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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乖 叶涩 25364 字 7个月前

只要能和姐姐这样朝夕相处一辈子,她就满足了。

潇潇说完之后,楚心柔久久的没有回答。

这沉默让乔潇潇的心里愈发的不安,她低着头也不敢抬头,心跳加速。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就在她绝望的认为昨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快要被不安淹没时。

“爱不是占有……”

楚心柔重复着乔潇潇说的话。

“可是,潇潇……”楚心柔的声音忽然近了,微凉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眼底翻涌着乔潇潇从未见过的暗潮:“我发现自己就是想占有你,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嗷嗷嗷嗷,姐姐逐渐缕清自己了。

ps:留言多,今天或许有二更?^0^要看状态哦。

86

第86章 (二更)

◎楚心柔将她们的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间一字一顿地宣告:“潇潇,记住,你◎

楚心柔的话犹如星火坠入荒原,瞬间在乔潇潇心底燃起燎原之势。炽热的火焰裹挟着心脏剧烈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炸开的绚烂光晕让她恍惚分不清虚实。

“姐姐……你刚才说什么?”乔潇潇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这场美梦。

楚心柔的指尖仍轻轻托着她的下颌,目光灼灼望进她眼底。

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晦暗的占.有.欲,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潇潇,我一直以为王甜甜才是你的初恋。”她纤长的手指顺着脸颊缓缓游移,在肌肤上烙下滚烫的痕迹,“那几天……我简直不像自己了。”

楚心柔向来从容的声线此刻浸着罕见的脆弱。从小到大,她从未真正畏惧过什么,可当听见王甜甜说要给乔潇潇买房时,冰冷的恐惧突然攥住了她的心脏。甚至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她偏执地描摹着最坏的可能,王甜甜是不是打算带着她的潇潇出国。

“网上的照片我都看了。”压抑了几天的情感倾泻而出,楚心柔凝视着乔潇潇的瞳孔,“我不喜欢看你们搂在一起笑。”她的拇指重重碾过乔潇潇的唇瓣,“太刺眼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楚心柔将她们的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间一字一顿地宣告:“潇潇,记住,你是我的。”

这个在她眼前长大独立的女孩,是她楚心柔一个人的,任何人都不允许沾染。

这是姐姐从未有过的语气与声调,每个字都裹挟着令人战.栗的占.有.欲。

乔潇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姐姐的手只是轻抚她的脸颊,她就仿佛饮了最烈的酒,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又来了,比任何一次醉酒都要强烈。她恍惚间甚至不记得姐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记得那句话在耳边不断回响。

——潇潇,你是我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乔潇潇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方才被姐姐抚过的唇瓣。与以往每次心动后的痛苦不同,这一次,她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了。

这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么?

姐姐终于是给她回复了不是么?

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奇妙,一个瞬间的冲动,就能让压抑多年的情感决堤。

可楚心柔却在对着潇潇说了这些话之后,就开始不敢与她目光对视了。

下午的时候,体贴的杨姐姐煲了汤过来看潇潇,想看她酒劲儿散了没,乔潇潇一口一口喝的认真,边喝边忍不住笑。

杨绯棠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汤,“你傻笑什么呢?我汤里有蜜啊?”

乔潇潇:……

“哎,心柔呢?”杨绯棠四处看了看,“这个点儿,还睡呢?”

一提到姐姐,乔潇潇心里就想笑,从上午信誓旦旦地宣誓主权后,她就关上门不见人了,怪可爱的。

这有什么啊?

杨绯棠起身去敲门,“心柔,出来啊,我煲汤了。”

她敲了半天,楚心柔才打开门出来,她还有点不耐烦,“吵我睡觉了。”

杨绯棠看了看她的脸:“你睡的什么觉,怎么脸那么红?”

这都几点了?

乔潇潇看姐姐出来了,知道她要喝汤,赶紧去厨房拿勺子。

杨绯棠还在炫耀自己的厨艺,“你就喝吧,肯定香的你掉口水。”

她可是煲了一上午的。

楚心柔往厨房望了望,看见乔潇潇回来,立即低头去看汤。

“给姐姐。”乔潇潇将汤匙递给楚心柔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相触,又像触电般同时缩回,脸都红了。

“干嘛呢?愣什么神呢?我说你俩怎么回事儿?”杨绯棠炫耀了半天,看出了俩人的古怪,她眯了眯眼睛,“你们……昨晚——呜——”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心柔用拍蚊子的力度与速度,一个巴掌捂住了她的嘴,差点将杨绯棠呼倒在地。

杨绯棠:……

这是绝对有问题了!

敏感的老司机,要是再发现不了点什么,杨绯棠这些年就白在薛总身下护着了。

她这八卦的好奇心起来了,心像是被挠了痒痒一般,根本就止不住。

一直等乔潇潇走了,杨绯棠立刻凑到楚心柔身边,“说,到底什么情况?”

楚心柔怎么会不知道杨绯棠的性格,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样对潇潇是好是坏。”

“当然是好了。”杨绯棠说的斩钉截铁,“昨儿你没看见鹿晨那哭红眼的模样?说实话,心柔,你也属于后知后觉那一挂的,好在我们家崽子有耐心比较持久。”

“持久……”

楚心柔听到这话,嗔了杨绯棠一眼,脸又红了。

杨绯棠:……

天啊,她说什么了?已经到了这样听个字就扯颜色了么?

看来,她们之间离着开车上马路就差那么一张窗户纸了。

杨绯棠这会可是把自己多年的经验心得拿出来了,她特别认真地问楚心柔:“你是攻还是受?”

楚心柔有点懵,“什么?”

她从来没有去了解过这些。

杨绯棠有点想笑,“你不懂?”

楚心柔茫然地摇了摇头。

杨老师大讲堂开始了,她拿捏着架势,“我渴了。”

楚心柔立即起身,去冰箱里拿了她爱喝的冷泡茶,杨绯棠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说着:“这攻啊,就是上面那个,受啊,就是底下那个,你能听明白吗?”

楚心柔别看在别的方面一点就透,可毕竟是这方面的小白,她得有点耐心。

长长的睫毛眨动,楚心柔认真的想了想,问:“所以,你是受,薛总是攻?”

杨绯棠:……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啊!!!

一句话,把杨老师刚刚拿捏好的气势给击碎了,她贴着楚心柔,窃窃私语:“我跟你说啊,心柔,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第一次可特别重要,你一定要在上面,要不一次被压,以后就次次被压了。”

楚心柔被她说的脸有些热,用看“流.氓”一样的眼神看她,“我和潇潇,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样是哪样?”杨绯棠翻了个白眼,“有本事你俩就一辈子别睡!”

眼神都拉丝了,还矜持呢?

这不是早晚得事儿?

早晚得事儿,也是需要时间的,可乔潇潇随着“小甜甜”组合的王炸式出道,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夜爆红。这和她高中时在三中被同学追捧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现在的她,走在街上随时可能引发骚动。

青心娱乐的宣传部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现象。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向来不爱上网的乔潇潇不得不注册了微博账号。令人咋舌的是,她的账号第一天就暴涨五万粉丝,不到一周就突破了三十万大关。

这种热度甚至蔓延到了她的日常生活。每当她去画室或琴房时,总会被前来上课的学生们认出来,引发一阵阵“嗷嗷”的尖叫声。走在校园里,她经常被要求签名合影,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道道炽热的目光追随着她。就连班主任都私下找她要签名,说是家里孩子非要不可。

乔潇潇对此哭笑不得。在这个颜值即正义的时代,她精致的五官、纤细的腰肢和马甲线都成了社交媒体上的热门话题。各种角度的偷拍照在网上疯传,粉丝们给她起了“人间水蜜桃”、“直角肩女神”“A4腰”等外号。

然而,伴随着名气而来的,还有源源不断的追求者。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私信和表白,工作室门口总会出现不知名的鲜花和礼物。最夸张的是,有位富二代直接开着跑车来公司楼下等她,引来大批路人围观拍照。

乔潇潇是最烦这种了,那段时间脸色都不好,楚心柔看她这样,想了想:“前几天,你不是说感觉大伯不对劲儿要回去看看么?”

乔潇潇有点犹豫:“可是,现在还有这么多事儿没有处理,我……”

楚心柔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指尖温柔地穿过发丝:“没事儿的,热度总会过去的,青心只要抓住这一波宣传,冲上去后自然就会稳定了,有很多东西,尽人事听天命。”

“青心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也要适应管理者身份的转变,不能让工作把自己拖垮,知道么?”

“嗯。”

楚心柔的话,总是能让乔潇潇绷紧的神经放松,缩在姐姐的怀里,嗅了嗅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小声问:“这次,你不生气了?”

她还记得上次因为甜甜的事,姐姐给她吹头发时都气得揪她头发了。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姐姐反而这么温柔。

楚心柔轻笑出声,她用手戳了戳潇潇的脸颊:“我在意的是你的态度。”

她的态度。

乔潇潇有些走神,思绪飘回昨日的琴房。杨绯棠倚在钢琴旁,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抚琴的指尖上。

“哎,真是暴殄天物。”杨绯棠突然摇头轻叹,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惋惜。

乔潇潇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我弹得有这么差?”她蹙眉,虽然自知琴艺平平,但也不至于让杨姐姐这般失望吧?

杨绯棠看着眼前这个懵懂的小姑娘,忍不住扶额。她放下酒杯,突然倾身向前:“潇潇,杨姐姐问你句话,要老实回答。”

乔潇潇挺直腰背,一脸天真:“问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对心柔——”杨绯棠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就真的只有敬畏,一点都不……馋她身子?”

“当!”

乔潇潇的手重重砸在琴键上,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杨绯棠轻晃着酒杯,发出意味深长的“啧啧”声:“这么多年了,还跟杨姐姐见外?”

并不是见外。

只是……这些话真的难以启齿。

沉默了半天,就在杨绯棠都要放弃这个话题的时候,乔潇潇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杨绯棠说:“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姐姐,是因为做了一场有关她的春.梦。”

杨绯棠:……

不愧是年轻人,要不就不摸方向盘,一旦摸了就把车直接开上告诉。

“所以,怎么能不馋呢?只是……她是我姐姐啊。”

这么多年,她们之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潇潇怕陡然改变,姐姐会承受不了。

杨绯棠了解她,知道潇潇在想什么,想了想说:“我觉得——”

乔潇潇屏住呼吸看着她,认真聆听杨绯棠的想法。

杨绯棠:“justdoit。”

乔潇潇:……

楚心柔总是把乔潇潇当成长不大的孩子,也有一点分离焦虑症,不放心地嘱咐着。

“回去后,不能贪凉,一天天吃冰棍,知道么?”

“嗯。”

“你大伯是一个心事重的人,他如果不对你说,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不要着急追问。”

“好。”

“糯糯几号放假,要不要带她一起去?”

“老师说她最近总溜号,也不知道怎么了,问也不说,不让带。”

“嗯,那你自己回去带一个行李箱就好。”

……

乔潇潇整个人都陷在楚心柔温暖的怀抱里,耳边*是姐姐轻柔的絮语,鼻间萦绕着熟悉的淡雅香气。她只觉得一颗心被泡在蜜糖里,甜得发颤。纤细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楚心柔的腰身搂得更紧了些。

“姐姐,她们都说我是A4腰呢。”乔潇潇的指尖沿着楚心柔的腰线轻轻描摹,“可我觉得,你的腰才最漂亮。”

楚心柔的腰身纤细得惊人,薄薄的衣料下,能清晰感受到骨骼的轮廓。

乔潇潇的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拢,几乎能丈量出那截腰肢的尺寸,瘦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楚心柔正低头在手机上认真记录:“内衣、防晒霜、充电宝”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倒吸一口气,乔潇潇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探入衣摆,触到了她腰侧裸露的肌肤。

乔潇潇对天发誓,她刚开始真的只是在感慨测量,但那细腻的触感太过美好,让她像是着了魔。指尖在姐姐细腻如绸的肌肤上流连,从腰侧缓缓上移,感受着每一寸肌肤下微微颤抖的悸动。

“潇潇……别……”

楚心柔的声音染上了几分颤抖,她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被乔潇潇双手牢牢扣住腰肢。纤细的手腕被轻易制住,整个人如同被捕获的鱼儿,只能无力地轻颤。

乔潇潇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心柔的睫毛轻颤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摇曳的阴影,唇瓣微启却再发不出声音。

手机从指间滑落,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作者有话说】

说二更就二更!

87

第87章

◎“潇…潇潇……”她的声音发颤,像是哀求,又像是无措的纵容。◎

楚心柔的手被牢牢攥住,乔潇潇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的渴望终于撕去了伪装,随着摇曳的幽暗灯光,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曾几何时,她们之间总是楚心柔以温柔长者的姿态掌控着一切,而乔潇潇永远是那个仰望着她、依赖着她的女孩。

可此刻,天平已然倾覆。

楚心柔仰望着“陌生”的乔潇潇,所有的反抗与理智都化作一片空白,唯有胸腔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乔潇潇知道不能太急,姐姐今天没有推开她,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她放缓节奏,灼热的视线一寸寸碾过楚心柔泛红的脸颊,像是要记住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终于俯身时,她却只是用鼻尖轻轻蹭过那截雪白的脖颈,像一只试探的猫,既贪婪又克制。可仅是如此,温热的吐息扫过之处,楚心柔的肌肤便颤栗着泛起细小的颗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潇…潇潇……”她的声音发颤,像是哀求,又像是无措的纵容。

“嗯。”乔潇潇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微哑,又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那细腻的肌肤,像是确认她的存在。

耳鬓厮磨。

这不是梦吧?

能走到这一步,早超出她最旖旎的幻想。

可梦境哪有这般鲜活?

没有这般叫人战栗的体温,没有这样勾魂摄魄的吐息,更没有此刻抵在她掌心、正疯狂搏动的血脉。

她沉醉于这场试探,却不知身下人正经历着怎样甜蜜的煎熬。楚心柔攥紧床单的指节早已泛白,眼里是雾蒙蒙的无助。

当乔潇潇的唇终于贴上那截修长的颈项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抵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让乔潇潇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只是,梦境成真的乔潇潇可不是什么好人,她故意将唇贴在楚心柔耳廓呢喃,“姐姐在发抖。”她满意地看着那白玉般的耳垂瞬间充血,“原来不是只有我会紧张。”

这样的乔潇潇,是楚心柔没有见过的,她怔怔地看了潇潇许久,缓和了些稍有点力气了,手轻轻的捏着她的脸颊,抛出个致命问题:“潇潇,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一句话,简直是打散了所有涟漪,乔潇潇后背冷汗都要出来了,她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才不熟练。”

楚心柔眸色渐深,鼻间溢出一声意味深长,“嗯?”

还说不熟练?光是贴贴蹭蹭的就让她呼吸乱的不成节奏,要是熟练得什么样?

这一声“嗯”简直是催魂索命,乔潇潇仓皇的解释:“姐姐,我真的没有经验,也谈不上什么熟练……我只是……只是……”

她怕姐姐误会。

楚心柔纤细的手指捏着她的脸,“只是什么?”

乔潇潇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细若游丝:“我只是在梦里偷偷练习过很多次”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凝滞。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实话了。

楚心柔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一抹艳色从耳根蔓延至颈间,连带着捏着乔潇潇脸颊的指尖都变得滚烫。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慌乱地握住。

楚心柔将发烫的脸颊紧紧贴在她心口,长睫轻颤着扫过她的锁骨,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姐姐……?”乔潇潇屏住呼吸,回应她的是腰间骤然收紧的手臂。楚心柔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的声音透过衣料传来:“……不许说了。”

黑暗中,乔潇潇咧嘴笑了。

她看过姐姐千万种模样,可今天这样却是第一次。

晨光熹微时,楚心柔在乔潇潇的怀抱中醒来。

她恍惚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竟一夜无梦。久违的安眠让她浑身松软,整个人仿佛陷在温暖的云絮里,鼻尖萦绕着乔潇潇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像是晒过太阳的棉絮。

楚心柔微微仰头,目光描摹着近在咫尺的睡颜。乔潇潇的唇角还噙着一抹浅笑,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想必在做美梦,这副模样看得她心尖发软。

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抚上乔潇潇的脸颊。触到那片细腻肌肤的瞬间,昨夜的低语突然在耳畔回响。

“我……只是在梦里试过很多次……”

指尖顿时像被烫到般蜷缩,楚心柔慌忙收回手,却止不住绯色再度漫上双颊。她下意识往乔潇潇怀里缩了缩,将脸埋进对方肩窝。

这样的动作,让她看不到潇潇脸上的笑。

乔潇潇的确做了美梦。

或许是因为那颗干涸太久的心,终于被姐姐日复一日的温柔浸润,连梦都染上了甜味。

她梦见童年的自己。

那时候父母还在,阳光是金色的。妈妈怀抱着襁褓中的妹妹,笑容比春风还要柔软。爸爸让她骑在肩头,她手里攥着快要融化的棒棒糖,糖渍黏糊糊地沾了满手,却笑得比糖还甜。

可这梦境太过遥远了。

甜蜜的画面褪了色,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黑白的影像里,连笑声都带着沙沙的杂音。明明是最温暖的记忆,却隔着时光的朦胧,怎么都看不真切。

这样的梦,乔潇潇小时候总做,尤其是刚到大伯家的时候,这些年,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了。

她早上吃着面条,还跟楚心柔嘟囔:“这次回去,姐姐,我去给爸爸上个坟。”

楚心柔点了点头,柔声说:“我们潇潇长大了。”

以前,潇潇是怨恨父亲,怨恨母亲,怨恨一切的。

可如今,她什么都有了,又被姐姐这样的爱着,那些压抑在胸口的情绪,似乎都散去了。

就像是有些梦境,可以还原,可有些梦境,即使再真,也永远回不去了。

离开的时候,乔潇潇执意不让姐姐送行。

她怕自己会舍不得走。

楚心柔看穿她的心思,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将整理好的行李递到她手边。送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轻声嘱咐:“早点回家。”

乔潇潇重重点头,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车轮转动的那一刻,思念便如潮水般涌来,才离开楚心柔的第一步,她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潇潇总是会想起小时候的事儿。

还记得八岁的时候,她总是蜷缩在牛棚角落,数着稻草堆里的霉斑。冬夜的风从木板缝隙钻进来,在她冻僵的脚边堆起小小的雪丘;夏日的暑气蒸腾着粪便的酸臭,苍蝇在溃烂的伤口上产卵。可当大伯拽着她离开时,她仍死死扒着腐朽的门框,回头望着那个充满虱子的草窝,那是她童年有记忆之后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之后的很多年,她像一粒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在无数个屋檐下短暂停留,却再没能扎下根来。

直到遇见楚心柔。

姐姐总在玄关留一盏夜灯的人,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轻声地嘱咐:“早点回家。”

乔潇潇的胸口热热的,看着外面的风景,也像是被裹上了一层暖色。

它的心扎根了呢。

这大概就是心里有爱,有力量的感觉吧。

乔潇潇破碎的心,不仅仅被一点点拼凑好,在楚心柔的呵护下,见了阳光,感受到了雨水,连曾经最阴暗的角落,都开出了小小的花。

上了高铁,乔潇潇才给楚心柔报了平安,就接到了糯糯的视频电话。

糯糯最近上课走走神,情绪也不高,乔潇潇没少接到老师的“告状”电话,可她每次给糯糯打电话的时候,妹妹总是不说话,明明已经是个半大的孩子了,却还是用小时候那种受了委屈才会有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乔潇潇很担心,不仅一次追问她:“是不是受欺负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糯糯就只是摇头,对她挤出一丝笑。

还在大了,有心事儿了,不再像是小时候那样,什么都依赖她了。

长姐如母的乔潇潇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就像是今天,视频接起来,糯糯还是不大开心的样子,目光幽幽地看着屏幕里姐姐姐半响,问:“是要回村了么?”

乔潇潇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睛,问:“你心情好点了吗?”

糯糯叹了口气,“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

暗自磨了磨牙,乔潇潇无比认真地问:“糯糯,你跟姐姐说句实话,你最近这么郁郁寡欢地折腾,是不是因给跟你那个小混血女朋友分手了?”

糯糯:……

在姐姐心里,她就是这么个形象吗?

糯糯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小豆包的模样了,女大十八变,如今的她已经出落成小美女了,她和乔潇潇是完全的两种长相,与乔潇潇细长冷艳的丹凤眼不同,糯糯生着一双会说话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的模样像林间小鹿,饱满的唇瓣不点而朱,笑起来时漾着蜜糖般的光泽。

姐妹俩一个似清冷月光,一个如灼灼骄阳。

沉默了好半天,糯糯突然抬起手,冲乔潇潇比划了手语。

——姐姐,我爱你。

这样突然起来的“表白”,让乔潇潇愣住了,加上糯糯使用的是手语,更是让她有些懵懵的。

小时候每次挨打后乔潇潇蜷缩在墙角时,每次被赶出家门又浑身湿透地回来时,那个小小的身影会第一时间扑进她怀里。

糯糯总是一边掉眼泪,一边固执地比划着这个手势,曾经,这个最简单的手势,是潇潇生命里最温暖的救赎。后来,糯糯大了,就很少这么直白热烈了。

挂了电话。

乔潇潇心里不安,她看着窗外的风景,心像是长了野草一样,静不下来。

妹妹……到底怎么了?

要说糯糯在学校里,受到老师的保护,身边都是一群不大的孩子,就她那个性格,也不大可能再被欺负了。

能有什么事儿?

难道是大伯?

乔潇潇开始胡思乱想,甚至在想,前一阵子乔半山总是咳嗽,是不是肺有什么问题,难不成是什么大病……

就这么一路不安的想到了下车,乔潇潇又换成了大巴,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山路时,夕阳已经沉到了远山的肩头。

乔潇潇拎着行李跳下大巴,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稻香的晚风。

万柳村的黄昏像一幅被晕染的水墨画,黛青色的远山衔着橘红的落日,蜿蜒的田埂上散落着归家的农人,几只白鹭掠过金黄的稻浪,翅膀尖儿沾着晚霞的碎光。

她深吸一口气,泥土的芬芳里还带着童年记忆中的味道。

这条乡间小路似乎从未改变,路边歪脖子柳树依然挂着那个生锈的铃铛,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只是当年需要踮脚才能摸到的枝桠,如今已垂手可及。

乔潇潇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乔半山正蹲在老槐树下抽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她不由得加快脚步,行李箱的轮子在石子路上发出欢快的声响。

“大伯!”

乔半山闻声抬头,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他连忙在鞋底磕了磕烟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回来了,潇潇。”

他还是老样子,第一时间打量乔潇潇:“是不是又长个了?”

这些年潇潇长的太快了,已经快追上她了。

乔潇潇笑了,看大伯气色很好,眉间的川字纹淡了许多,笑了:“我都大学了,还长高呢?”

她早不是小时候的模样了。

现如今,她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之主了。

“她呢?”

在路上,提起黄素兰,乔潇潇也不再畏缩,一声“她呢?”就像是在提一个不相干的人。

乔半山重新点燃烟袋,吐出一口青烟,“老样子,你回来,就躲回娘家去了。”

之前,乔潇潇回来,黄素兰只是会去邻居家聊聊天唠唠嗑,打发一下时间就回去,俩人井水不犯河水,可现如今,乔潇潇帮着村子里卖柑橘,拓宽网络平台,还帮村子里修了很重要的主路,曾经的村民嘴里的瘟神,已经成了万柳村最为出息的人了,谁还敢收黄素兰在家里?现在哪个见着她不是白眼翻上天,她都快要在村子里待不下去了。

乔潇潇点了点头,不多说,一路上,有不少村民跟潇潇打招呼。

“潇潇回来了?”

“哎呀,一会儿来三婶家吃饭。”

“潇潇,我前几年在微博热搜上看到你了,厉害了啊!”

“那可是,是咱们村的骄傲了!”

……

此起彼伏的乡音里,乔潇潇恍惚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天,她浑身湿透地站在村口,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

扪心自问。

她不是一点怨恨都没有的。

但是楚心柔曾经对她说过:“潇潇,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踩低捧高,不仅仅是对你,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如果不是姐姐,从小的环境,不知道会让潇潇扭曲成什么样。

可现如今,她能对着所有人微笑,点头示意,愉快的打招呼。

乔半山话很少,像是有什么心事儿,乔潇潇问了,他就是老样子,也不吭声,不看潇潇。

潇潇到了家之后,还是先去隔壁,敲开了王奶奶的门。

听说潇潇要回来之后,王奶奶这几天都把拐杖就放在炕边,听到点动静就要出去看看,是不是潇潇。

“奶奶,我回来了,给你买了营养品!”

当年那“一饭之恩”真的被乔潇潇记到现在,无论什么时候回来,她都要来奶奶家看看。

王奶奶笑的眼角的皱纹都疏散开了,她握着潇潇的手不放开,老人家么,孤单寂寞,就想要跟年轻人多聊聊。

她们说了大半个小时,大多都是围绕青心,围绕王宁的。

王奶奶虽然不明白,但是光是听潇潇说说,就乐的假牙都露出来了。

说到最后,她突然小心翼翼地往门外看了看,又看潇潇,压低声音:“潇潇,你知道了么?”

乔潇潇笑眯眯地看着奶奶,以为她说王宁姐姐加工资或者升职的事儿,随口说:“当然知道了。”

王奶奶打量着她的脸色,看她满面的笑容,心里了然,知道她想岔了。

也不多说,王奶奶只是用力地握了握乔潇潇的手,不放心地嘱咐:“有什么事儿,就来奶奶这儿啊。”

……

从奶奶走出来,乔潇潇愣了好半天,想想奶奶的话中有话,她再想想糯糯的欲言又止,以及大伯的沉默,怎么着都觉得心里不安。

她决定回家,好好找大伯问问。

可当她走到家门口,看到屋檐下站着的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时,整个人犹如雷劈,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她回来了。

88

第88章

◎将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在潇潇的童年里,有一抹既温暖又残酷的颜色。

说是温暖,是她曾经感受过这人间最温柔的爱,说是残酷,是在抽离后,她彻底的跌入了万丈深渊,各种殴打、咒骂、敌意全都像是刀子一样飞了过来。

乔潇潇死死地盯着屋檐下的女人,她浑身颤抖,眼泪通红,耳边呼啸着各种声音。

——妈妈爱你,我的宝宝。

对不起潇潇……妈妈没有办法了……

她是个瘟神!因为她,她妈才走的,要不然怎么会同样两个女儿,把妹妹带走了,把她扔下了!

她现在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都是罪有应得!她妈要是真想着她,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找她?

……

王素站在乔家老宅斑驳的屋檐下,满眼的焦虑,她已经等了太久,乔半山始终冷着脸不让她进门,也不透露有关潇潇的任何,她只能就这么等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王素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线吊着,一点点往下坠。风裹着寒意钻进衣领,她的指尖开始发麻,连带着胸腔里的温度也渐渐流失。

她忍不住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时,猛地僵住了。

树影下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红着眼,死死盯着她。那一瞬间,王素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血液轰然冲上耳膜。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颤抖着抬手,想要擦去眼前的朦胧,却又不敢放下,生怕一眨眼,那人就会消失。

这真的是……潇潇吗?

记忆里那个瘦瘦小小、总是怯生生拽着她衣角的小女孩,如今竟已长成了这样清冷倔强的模样。那修长的身形、冷酷的眼神,陌生得让她心尖发颤。

王素张了张嘴,喉咙发紧,那声呼唤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宝宝?”

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撬开了记忆的闸门。乔潇潇的眼泪瞬间决堤,滚烫的泪水顺着冰冷的脸颊蜿蜒而下。可她仍然固执地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空气。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素的心尖上。随着距离的缩短,王素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乔潇潇原本想要把她当做空气的,可擦肩而过的瞬间,一缕熟悉的薄荷香飘入鼻尖,那是妈妈的味道,是童年夜里抱着她入睡时,枕边萦绕的安心的气息。

乔潇潇的眼泪根本就控制不住,她的牙齿深深陷进下唇,血味在口腔里弥漫,却依然止不住浑身的颤抖。

……

乔潇潇把自己扔到了床上,锁上了门,封闭了一切。

经过了三年无微不至的呵护,一点点愈合的伤疤,此时,又被人轻易的揭开,露出里面还未长好的嫩肉。

她为什么要回来?怎么还会回来?

当初,在乔潇潇蜷缩在牛棚里,冻得哆哆嗦嗦的时候,她在哪儿?

在自己被父亲一日一日的酗酒殴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儿,几乎要活不下去的时候,她在哪儿?

当她被大伯带回来,被黄素兰用鸡毛掸子一次又一次的追打,饿到眩晕,哭到眼泪都干了的时候,她在哪儿?

当全村人都看不起她,指指点点说她是瘟神,是扫把星的时候,她在哪儿?

当同龄人身边都有父母陪伴,开心的去高中时,她只身一人,背着行李满是不安走在校园里时,她又在哪儿?!

……

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乔潇潇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抱住被子,呢喃着:“姐姐……”

王素早在半个月前就回来了,她是无意间,在网上看到热/搜的词条,还以为是重名,就点进去看了看,当看到照片上满是灿烂笑容的女孩时,她整个人犹如电击。

……

王素这次回来的目的很明确简单。

她要带走潇潇。

这么多年的打拼,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人追着打骂的农村妇女了,她这十年血雨腥风的打拼,她现在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公司,公司下有成员五百多人。

为了女儿,她也算是这十年来,唯一一次长休的时候了。

她在来之前,已经把潇潇这些年的情况详细调查了一番,看到底下人带来的材料,她泪如雨下。

她第一次来找乔半山的时候,乔半山就没给她好脸,“你当年说跑就跑,孩子吃了这么多年的苦,现在你想带走就带走?”

王素苦笑着摇头:“当年我为什么跑,你不知道么?”

如果不是被丈夫打骂的实在没办法,谁愿意丢下自己的骨肉。

乔半山闷头抽烟,“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现在才知道回来?”

王素是实在不愿意与他废话,她含着泪,一字一吐地说:“我是一定要带走她的。”

乔潇潇烧得昏天黑地。

汗水浸透了被褥,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挣脱不开的茧。她陷在混沌的梦境里,意识浮浮沉沉,像是被潮水推着,一次又一次地撞向记忆的礁石。

她梦见王素。

女人温柔地俯下身,发丝垂落,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唇瓣贴在她额头上,温热而柔软。

“宝宝乖,妈妈爱你……”

下一秒,画面扭曲。

酒瓶砸碎的刺响,乔万山暴怒的吼声,拳头和皮鞋像雨点般砸在王素身上。她蜷缩在墙角,血从嘴角蜿蜒而下,却仍死死搂着乔潇潇,声音支离破碎:“妈妈……实在受不了了……实在受不了了……”

再后来,是冰凉的铁链。

乔潇潇被拴在客厅角落,像一条狗。链子很短,短到她只能跪着,爬着,连站起来的资格都没有。乔万山醉醺醺地踢翻她的饭碗,“跑啊,再跑啊,和你妈一样贱!”

最后,是刺眼的光。

门被踹开的巨响,警察的脚步声,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抱起来。

“小朋友,你妈妈走了……你爸爸有没有虐待你?”

她八岁,懵懂地仰着脸。

她不知道什么叫“虐待”,她只知道没有人要她了。

……

王素始终站在门外,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固执地伫立着。她裹紧了大衣,却掩不住微微发抖的肩膀。

屋内,乔潇潇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乔半山局促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潇潇,你……”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乔潇潇突然抬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乔半山叹了口气:“快一个月了。”

王素变化很大,那个曾经憔悴的女人如今一身得体套装,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从容。他几乎认不出这是当年那个仓皇逃离的女人。

王素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她太了解乔半山的软肋,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我能给她的,你给不了。之前走的时候,把她留下是我的错,但现在,我要补偿我的女儿。”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这些年谢谢你照顾潇潇,但她终究是我的骨肉。”

她不是没有想过回来。

可刚开始,王素害怕……她只要一回来,看见女儿哭泣的样子,就会再也没办法离开,也害怕好不容易跑出去的自己,被乔万山抓住,真的如他说的那样打断她的腿。

过去那种犹如地狱般的生活,她过怕了。

后来那几年,王素几乎把自己的一条命都压在了生意上,她没白天没黑夜的忙碌着奔波着,跟老天赌气一样,非要做出一番事业。

再后来,事业有了起色。

她动过回去的念头……可最终,胆怯了。

她不敢面对女儿的眼睛——那双眼里会盛满失望吗?还是深不见底的怨恨?

她心知肚明,自己走后,潇潇跟着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女儿怎么可能不恨她?

王素把乔潇潇丢到了心底的一角,不再去触碰。

这一次,如果不是看到了乔潇潇的照片,她或许还没有勇气回来。

听说乔万山死了,王素心里没有半分痛快,只有隐隐的闷痛,像钝刀磨着心脏,她不知道,一个孩子,母亲跑了,父亲死了,她该怎么面对。

除了村子里上了岁数的老人,还能认出她来,年轻的面孔,基本都不知道她是谁,只以为是外村的人,还以为她是来旅游的。

潇潇不仅帮着村子里修了路,她现在跟政府合作,想要开发一下万柳村的旅游业。

她现在可不是村民眼里的瘟神了,过去的苦与痛,没有人提了,到成了金光闪闪的年轻有为的企业家。

王素很容易就打听到了潇潇,无论是老人还是年轻人,都对她赞不绝口,说她是村子里的奇迹。

她听到后,以为女儿这些年过得还好,舒了一口气,乔潇潇那些痛苦不堪回首的过去,就这么所有人轻易被磨灭了。

这让她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希冀。或许,还不算太晚?

甚至,王素还悄悄去了糯糯的学校,刚开始,并没有告诉糯糯自己的身份,带她去吃了一顿KFC,打听了一下女儿的喜好。

糯糯很可爱,跟她有说有笑的,提起姐姐的时候,两个眼睛里更是亮晶晶的,对姐姐那是满满的崇拜。可当听说她是姐姐的妈妈时,糯糯拿着薯条的手僵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王素柔声说:“你应该叫我婶婶。”

糯糯盯着她看了半响,突然就失态情绪激动地把一包薯条都狠狠地砸向了她。

薯条四射间,在周边人的惊呼声中,她愤怒地比划着。

——我叫你奶奶个球!

本以为小孩子比较好突破的王素狼狈地在糯糯这里吃了闭门羹。

她不死心,想要直接去找女儿的,可是也不知道潇潇背后有什么力量什么人,她想要查她的信息,怎么都查不到。

就像是有一张大网,将潇潇紧紧护着密不透风,当王素再想通过别的方法查的时候,她发现公司楼下停了一辆不同寻常的黑色轿车。

这些年的打拼,让她非常的警觉,她停手了,选择回万柳村等着女儿。

晚上,乔潇潇接到了姐姐的电话,不想让姐姐担心,她已经极力克制声音的异样了,却还是被楚心柔一下子听出了不对劲儿,“你怎么了?”

乔潇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事儿,今天睡得有点长,嗓子不舒服。”

是么?

楚心柔想了想,“那我们视频。”

“姐——”

忙音突兀地切断了她未出口的推拒。屏幕亮起的瞬间,乔潇潇手忙脚乱地拢住散乱的额发,指尖仓促地拭过发红的眼角,又用力眨了眨酸胀的眼睛。

视频接通时,楚心柔的目光像把刀,直直刺穿她强撑的伪装,冷冷地问:“到底怎么了?”

……

那些太过痛苦的过往,像深埋在血肉里的玻璃碎片,轻轻一碰就会渗出鲜血。

乔潇潇不想让姐姐介入,不仅怕她担心焦虑,更因为那些记忆是刻在她骨子里的耻辱,是永远无法愈合的溃烂伤口。

镜头前,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嘴角的弧度像是被线硬生生扯起来的:“姐姐,我没事儿的。”

楚心柔凝视着她,目光沉静却不容逃避。平日里纵容她胡闹的温柔,此刻化作了不容抗拒的坚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乔潇潇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良久,楚心柔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潇潇,如果你不想我插手,我尊重你的选择。"她顿了顿,“但作为想要跟你共度一生的人,我想——我至少该知道,是什么在折磨你。”

共度一生的人……

那一刻,乔潇潇心底的情绪奔涌而出,她咬着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

凌晨五点,夜色尚未褪去。乔潇潇睁着酸涩的双眼,在昏黄的床头灯下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以为自己熬了一整夜终于出现了幻觉,楚心柔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站在她的床前。

窗外的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楚心柔的黑色风衣上还沾着夜露的湿气,没有人知道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怎么赶过来的。

她静静地凝视着乔潇潇,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在灯光下闪烁。片刻的沉默后,楚心柔轻声吐出一个字:“是我。”

这声音像一柄小锤敲碎了乔潇潇的恍惚,“姐姐……?”

“嗯。”

楚心柔利落地脱下风衣,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她掀开被子时带进一阵冷风,却在下一秒将乔潇潇整个拥入怀中。那怀抱带着夜行的凉意,却又在相贴的肌肤间迅速燃起令人安心的温度。

姐姐一直是隐忍的,不善于表达情绪的。

可这一次,她毫不吝啬的将这个满身伤痕的女孩抱紧了怀里。

在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乔潇潇紧绷了一天的情绪,彻底的释放,她的眼泪不停的流,紧紧地抓着楚心柔的胳膊:“姐姐……姐姐……”

她呜咽着唤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那些压抑的委屈与恐惧,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泪水,在楚心柔的颈窝处汇成一片温热。

楚心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一只手缓缓抚过她单薄的背脊,“哭吧。”楚心柔的声音轻地落在她的心里,“我在这里。”

只有在姐姐面前,乔潇潇才是最原始的自己。

她不需要伪装隐藏任何,楚心柔会接受她的全部。

跟十年前相比,她还是不同的。

她有了姐姐,有了自己的家,对么?

窗外夜色渐深,而怀中的啜泣声终于渐渐平息。楚心柔低头看去,只见乔潇潇眼角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楚心柔盯着潇潇看了许久,低下头,将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亲吻。

姐姐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潇潇啊。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了。

ps:叶子突然*就双腿无力了……睡了一觉好了点。

89

第89章

◎她们就像两株依偎着生长的藤蔓,在互相缠绕中治愈着彼此的伤痕。◎

乔潇潇在熟悉的温暖中缓缓苏醒。

姐姐的气息如轻纱般笼罩着她,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那些纠缠她许久的黑色梦魇终于消散,只是在意识回笼的刹那,她听见梦中自己那声模糊的“妈妈”。

睁开眼时,正对上楚心柔专注的目光。那双眼睛不知已凝视她多久,眸中盛满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乔潇潇看的鼻子一酸,慌忙把脸埋进姐姐的颈窝。

楚心柔指尖轻轻抚过潇潇的发丝,她垂下眼睫,眼底浮起一抹心疼。

潇潇那声“妈妈”,不仅是梦里叫的。

她像是说梦话一样叫出了声,呢喃了好几遍,虽然很轻,可每一句都像是敲在楚心柔的心上。

这才是她内心深处的渴望吧。

楚心柔真的如她说的那样,她没有打扰到乔潇潇。

当乔潇潇蜷缩在床上独自神伤时,楚心柔就在不远处的窗边,或执一卷泛黄的书册,或执笔勾勒几笔水墨。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偶尔抬眼时,目光总是先落在潇潇身上,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每天晚上,当那种抑郁的黑色情绪蔓延而来的时候,楚心柔就会双手紧紧地抱着乔潇潇,用自己的气息将她包裹,赶走一切痛苦。

在姐姐的怀里,潇潇几乎没有失眠,等她情绪稍好一点,楚心柔便会带她出去走走。

她真的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小山村,以前,楚心柔采风的时候来的,也就只站在山谷间去画画。

刚开始,潇潇的话并不多,多是楚心柔的声音。

“看那棵老槐树,我写生时总爱在树荫下小憩,有次醒来发现画板上停着两只翠鸟,竟把我画的竹子当成了真的。”

“山谷间,其实是我第一次遇到你的地方,你当时像是去采药材,摔倒了,手都划破了,也没有哭鼻子,一个人站了起来。”

乔潇潇怔怔地看向姐姐,她怎么没有印象?

楚心柔的目光软软的,“当时你那么瘦小,把脏衣服脱下来之后,胳膊上全是青紫的伤痕。”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保护欲已经在心底涌起了吧。

人和人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后来的楚心柔,想不到,那一日让她心疼的女孩,此后会跟自己有一辈子的牵连。

“那边有块青石板……就是我被蛇咬到的地方。”

乔潇潇闻言猛地转身,瞳孔骤然紧缩,她以前听村子里的人说过,姐姐是这样跟万柳村结的缘,但她从来不敢去问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

楚心柔平静地望着远处,阳光在她眸中碎成粼粼波光。“挺疼的,”她嘴角牵起一抹恍惚的笑,“但很快就不疼了。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觉得……这样也好,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那时的楚心柔,正被家族与亲人撕扯得支离破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些无形的枷锁勒进血肉,将她的灵魂绞成碎片。

没有出口,没有救赎,连痛呼都被生生咽回喉咙深处。

乔潇潇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姐姐……”这一声呼唤里浸满了心疼。

楚心柔在她颈窝处闭上眼,睫毛扫过一片温热的肌肤,“潇潇。”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其实许可晴……不是我亲生母亲。”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乔潇潇心尖。她浑身剧震,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秘密,连楚凤依都不曾知晓,甚至,或许楚云疾和许可晴都认为她也不知道。

她多希望自己真的不知道。

楚心柔向来是最擅长隐忍的,那些鲜血淋漓的往事,那些蚀骨灼心的痛楚,都被她细细缝进皮肉之下。可此刻面对潇潇的眼泪,她竟亲手撕开了那道早已结痂的伤疤,仿佛唯有这样血淋淋的坦诚,才能让怀里的人明白——你看,我们都带着伤,潇潇,你不是一个人。

乔潇潇哭了,她抱着姐姐失声痛哭,这一次,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心疼姐姐。

楚心柔抱住了她,眼睛湿润,明明是为了安慰潇潇才说出的秘密,为什么灵魂深处那些尘封多年的委屈,却像春日的藤蔓般疯狂生长,她轻轻将额头抵在潇潇单薄的肩膀上,任由那些压抑多年的泪水悄然滑落。

晚风掠过树梢。

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就这样紧紧相拥,在风中站成彼此最坚固的支点。

……

有姐姐的陪伴,潇潇好了很多,她其实想要问问姐姐有关于家的事儿,却又把掀开她心底的旧伤。

潇潇有时候会想,她这么痛苦的时候,有姐姐无比体贴的陪着自己。

那当年呢?

当年姐姐知道一切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该是怎么度过的?

后来那几天,她们常去山间漫步,看野花在风中摇曳,听草叶摩挲的沙沙声。

更多时候,两人就坐在小院的石凳上。

乔潇潇望着远处层叠起伏的山峦出神,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往事,如同山间流动的晨雾般在她眼底若隐若现。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心柔轻轻靠在她肩头,发丝间飘散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她唇边哼着不知名的古老调子,歌声像一缕轻烟,在午后的微风中袅袅升起,又悄然消散在斑驳的院墙之间。

在这般温柔的陪伴中,乔潇潇心底那些翻涌的戾气,竟也如退潮般渐渐平息。楚心柔的温柔似水,一点一滴浸润着她龟裂的心田。

其实很难说清是谁在救赎谁。

她们就像两株依偎着生长的藤蔓,在互相缠绕中治愈着彼此的伤痕。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潇潇已经有勇气去见王素了。

离开前,她握了握姐姐的手,轻声说:“你放心。”

楚心柔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老槐树下,乔半山的身影在缭绕的烟雾中若隐若现。这些日子,他那杆黄铜烟袋几乎长在了手上,抽得狠了,便弓着背剧烈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乔潇潇路过时驻足,晨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少抽些吧。”

乔半山抬起浑浊的眼,正对上侄女清亮的眸子。乔潇潇唇角微扬:“我好多了,大伯。”那笑意不深,却很真实。

是这样的。

似乎每一次,楚心柔的到来,都让能潇潇好很多。

乔半山望着侄女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巷口。他重重地吸完最后一口烟,烟袋锅在石阶上磕了磕,这才起身走向楚心柔。

楚心柔端坐在藤椅中,指尖轻抵着泛黄的书页。阳光透过廊檐在她周身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那与生俱来的威仪让乔半山在五步开外就生生刹住了脚步。书页合拢的轻响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她抬眼时,眸光如秋水般凛冽。

“有事?”简短的问句惊醒了踌躇的乔半山。他粗糙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袋,喉结滚动了几下:“前些日子……多亏了你。”

廊下的阴影里,楚心柔的指尖轻轻敲打着书脊。黄素兰那个疯女人闹得满城风雨时,是她不动声色地斡旋,最终让那纸离婚协议尘埃落定。而这一切,她从未向潇潇提起。

“要去潇潇那儿帮忙?”她突然转换话题,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工作室确实缺人手,这个安排合情合理,虽然她打心底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哪怕当年是他把潇潇从牛棚里牵出来的,依旧没办法让自己喜欢他。

他一个大老爷们,如果真的想要保护潇潇,怎么可能让她一次又一次的挨打?

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是想着去潇潇那儿,或者糯糯那边也行……”乔半山声音渐低,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迟疑。年过半百才迈出这一步,他难免忐忑。

楚心柔难得地宽慰道:“看大门总还是胜任的。”

乔半山:……

潇潇的心愿,楚心柔再明白不过。

她虽然渴望钱,但是却不贪着。

她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以把糯糯照顾好,不用为了生计再奔波。

其他的,即便如今手头宽裕了,潇潇依旧保持着那份质朴。衣柜里找不出一件名牌衣裳,一碗自己煮的清汤面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楚心柔懂乔潇潇,可王素并不懂。

她看见女儿出现在酒店门口时,整个人像触电般站了起来,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乔潇潇平静地注视着她,眼底波澜不惊。

王素知道这次见面来之不易,声音发颤:“潇潇……当年是妈妈不对,可那时候实在是走投无路,没办法把你们姐妹都带走……”

如果一个都不留下,乔万山心里的戾气没办法释放,一定会发疯的到处找她们,一个都走不了。

乔潇潇垂着眼睫,沉默以对。

“这些、这些年妈妈拼命工作。”王素急切地往前迈了半步,“现在事业有成了。你还在读大学吧?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妈妈会好好补偿你的。听说青心在找场地,我可以——”

“是啊,我都上大学了。”

乔潇潇轻声打断,这话像是说给王素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多讽刺啊。

缺席了整整一个童年。

在她母亲口中,当年的抛弃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情非得已”,现在想用金钱一笔勾销?

王素被女儿黯淡的眼神刺痛,手足无措:“妈妈知道你现在很优秀……但、但你不用这么辛苦的,我回来了。”

“习惯了。”

乔潇潇语气疏离。她仔细端详着王素的脸,忽然觉得血缘真是可怕的东西。即便被抛弃这么多年,即便从未相见——她们的眼睛,她们的眉梢,依然如出一辙。

“我不需要补偿。”乔潇潇抬眸直视王素,“也不会原谅。”

“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没有你,我活下来了,现在的我也很好。”

最好,再也不见。

有些伤痕,不是轻描淡写就能抹去。

她做不到。

王素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她低下头,喃喃地说:“我知道……”

她知道的,过去,没有办法那么轻易掀篇。

知道自己不会就这么被原谅。

她期待过,却不敢奢望。

酒店旋转门将刺眼的阳光切割成碎片,乔潇潇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布娃娃。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要把这小小的玩偶揉进骨血里。

泪水在她仰起的脸上肆意奔流,在下颌处凝成摇摇欲坠的水珠。

这是王素离开前带走的唯一跟女儿有关的东西——潇潇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

布娃娃的棉布已经泛黄,缝线处露出磨损的痕迹,里面的棉絮都要露出来了一般。

乔潇潇颤抖着将娃娃贴上面颊,粗糙的布料刮擦着皮肤,她像是小时候一样,一边轻轻地亲着娃娃,一边哽咽地唱着那熟悉的童谣:“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宝,睡吧睡吧,妈妈爱你……”

不知不觉间。

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姐姐的过去,也很不容易的。

90

第90章

◎再见面。◎

乔潇潇从万柳村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这种变化明显到连最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往日活泼的她,如今总是沉默寡言。聚会时常常说着说着就陷入恍惚,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如今空洞得让人心慌。

最令人担忧的是,她连最热衷的“赚钱”事业都搁置了。

青心不去,大学也不常去,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家中昏睡。

楚心柔好几次回家,都看见她抱着那个褪色的旧布娃娃,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着,有时候,潇潇还会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宛若木乃伊。

杨绯棠急得团团转,变着法子想哄潇潇开心。麻辣小龙虾、现买的火锅食材,这些往日最能勾起她食欲的美味,如今也只能换来寥寥几口。更多时候,乔潇潇只是机械地咀嚼几下,便又躲回那个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里。

杨绯棠忧心忡忡地问楚心柔,“崽子不会抑郁了吧?”

楚心柔没有立即回答。她太熟悉这种状态了,那种全世界都褪了色的感觉,就像整个人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在人间游荡。

没有办法。

只能她自己想通了,自己要走出来才行。

乔潇潇原本的身材是匀称有力的,在连日来的食欲不振下迅速的单薄,连精神都像被抽干了似的,整个人摇摇欲坠。

面对楚心柔渐渐焦虑的目光,乔潇潇坐在床上,缓缓地说:“姐姐,我没事儿,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只是有很多情绪,堆积在心头,像是被用石头压住了,让她喘不过气来。

楚心柔也曾经这样过,她用了很久的时间,几乎是耗干了半条命才走出来的。

她知道,现实的自己跟内心深处的自己不能和解,那是一个什么感觉。

楚心柔也减少了外出的时间,很多时候,都是在家里画画,浇浇花。

她不说什么,却用实际行动默默地陪着乔潇潇。

杨绯棠也总过来,她那样爱热闹的人是不会变的,她才不管潇潇抑郁不抑郁,跟以前一样,对着崽子说个不停。

有好几次,楚心柔看见乔潇潇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而杨绯棠就坐在她床边上,拿着一盘子五子棋,自己下完之后,就去抓乔潇潇的手下棋,末了,她还美滋滋地说:“我又赢了!”

楚心柔:……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大概半个月的时候,乔潇潇总算是开口了,她缓慢地起身,走到客厅里,对着在看心里书籍的楚心柔说:“姐姐,我想吃面条。”

这话把楚心柔激动坏了,她赶紧去厨房给潇潇做了碗面条。

这大概是这半个月来,潇潇吃的最多的一次吧,她一股脑的把一碗面条都吃了。

“姐,我去一趟北京。”

那是王素在的地方。

楚心柔的指尖在书页上停顿了片刻,房间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她最终合上书本,转头凝视着乔潇潇的眼睛,轻声却坚定地说:“好,我在家等你。”

那个“家”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像是要让乔潇潇记住。

乔潇潇放下筷子,她挪到楚心柔身边,将头轻轻靠在姐姐肩上。楚心柔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嗯。”乔潇潇的声音闷在楚心柔的衣料里,“我会早点回来的。”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镀了一层金边。楚心柔感觉到肩头传来的重量,伸手抚了抚乔潇潇的发丝。

对于楚心柔放潇潇一个人去北京这件事儿,杨绯棠始终是不同意的,她很害怕潇潇又钻牛角尖,走不出来。

对于王素的事儿,她的态度很坚决。

“我知道,她当年逃跑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也承认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但是——”杨绯棠深吸一口气,趁着乔潇潇不在场,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我觉得,她不配被潇潇原谅。”

楚心柔抿紧了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杨绯棠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越说越激动,“不是说那该死的爹一天天酗酒么?一天天拿了钱就去赌场么?她真的就没有一次能够把两个女儿都带走的机会?那条锁链,真的就打不开?”

她说着说着,自己的脸气的通红,“是,我是站着说不腰疼,她可能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带着她的小女儿跑了,从她的角度,这已经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舍弃大女儿,总好过所有人都耗死在这儿强,可这对潇潇来说也太惨了。”

她自己都说了不是么?

如果把大女儿也带走,乔万山是不会善罢甘休,心里的那股戾气不散,会天南海北的追她们的。

那留给潇潇的是什么?

是一个才十岁的小孩承受乔万山的全部不满与怨气。

听村长宋岩说过,乔潇潇当年不仅差点被打死,没有人管又眉清目秀的小女孩,在村子里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潇潇不说,但是她们都知道。

她好几次差点被流浪汉拖走。

她为什么对王宁的奶奶那么有感情,除了那一饭之恩,老太太只要听到点风吹草动,准拄着拐出来呵斥。

没有人知道,承受了乔万山全部愤怒,一日日在拳头下过生活,好不容易熬到爹死了,一份赔偿金没有拿到,还被大伯带回家,当免费劳动力,继续挨饿挨打的潇潇,是怎么过来的。

如果不是楚心柔。

她坚持不下来的。

现在的她,或许已经回村嫁人了,或许在哪个工厂的流水线上耗着全部人生。

所以,乔潇潇才会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拼命赚钱,才会风雨无阻地坚持锻炼。她总是笑着说“喜欢”,可那笑容背后,是一个在小心翼翼地填补童年空洞的可怜人。

那么多年了,王素的公司已经壮大到五百多人了,算是中型企业了,有钱有能力有资源的,她就是自己害怕,自己恐惧,就不能派底下的人来把潇潇接走么?

“王素拯救了自己,救赎了她小女儿的人生,既然当初选择了舍弃,这么多年也没有回来,就不要再舔着脸来求原谅。”

开往北京的高铁疾驰在轨道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这已经不是乔潇潇第一次乘坐这趟列车了。除了之前和白七自驾游那次,这些年,无论是外出考察还是参加会议,只要有机会,她总会绕道来这座城市走一走。

她谁也没有说。

其实,这些年,看似已经幸福,已经接受了一切的潇潇,心底一直渴望着……

潇潇打听过,也想办法寻找过,可人海茫茫,她只听姥姥家族那边说,大概是去北京了,但是具体在哪儿,她不知道。

所以,每次她都会来这座陌生的城市转一转。

或许,在哪个街角,她能看到熟悉的人,不是么?

乔潇潇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她心里怨恨王素,怨恨她就那么丢掉了自己,可内心深处,她却不停的渴望着,甚至祈求着……想要再看看她。

这样矛盾的情绪,几乎将她撕裂。

她没办法消化,所以,这些天才会选择睡觉。

只有睡着了,她才会回到小时候,回到妈妈的怀抱里,没有怨恨,没有痛苦,也没有……被丢弃。

这张纸条上的地址,还是王素给她留下的。

抵达北京时,天空飘起了细雨。雨丝很细,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乔潇潇站在出站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拖着行李箱去了预定的酒店。

安顿好后,她先给楚心柔发了平安到达的消息,随后在酒店附近找了家拉面馆。热腾腾的牛肉拉面冒着白气,她机械地咀嚼着,眼神却始终没有焦点。

雨还在下。乔潇潇撑开伞,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城的万博苑小区北门。”

司机是位热情的老北京,透过后视镜打量这个文静的姑娘:“姑娘是来旅游的吧?这季节来北京正好,不冷不热的。要不要给你推荐几个地道的馆子?”

乔潇潇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街道,没有拒绝“谢谢。”

司机顿时来了精神,如数家珍般絮叨起来:“要说烤鸭啊,全聚德那是给外地人吃的,咱本地人都去大董或者便宜坊……豆汁儿您可别轻易尝试,那味儿啊……”从铜锅涮肉到卤煮火烧,从聚宝源到小肠陈,恨不得把整个北京城的美食都介绍个遍。

车子缓缓驶入西城区,导航地图上的路线已经变成了深红色。司机反复查看着实时路况,忍不住叹气:“这城里啊,这个点堵得厉害,特别是这边。临着北京南站,又是二环内,简直是寸步难行。”他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始终沉默的乘客,“小姑娘,是来探亲的?”

乔潇潇的眼神缥缈,“嗯,我妈妈和妹妹住在这里。”

“哎呦喂!”司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您家可不简单啊!这一片儿,紧挨着金融街学区,离天安门也就几步路,房价早就突破天际了。”他咂了咂嘴,“就这万博苑小区,没个十几万一平根本拿不下来。”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那个始终安静的姑娘正望着窗外发呆,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模糊了她的侧脸,像一幅被水晕染的水墨画。

车子在拥堵的车流中艰难前行,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小区对面就是一家连锁宾馆,乔潇潇特意选了间临街的房间。办理入住时,前台服务员好奇地打量着她,这个年轻女孩只背了个简单的双肩包,却要了最贵的景观房。

站在窗前,乔潇潇能清晰地看到对面小区的出入口。她没有急着去敲门,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窗外的细雨织成了一张朦胧的网,将三号楼的门口笼罩其中。

雨天的下午,小区里行人稀少。偶尔有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溅起细小的水花。

乔潇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大门,直到放学时分,小区才渐渐热闹起来。接孩子的老人三三两两地从楼里出来,打着伞在校车停靠点等候。

乔潇潇突然坐直了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帘。人群中,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来,她身上Burberry风衣在雨水中格外醒目。小女孩正低头摆弄着最新款的iPhone,身旁的中年保姆小心翼翼地撑着伞,时不时俯身说着什么。

虽然已经十年未见,但乔潇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妹妹,乔沐沐。

那微微上扬的眼角,小巧的鼻梁,甚至是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都像是乔潇潇等比例缩小的。

唯一的区别是女孩右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女孩跟保姆博弈了一会儿,又打了个电话出去,她像是得逞一样,露出胜利的微笑,拿起伞,一个人往旁边的商场走。

她真的是太烦这种天天被人跟着的感觉了,她们同龄人,都能自己下楼玩了,她都快十三了,怎么就不能自己出行。

天天说有坏人可能把她拐走。

拜托,她都一米六五了,身高都要超过妈妈了,谁拐她?

还有,这到处都是监控,她手里又有手机,有什么事儿,她打电话不就行了?

旁边就是繁华的商场,里面吃喝玩乐一条龙,上了一天补课班的她早就想休息了。

乔潇潇本来想忍着不靠近的。

可那是跟她留着一样血的妹妹,是她小时候一直抱着的小女孩。

当时,农村重男轻女,本来生了乔潇潇之后,乔万山已经不开心了,又来了这么一个丫头片子,他连名字都没有娶,丢给了王素。

那几年,家里已经在走下坡路了,王素和乔万山根本没有时间管小女儿。

不夸张的说,妹妹从出生,到她离开前的三岁,基本上都是潇潇带的。

……

乔潇潇小心翼翼地靠近妹妹,小姑娘正在玩投篮游戏,最近学校里女篮校队招人,她很想进,但奈何技术太菜。

近距离,乔潇潇看清了妹妹的面容,阳光灿烂,皮肤好到吹弹可破,但是面子上一点不表现出来,她随手拿起篮球,抬手一扔,三分进篮。

她以前训练的间隙,被女篮拉过去凑过人头,技术还不错。

果不其然,小女孩立即被乔潇潇吸引过去了,她在看到乔潇潇的样子的时候,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死死地盯着乔潇潇的脸:“wow,姐姐,你长得跟我好像啊!”

真的好像啊!

亲姐妹一样!!!

她这大咧咧毫不怯场的性格,跟乔潇潇想的不大一样,她记得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别说是主动和人说话了,就是别人一个眼神望过来,潇潇都要立刻低下头。

乔潇潇对着她笑了笑,“是啊,我们长得好像。”

她的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苦涩。

“姐姐,我看你投篮好厉害,你能教我吗?”

小姑娘雀雀欲试,乔潇潇点头,她一手拿起一个篮球,随手那么扔出去,全部进篮。

小姑娘眼睛都要冒桃心了,立即鼓掌,“厉害,太厉害了!”

好帅啊!这是她梦想中自己会有的样子。

乔潇潇微微一笑,她看着女孩:“你好,我叫乔潇潇。”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高高的悬在嗓子眼处,既怕妹妹认出她,又想要妹妹认出她。

乔沐沐被王素带走的时候,快三岁了,还不到,记忆大概是缺失的,可是如果这些年,王素对她提过自己,那……

小姑娘立即豪爽地伸出手,她用和潇潇几乎一样的眉眼,笑的阳光灿烂:“你好,潇潇姐姐,我叫王暖阳!”

【作者有话说】

今天留言多,二更[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