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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二更)
◎我也该回家了。◎
——你好,潇潇姐姐,我叫王暖阳。
乔潇潇的心颤了一下,她喃喃自语般说着:“王暖阳。”
她说她叫王暖阳……她不认识自己……
“真……好听呢。”
“嗯呢,是因为妈妈希望我的人生一片暖阳。”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着心脏,乔潇潇心底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希望,碎成了齑粉。
王暖阳看眼前的大姐姐突然红了眼睛,偏了偏头,疑惑地问:“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儿……”
乔潇潇隐忍着转过头,她的声音哽咽,“来,我教你投篮。”
她握着篮球的手已经在颤抖了。
……
王暖阳从来没有玩的这么痛快过,她和这个不过是相识了几个小时的大姐姐练球练了一身汗,她对这位素不相识的姐姐有着天然的好感,心不自觉的就很亲近。
而且这个姐姐很温柔,对她说话非常有耐心,教她练球浑身都是汗,甚至满脸都是汗,有的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打完篮球,王暖阳异常的兴奋,“姐姐,我请你喝星巴克。”
乔潇潇点了点头,随着她去了星巴克,这个点儿正是饭点,星巴克的人有些多,俩人坐在椅子上等着叫号的时候,王暖阳接到了王素的电话,“喂?”
“宝宝啊,怎么还不回家?”
王暖阳蹙了蹙眉,“你不也没有回家?我和朋友在外面玩呢。”
王素还是不放心,想劝着她早点回去,王暖阳很是不耐烦:“我已经这么大了,你别处处都看着我,我和朋友一起玩玩还不行吗?明天我会准时去钢琴班的。”
挂了电话,王暖阳看着潇潇出神地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说:“我妈,总是这样,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联系我。”
乔潇潇听了点了点头,她看着手里叫号的小票,轻声说:“她很爱你。”
爱么?
王暖阳从不否认这一点。
她从小就没有爸爸。每当看到同学被父亲高高举起,或是被那双宽厚手掌牵着手过马路时,她总会下意识攥紧自己的书包带。她想,妈妈一定是想用加倍的宠爱,来填补那个永远空缺的位置。
王暖阳问过王素有关爸爸的事儿,每一次,妈妈的脸色都是铁青,很冷淡地说:“他死了,早就死了。”
每次说完这个话,王素总是会很长时间的不说话,一个人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山发呆。
有时候,王暖阳还会看见她突然泪流满面。
慢慢的她也就不敢再问了。
在王暖阳的记忆里,童年是不断打包的纸箱,是永远陌生的天花板。她们搬了太多次家,多到她早已记不清那些城市的名字。妈妈王素总是紧绷着神经,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着。直到那家小小的设计公司在北京站稳脚跟,漂泊的纸船才终于靠岸。
没有固定玩伴的童年像褪色的拼图。最艰难的那几年,她被寄放在不同邻居家。那些陌生的客厅里,她学会了蜷缩在沙发角落,把自己读成一本沉默的书。后来条件好些了,各种托管机构成了她的第二个家。如今宽敞的公寓里,保姆张姨的皱纹都比妈妈的脸更让她熟悉。
王暖阳知道自己骨子里住着个内向的小孩。可奇怪的是,面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姐姐,那些积压已久的话语突然找到了出口,像春日解冻的溪流般欢快地奔涌。
她们转战三楼的电玩城时,王暖阳惊讶地发现篮球场上游刃有余的姐姐,面对跳舞机却手足无措。
“姐姐应该上大学了吧?”她往投币口塞着游戏币,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是不是大学生都玩手游,看不上这种老古董呀?”
乔潇潇盯着屏幕上闪烁的3D山谷,手指僵硬地悬在按键上方:“我……小时候没什么机会玩这些。”
王暖阳正要按下开始键的手指突然停住。她转过头,眼睛里盛满天真:“为什么呀?是叔叔阿姨逼着你上补习班吗?”
乔潇潇的头微微垂下,敏感的王暖阳察觉到自己可能说到姐姐不愿意提及的事情上了,她赶紧转移话题:“姐姐,那你有姐姐或者妹妹吗?”
乔潇潇轻轻地点了点头,凝视着王暖阳,缓缓地说:“我有一个亲妹妹,很可爱。”
王暖阳没多想,只是感叹:“真好啊,好羡慕啊,两个人在一起才好,我一个人总觉得没意思。”
乔潇潇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正在胸腔里无声地泣血。
“不过……”王暖阳成功绞杀怪物后,凑近乔潇潇,笑着说:“我小时候啊,总觉得我曾经有个姐姐。”
这句话像一柄冰锥,瞬间将乔潇潇钉在原地。她的血液仿佛凝固了,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她怔怔地看着王暖阳。
小暖阳一脸认真:“就是总感觉自己的记忆里像是有残影一样,被一个姐姐抱*着,我还问过妈妈好多次呢。”
乔潇潇连呼吸都屏住了。
王暖阳笑着摇了摇头:“妈妈总说我学习太累,出现幻觉了,姐姐,你看我们长得真像,要是亲姐妹该多好。”
……
窗外的雨声渐渐稠密,雨滴拍打着商场的玻璃穹顶,像无数细小的指尖在叩问。
乔潇潇看了看表,知道王暖阳再不回去,王素该着急了,“快回去吧。”
王暖阳依依不舍地看着她:“姐姐,你明天还会来么?”
乔潇潇望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王暖阳露出开心的笑,她这才同意走了,离开前,她给保姆打了个电话,让她拿两把伞过来。
保姆来得很快。王暖阳小跑到商场门口,接过两把伞时,雨水已经在地面汇成细流。她转身时还在想,潇潇姐姐会不会喜欢这把印着向日葵的伞。
可是当她回到原地时,那个位置已经空了。雨伞从她手中滑落,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王暖阳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游戏机座位,满心的失落。
一夜未眠。
乔潇潇一点点数着雨声,看着漆黑的窗外许久,她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自己。
第二天,王暖阳很早就去商场了,她着急地四处张望,在看到乔潇潇那一刻,脸上绽放出璀璨的笑。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次,小暖阳的话更多了,她跟姐姐聊着自己喜欢的事儿,聊着过去,聊着将来。
“其实我不太喜欢北京。”
“这里人太多了,走在街上总觉得喘不过气。”
“我小时候搬过很多次家,苏州的巷子会飘着桂花香,成都的茶馆里有说书人的惊堂木声,广州的早茶铺子天不亮就热气腾腾,都比这里让我有归属感。”
乔潇潇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模糊的指纹。
“那时候多好啊,有那么多的时间自己安排,哪儿像是现在寒暑假就被塞进各种夏令营,很无聊的。”王暖阳想了想,“不过,去年,我在北海道看到的企鹅,胖乎乎的,在雪地里一摇一摆,还挺可爱。”
乔潇潇经常听着她的话,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王暖阳会在她的面前挥挥小手,咬着冰棍问:“姐姐,你呢?”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乔潇潇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轮廓。
“我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小时候……”乔潇潇摩挲着杯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家里条件不好,吃不饱饭。”
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捡过废品。“乔潇潇轻声说,“每一种罐子,价钱都不一样。”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比划着,“易拉罐最值钱,一毛五一个;铁罐头次之,攒够十斤才能换钱;最不值钱的是玻璃瓶。”
王暖阳听得津津有味,她一点都不会因为姐姐小时候贫穷嘲笑看不起她,反而觉得潇潇姐姐好厉害,这是她不曾触碰过的世界,她很好奇。
“餐馆后厨的工作,算是最累了,不仅要刷油腻腻的盘子,有时候,还会有醉酒的顾客跑到后面去闹事……”
乔潇潇把袖子撸起来,给暖阳看自己大臂处的疤痕,“这是被一个醉汉用破碗划的,他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碎片就这么扎了进去。”
王暖阳听得呼吸都暂停了,很紧张地问:“潇潇姐姐,你后来告诉爸妈了么?报警了么?”
乔潇潇的目光暗淡,“我……我爸爸去世了……妈妈——”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把我……丢了。”
记忆里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浸透了廉价T恤的袖口。餐馆老板数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给她时,纸币边缘都沾上了暗红的痕迹。小诊所的消毒水味刺得她眼睛发酸,绷带缠得潦草,回家黄素兰根本就不理她,丢了一大堆脏衣服给她,乔潇潇洗衣服时伤口又裂开了,混着洗衣粉的水变成淡淡的粉色。
王暖阳义愤填膺:“你妈妈为什么把你扔了?”
姐姐这么好的孩子……
“大概是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命吧。”
乔潇潇不再多说,她看着王暖阳,“你这样幸福,姐姐又羡慕,又替你开心。”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王暖阳有点愣,她偏着头看了看乔潇潇,乔潇潇对上她的眼睛:“暖阳,姐姐明天就要走了,你记得好好学习,孝顺……妈妈。”
王暖阳一听这话,满眼的舍不得:“姐姐,你把手机号给我,我们常联系,以后有时间,你还来找我玩行吗?”
她就是喜欢乔潇潇,无原因的。
乔潇潇微笑着摇头,“不了。”
看着那个从出生就被她抱在怀里哄着,相依为命了三年的小女孩,现在过得那么幸福,她该为她开心。
她应该远远的离开,做到不打扰,才是最好的选择。
王暖阳到底是小孩子,姐姐不给她手机号,她的自尊心碎了一地,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抿着唇不说话,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来。
要分别。
那条路口的车辆有些多。
乔潇潇牵着她的手,想要把暖阳送过去就走,却在俩人等红绿灯的刹那,看见了马路对面睁大眼睛看着她们的王素。
王素今天难得早回家,她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急匆匆地往家走,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女儿,一个袋子是给暖阳买的乐高玩具,一个袋子是女儿爱吃的零食,她站在红绿灯对面,不可思议地看着乔潇潇和王暖阳。
“姐姐,我妈来了!”
王暖阳也看见了王素素,她拉着乔潇潇的手指了指,就在这个时候,绿灯亮了,她拉着乔潇潇快速走了过去。
一家三口。
就这样重逢了。
乔潇潇的童年,是在牛圈稻草堆里做的一个个重复的梦。
每个梦里,木门都会“吱呀”一声打开。妈妈牵着妹妹站在逆光里,身上带着熟悉的薄荷香,“潇潇——”王素张开双臂,眼泪簌簌地落,“妈妈来接你了。”
小潇潇总会手忙脚乱地打包她少得可怜的行李,一条磨破边的红领巾,半截铅笔头,还有一个硬邦邦风干的窝窝头。
她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发抖,可每次当她系好最后一个包袱结,抬起头时,看到的永远是妈妈抱着妹妹远去的背影。
“妈妈!”
她追出去时总会被门槛绊倒,膝盖磕在碎石路上。血珠渗出来,和眼泪一起砸进土里。可不管她怎么哭喊,怎么爬着往前追,那个背影从来不会回头。
……
这一次,现实总比梦境好一些。
最起码,妈妈和妹妹都没有把背影给她。
乔潇潇被王暖阳牵着走到了王素面前,王素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喜悦,眼里满是惊慌。
在妈妈离开后的十年时间里。
乔潇潇遍尝世间冷暖,她可以说是看着别人的眼神和脸色长大的。
怎么会读不懂此刻王素的慌张是为了什么?
她从来没有告诉妹妹自己的存在。
是从未想着,真正的找回自己。
自己……连同着那段黑色的回忆,王素一并抹掉了。
对于暖阳来说,王素不是抛弃她的母亲,而是那个把所有爱都给了她,没有一点瑕疵艰辛抗下全部家庭重担的好妈妈。
王暖阳也永远不会再知道,她那个或许已经死在了万柳村的姐姐。
乔潇潇淡淡的笑了,笑的眼睛都红了,她看着王素说:“阿姨,您好,我是暖阳新认识的朋友。我正好想送她过马路呢,您来得刚好,我也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写的我都唏嘘了。
你们能想到么?
叶子想写这篇文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章的画面。
还有人吗,^o^
92
第92章
◎乔潇潇,我爱你。◎
——我也该……回家了。
乔潇潇是用全部力气克制着才没有落泪的。
王素怔怔地望着她,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倒是一边的王暖阳很开心地拽了拽妈妈,说:“妈妈,你看,我和潇潇姐姐像不像。”
乔潇潇抬起微红的双眼,目光在王素和暖阳之间轻轻掠过。暖阳正亲昵地依偎在王素身旁,王素闭了闭眼睛,缓缓地说:“像。”
“是吧!我刚一见到潇潇姐都愣住了,感觉我俩像是走散多年的亲姐妹一样!”
暖阳对于被妈妈认同很开心,可王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乔潇潇最后留给王素的,是一个单薄如纸的背影。她转身的瞬间,风吹起她散落的长发,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她就这样独自走进川流不息的车海,身影渐渐被城市的喧嚣吞没。
身后,暖阳欢快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哇!妈妈,这是限量版的乐高吗?你真的买到了?”
“是不是特意去王府井排队的?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拼的!”
那些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风里。
……
乔潇潇没有再停留。
她要回家。
立刻,马上。
这三个小时的高铁车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
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甚至感觉不到悲伤。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大脑像是被冰封了一般,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绪,全部凝固。
……
楚心柔今天来得格外早。
她站在高铁出站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扫过电子屏上的到站时间。随着列车抵达的临近,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底盈满期待。
然而——
当乔潇潇的身影终于出现时,楚心柔的笑容瞬间僵住。
潇潇脸色惨白,眼下浮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连脚步都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楚心柔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潇潇冰凉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怎么会这么凉?
潇潇像是受惊般猛地一抖,茫然转头。在看清是姐姐的瞬间,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泛起水光,通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楚心柔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这几天她不断说服自己:有些心结必须由潇潇独自面对,就是再不放心,也要让她去面对。
可现在呢?
走时还强撑着微笑说“没事”的人,回来时却像被抽走了魂魄。
楚心柔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这些年,她始终告诫自己要理解。
王素的事她从不多问,更不评价。可此刻看着潇潇这副模样,所有理智都在崩塌。
回到家后,乔潇潇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姐姐煮的热气腾腾的面在床头渐渐凉透,衣服也没换,她就那么蜷缩着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苍白的脸颊陷在枕头里,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楚心柔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潇潇汗湿的额发。灯光下,潇潇眼下那两片青黑格外刺眼,嘴唇因为脱水而微微起皮。她胸口一阵发紧,这几天,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深夜,乔潇潇开始不安地辗转。细密的冷汗一层层渗出,将睡衣都浸得半湿。她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魇中挣扎,却又醒不过来。楚心柔慌忙拿出体温计,可显示的数值却完全正常。
“潇潇?能听见姐姐说话吗?”她轻拍潇潇全是汗的脸颊,回应她的只有痛苦的呻吟。
凌晨三点,楚心柔终于拨通了Sophia的电话。
当Sophia带着医疗箱匆匆赶到时,同行的李医生在看到床上的人影时明显怔住了。她快步上前,却在看清乔潇潇状态的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天这孩子怎么”
初步检查。
乔潇潇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些透支憔悴,给掉了点葡萄水,更多的原因出自心里。
Sophia走的时候,看了看楚心柔,不放心地说:“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看楚心柔的气色也极其不好。
楚心柔摇头,“我就在这儿。”
她就要这么陪着潇潇。
她怕潇潇做噩梦醒来后,看不见她,以为又回到了小时候。
乔潇潇确实做了一个梦。
只是这梦境,说不清是美梦还是噩梦。
梦里重现了与今日上午相似的场景,只是此刻依偎在王素身旁的人换成了她。她轻轻靠在母亲肩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感受着阳光温柔地抚过脸颊。
王素眼中盛满宠溺,柔声道:“回家妈妈给你做红烧肉。”
“好~”她听见自己欢快地应着。
明明是温暖明亮的梦境,却莫名浸透着令人鼻酸的心疼。那些在现实中永远无法说出口的渴望,那些深埋心底的期待,都在这个虚幻的梦里得到了片刻的圆满。
……
乔潇潇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大口喘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一时间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潇潇,你回家了。”
楚心柔温柔的声音像一束光,穿透了她混沌的思绪。潇潇怔了怔,缓缓转头,涣散的目光在触及姐姐面容的瞬间,一点点凝聚起来。
是啊,她回家了。
昏暗的灯光。
乔潇潇靠在姐姐的怀里,将这几天的经历婉婉到来,“我看见妹妹了,是一眼认出来的,姐姐,她和我很像很像……”
“等她再大一些,很多人,可能都认不出我们。”
楚心柔捧起她的脸,望进她的眼睛,“你是潇潇。”
无论何时,她都会第一眼认出她。
乔潇潇鼻尖一酸,将脸深深埋进姐姐肩头:“她们住的北京的二环,寸土寸金,妹妹有保姆,生活的很快乐。”
她说得平静,可每个字都像细密的针,扎得楚心柔心口发疼。
乔潇潇沉默了许久说:“最起码,妹妹被救赎了。”
不用过她之前的人生。
真的享受像是暖阳一样的生活了。
楚心柔手臂收紧,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抱住了她。
……
之后的日子,乔潇潇的笑容明显少了。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情绪。
那段时间,只要她在家,楚心柔必定陪着。杨绯棠也三天两头跑来,变着法儿想逗她开心,可乔潇潇总是兴致缺缺。
大多数时间,乔潇潇都是一个人坐着安静的发呆,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不哭了。
也不说什么怨恨的话。
就只是自己默默的待着。
青心要迁移,目前正在到处选址之中,乔潇潇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发现她离开这些日子,一切有条不紊的进展着,看到她回来那一刻,袁璐扑了上去:“天啊,大姐,你总算是回来了。”
再不回来,王宁姐怕是要把她折腾疯了。
乔潇潇不在的这些天,王宁简直成了拼命三娘:每天三杯美式,直接住公司,事事亲力亲为,眼睛熬得通红。
乔潇潇心里感激,甚至动了别的念头。可王宁见她回来,半句辛苦不提,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轻声说:“瘦了。”
乔潇潇咬住唇,别开了脸。
她的消沉,不仅楚心柔和杨绯棠察觉到了,整个青心上下都感受得到。
Boss照常工作,依然认真,可魂儿像是丢了一半。
周五下午,楚心柔拎着两大袋点心到青心慰问。大家热热闹闹围在一起时,乔潇潇正在里间打电话。
楚心柔站在王宁身边,问:“这几天,她怎么样?”
王宁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
回了一趟村子,丢了半条命回来。
楚心柔想了想,看向王宁说:“我有个不情之请。”
王惊讶地看着楚心柔,想不到,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事儿求她。
……
王奶奶的到来,或许是乔潇潇这段时间里,最为开怀放松的时刻。
电话里听到孙女的话时,老太太就乐得合不拢嘴。她日日惦记着孙女和潇潇,总在视频里瞧青心的模样,如今终于拄着拐杖站在了青心门口,笑得假牙都快掉出来,活像个老小孩。
说什么也不肯先去酒店歇脚,一下车就嚷嚷着要直奔青心。老太太背着手,慢悠悠地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最后晃进乔潇潇的办公室,眼睛笑成两条缝,颤巍巍地从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盒,“我包的野菜饺子,路上一直捂在怀里呢!”
王宁尴尬得脚趾抠地,赶紧上前要拦,乔潇潇却已经笑着接了过来。她轻轻打开盖子,热气混着野菜香扑面而来:“奶奶,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记得,记得。”王奶奶拍着她的手,看着乔潇潇大口大口吃的香,她皱纹里都漾着欢喜。
乔潇潇想给王宁放假,让她去陪陪好不容易来的奶奶的,可王宁说什么也不去,到最后,变成了王宁留下加班,boss乔潇潇带着王奶奶到处转。
大家看着吊着大大黑眼圈敢怒不敢言的王宁。???……
乔潇潇月没怕折腾,坐高铁带着奶奶去北京看天安门。
上了高铁,王奶奶眼睛都不够用了,这看看那看看的,什么都觉得新鲜。
到了天安门,阳光洒在广场上,老太太仰头望着城楼上飘扬的国旗,浑浊的眼里闪着光。她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老年机,非要潇潇帮她和天安门城楼合影。
“潇潇啊,奶奶这辈子值了。”王奶奶粗糙的手抚摸着汉白玉栏杆,笑得像个孩子。
乔潇潇突然发现,原来老人的快乐可以这么简单——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广场上飞过的白鸽,哪怕是自己搀着她慢慢走过金水桥时,路人投来的善意微笑,都会让王奶奶很开心。
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是吃过苦的。
王宁爸妈长期在外面打工,是她一个人腿脚不好,除了点手艺活,基本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她还是把王宁拉扯大了,并且,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孙女,让她的童年是开心快乐的。
在万柳村那闭塞的小山村,王奶奶也听过不少有关于乔潇潇是瘟神的话,每一次,她都拄着拐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缺了八辈子德的腌臜人,不骂她那个家暴的爸,不骂她那个跑了的妈,骂一个八岁的孩子,你们还要不要脸啊?”
潇潇本来想的打车带奶奶在北京再溜达溜达的,可王奶奶一辈子节省习惯了,说什么也不打车,那么大岁数了非要坐公交车。
上了车,她还很新奇的四处看着,“真感情啊,大城市的公交车真干净啊,还有空调呢。”
乔潇潇有些心酸,她看着王奶奶说:“奶奶,我们明天——”
“哎呀,你们年轻人去忙,别管我。”王奶奶大手一挥,堵住了乔潇潇的话,“嘿嘿,现在看着宁宁和你这么出息,你不知道奶奶多开心,在村子里走路腰都直了,你还记得隔壁村每次看到你都骂人的那个张二麻子么?”
其实人家也不是麻子,就是脸上有几个坑。
可是被王奶奶看到他骂过潇潇之后,老人家就一直这么叫了。
乔潇潇点了点头,王奶奶脸上的骄傲与得意要溢出来了,“他现在见着我啊,恨不得鞠躬弯腰走路,你不知道那谄媚劲儿,这叫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看着乔潇潇,“潇潇,你现在可是咱们村子的骄傲!”
乔潇潇盯着奶奶看了好半天,浅浅的笑了,“是么?”
王奶奶用力地点头,“是啊!死了爹又怎么样?没了妈又怎么样?我们潇潇那么出息!”
如果别人说这话,乔潇潇可能笑笑随便听听,并不往心里去。
可王奶奶,对于她的意义不同。
大伯虽然把她带回了家,养育了她,但到底他沉默寡言,还有黄素兰对她非打即骂,乔潇潇对于那个家,从来没有什么归属感。
可奶奶不同。
乔潇潇童年记忆里,无论是过年,还是过节,亦或是她饿的受不了的时候,老太太都会偷偷给她端过来一碗饭。
家里有什么,就给潇潇端什么。
明明她和王宁也才勉强够度日。
明明她们非亲非故。
可王奶奶就是日复一日的把善意给了这个苦命的孩子,当初,她帮潇潇的时候,从没有想过她会有今天的成就,只是一门心思的希望她能够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活下去,别这么被人欺负死了。
乔潇潇的眼圈湿润,报站的声音就在耳边,她看着王奶奶.头发上的银.丝,轻轻地说:“谢谢奶奶。”
“谢我干什么?”
老太太和她一起下了车,一边走一边说:“要谢就谢你那个大善人。”
乔潇潇微微一怔,看着王奶奶,王奶奶笑了笑:“宁宁那孩子啊,还以为能瞒的了我,潇潇,奶奶是岁数大了,眼睛花了,但是心里却像是明镜一样,就她忙成那个样子,能有心情把我接过来?这一路上,安排的这么妥当?我刚下车,就看见宁宁给那姑娘打电话,不用说了,肯定是因为担心你,她才把我叫过来的。”
王奶奶是个直肠子。
潇潇又是从她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
别说现在是什么老太太不懂的boss了,就是皇帝老子,在她眼里也只是个孩子。
乔潇潇低下了头,眼眶湿润。
姐姐……
俩人沿着胡同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拐进了一家老北京风味的小馆子。
乔潇潇原本想带奶奶去全聚德尝尝烤鸭,可老太太一听价钱,立刻皱起了眉头:“哎哟,吃顿饭花那么多钱,这不是糟蹋钱吗?”说着就要板起脸来。乔潇潇知道拗不过,只好顺着她,找了这家藏在巷子里的老店。
店面不大,木桌木椅,墙上还挂着泛黄的老北京黑白照片。王奶奶坐下后,瞄了眼菜单,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这面怎么比咱家那儿贵这么多……”可终究没再坚持,只是念叨着:“尝尝味儿就行,别点太多。”
她只要了一碗炸酱面,乔潇潇却趁她不注意,又悄悄加了一份焦圈、一盘芥末墩儿,还有老太太年轻时最爱吃的炒肝儿。菜上桌时,王奶奶嘴上埋怨着“浪费”,眼睛却忍不住往盘子里瞟。
这顿,算是乔潇潇这几天吃的最多的一次了。
最主要是王奶奶绝对不允许浪费一点,她话很直接:“吃啊,潇潇,人是铁饭是钢,啥事儿也不能影响咱娘俩吃饭,宁宁不是说你是什么……大胃王吗?今天一点不许剩。”
乔潇潇:……
胃被填的满满的,吹着小风,王奶奶很是开心,饭后,乔潇潇带着奶奶短暂的休息后,又坐高铁返程了。
到了地方,乔潇潇想让她去住自己家的,奶奶笑了笑说:“你要是没成家我就去了,成家了我还去什么?”
乔潇潇像是被订在了原地,王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奶奶啊,虽然一直在村子里,但是都懂。”
如果不是爱,不是喜欢,楚心柔怎么会对潇潇这么好。
她不是老古董。
看到王宁的爸妈打了一辈子,看着隔壁潇潇家妻离子散的,她怎么会还那么封建腐朽。
只要孩子们快乐就行呗。
因为一路的奔波,潇潇没让奶奶再折腾,让工作室的司机过来接了俩人。
这一路上,潇潇的话都不多,但是在王奶奶的记忆里,还停留在她过去孤僻内向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异常,只是快到王宁家的时候,王奶奶突然说了一句:“孩子啊,不要难过了,你想啊,如果当年不是王素走了,你也遇不到现在的姐姐。”
这样虽然不好听,但是道理就在其中。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乔潇潇心头炸开。她沉默了,快到家的时候,让司机把她放下,她慢跑着回家,奶奶朴素的话语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就在快要到家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猛地停住脚步。徐毅——王素的贴身秘书,正笔直地站在路灯下。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手里捧着一个暗红色的房产证,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
见乔潇潇走近,徐毅快步上前,双手恭敬地递上那个红本子。乔潇潇下意识后退半步,像避开什么烫手的东西。
“乔小姐。”徐毅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这是王总早年在北京投资的房产,现在市值已经过千万了。她……她说没脸来见您,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乔潇潇听了,只觉得好笑,她看着徐毅,冷冷的一言不发。
徐毅不敢抬头。
就在气氛尴尬至极,穿着裙子的楚心柔走了出来,淡声叫着:“潇潇,回家了。”
乔潇潇立即跑了过去,晚风吹拂下,她握住了姐姐的手。
楚心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一股炒肝味儿。”
乔潇潇:……
她才好不容易心情好一点。
回到家,乔潇潇利落地脱下外套,径直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也冲淡了心头的郁结。门外,楚心柔正沏着一壶茉莉花茶,袅袅茶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她敏锐地察觉到,潇潇的情绪比出门前舒展了许多,那股倔强的拧巴劲儿也消散了大半。
和往常一样,乔潇潇洗完澡后连头发都懒得擦,顶着湿漉漉的长发就扑进了姐姐怀里。楚心柔无奈地摇头,顺手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吹风机,动作轻柔地为她梳理着发丝。
乔潇潇像只餍足的猫儿般蜷缩在姐姐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雅香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她无意识地缠绕着楚心柔的一缕秀发,在指尖轻轻摩挲,突然开口道:“姐姐,我想通了。”
楚心柔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温柔地“嗯”了一声,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乔潇潇将身子更深地埋进姐姐温暖的怀抱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更多勇气。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这些天……不,其实很久了,我一直被一种不配得感折磨着。”
话语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骨节微微发白。
记忆像老旧的电影胶片,一帧帧在眼前闪回。
小时候,她总爱趴在学校斑驳的铁栅栏边,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些被父母牵着手的孩子,穿着崭新的公主裙,书包上挂着叮当作响的饰品,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那时候,羡慕像一颗种子,悄悄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渐渐明白那些平凡的幸福与自己之间横亘着怎样的鸿沟。羡慕慢慢发酵成更苦涩的东西,她开始相信,或许那些温暖本就与她无缘,或许这世间有些美好,生来就不是为她这样的人准备的。
就像是前些天,潇潇看着暖阳灿烂的笑容,听着她幸福的话语,刚开始,也是为她祝福为她开心。
可慢慢的,心里凝聚了苦涩的花儿。
她想,也许,本来就是她不配吧。
不然,为什么被带走的不是她呢?
她本来就该如此。
“路总要往前走,有些人,可能注定会是风景。”
不过才19岁的年龄,乔潇潇的眼里已经尽是沧桑了,“姐姐,今天奶奶说的一句话,让我特别震颤。”
楚心柔的眸光温柔地笼罩着她。
乔潇潇贪恋地感受着这份珍视,姐姐的目光像温暖的掌心,将她轻轻托起。那句话在唇齿间辗转许久才敢吐露:“她说,如果王素当年没有扔下我,我也不会遇到你。”
话音未落,眼眶先红了。多年积压的委屈突然变得很轻,像初春的薄冰,在阳光下无声消融。
她可以放下所有了。
她有这世间最好的姐姐。
楚心柔的目光如水般浸润着她,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还记得在万柳村那天吗?我看见黄素兰用藤条抽你,你的手臂上全是红痕……”
乔潇潇鼻尖又是一酸,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记得那天夕阳特别红,记得大伯搓着手说:“那城里来的姑娘说要带你走。”她记得自己在柴房里听到这话,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嗯。”她重重点头,嗓子发紧,“大伯说……你说等我十八岁就把我户口迁走。”
楚心柔忽然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往书房走。红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书房里,乔潇潇看见姐姐蹲下身时,保险箱转盘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以为会看见自己的户口本,却见姐姐捧出个鼓鼓的牛皮纸袋,楚心柔从里面到处了十几个红彤彤的房产证。
乔潇潇错愕的张大嘴,只感觉那些红色在灯光下晃得她睁不开眼。
这……是梦么?
“从那天起……”楚心柔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我就在为你准备一个家。想着,以后无论你想看北国的雪,还是南方的海,都能有个温暖的去处。”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证件。
如果不是今天那位秘书,拿着房产证过来,楚心柔还不会将这些交给乔潇潇。
她随手拈起一本,红丝绒般的封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北京海淀区,离清华园很近。”
又执起一本:
“上海静安区,窗外就是梧桐街道。”
再翻开一册:
“广州天河区,能看见珠江的夜景。”
……
每报一个地名,就有一本房产证像花瓣般在乔潇潇面前绽放。
十几个本落下,直接给乔潇潇看傻眼了。
这一次,楚心柔格外有耐心,她把所有的房产一一介绍完后,看着乔潇潇的眼睛,轻轻地说:“潇潇,你才不是什么天生的不配与不值得。”
乔潇潇忍了好几天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姐姐……”
楚心柔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抱住她,在潇潇的耳边,温柔又郑重地说着:“乔潇潇,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叶子:呜呜呜。
姐姐表白了,门面拉起来!
93
第93章
◎食色性也。◎
——乔潇潇,我爱你。
这短短几*个字,像带着温度的火星,簌簌落在乔潇潇心尖上,烫得她眼眶发热。她喉间哽得说不出话,只能更用力地环住楚心柔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仿佛这样就能把满腔汹涌的情意都渡给她。
楚心柔抚过她颤抖的脊背,双手捧起她的脸,与她四目相视,楚心柔眼里凝成温柔的漩涡:“潇潇,我说的话,你记住了么?”
什么不值得。
什么生来不配。
她楚心柔捧在心尖上的人,合该拥有世间最皎洁的月光,最璀璨的星辰,连九重天上的云霞,都只配做她的陪衬。
楚心柔不是一个强势的人,可现如今,谁动乔潇潇就是掀了她的逆鳞。
她不允许。
乔潇潇喉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眼眶烫得厉害。连日来被反复揉碎的心,就这样被楚心柔一点一点拢进掌心,重新拼凑完整。
她的姐姐爱她……
她默默仰望了这么久的姐姐,竟也爱她?
世间还有什么怨恨,值得她念念不忘?
乔潇潇欢喜得几乎发颤,恨不得冲下楼去,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姐姐爱她!
潇潇只感觉自己的心被楚心柔捧在掌心里,暖得发烫,甜得发疯。
从未有过的感觉充斥全身,让她恨不得使劲咬自己的唇,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当天晚上。
连日来奔波劳累的潇潇,终于有了一个好眠,睡觉前,她还迷迷糊糊地问楚心柔。
“姐姐,那些房子是你什么时候买的?”
楚心柔戳着她的鼻子,声音软软的。
“从我想要保护你那一天,就开始买了。”
从小到大的优渥的生活,让楚心柔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买房子投资什么的,她虽然远离家族集团,但是信托基金以及她一幅幅能上拍卖会的画,都够她此生无忧的生活。
这些房子,都是随了她的心思,给潇潇买的。
谁知道这些年房价会暴涨如此。
她不告诉潇潇,一个是保护潇潇的自尊心,另一个也是不想要她心理负担太大。
可如今,强烈的保护欲让楚心柔再也忍不住了。
早晚都是她的。
她想给潇潇足够的安全感。
以前,她不在的时候,乔潇潇的人生,自己没办法干预。
可以后,楚心柔要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爱都给潇潇。
第二天,心情大好的乔潇潇恢复了食欲,她嚷嚷着要吃火锅,想着杨姐姐前一阵子为她操心不少,特意去琴房叫她。
杨绯棠从乔潇潇的嘴里知道楚心柔给了她肯定的回应,她是真心为她们开心,问:“那你们昨晚折腾到几点?”
一句话,把乔潇潇给弄的面红耳赤的,“什么……我和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吧?
杨绯棠满眼的不可思议,“你是等黄花菜变凉么?”
乔潇潇气息都不稳了,“哪儿有那么迅速?不得有节奏么?你和莜莜姐,难道——”
杨绯棠点头:“我俩脸还不熟悉的时候就上床了,还贼激烈。”
乔潇潇:……
“后来又好多次,一次比一次美妙。”
……
杨绯棠满眼的鄙夷:“潇潇,你是不是不行啊?”
白瞎了那体力,那大长手指头了。
乔潇潇这一次是气的涨红了脸,“我姐姐又不是天生喜欢女的,我怕吓着她。”
她得慢慢来。
杨绯棠一挑眉,满眼的不屑。
还慢呢?
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慢慢来等月亮爬上来吗?
被看不起的乔潇潇很愤怒,她两手叉腰,气场全开地说:“我行的很!我现在是没发威,我要是发威了,姐姐都吃不消。”
“哦?”
不知道何时来了,又在乔潇潇身后听了多久的楚心柔似笑非笑地出声了,吓得乔潇潇腿都软了。
杨绯棠看乐了,对着楚心柔挤眉弄眼:“你家潇潇可厉害了,说以后得给你整怕了呢。”
楚心柔嗔了她一眼,“你别总带坏孩子。”
哎呦喂。
还孩子呢?
杨绯棠在心底摇头,她甚至有些暗自发狠,想要看乔潇潇把楚心柔弄的下不来床那一天,看她还孩子不孩子。
这一顿火锅。
乔潇潇吃的舒服,杨绯棠也是很放松,“你前一阵子说老爷子不舒服,是要回去看看了么?”
一听这话,乔潇潇立即去看楚心柔。
楚心柔瞥了杨绯棠一眼,不满意她在潇潇面前提这事儿,点了点头:“嗯。”
楚云疾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起初只是风寒咳嗽,后来竟查出肺部有恙。许可晴亲自打来电话时,连往日尖刻的语调都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哀求:“你回来……看看你爸吧。”
听她的声音,楚心柔知道情况不大好,她本该这几天就回去的,可是终究是不放心乔潇潇。
乔潇潇内疚极了,她看着楚心柔:“姐姐,你赶紧回去看看。”
她知道,肯定是自己的事儿耽误了姐姐。
楚心柔点了点头,“嗯,明天回去,你乖乖在家。”
“放心吧,有我呢。”杨绯棠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楚心柔嗔了她一眼,“你别一天天给潇潇灌输乱七八糟的消息。”
她知道,自己的潇潇单纯的很。
从小就一门心思的想要赚钱,哪儿有那么多花花心思想别的。
杨绯棠看楚心柔那单纯的模样,心里直骂她菜鸟,食色性也,圣人尚有欲望,更别提乔潇潇守着这么一个暗恋了那么多年的人了,指不定心里怎么开花呢。
……
晚上,乔潇潇跪坐在行李箱前整理衣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领口。楚心柔从身后环住她时,她才发现自己把同一件毛衣叠了三次。
“我没事的。”楚心柔的吐息拂过她耳畔,温软的身躯贴上来,乔潇潇顿时卸了力,整个人陷进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
“姐姐……”乔潇潇犹豫着开口,“你上次说,许可晴不是你亲生母亲?”
楚心柔的下巴在她肩上轻轻一点,发丝垂落时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嗯。”
这个秘密,十二岁的时候,楚心柔是听见了楚云疾和许可晴的争吵,无意间得知的。
但更早以前,那些细碎的违和感就像毛衣上扎人的线头,时不时硌得她生疼。
楚心柔记得小学写《我的妈妈》被老师当范文朗读时,许可晴突然打翻了咖啡杯,当她看向妈妈时,许可晴笑的尴尬;记得每次妹妹撒娇要抱抱时,许可晴眼里漾开的温柔,转到她这里就变成了浮在表面的笑意。她发烧时得到的永远只是放在床头的药,而不是妹妹生病时那样温柔的额头相贴;甚至在她第一次来月事惊慌失措时,许可晴也只是隔着门缝扔进来一包卫生巾。
很多很多。
最可笑的是,她曾经以为那只是母亲更偏爱妹妹而已。
“所以十二岁前,你一直把她当亲生母亲。”乔潇潇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光是想象那种被至亲欺骗的感觉,胸口就闷得喘不过气来。
楚心柔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不愿意再提那些过往,她将脸埋在乔潇潇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那片细腻的肌肤:“都过去了。”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让乔潇潇瞬间红了眼眶。
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辗转难眠的夜,多少强咽下的委屈,多少无人知晓的自我怀疑。
姐姐当时身边,谁都没有呢……
楚心柔察觉到肩头传来的湿意,唇角泛起温柔的弧度,指尖轻轻描摹过乔潇潇泛红的眼尾:“我们潇潇啊,都成小哭包了。”
可不是么?
以前的乔潇潇觉得自己无坚不摧,别说掉眼泪了,没有什么能让她情绪有太大波动的。
从前的乔潇潇自诩铜皮铁骨,天大的事也难让她皱一下眉头。可自从有了姐姐,心就像被泡软了一般,可现在不同了,一点点委屈,她就忍不住落泪。
乔潇潇看着她的眼睛,“姐姐,早点回家,我等着你。”
很多次,她乱糟糟忐忑不安的心,就是因为姐姐这样一句话而平复的。
于她而言,有姐姐的地方就是家,她不再是无根的草,相比姐姐也是如此。
楚心柔凝视着她,眸中似有万千星辰流转,最终化作一个郑重的点头:“好。”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的嗡鸣。
乔潇潇坐在床沿,感受着楚心柔的手指穿过她湿润的发丝。明明是最寻常的举动,今晚却格外不同。暖风拂过耳际时,她分明感觉到姐姐的指尖在微微发颤,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让她后背窜起一阵酥.麻。
洗发水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氤氲,混着楚心柔身上淡淡的茉莉气息。乔潇潇从梳妆镜里偷瞄,正撞上姐姐垂落的眸光,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又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烫得她耳尖发红。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寂静中,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身后那人同样紊乱的呼吸。
“在想什么?”
空气中浮动的茉莉香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楚心柔的手指还停留在乔潇潇的发间,她看见镜中的自己眼尾泛着不自然的红。那句问话脱口而出时,声线里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喑哑。
“总觉得……”乔潇潇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滚烫的脸颊在梳妆镜的暖光下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像是在做梦。”
自从听见那声“我爱你”开始,潇潇的整个世界就陷入了柔软的失真状态。
心脏像是被裹进棉花糖里,轻飘飘地悬在半空,就连此刻姐姐指尖的温度都美好得让她害怕一眨眼就会醒来。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做——梦?”
楚心柔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乔潇潇从未见过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妩媚七分宠溺,眼尾漾起的弧度让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乔潇潇肩上,一个温柔的力道就将人推倒在柔软的床铺间。如瀑的青丝垂落,在乔潇潇颈侧扫过一阵酥麻的痒意。
“姐、姐姐……”
乔潇潇的呼唤被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碾碎,她的心跳声大得惊人,一下下撞在她耳膜上,与那致命诱惑的香气交织成令人眩晕的节奏。
温软的唇先是落在颈侧,像蝴蝶轻触花瓣般小心翼翼。而后那湿润的触感一路蜿蜒向上,最终覆上她颤抖的唇瓣时,乔潇潇的整个世界“轰”地一声炸成了漫天星光。
楚心柔稍稍退开些距离,眸光潋滟地望着她,嗓音低哑得像是浸了蜜:“现在,还觉得是梦么?”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还有人等么?333,最近太忙了,今天差点给更新不了。
94
第94章
◎楚心柔淡淡地说:“我有爱人了。”◎
——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么?
楚心柔俯身凝视着乔潇潇,长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轻轻扫过她的脖颈,凉意丝丝缕缕地渗入肌肤,又化作微痒的触感,一路蜿蜒至心底。
姐姐的眼里盛满了她,目光专注而温柔,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个值得珍视的人。
乔潇潇眼眶发烫,心脏被某种滚烫的情绪灼得发疼。她从未被人这样注视过,更不敢想自己竟配得上这样的深情。
指尖微微发颤,她抬手扣住楚心柔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彻底揽入怀中。
她们拥抱过无数次,可这一次却与以往都不同。肌肤相贴的触感如此真实,呼吸交错间,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乔潇潇将脸埋进楚心柔的肩窝,深深吸了口气,任由那熟悉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姐姐,谢谢你……”她低声呢喃,嗓音微哑。
她的姐姐啊。
明明也是隐忍克制、不善言辞的人,却为了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一次又一次的突破底线。
她何德何能?
楚心柔任由乔潇潇将自己紧紧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感觉自己像只被揉皱的布娃娃,软绵绵地塌在潇潇怀中。
鼻尖蹭过乔潇潇的锁骨,熟悉的淡香萦绕而来——是她们共用那瓶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温热气息。
楚心柔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心跳不受控地加快,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乔潇潇背后的衣料。
“潇潇……”她轻声唤道,尾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乔潇潇完全沉浸在感动的情绪中,哽咽地回答了她,“嗯。”
楚心柔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在心底告诉自己,慢一些……再慢一些……不要吓着潇潇了。
夜色渐深,乔潇潇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彻底放松下来。紧绷的背脊渐渐舒展,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到了后半夜,甚至发出小猫似的细微鼾声,脸颊在楚心柔肩头蹭出淡淡的红印。
楚心柔瞪着眼睛,无奈地看着怀里的人,抬起手,戳了戳她的鼻子。
她学着杨绯棠今天的话,在心底小小声的腹诽着。
——乔潇潇,你是不是不行啊?
楚心柔是第二天清晨六点的航班,任凭乔潇潇怎么软磨硬泡,她就是不肯让潇潇送机。
“机场太远了,你还要上学。”楚心柔揉了揉乔潇潇睡得翘起的发梢,指尖在发尾绕了个圈又松开,“要期末考试了,你要乖。”
“你要乖”三个字简直是尚方宝剑,让乔潇潇没办法,她突然灵光一闪,转身就去敲隔壁的门。杨绯棠顶着鸡窝头从薛莜莜怀里被拽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乔潇潇你丧尽天良!”杨绯棠指着自己青黑的眼圈,“我凌晨四点才睡!”
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红痕看得乔潇潇战术性后仰。
潇潇现在就这点好,现在在社会上磨炼的,早就不是最开始那牛脾气了,只要杨绯棠能帮她把姐姐送机场去,怎么训她都行,她笑眯眯地拍马屁:“杨姐姐,你可真是宝刀不老,能者多劳。”
杨绯棠几乎要破口大骂了,“是我被做了一晚上好吗?!”
乔潇潇哽了一下,又微笑地向她竖起大拇指:“那我杨姐姐更厉害了,能屈能伸,专业0才。”
杨绯棠:……!!!
去机场的路上,杨绯棠还在后座生闷气。透过后视镜看着站在原地挥手的乔潇潇,她忍不住吐槽:“你看那崽子现在这厚脸皮,都是你惯出来的。”
楚心柔目光仍黏在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上,心里都是不舍,“你有意见?”
杨绯棠:……
哟。
瞧瞧,瞧瞧,现在护犊子护的曾经的楚总上身了。
杨绯棠哼哼唧唧的不乐意,楚心柔递给她一个包子,“喏,你爱吃的胡萝卜牛肉馅儿的。”
杨绯棠愣了愣:“你早起还买了趟包子?”
楚心柔唇角微微上扬,“一早上潇潇起来包的。”
杨绯棠:……
突然感觉有点噎。
楚心柔:“包的我最爱的西葫芦馅儿的,顺便包了你的。”
“楚心柔。”她咬牙切齿地咬了口包子,“你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
晨光熹微,车窗外流动的朝霞在楚心柔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她微微仰头,让那抹淡金色的晨曦轻轻掠过睫毛,像是乔潇潇昨晚温柔地亲吻。
杨绯棠不时看着她的脸色,忍不住叨叨:“这真是不一样啊,以前,我哪次送你回家,你不是黑着一张脸?”
她都要胆战心惊好几天,等楚心柔回来之后,也会长久的沉默,杨绯棠还是担惊受怕的。
楚心柔低头轻笑,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手机屏幕。锁屏照片里,乔潇潇正抱着她的枕头睡得香甜,发梢还翘起一撮呆毛。
“现在不一样了。”她声音很轻,却十分笃定:“有人等我回家。”
杨绯棠突然猛打方向盘拐进服务区。在楚心柔疑惑的目光中,她咬牙切齿地掏出一袋面包:“先垫垫!我怕待会儿被狗粮噎死在机场高速上!”
……
楚心柔刚走出机场,就看见楚凤依站在接机口。向来精致得体的二小姐此刻眼眶通红,发丝也有些凌乱,在见到姐姐的瞬间,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了上来。
“姐……”
楚凤依整个人埋进楚心柔怀里,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楚心柔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揪紧,“爸爸他……”她声音发颤,“是不是不行了?”
楚凤依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缓缓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姐,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她抱一抱姐姐,就能让楚心柔以为爹死了?
“……还没死。”二小姐冷着脸补充。
楚心柔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站在一旁的阿森默默擦了擦汗——这要是让老爷听见,不死也要气得当场咽气。
回楚家的路上,车内气压低得吓人。刚进大门,许可晴就慌慌张张地迎上来:“心柔,你爸爸他不大好。”
楚心柔快步走进客厅,只见楚云疾穿着睡袍靠在沙发上。虽然面色苍白,但怎么看也不像病危的样子。
“怎么回事?”她皱眉上前。
楚云疾见到大女儿,立刻撑着拐杖要起身,气场也恢复了一些。许可晴连忙去扶,却被他狠狠甩开,眼中满是嫌恶。
楚心柔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楚凤依身上,二小姐抱着胳膊,满脸的不屑。
这诡异的气氛让楚心柔暗自诧异。以她对父亲的了解,本该是拐弯抹角让她自己去查的戏码。但这次老头子显然气得不轻,连拄拐的手都在发抖,直接把她叫进了书房。
“你那画室别开了。”刚关上门,楚云疾就直截了当道,“收拾东西,尽快回家。”
楚心柔静静注视着他颤抖的胡须,缓缓开口:“爸,您这是……病糊涂了?”
楚云疾瞪着眼睛看她。
楚心柔偏了偏头,目光很淡:“我为什么要回来?”
家?她的家早就不在这儿了。
楚云疾差点被大女儿气的当场嗝屁。
……
许可晴一直在门外悬着心听着动静,没过几分钟,她就听见里面传来楚云疾暴跳如雷的声音,楚心柔倒是一直很平静。
楚心柔推门而出时,许可晴正贴着门板偷听,险些踉跄着栽进她怀里。楚心柔不动声色地扶住她,指尖传来的颤抖让她微微蹙眉。
“妈,怎么回事?”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威严。这些年虽远离公司,但岁月反倒淬炼出她更慑人的气场,眉宇间都沉淀着不容冒犯的凛冽。
许可晴慌乱低头,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颤抖的阴影。她攥着衣角的指节发白,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声音,这个秘密像块烧红的烙铁,楚家上下没人敢徒手去接。
她知道瞒不了楚心柔,现在简直是怕得要死。
多年的精心布局,功亏一篑。
都怪她。
再忍忍就好了。
到最后,还是二小姐拉着姐姐的手进了卧室,把一些娓娓道来。
饶是楚心柔这些年见惯了大风大浪,听到妹妹说的一切,还是僵在了原地,满眼的不可思议。
楚云疾这么多年了,在家都是一言堂,他说一不二的性子,不容家里的人喘息半分。
楚心柔不过是在他的阴影下艰难求存,二小姐稍好点,也没好哪儿去,最难过的就是枕边人许可晴了,一天天过得心惊胆战的,要看他脸色生活。
刚开始,楚云疾不是这样的,最起码,只要公司不忙,都会回家吃吃饭。
可后来,与许可晴逐渐有了争吵后,他连家都懒得回了,简直是把这边当做一个中转的驿站,偶尔会回来看一看。
楚凤依大了之后,好几次都跟妈妈认真谈过,“你要是和我爸过不下去就离婚吧。”
她这么过的跟个看人眼色的下人有什么区别?
许可晴每一次都低垂着头,声音很轻,“我……不甘心。”
她嫁给楚云疾之前,他明明告诉自己,他是单身的一个人,是真的爱她才娶她的。
可来了之后,还在襁褓中的楚心柔被递了过来,楚云疾甚至连一句解释,淡淡地说:“你要是爱我,就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
许可晴抱着楚心柔,当时跟雷劈了一样。
她们昨天才刚领的证。
她自己尚且时一个对爱情充满了幻想的女孩,一眨眼,莫名的成了别人的继母。
这种途中,楚云疾还不仅一次暗示许可晴,如果让楚心柔知道,她不是亲妈,那许可晴随时可能被换掉,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想要待在他的身边,最重要的就是听话。
长久以来的压抑与痛苦,让许可晴的心渐渐地扭曲。
楚心柔从小就生的粉雕玉琢,像是那种能直接抱着拍奶粉广告的宝宝,谁看了都喜欢。
许可晴也有女性天生的母爱,但是她硬着心,让自己不去喜欢她,甚至把楚云疾对自己做的言语上的施压、现实中的假好,全都嫁接在了楚心柔身上。
良心与恨意,每晚将她拉扯着。
渐渐地,许可晴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天真浪漫为了爱能付出一切的小女孩了。
她自己都知道自己变得面目可憎。
许可晴这么在楚家隐忍苟且,就是要让女儿拿到属于她的一切。
她在熬女儿的明天。
可就在哄得楚云疾开心,决定将公司交给二女儿的时候,许可晴来了一票大的。
她和小自己二十岁的小男人在酒店鬼混,被楚云疾的下属碰见了,还贴心地拍了照片给boss。
据说当时楚云疾亲自去抓的奸,现场那叫个激烈火热,把男孩吓得夹子音都出来了。
一时间,掀起了千层浪。
楚心柔听了之后,被震惊地久久无法回神。
二小姐倒是很想得开,她看着姐姐:“我看爸爸这样,是得将我们娘俩扫地出门了,姐,这样也好,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就属于你。”
她也终于不用日日夜夜自责难过了。
她可以将属于姐姐的一切还给她。
她妈虽然不年轻了,但还不晚,只要离婚有了自由身,许可晴愿意做什么做什么,她不会干预,就是再找一个比她小的男朋友,二小姐都能答应。
楚凤依这几年历练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稚嫩的小女孩了,她在集团站稳脚跟之后,很大一部分精力都用在调查妈妈为什么对姐姐这样冷酷残忍上了。
虽然没有查出全貌,但是二小姐掌握的已经八九不离十了,这更加让她痛苦难过。
楚心柔听了妹妹的话,看了她一眼:“我离开集团很多年了,不会再回去。”
楚凤依以为姐姐还在顾虑自己,说了一句:“姐姐,这本来就是你的。”
楚氏集团,可不是什么街边小店。
这个横跨金融、地产、科技的商业帝国,每一次董事会的决议都能让股市为之震荡,掌握着数十万员工的生计,牵动着上下游企业的命脉,政商两界有多少权贵们争相递上名帖,只为在楚家的宴会上求得一席之地,多少人争着抢着分一杯羹。
楚云疾能那么的有恃无恐,不也就吃定了许可晴会为了集团的一切隐忍不发么?
楚心柔蹙眉,看了楚凤依一眼:“我不会回来。”
二小姐很惊讶地看着如此笃定的姐姐:“为什么?”
楚心柔淡淡地说:“我有爱人了。”
她还要跟潇潇天南海北到处游玩,过逍遥散仙的生活,怎么会接这个乱摊子?
楚凤依:???
啥???
【作者有话说】
楚心柔:秀天,秀地,秀一切。
二小姐大受震撼。
95
第95章
◎秀恩爱的开始。◎
“我有爱人了。”
楚心柔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二小姐楚凤依如遭雷击。
在楚凤依的记忆里,姐姐向来清冷淡然。从小到大,她从不似其他姐妹那般亲昵,没有热烈的拥抱,更没有甜蜜的亲吻,最多只是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发。
仅此而已。
楚凤依怔怔地望着姐姐,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谁?”
她脑海中闪过谢英的身影。那个曾经对姐姐穷追不舍的男人,不久前才灰头土脸地宣布放弃,说要为了友谊止步于此。若不是他,还能是谁?
想起潇潇,楚心柔的眉眼间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柔情:“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她不愿让潇潇卷入这场风波。可凤依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迟早都要知道的。
与此同时,楚云疾的怒火彻底被点燃。许可晴这些年来虽未直接参与经营,却在集团旗下多个产业持有可观股份。这一次,他毫不留情地全部收回。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似乎已经开始着手削弱二小姐手中的权力。
甚至在楚心柔回来后的这个星期,连最重要的董事会都没让二小姐出席。
许可晴急得嘴角都起了火泡,可楚凤依却像突然卸下了重担,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她买了一大堆零食,抱着iPad往床上一躺,美滋滋地刷起了剧。
“天啊……”她满足地叹息一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这才是她该过的日子啊——不用早起开会,不用应付那些老狐狸,更不用在父亲和姐姐之间左右为难。床铺柔软得像云朵,她的四肢懒洋洋地使不上力,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劲。
这床怎么这么舒服?
她的腿怎么如此无力?
任何人都不能将她与床分开。
许可晴简直是看不下去了,火急火燎的说:“你还能吃的下去?还能躺的下去?这么多年的努力,眼看着就要功亏一篑了,你就一点不着急?”
楚凤依“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懒洋洋地看了一眼许可晴:“妈,我爸虽然把你资产冻结了,但是这些年,你也没少把家里的钱往外弄,除了你那个小白脸,够你在外面包一堆小鸭子了。”
挥霍吧。
享受吧。
压抑了这么久的人生,难道不该开花了么?
许可晴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几乎要戳到楚凤依脸上:“你……就这点出息?那点积蓄够你挥霍多久?等着坐吃山空吗?”
二小姐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了擦手指,合上iPad,戴上真丝眼罩,舒舒服服地钻进被窝,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惬意:“花不完的。”
“就算真花完了……”她翻了个身,声音渐渐模糊,“我也乐意……”
当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好?至少不用每天戴着面具生活。
原本许可晴的丑事还只是楚家内部的风波,但偏偏她掌管着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
豪门秘辛向来最能挑动大众神经,很快,一则“董事长夫人夜会男模”的爆炸性新闻就在圈内不胫而走。
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照片里,许可晴举着红酒杯的侧影,与年轻男子交颈而谈的画面,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传播。
而最要命的是,这次的男模,和上次被楚云疾捉奸在床的那位,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这记重锤直接让楚云疾高血压发作,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许可晴见势不妙,卷走了保险箱里价值千万的珠宝首饰,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是突然卷走,其实更像是蓄谋已久,这些年,许可晴虽然什么权利都不要,但是就喜欢去看拍各种珠宝,个个价值千金,楚云疾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她单纯的爱好,后知后觉之后,他气得直接晕倒。
好在,两个女儿还是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趁着父亲昏迷,楚凤依偷偷拽了拽姐姐的衣袖:“妈的事……要告诉爸吗?”
她真怕这一刺激,老爷子直接一命呜呼。
楚心柔望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楚云疾,“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
老爷子幽幽转醒时,二小姐正坐在病床边削苹果。那双平日里只懂得涂指甲油的手此刻笨拙地握着水果刀,好好的一个苹果被她削得只剩个核。
楚云疾盯着女儿看了半晌,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爸爸知道,你有这份孝心……”
“一个苹果就叫孝心了?”楚凤依轻笑一声,将削得惨不忍睹的苹果放在床头,“要是您真脑梗了,我这样伺候您十年,那才叫孝心。”
楚云疾气得太阳穴直跳,强压着火气道:“爸爸知道,之前的事伤着你了。”
楚凤依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语气平静得可怕:“很正常。毕竟亲眼看见我妈跟别人在床上,想用科学手段验证我是不是野种,人之常情。”
她早已不是那个躲在姐姐身后吃糖的小女孩了。这些年来,楚云疾一步步推着她成长,为了锻造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不惜挑拨她与挚友的关系,放任别有用心之人接近她,让她尝尽世态炎凉。
如今楚凤依确实如他所愿练就了一颗‘铁石心肠’,就算是知道爸爸在知道妈妈出轨的那一刻,第一个想到的是验她的DNA,二小姐也完全OK,这才是她爸的正常操作。
老爷子气得直咳嗽,恰在此时楚心柔拎着保温桶推门而入。感受到病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她默默退到角落。
“爸,都到这份上了,咱们就别演了。”楚凤依直视着父亲,笑意未达眼底,“医生说了,您这些年花大价钱保养的身体硬朗得很,这次纯粹是被我妈的花边新闻气的,死不了。”
“你——逆女!”楚云疾涨红了脸,伸手就要抓床头花瓶。
楚心柔眼疾手快地将花瓶移开。
“我忍够了。”楚凤依声音冷得像冰,“小时候您嫌我蠢,比不上姐姐;长大了又嫌我是瘸子,丢您楚氏的脸;现在肯用我,不过是因为姐姐不屑搭理您,您没得选罢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扫过了楚心柔,怕姐姐不开心。
没办法,二小姐可以做到跟父亲决裂,却永远离不开姐姐。
意外的,她没有看到楚心柔有任何不开心,甚至看着她的眼睛还带着点惊喜与赞同。
二小姐:……
姐姐变了。
跟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是她所谓的那个爱人,给她的勇气么?
楚云疾被气的咳嗽的不停,楚心柔还是看不下去了,她叹了口气,走到了爸爸身边,“好了*,爸,别气了,我做了面条给你吃。”
一听说这个,老爷子的气儿总算是消了些。毕竟这个在外漂泊多年的大女儿,这个被他亏欠了半辈子的孩子,如今竟肯在他病中亲手煮面,哪个当爹的能不心头发软?
可这口面条刚咽下去,楚云疾差点直接咳进ICU。
“咳咳咳——”他呛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直跳。
这煮的是什么东西?!
楚心柔一边给他拍背,一边慢条斯理地教训妹妹:“爸虽然身子骨硬朗,你也不能这么气他。”
楚云疾猛地推开大女儿的手,警惕地盯着她。
他已经不相信她们俩的任何一个人了。
只见楚心柔神色真挚,语气诚恳至极:“爸,其实您真不用在我和妹妹这两个不孝女之间为难。您这身子骨,再生个儿子完全不是问题。”
楚云疾:……
老爷子捂着胸口,突然觉得刚才那口面条怕是卡在气管里了。
二小姐终于如愿以偿被赶出家门。
楚云疾出手狠辣,不仅当场撤了她总经理的职务,还冻结了她名下所有资产。更绝的是,鉴于许可晴之前卷珠宝逃跑的前车之鉴,老爷子直接派人把楚凤依软禁在别墅里,势必要把这个倔丫头治服。
可二小姐岂是等闲之辈?当天夜里,她愣是用一根窗帘绳,像武侠小说里的女侠一样,从二楼窗户荡了下去。监控录像里,那个一瘸一拐却倔强挺直的背影,就这么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以至于正在候机室里看财经杂志的楚心柔,望着一身睡衣出现在她对面的妹妹时,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楚云疾拿楚心柔是没办法的,毕竟人家在外面这么多年了,一分钱都没用他的活的好好的,他早就管束不了她了。
可二小姐不同。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家,别提多开心了,楚凤依为了能够突破层层枷锁与姐姐汇合感到兴奋异常,两眼闪着泪光:“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一头扎进了姐姐的怀里。
楚心柔愣了愣,抬手,提溜着后脖颈子给她从怀里拽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她不应该在家么?
楚凤依无比兴奋的炫耀:“他以为用点钱就能困住我?我早就不是之前的我了,什么生活我过不了?!”
“回去。”楚心柔冷声道。
楚凤依扯着脖子:“我不!”她抓着姐姐的腰,怎么也不松手:“姐姐,妈妈已经跑了,难道你还要不要我么?我们姐妹俩像是小时候一样,相依为命不好么?”
楚心柔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地说:“不好。”
她自己的妹妹她能不了解么?
楚凤依是吃不了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