姐姐都是一头雾水,她神秘兮兮地伸出一只手,遮住嘴,八卦着:“我们都在想啊……以大姐的性格,无论是喜欢男的或者女的,告诉我们,我们都能接受啊,为什么一直遮遮掩掩,肯定是有什么秘密。”

小花也凑了过来,用力地点头,“后来,经过我们观察——”

她拉长音。

楚心柔立即凑过去,加入了八卦小分队。

小花认真的宣布,“她有可能喜欢的人是杨姐姐,所以才这么遮遮掩掩。”

【作者有话说】

杨姐姐:都是我默默承受了一切。

关键时刻了[撒花]

73

第73章

◎发现。◎

——她有可能喜欢的人是杨姐姐,所以才这么遮遮掩掩。

小花的话说的楚心柔直接愣在了原地,等一下,什么东西?

袁璐在旁边深以为是的点头,“可不是么?大姐平时多坦荡的一个人,喜欢一个人还这么藏着掖着的,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说着,袁璐和小花对视一眼,都在为自己的聪明而折服。

楚心柔在旁边自言自语着:“难言之隐……”

袁璐赶紧说:“是啊,楚姐姐,虽然……大姐这样不对,但是请你务必不要歧视她。”

俩人说着,一起齐刷刷地冲楚心柔弯了个腰。

楚心柔:……

中午,杨绯棠拎着两袋小龙虾进来了,热闹地招呼着:“来来来,快来吃!”

这都是她亲手做的,最近,又到了杨姐姐一年三百六十天的减肥日期,她看网上说海鲜减肥,就一天天给自己做麻辣小龙虾。

她自己洗了手,戴上手套开干了。

楚心柔看了她一眼,“海鲜是减肥,但一次吃三斤的话,想必也不会减肥。”

杨绯棠一边扒壳,一边看了一眼楚心柔:“哟,这又是谁惹你生气了?”

楚心柔抱着胳膊,半眯着眼睛,语气透着一丝危险:“你猜猜。”

这是要考她?

这怎么会难得住聪明的杨姐姐呢?

她嚼着Q弹的虾肉,想了想说:“是不是潇潇又跟哪个大姐传出来绯闻,让你不开心了?”

一天天的除了这个,谁还能让冷漠如水的楚大小姐生气啊?

楚心柔冷哼一声,点了点头,由衷夸奖:“你可真聪明。”

杨绯棠腼腆地擦了擦嘴,“一般一般。”说着,她好奇地眨着大眼睛问:“这次是哪位大姐啊?”

现在小崽子那青春的气息吐露的越发迷人了,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大姐呢!

楚心柔沉默了,她盯着杨绯棠不说话,杨绯棠在吃了三个小龙虾之后,还没见楚心柔开口,她愣住了,用手指了指自己,迟疑地问:“我这位大……姐吗?”

楚心柔坚定的点了点头。

杨绯棠:……

天啊!地啊!

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她一个如此善良的人,怎么会被这样“诬陷”,苍天啊,窦娥冤啊!要下雪了!!!

楚心柔太了解杨绯棠了,一看她这震惊到整个面部五官都要碎掉的样子,眼神讳莫如深:“杨绯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杨绯棠立即低头吃虾,头上全是汗:“哪儿能啊哪儿能啊,咱哪儿敢瞒你啊。”

楚心柔盯着她,一双犀利的眼睛发光发亮:“你怎么流那么多汗?”

杨绯棠:“吃的辣的我。”

“不是五香味的吗?”

……

当天,跑回家的杨绯棠吓得心脏突突的,一头扎在薛莜莜的怀里,不肯抬头。

正在远程办公的薛总愣了一下,她对着屏幕里西装革履目瞪口呆的几个部门经理:“抱歉,各位,先散会,我有些私人事情要处理。”

说着,她挂断了视频会议,低头,顺了顺毛。

“怎么了?”

什么事儿让她这么慌张,都没洗澡就一股子小龙虾味儿扎自己怀里了?

这让薛总有一种在抱着大虾的感觉,杨绯棠哆哆嗦嗦的后怕,“天啊,我感觉心柔好像发现了……她……她在质问我……”

薛莜莜沉思了片刻,问:“那你坚守秘密了么?”

杨绯棠抬头,铿锵地说:“那是自然的,我怎么能对不起崽子!哎呀,怎么办,我要不要跟崽子提前说一声啊。”

薛莜莜盯着她的眼睛:“你确定心柔是真的知道了么?”

确定?

杨绯棠摇头,她不能确定,只是凭借着多年的默契与女人的第六感,她总觉得楚心柔似乎是察觉到了,看她的眼睛跟警察似的。

薛莜莜又问:“你都慌张成这样,如果冒然告诉潇潇,她会怎么样?”

……

夜色深沉,乔潇潇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机械地换了衣服,洗了手,然后像只倦极的小猫般蜷进沙发,紧紧贴着姐姐坐下。

楚心柔的背脊挺得笔直,一下午的心事让她的肩膀都微微发僵。她看着潇潇像小时候那样,先是靠着她的肩膀,没过多久又滑下来,将脑袋枕在她的腿上。潇潇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好累啊……”潇潇突然爆了句粗口,“真不想上这个B班了。”

楚心柔的手指轻轻一颤。这是她第一次听潇潇说脏话。她低下头,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额前的碎发:“怎么了?”

乔潇潇依旧闭着眼,声音闷闷的:“看着同学们无忧无虑地享受大学生活,有时候真的……好羡慕。”她突然翻了个身,双手环住楚心柔的腰,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烫在肌肤上,“好想睡一天一夜……”

睡懒觉对乔潇潇来说,确实是种奢侈。楚心柔感受着腰间传来的温度,自从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后,这样的亲密接触让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坦然,她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腰线。

“我说过要劳逸结合。”楚心柔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大学是人生难得的轻松时光,青心现在已经很稳定了,你也可以像其他同学那样……”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潇潇的一缕头发,最终还是轻声说道:“……或者找个合适的同学,谈场恋爱。”

“同龄人么,总是会更有共同话题。”

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会莫名的苦涩一下。

楚心柔说完之后,就等着乔潇潇的回话,半天也没有人出声,等她再低头的时候,无奈地看到潇潇已经嘟着嘴,沉沉的睡着了。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那么的信任依赖她。

楚心柔凝视良久,指尖轻轻拂过潇潇额前的碎发,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但愿……一切都只是她多心罢了。

第二天一早,楚心柔醒来的时候,乔潇潇已经又不在了,她看了看鞋柜,跑鞋不在了,可能是约着小伙伴去跑步了。

摇了摇头,楚心柔走到餐厅,桌子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

底下是潇潇的留言。

——姐姐,我去趟学校,你记得吃早饭。

这些年,这样的纸条,乔潇潇留了不知道多少个,楚心柔一个人嚼着三明治,没什么滋味。

她这几天都是大脑空空,身体也轻飘飘的,不着地的感觉。

别扭了半小时,楚心柔在家里实在待不下去。她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去校园里走走了,下午还约了工人来修床,不如趁这个空档出去散散心。

潇潇就读的大学离家并不远。楚心柔今天没什么精神,懒得开车,便直接叫了辆出租车。

她没有告诉潇潇自己要来。想着只是在校园里随便转转就回去,不打扰她。

大学校园确实比高中要活泼许多。

这所大学素以园林景观著称,盛夏时节,梧桐树荫下三三两两的学生或坐或立,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楚心柔特意选了条湖蓝色的亚麻长裙,想要低调一些。可她这样的气质,走到哪里都像一幅行走的水墨画,怎能不引人注目?才走了没一会儿,就有几个男生红着脸过来搭讪要联系方式。

她哭笑不得地婉拒,感慨现在的孩子一个个胆子真是大,转身走进路边的咖啡店。点单时,看着店员稚嫩的脸庞,楚心柔突然心血来潮:“你认识乔潇潇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好笑。大学这么大,院系这么多,这样问无异于大海捞针。

谁知那姑娘抬起头,眼睛一亮:“六十万吗?”

楚心柔愣住了。

“姐姐问的是管理系大一的乔潇潇吧?”小姑娘笑着解释,“我们学校几乎没人不认识她呢。而且……”她的脸有点红:“我还是她的小粉丝。”

小姑娘叫田曼芮,单亲家庭,条件不好,边打工赚钱边上学。

粉丝对于偶像的热情,是挡也挡不住的。

田曼芮不仅给楚心柔的咖啡打了八折,还跟她聊了聊乔潇潇狮子大开口“六十万”吓坏了追求者的事儿,又说了说自己的心扉。

“她好像以前是搞体育的,经常看见她带着几个体育生来喝奶茶。”

“她每次都很有礼貌的对我微笑,有时候,还和我聊聊奶茶的制作流程。”

“她跟我说,她以前也在外面勤学打工,还*得过技能岗的“小金手”奖杯。”

楚心柔喝着咖啡,唇角微微上扬,是呢,她家潇潇,做什么都像样。

田曼芮一脸的向往,“我知道,她在逗我玩,她那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在奶茶店打工?大家都说她在外面有公司,老大了,还有好多员工呢。”

所以才敢开口提六十万。

楚心柔只是浅浅的笑。

这才多久,那些曾经的过往说与人听的时候,已经不被相信了。

潇潇在大学一定很闪光吧。

“她看我不信,笑笑没说话,可我知道,她很善良,之后,经常带着朋友们来光顾我的生意,哦,对了,她还是我们“自强社”的社长。”

“自强社?”

楚心柔品读着这“中二”的名字,田曼芮也忍不住笑了,“这是我们之前社长留下的名字,就是聚拢了勤工俭学的同学们,一起努力,她给社团里的学生提供了好多岗位机会呢,一分中介费都不要。”

“她是我的偶像。”

“虽然我现在还太渺小……但是她做的,以后我也想做。”

“姐姐,你认识她么?”

……

楚心柔从咖啡厅出来,心里充满了自豪。

她很想跟田曼芮说,她不仅认识,而且熟的很。

是她的潇潇啊。

一眨眼,已经这么耀眼夺目了。

楚心柔咬着吸管,在学校里闲逛,她想着再走十分钟就回去,却意外的发现了操场上的人。

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她想要见的人,即使不刻意去相见,也会出现在眼前。

乔潇潇穿着一身粉色的运动服,正在热身,高马尾甩到脑后时,发尾扫出的弧线惊起了跑道旁几只麻雀。她弓身压腿,粉色运动服在腰际折出利落的褶皱,衣料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诱.人腰线。

她的旁边,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潇潇说什么,离得有些远,听不到,倒是那女孩扯着破锣嗓子喊着:“乔潇潇,我告诉你,你别太嚣张!我到底是田径队的种子选手,你一个大一的新生,也想着跟我比?!咱今天说到做到,你要是赢了,别说田径队,就是旁边的铅球队,所有的瓶子,我都给你!”

“你要是输了,就跪下来叫妈妈!”

楚心柔:……

现在的孩子啊,都玩这么大的么?

乔潇潇活动着手腕,嘴角勾着,满脸的不屑。

而她旁边,站着一个非常瘦,皮肤黝黑的女孩,她低着头,明显是害怕了,担心地看着乔潇潇。

乔潇潇看了看她,示意她不要放在心上。

她们没有发令枪。

旁边凑热闹的学生举着手,喊着:“预备——开始!”

围观的学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对面的女孩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显然对自己的爆发力极为自信。乔潇潇却并不急躁,她的步伐稳健而精准,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既不会让旧伤承受过大的压力,又能保持极高的速度。

前五十米,对方遥遥领先,甚至回头冲乔潇潇挑衅一笑:“就这?大一新生还是回家喝奶吧!”

乔潇潇没理会,只是调整呼吸,在弯道时突然加速。她的跑姿标准极了,步伐间还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对手的呼吸间隙上。

最后三十米,乔潇潇的速度骤然提升,她的身影如一道粉色闪电,瞬间拉近距离。对方慌了,脚步开始凌乱,而乔潇潇却越跑越稳,终于在终点线前反超,以半个身位的优势率先冲线!

“啊——”全场哗然。

那个趾高气扬的女生直接瘫坐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乔潇潇喘着气,弯腰揉了揉脚踝,随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容张扬:“叫妈妈。”

对方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乔潇潇满是不屑,“不叫的话,记得你说过什么,以后别总欺负人家。”

那个皮肤黝黑的瘦弱女孩冲了过来,眼眶发红,也不说话,就看着她的脚。

乔潇潇的确现在脚踝微微绷紧,旧伤在冲刺的瞬间传来一阵隐痛,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笑着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拿起水,转身离开了。

……

楚心柔到家之后。

满脑子都是潇潇嚣张放肆的笑。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乖乖的,听话的,懂事的。

可如今……

楚心柔在心底感叹,她的女孩,是真的长大了。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她都要仰头去看潇潇了。

被那耀眼的一幕一冲击,楚心柔感觉心情好多了,那股子异样的感觉也被压了下去。

四点多钟,修理工准时上门来修理,楚心柔带他去潇潇的房间看着。

其实这床并不难修,若是潇潇这几天不这么忙,以她的动手能力,自己就能搞定。修理工动作麻利,三两下就修好了。临走时,他从床缝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顺手递给楚心柔:“这个掉在里头了,给您捡出来了。”

楚心柔没太在意,随手接过,礼貌地给修理工递了瓶水,客客气气地送他出门。回到客厅,她才低头打量那张纸,原以为是潇潇随手丢的计算草稿或习题纸,可这张纸已经泛黄发皱,边缘甚至有些受潮的痕迹。

她展开一看,上面模糊的圆珠笔字迹依稀可辨。

——我怎么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是姐姐啊!

乔潇潇,你醒醒!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74

第74章

◎“再优秀的人……”楚心柔抬起头,眼底映着火锅蒸腾的热气,“也逃不开世俗的眼光。”◎

到了晚上,有点下雨,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身上,乔潇潇伸手接了一会儿,笑着跟袁璐说:“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先回去吃火锅。”

说着,她踩着湿润的地面快步离去,身影渐渐融在朦胧的雨幕中。

袁璐:……

每次都是这样。

雷打不动的。

只要是下雨天,乔潇潇都要回家和楚心柔吃火锅,都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了。

买好了菜,乔潇潇一进家门,变换鞋就边开始叨叨:“哎,姐姐,听说菜市场也要拆迁了,商户都要搬离了。以后重建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个市场,她和姐姐总去,商贩门都认识她了,每次去都给最好的价格,有时候,还现场帮她把菜洗干净,一边聊天一边摘好。

就连最早,她高一暑假买雪糕那个大姐每次都要拉着她聊几分钟的。

乔潇潇是个热心肠,看她唉声叹气的说:“以后没路子了,我得回家当家庭妇女了。”

潇潇灵机一动,把小花的电话给了大姐,“我这个小妹妹,梦想就是开一家杂货铺,里面卖各种零食,你们可以合作一下,我看你这货啊,也别放在清仓了,问问。”

小花跟了她这两年,学费已经不愁了,甚至已经开始构思自己的版图了。

她不是一个欲望和野心大的人,梦想就是能开一家小杂货铺。

潇潇劝过她,“学校周边的商铺,房租太高,而且竞争太大,你这个年龄,实在是没有什么优势,杂货铺,不一定是线下的,你可以从线上做起。”

小花那孩子就是这样,听了姐姐的话没吱声,可回去就开始准备了。

她的小小一枝花网店已经开了大半年了,生意不温不火的,但是她自己还挺开心,经营的有滋有味。

大姐接了潇潇的电话,笑着说:“潇潇啊,你可真厉害,我是一步步看着你怎么走过来的,以后啊,你要是当了上市公司的老总,记得拉姐一把。”

她不懂什么恭维人的话,这些都是心里话。

乔潇潇笑了。

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青心能到今天的规模,已经是曾经的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了。

她已经知足了。

……

楚心柔双手捧着玻璃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她蜷在沙发一角,目光涣散地望向落地窗外,雨丝在夜色中织成细密的网,将整个世界都笼在朦胧的水雾里。

指尖传来些许暖意,她才惊觉自己的手已经冰凉到麻木。杯中的水汽氤氲上升,在眼前凝成转瞬即逝的白雾。原来人冷到极致时,连一杯热水的温度,都像是偷来的温暖。

“饿了吧?我赶紧去洗菜。”

乔潇潇换好鞋洗了手就赶紧进厨房了,姐姐一般晚上饭都早,这会儿已经快七点了,她肯定饿了。

很快的,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和流水的声音,乔潇潇哼着小曲,明显是心情不错。

“姐姐,我在学校里找到了几个聪明的能当兼职的条件不是很好的学生来青心。”

“今年过年前,我也准备给工作室开个年会,发发红包,让大家热闹一下。”

“现在“一见倾心”在酒店销量特别好,已经陆续有连锁酒店来找我了,我发现这个行业也挺卷的。”

“哎……最让人头疼的是网上已经出现盗版仿品了……我也得招几个懂法律的人进来了。”

……

乔潇潇的嘴不停。

就像是往常。

可或许……在楚心柔的心里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脑海里,都是曾经乔潇潇对她说过的话。

“姐姐,你会离开我么?”

“不会。”

“那如果我做错事了呢?”

“那就惩罚你。”

……

还有那时常被她认为是青春期来了的反复。

还有那一次次莫名的脸红与眼神躲闪……

她的心又乱又闷又痛。

铜锅里红油翻滚,蒸腾的热气裹挟着花椒的辛香在空气中弥漫。鲜嫩的青菜翠色欲滴,肥牛卷泛着诱人的油光,各色食材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乔潇潇给杨绯棠打了个电话:“杨姐姐,你过来蹭饭不?”

杨绯棠无精打采地说:“最近薛总生意不好,可能要破产了,我要去照看照看,拯救可怜老女人。”

她平时总是气薛莜莜以“权位”压制自己,有时候也会咒她跟自己一样破产。

可真看薛总落魄了,她比谁都着急。

莜莜跟她不同,能走的今天这步,着实不容易。

她……心疼。

乔潇潇:???

挂了电话,乔潇潇也有点担心,“姐姐,你说莜莜姐没事儿吧?”

楚心柔摇了摇头,心不在焉地回答:“没事,她们可能在打情骂俏。”

俩人总是这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刚开始或许还会真的生气伤感情,现在都要成了增添情趣的一种方法了。

乔潇潇忍不住羡慕,“可真好啊。”

楚心柔的筷子一滞,盯着乔潇潇问:“为什么好?”

这眼神太认真,把乔潇潇问的一愣,她怔怔地看着姐姐:“我……莜莜姐那么疼杨姐姐,不是很好么?”

楚心柔的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娃娃菜,青翠的菜叶在清汤里微微浮动。她低垂着眼睫,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们这一路……走得不容易。”

窗外的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两个这样出色的女子,明明都是人中龙凤,却连相爱都要小心翼翼。薛莜莜身居高位又如何?那些欲言又止的公开场合,那些心照不宣的回避闪躲,都承受了多少压力。

“再优秀的人……”楚心柔抬起头,眼底映着火锅蒸腾的热气,“也逃不开世俗的眼光。”

尤其是对一个未来光明一片坦途的孩子来说,这或许会是致命性的打击。

乔潇潇这一次是明显的感觉到姐姐的不对劲儿了。

她放下筷子,走到了楚心柔的身边,缓缓地蹲下:“姐姐,你怎么了?”

以前,这样的天气,楚心柔经常会因为想到家族的事儿而神伤。

这一次,潇潇以为她同样如此。

楚心柔低头看着乔潇潇,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心疼,一如往常的干净纯粹。

胸口蓦地一窒,仿佛被钝器狠狠击中。她攥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鼻尖泛起酸意,喉间哽着千言万语。半晌,她才勉强牵动嘴角,轻声说:“没事儿,今天有些累了。”

“那就吃完就休息,好么?”

每当这个时候,姐姐都是喜欢安静的。

潇潇要么就是陪着她画会儿画,要么就是喝喝茶,很多时候,她都是安静地守在姐姐的身边。

今天,同样不例外。

楚心柔应该是真的累极了,她洗了澡,连头发都没吹干,就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乔潇潇快速的把碗筷收拾好,洗了澡,裹着毛巾出来了,自己顾不上,她先去给楚心柔吹头发。

楚心柔一直闭着眼睛,感觉到潇潇在屋里忙来忙去。

这些画面,在这三年一直上演,几乎从未缺席。

吹风机的嗡鸣声忽然近了。楚心柔感觉一双温暖的手轻柔地托起她的后颈,随后整个人便陷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潇潇的膝盖恰到好处地承托着她的重量,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姐姐你睡,我给你吹头发。”潇潇的声音混在暖风里,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动作熟稔而温柔。

热风拂过耳际,带着洗发水的淡香,楚心柔却在这温暖的包围中,眼睛渐渐湿润。

乔潇潇给楚心柔吹完头发,指尖自然而然地滑向楚心柔的太阳穴,她的手法很轻,却让人很受用。

姐姐有偏头疼的毛病,一般是用脑过度,或者是什么事儿,让她情绪不好了。

可什么事儿,能让她这么低落呢?

这一年,乔潇潇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楚家对楚心柔的干预没有那么多了,或许是二小姐已经稳坐在boss的位置上了,她已经许久不这样了。

那是因为什么?

潇潇对楚心柔一直是体贴懂事的,她知道姐姐的性子,不愿意多说,她都不会多去问。

按了一会儿,乔潇潇感觉楚心柔呼吸平稳,应该是睡着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头放在了枕头上,给她掖好被子,又把床头的夜灯打开,把大灯关上。

收拾好一切之后,乔潇潇垫着脚尖关上门出去了。

随着门被轻轻地关上,楚心柔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驻足在那一盏小夜灯上。

这是潇潇买的。

是她在高一下学期去灯具城逛了好久,给自己挑选的。

楚心柔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将所有灯都关了,她习惯于隐藏于黑暗中,这样没有人能看到她的悲伤。

可有一次,夜里,她上厕所的时候,因为太黑,不小心把脚给崴了。

可给乔潇潇心疼坏了,但是她没有责备楚心柔,而是第二天,特意没去打工出去给姐姐买灯。

暖黄的光线恰到好处,能看清脚下的路,却看不清她眼角的水光。

就像潇潇给的温柔,永远体贴地留有余地。

……

这会儿才刚要到八点。

潇潇睡不着觉,她有些担心姐姐,虽然楚心柔以前也这样低沉过,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总是感觉姐姐不对劲儿,心里不安。

她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件拿出来细细的梳理,依旧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想了半天,她准备跟糯糯视频,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套出点有关二小姐或者楚家的事儿。

说也是奇怪。

这些年,楚凤依的性子越来越沉默,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她手底下的人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的跟随着大气都不敢喘,偏偏只有糯糯,对着她敢说敢笑的,跟小时候一样。

而楚凤依偏偏就纵容了她。

糯糯的电话很快接通了,乔潇潇还没说话,她就先在嘴边竖起手指,对姐姐比划了一个“嘘”的姿势。

很快的,她又比划手语。

——姐姐,我在约会。

说着,镜头一转,是一个梳着麻花辫,背着小书包的女孩正在笑嘻嘻地吃甜筒,她没有回头,一手还牵着糯糯的小手。

乔潇潇:……

这一口狗粮塞的猝不及防。

她也知道妹妹的意思,弱弱地说,“你要是有时间了,给姐姐回个电话。”

卑微的老姐姐在线求妹妹的怜悯。

糯糯又比划着。

——最近都有点忙,你要是有事儿,就给我传微信。

比划完,她顿了顿。

——是不是又是跟楚姐姐有关的?姐姐,你是个成年人了,有些事儿,要对内求,不要总想着向外求。

乔潇潇:……

她怎么这么想要冲入镜头给糯糯一巴掌呢?

手机挂断了。

乔潇潇还是有些心乱,她坐了一会儿,走到了画板前,拿起画笔,一笔笔的画了起来。

一夜未眠。

楚心柔是凌晨四点起来的,她裹着被子想要去天台上看一会儿星星,走到客厅里,一眼看到了潇潇画的画。

她的画一直都是简单直白写实的,并不抽象。

画面上,潇潇用力蹬着自行车的背影充满活力,后座上的楚心柔环抱着她的腰,发丝在风中飞扬,车篮里探出头来的野花,楚心柔随风飘起的裙角,还有两人脸上掩不住的笑意。

整幅画仿佛浸在蜂蜜色的阳光里,金灿灿的波斯菊在路边绽放,彩色的凤蝶追着车轮翩翩起舞,连空气都似乎飘散着花香。

那些层层叠叠的暖色调颜料,让整幅画散发着太阳晒过般的温暖。

就是什么都不懂的人,看一看,都会觉得幸福。

可楚心柔看着看着,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作者有话说】

其实潇潇也很敏感聪明的。

75

第75章

◎如果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宁愿没有遇到。◎

潇潇第二天是不到六点就起了,她想着昨天看姐姐状态不好,今天就不往外跑了,给姐姐做早饭,顺便陪着她去哪儿走走散散心。

她这段时间是太忙了,有点忽略姐姐了,满心的愧疚。

可等她到客厅的时候,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面条,旁边还压着个纸条。

——有朋友过来,我带着她去下洼村采风几天。

朋友?

乔潇潇有点疑惑,她跟姐姐住了三年了,也没有看到她有什么朋友过来,怎么这么突然?提前也没说一声?

不过,姐姐是了解她的,面前这碗白花花的面条,让潇潇暂时压下了疑惑。

乔潇潇机械地拿起筷子,味同嚼蜡地一口口吃着。

晨光透过纱帘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盯着那些晃动的光斑,突然觉得屋子空得厉害。想了想,她给楚心柔发了信息过去。

——姐姐,你多久回来?

这要是最开始,乔潇潇肯定不会“造次”这么问,可三年的朝夕相处,那些内心深处的敏感自卑,早就被姐姐日复一日的温柔给抚平了。

姐姐的回复比往常慢了许久。

一直到潇潇把面条都吃完了,她的回信才姗姗来迟。

——还不不确定,大概三四天。

三四天……

乔潇潇慢慢放下手机,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窗外一片枯叶打着旋落下,她无意识地数着叶脉的纹路,是她多心了么?怎么总感觉姐姐不一样了呢?是家里的原因,还是……

平日里,如果杨姐姐在,乔潇潇还有个能说话的人,可如今,杨绯棠忙着薛攸攸的事儿,也不在。

她只能孤单一人了。

因为楚心柔在外面,乔潇潇也就没有什么在家待着的理由了,本来说好了“请假”的她突然出现在工作室,大家都挺惊讶。

袁璐最耿直,“大姐,你怎么又来了?是不相信我们吗?”

乔潇潇撇了撇嘴,“相信,但是……工作使我快乐。”

大家:……

——骗谁呢?

楚心柔不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平日里,乔潇潇拼命赶工、争分夺秒,就是为了能早点回家陪姐姐。可现在,家里没人等她,她干脆把工作室当成了家,从早待到晚,连吃饭都叫外卖解决。

到了第三天晚上,整个工作室的气氛明显紧绷起来。

虽然潇潇平时和她们打成一片,从不摆老板架子,可她毕竟是实打实的BOSS啊!私下里一起闹腾还行,可连续几天被老板“贴身盯梢”,大家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袁璐手里的货单已经第三次对不上数了,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烦躁的痕迹。乔潇潇察觉到整个工作室的空气都凝固着,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孩子们逼得多紧。

她揉了揉眉心,起身换上运动鞋。

“我出去跑会儿步。”

推门出去,潮湿的雾气立刻黏了上来。最近天气总这样,阴沉沉的,空气里飘着细密的水珠,像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头到脚舔了一遍,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滞重感。

乔潇潇站在路灯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楚心柔的电话。

“嘟——”

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微信很快跳出来一张照片,配着简短的文字。

——在画画。

照片上是下洼村的麦田。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蜜糖,懒洋洋地铺在麦浪上,远处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整个画面温暖得让人心尖发颤。乔潇潇把照片放大又缩小,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胸口泛起一阵酸胀的痒意。

要不是姐姐说她有朋友在,她肯定就杀过去了和姐姐一起欣赏这么美的景色。

这照片,是楚心柔以前照的。

而此刻,她独自坐在摇晃的小船上,任凭海浪将船身托起又落下。她多希望,这些起伏的浪也能将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并打碎,沉入这片深不见底的碧波里。

这几天,她都是这样度过的。

她反反复复地回忆着和潇潇相处的这三年,每一个清晨的微笑,每一次深夜的谈心,每一句无心的玩笑……她试图找出究竟是哪个瞬间出了错,才会让潇潇的感情偏离了轨道。可越想,心就越痛,满满的都是美好的回忆。

墙壁上,还留着潇潇长高的曲线,那都是她亲自测量的,每一次,她都会对着潇潇说:“又长大了呢。”

如今,她终于长大了,可一切也脱离了掌控。

直到某个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三年的朝夕相处,早已让她无法想象没有潇潇的生活。

可是——

她和潇潇……是不可能的。

她们是姐妹啊。

……

第四天清晨。

工作室里的空气明显轻松了许多,乔潇潇一进门就开始哼歌,眼角眉梢都带着掩不住的愉悦。

今天姐姐要回来了。

她盘算着晚上要做顿西餐,给楚心柔换换口味。煎牛排的火候要刚好五分熟,再配上一杯红酒……光是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正午时分,袁璐领着一个瘦小的女孩推门而入。女孩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

“大姐,这是白七,高一的新生。”

“白七?”

这特别的名字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埋头对账的王宁都抬起了头,小花更是直接蹦过来,笑嘻嘻地问:“欢迎呀小七!不过,你为什么叫白七呀?”

女孩的脸“唰”地红了。她死死咬住下唇,头垂得更低了。

——她在家里排行老七。

前面六个都是姐姐,她是第七个女儿。直到弟弟出生,母亲才终于不用再生育。十六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这个瘦弱的女婴差点被送走——家里实在养不起了。

最后是母亲心软,留下了她。

十六岁的白七站在阳光下,单薄得像片纸。长期营养不良让她比同龄人矮了一大截,一米五的个子,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此刻她局促地站着,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这片耀眼的光线里。

可偏偏青心工作室里的这帮孩子热闹惯了,拉着她问东问西的,她的声音很小,回答的也是小心翼翼。

乔潇潇在旁边观察了以下,驱散了人群:“小花,你不是要给大家定咖啡么?璐璐,你也别跟着闹,宁姐——”

王宁抬头,看着乔潇潇点了点头,对小七说:“你跟我来吧。”

小七始终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惊扰了谁。王宁带着她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介绍各个区域的功能。当听到这里不仅能洗澡,还管饭时,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却又很快垂下眼帘,将那点雀跃小心翼翼地藏好。

乔潇潇靠在办公桌旁,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瘦小的身影。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姐姐第一次带她回家时的场景。那时的她也是这样,局促、不安,却又带着一丝不敢表露的期待。

或许是因为这份微妙的熟悉感,乔潇潇对小七多了几分留意。

仅仅一个下午,她就发现,这个看似怯懦的女孩其实格外机灵。她不言不语地把工作室的地面拖得锃亮,垃圾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偷偷观察小花操作咖啡机的动作。没过多久,她就默默站到了咖啡机旁,谁经过,她就递上一杯热咖啡,动作生涩却认真。

下午的时候,喝咖啡的人渐渐少了,房间也打扫完毕,小七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游移不定,最终落在了那扇宽敞的落地窗前。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小七。”

乔潇潇转了下座椅,轻声唤她。

女孩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肩膀微微一颤,随即小跑着过来,低着头站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乔潇潇笑了笑,将手边一叠文件递过去。

“能帮我整理一下这个吗?”

小七茫然地抬头看向乔潇潇,澄澈的眼里带着些许无措。乔潇潇放轻声音,指尖点了点文件:“别担心,我来教你怎么整理。”

话音未落,袁璐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接过文件:“大姐我来我来!我这边忙完了!”

小七的肩膀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乔潇潇皱眉正要开口,小花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袁璐的嘴:“嘘——”

“唔唔!”袁璐瞪圆了眼睛挣扎。小花无奈地朝小七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你没发现这孩子紧张得快喘不过气了吗?”

袁璐顺着视线看去,突然倒吸一口气:“真的诶!为什么紧张?难道她也感受到大姐的恐怖气场了?”

小花:……

接过任务的小七明显放松了许多。她蹲在茶几旁,纤细的手指仔细地将纸张一张张抚平、分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单薄的背影上,乔潇潇的目光却骤然凝固,在那截若隐若现的后颈处,一道狰狞的殷红伤痕刺目地暴露在空气中。

乔潇潇的呼吸都好像暂停了。

小七专注地整理着文件,每隔几分钟就不自觉地往下拽一拽袖口。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乔潇潇心上。

那些刻意遮掩的伤痕。

那些条件反射的闪躲。

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太熟悉了。

……

楚心柔是五点多到家的。

她没有提前告诉乔潇潇,独自拖着行李箱,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家门。短短四天不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圈,本就纤细的身形此刻更显单薄,握着拉杆的手指骨节分明,苍白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刚走到门口,她的脚步蓦地顿住。楚鸽正蜷缩在门边,低着头无声啜泣。不知她在这儿等了多久,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素来精致张扬的她此刻素面朝天,眼眶通红,身上还裹挟着一股浓重的酒气。

楚心柔怔了怔,还没开口,楚鸽已经抬起头,红肿的双眼直直望过来,嗓音沙哑地喊了一声:“老师……”

楚心柔沉默地注视她片刻,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推开房门,低声道:“进来吧。”

屋内灯光柔和,她给楚鸽煮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又拿了条毯子裹住她冰冷发抖的身体。

楚鸽小口啜饮着姜汤,暖流渐渐驱散了身体的寒意,胃里的翻腾也平息下来。她低声道了句“谢谢”,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往日里那个骄傲明艳的女孩,此刻却像是折翼的凤凰,连声音都失了往日的张扬。

楚心柔起身走进乔潇潇的房间,取出一盒薄荷味的口香糖。她记得楚鸽有这个习惯,在画室休息时,总能看到她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

“给。”她将盒子递过去。

楚鸽怔了怔,指尖在盒子上停留了片刻才接过。她取出一粒放入口中,熟悉的甜味在舌尖漫开,带来一丝久违的安宁。这个小小的习惯,是她为数不多能让自己放松的方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口香糖包装纸被揉皱的细微声响。楚心柔没有追问什么,只是默默收拾着行李。她的目光扫过落满灰尘的地板,心头微微一紧。看来这几天,潇潇都没有回来过。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梳妆台,上面还放着她们上次一起买的发圈。楚心柔垂下眼眸,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自己就这样突然离开,潇潇该有多难过

“我不该爱上她的。”

楚鸽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楚心柔收拾行李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看向她。

女孩机械地嚼着口香糖,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她说的对……明知道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坚持……”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鹿晨要订婚了。

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四号。

这件事,鹿晨没有瞒着楚鸽。甚至那张烫金请柬,第一个就送到了她手里。

那天她们约在街上见面。楚鸽最近忙着组建乐队,事业风生水起;鹿晨则忙着带新生,每天都焦头烂额。

楚鸽兴冲冲地把一束蓝色妖姬塞进鹿晨怀里。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这是她特意让花店预留的,专门空运过来的珍品。

她以为鹿晨会开心。

可对方只是警觉地环顾四周,察觉到路人的目光后,压低声音说:“下次别买了。”

楚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楚鸽只觉得满腔热情都被生生堵了回去。她盯着鹿晨躲闪的眼神,轻声问:“是不喜欢吗?”

鹿晨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两个女孩这样明目张胆地走在街上,楚鸽又总是一身中性打扮,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上个月看电影时,在昏暗的放映厅里,情到*浓处的楚鸽忍不住轻吻了她的脖颈。偏偏这一幕被同事家的孩子看见,还偷偷拍了下来。

幸好影厅光线昏暗。事后那位同事还笑着打圆场:“咱们鹿老师有男朋友的,小孩子别瞎说。”

灰蒙蒙的天空飘起细雨,细密的水珠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帘幕。一个两手空空,一个怀抱鲜花,就这样沉默地并肩而行。

雨势渐密,楚鸽脱下外套想为两人挡雨,却被鹿晨敏感地避开:“不用了,没事。”这句话像根刺,狠狠扎进楚鸽心里。她僵在原地,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在鹿晨脸上烧出个洞来。可当看到对方眼下的青黑时,怒火又生生压了回去,只把衣服往前一递:“那你自己披。”

这样总行了吧?

鹿晨迟疑的模样彻底点燃了楚鸽压抑的情绪。她突然将衣服狠狠摔在地上,又夺过那束蓝色妖姬重重砸下。花瓣四散飞溅,混着雨水沾满泥泞。

“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是吗?”楚鸽声音发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鹿晨,“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就算是朋友,一起避雨也没什么吧?”泪水混着雨水滚落。高中三年从未掉过眼泪的人,如今却一次次为她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