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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乖 叶涩 22802 字 7个月前

它们失去了所有色彩,在深海中孤独游弋。

这都是一种症状。

乔潇潇听lara的描述之后,表面上点头应了,心里却在骂她放狗.屁。

她转身,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楚心柔,姐姐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涣散失焦,像蒙着一层雾霭的玻璃。

乔潇潇根本不在意,她勾了勾唇角,身子前倾,亲了亲姐姐的嘴角。

声音很大。

“mua~”的一声。

对面正分享薯条的小情侣动作凝固,薯条袋啪嗒掉在地上。女孩张着嘴,薯条半截还露在外面,男孩则是举着番茄酱的手悬在半空,酱料滴在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乔潇潇笑眯眯地看着楚心柔,用她能发出的最温柔的声音,问:“喜欢么?”

什么没反应?

还不是得被她迷倒。

楚心柔缓缓转头,眼神的雾气退散了一些。

“不喜欢。”

三个字,干脆利落。

乔潇潇:……

【作者有话说】

乔医生上线。

105

第105章

◎楚心柔的目光忽然变得专注,她缓缓转向白蕊,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

乔潇潇没有带楚心柔回万柳村,而是选择了偏远的游霞村,一个依偎在蔚蓝海岸线上的静谧渔村。

这里的一切都浸润着海的气息。咸湿的海风终日轻抚着错落的渔家小屋,将斑驳的木墙染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村口的老榕树撑开如盖的绿荫,树下散落着几张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竹椅。每当潮水退去,金黄的沙滩上便留下粼粼波光,远处的海平线上,几叶扁舟随着浪涛轻轻摇晃,船头晾晒的渔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随着海风微微颤动。

楚心柔始终沉默着,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乔潇潇也不强求,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把她从屋里拽出来。

姐姐抗拒时,她就半哄半抱;姐姐发呆时,她就安静陪着。哪怕只是让楚心柔在竹椅上枯坐一整天,吹着带咸味的海风,也好过让她独自蜷缩在昏暗的房间里。

游霞村的居民起初对这对奇怪的姐妹充满好奇。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渔村鲜有外人造访,更别说一住就是大半个月。村里多是留守的老人和孩童,偶尔出现的青壮年也都皮肤黝黑,带着常年出海的风霜。他们靠海吃海,过着近乎原始的生活,清晨出海,日落归航,捕获的大鱼送去邻镇贩卖,微薄的收入刚够糊口。

乔潇潇总在楚心柔视线可及的沙滩上自得其乐。她像个孩子般专注地堆砌沙堡,湿漉漉的沙粒从指缝间漏下,有时突然就笑出声来,惊飞了停歇的海鸟。

楚心柔会微微转动眼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

第三天傍晚,卖椰汁的小姑娘白蕊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蹦蹦跳跳地来到乔潇潇身边。这个晒得黝黑的小女孩约莫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却有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她蹲下身子,像个小大人似的指着沙堡说:“你搭的不对。”

乔潇潇诧异地抬起头,手指还陷在松软的沙堆里。

白蕊伸出黝黑的小手,灵巧地在即将坍塌的沙堡侧面画了个流畅的弧线:“海浪打过来时,圆形的基座更牢固。”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稚嫩的脸上透着超越年龄的笃定。

乔潇潇来了兴致,诚恳地请教:“你教教我好不好?”

白蕊的父亲白斌曾是村里的包工头。母亲早逝后,父亲工作时常常带着她。等白蕊稍大些,父亲甚至会让她帮忙做些简单的活儿。久而久之,小姑娘对建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白斌很是欣慰,想着女儿能继承自己的衣钵。可惜天不遂人愿,一次出海后,白斌再也没能回来。

白蕊吃着百家饭长大,但生活的磨难并未磨灭她乐观的天性。她蹲在沙滩上,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沙堡要分层压实,每层都要喷水加固……”

俩人分工协作。

乔潇潇都快赶上人家两个高了,也不害羞,挖的那叫个卖力,脸上沾了沙子也挡不住她的兴奋。

在她的指导下,乔潇潇竟真的搭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碉堡,棱角分明的城墙、错落有致的塔楼,连拱形的城门都栩栩如生。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却丝毫撼动不了这座坚固的堡垒。

她兴奋地像是个孩子,原地来了个猴哥跳,冲白蕊竖起大拇指:“你是个天才!”

白蕊歪着头打量她,突然认真地问:“你是傻子吗?”

她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没有经过社会的大染盘,口直心快,很是单纯,也没有人教过她什么叫“委婉”。

海风忽然变得安静,乔潇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白蕊扭头看着坐在竹椅上气质不一般的楚心柔,小声问:“你是她的监护人么?”

乔潇潇:……

楚心柔的目光缓缓落在小女孩身上,片刻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观察好几天了。”白蕊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她总是一个人在沙滩上又笑又闹的。前天堆了只小乌龟,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她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是撞到头了吗?”

乔潇潇:???

楚心柔摇了摇头,海风吹动她垂落的发丝。

“不是受伤?”白蕊恍然大悟,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怜悯的神色,“那就是天生的……”

好可怜啊,年纪轻轻的,还长得这么好看。

乔潇潇怔怔地望着姐姐,这是这么多天来,楚心柔第一次对外界做出回应。

晚上睡觉的时候,乔潇潇兴冲冲地抱着姐姐,亲了亲她的脸颊,想要跟她说说话,可楚心柔却还是老样子,手抓着她的衣襟,缩在了她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很明显地拒绝交流。

乔潇潇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抖,心头涌起一阵酸涩。她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姐姐的发顶,是她……太着急了。

她们来岛上日子也不短了。

姐姐还是那样,像是一个海螺,将自己禁锢起来,不让她触碰。

一切好似都在原地踏步。

……

从那天偶遇之后,白蕊便成了乔潇潇结实的“朋友”。

每当夕阳西斜,这个黝黑的小姑娘总会蹦跳着出现在沙滩上。她的小手总是攥着些奇奇怪怪的工具……用废弃船板削成的抹刀,渔网线缠绕的简易水平仪,甚至还有用贝壳镶嵌的装饰模具。这些都是她在渔船修理厂捡来的边角料,用生锈的小刀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看这个!”她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把造型古怪的小铲子。铲柄是用断裂的桨杆削成的,表面还留着海浪侵蚀的纹路,铲头则是半块锈迹斑斑的铁皮,边缘被磨得发亮。“我磨了整整三天呢。”她得意地晃了晃,“比手挖快多啦!”

她就是没有钱,要是有钱,白蕊会送给自己的新伙伴一套特别好的挖沙玩具的。

乔潇潇以前到底是当老板的,有一双能发现人才的眼睛,她知道白蕊的心思,忍不住说:“你卖椰汁没什么人买,岛上竞争又大,为什么不卖出手工制品?”

白蕊沉默了片刻,看了看乔潇潇,虽然没说话,可眼神写的清楚明白。

——你一个傻子懂什么?

乔潇潇深吸一口气,不跟她一般见识,她指了指旁边的楚心柔:“你这个哑姐姐,她会画画,你可以做各种各样的东西,然后让她帮你填颜色。”

“真的吗?”

一提到楚心柔,白蕊明显态度立马不一样了,她甚至因为迫不及待地起身,一脚踩塌了乔潇潇新做的沙火锅。

乔潇潇:……

有的人就是这样。

哪怕是一言不发,也会让人为之着迷。

白蕊对楚心柔表现出一种天然的亲近,她抱着个褪色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凑到楚心柔身边。布包里装着她最珍贵的“宝贝”——用贝壳串成的风铃,渔网线编织的手链,还有一盒攒了半年零花钱才买到的二十四色水彩笔。

乔潇潇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她既担心姐姐会突然缩回自己的世界,又怕小姑娘的热情会碰壁。更何况,那些廉价的水彩笔与楚心柔曾经使用的专业画具相比,实在是太过简陋。

她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着姐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楚心柔缓缓抬起手,接过了白蕊递来的木质小海螺。阳光透过她纤细的指尖,在螺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凝视良久,突然指向彩笔盒中那支蓝色的水彩笔。

白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抽出那支蓝色水彩笔,期待地望着楚心柔。

楚心柔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水彩笔,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海风拂过她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晕。突然,她的手腕轻轻一转,蓝色的线条开始在木头上流淌。起初只是几道犹豫的痕迹,渐渐地,线条变得流畅而肯定。

她画的是海浪的曲线,层层叠叠,仿佛能听见潮水的声音。

白蕊屏住呼吸,小脸凑得极近。她看着那支普通的蓝色水彩笔在楚心柔手中仿佛被施了魔法,简单的线条竟勾勒出了大海的灵魂。

很快的,楚心柔画完了海螺,她递给了白蕊,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身边。

白蕊立马把自己的风铃递了过去,楚心柔又接了过去。

乔潇潇的眼眶微微发热,这是这一个月以来她第一次看见姐姐重新拿起画笔,哪怕只是一支孩童用的水彩笔。

她来小岛带的东西并不多,可姐姐的画板和画笔都被她带过来了。

她记得从前,每当楚心柔情绪低落时,总会用阴郁的色块和扭曲的线条在画布上宣泄痛苦。那些画作总是让她看得心惊,却又暗自庆幸姐姐至少还愿意表达。

可这次完全不同。

楚心柔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整日怔怔地望着海平面。若不是乔潇潇坚持每天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她恐怕会永远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她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连最本能的创作欲望都消失了,活像古墓里那个断绝七情六欲的小龙女。

乔潇潇不敢出声,生怕惊扰这来之不易的奇迹。

……

到了晚上,海滩上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各色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彩色的灯光将沙滩点缀得如同星河坠落。

乔潇潇牵着楚心柔的手,站在不远处静静观望。白蕊的小摊前门可罗雀,她局促地坐在一堆椰汁旁边,不时偷瞄隔壁摊主娴熟的叫卖技巧。游客们匆匆走过,都以为她只是卖椰汁的普通小贩。

楚心柔沉默地看了许久,转头看向乔潇潇。

只这一眼,乔潇潇便心领神会,唇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心底为了姐姐的改变而狂喜。

乔潇潇是谁?

那可是打工第一人!

她快步走向隔壁摊位,买了几串孩童玩的发光小灯泡,又买了一个手鼓。纤细的手指在灯光下翻飞,铁丝在她指间如同有了生命。那可是曾经编织过千万条红绳的巧手,这点东西,对她来说完全是小意思。

“看好了。”乔潇潇将做好的招牌往白蕊面前一放,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跟傻子学着点。”

白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乔潇潇清亮的嗓音划破夜空:“纯手工海岛纪念品!独一无二的沙滩艺术品!”

她一边说着,手还一边敲着鼓,有节奏地喊着,笑吟吟地看着四处的游客。

白蕊羞得整个人都缩到了摊位后面,脸颊烧得通红,恨不能挖个沙坑把自己埋起来。

可不得不说。

勇敢脸皮厚的人,总是先享受世界。

本来这手工制品就是楚心柔亲手画的,白蕊认真做的,各个精致,跟那种拼多多上批发出来的小商品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有识货的游客立马就驻足了。

这生意,喜欢的就是有人围观,很快的,摊位上就聚集起来人了。

白蕊的定价是一个小物件二十元,她本来想定十五的,可毕竟是楚心柔一个个亲手画的,她不好意思压的太低。

乔潇潇扯着嗓子喊着:“工厂倒闭清仓价!三十一个,五十两个!限量发售,先到先得!”

白蕊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她走到了楚心柔的身边,不可思议呆呆地看着。

楚心柔跟她一样看着乔潇潇,以前这样的场合,多是杨绯棠陪着潇潇,她很少去,也就很少见到这样的乔潇潇。

“您瞧瞧这个海螺。”乔潇潇轻轻托起一枚精致的贝壳,指尖在纹路上摩挲,“我们叫它‘永结同心螺’。您看这天然的螺旋纹路,多像月老的红线,一圈圈把有缘人缠在一起呢。”

见一位姑娘拿起红绳手链,她眼睛一亮:“哎呦,您可真是慧眼识珠!这可是我们老板娘亲手编的,每一根绳结都带着祝福。”她压低声音,“今天买了戴上去,也许明天就收到暗恋对象的表白了。”

她把小姑娘哄得乐的合不拢嘴。

白蕊舔了舔唇,看向楚心柔,半响,她不可思议缓缓地说:“原来,她不是傻子。那……那她——”

她知道楚心柔不会说话,可她也不会比划手语,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

楚心柔盯着她看了看,轻声说:“她不是。”

啊!

白蕊吓了一跳,她震惊无比:“姐姐,原来你也不是哑巴!”

楚心柔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乔潇潇。

白蕊有点迷糊了,她挠着头:“她怎么每天玩的那么开心……”

笑起来也很傻的样子。

楚心柔轻声解答:“她小时候没有玩过。”

白蕊明白了,“哦。”她看了看楚心柔,“那你呢?姐姐,你为什么之前不说话?”

楚心柔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认真地说:“这里病了。”

白蕊点了点头,她又明白了,原来姐姐不是哑巴,是心脏病。

白蕊的小脑袋转了一圈之后,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那姐姐,你们是亲姐妹还是好朋友?你们都长的那么好看,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么好看的人,还有潇潇姐姐,她的身材好好啊,前几天阿发哥偷着看了半天,被阿嫲戳破还闹了一个大红脸。”

她吱吱喳喳地带着小孩子的八卦:“阿发哥可是我们岛上最帅的小伙。”

阿发哥是岛上的救生员,身材特别好,八块腹肌,人性格也好,阳光开朗,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说他长得像是周润发。

楚心柔的目光忽然变得专注,她缓缓转向白蕊,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是我的。”

海风突然静止了一瞬。

“啊?”白蕊呆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心柔平静地注视着小姑娘,一字一句地说:“你去告诉发糕哥,她是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楚心柔:我虽然病了,但什么是不能被触碰的,还是分的清清楚楚,乔潇潇,你等着。

潇潇:???……

106

第106章

◎她像一尾渴求氧气的小鱼,轻轻贴近楚心柔的唇。◎

楚心柔的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将白蕊劈得僵在原地。她瞪圆了双眼,嘴唇微张,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凝固在那里,连呼吸都停滞了十几秒。

而楚心柔却早已移开视线,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牢牢锁住那个正在收摊的身影上。

乔潇潇卖完最后一个小饰品,正笑盈盈地朝她走来。

在楚心柔灰暗的世界里,四周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唯独乔潇潇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无尽黑夜中唯一的星辰。

这段时间以来,楚心柔的感官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她感受不到疼痛,体会不到喜悦,所有的情绪都像被抽离般麻木。

唯有乔潇潇,她是不同的。

乔潇潇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姐姐的异样。她脚步一顿,目光在楚心柔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立即快步上前,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姐姐冰凉的手指:“怎么了?”

楚心柔轻轻摇头,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晚上,楚心柔还是老样子,几乎是睡不着的,这一个月来,她早已摸清姐姐的睡眠状况——那根本称不上是睡眠,更像是短暂的昏迷,稍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有时乔潇潇半夜翻身,都能感觉到身旁的人瞬间绷紧的身体。

楚心柔知道自己的状况不好,她很少说话,但是来到小村庄后,因为想要跟乔潇潇分开睡,提过了一次,“你去隔壁房间睡。”

她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已经很痛苦了,没必要再拖着乔潇潇。

潇潇不吱声,只是咬着唇,用委屈地眼神看着她。

在这样的注视下,楚心柔沉默了。

来这里一个月的时间。

楚心柔瘦了两斤,乔潇潇却瘦了五斤,她本来人就高,再加上总再海边晒得黝黑的皮肤衬得她整个人像根细长的竹竿,难民一般。

无论楚心柔怎么推,乔潇潇都不会离开的,她始终保持着乐观与积极。

游霞村的村民都很朴实,待久了,潇潇跟村民们逐渐熟悉了起来。

每天天还没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渔村的码头却已经热闹起来。乔潇潇裹着一件外套,踩着露水打湿的木栈道,跟着村民们走向渔船。她的动作已经比刚来时熟练许多,麻利地帮着收缆绳、整理渔网,粗糙的麻绳在她掌心磨出薄茧,她却浑然不觉。

渔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响着,划破黎明的寂静。

乔潇潇站在船头,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随意扎起的头发。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渐渐泛起鱼肚白,霞光一点点晕染开来,把整片海面染成金色。

“潇潇,准备撒网了!”老渔民吆喝一声,她立刻跑过去帮忙,和几个壮实的渔家汉子一起,把沉重的渔网抛进海里。银亮的鱼群在网中翻腾,溅起的水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她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笑得灿烂。

她帮村民去捕鱼,不是为了赚钱,每次返航,老船长都会特意挑一尾最活蹦乱跳的鲈鱼塞进她的竹篓。乔潇潇总会小心翼翼地用海草裹好,像捧着什么珍宝似的带回家。她在灶台前忙活半天,直到砂锅里咕嘟咕嘟冒出奶白色的泡泡,浓郁的鲜香便溢满了整个小屋。

楚心柔总是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她本来是没有胃口的,可不忍心看潇潇忙乎这么久。

瓷勺在汤碗里划出浅浅的涟漪,楚心柔尝不出味道,却能感受到暖流顺着食道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偶尔乔潇潇会变着花样做碗鱼面,用文火慢熬的鱼汤作底,鲜得连隔壁的白蕊都闻香而来,捧着小碗直嚷着要拜师学艺。

窗外的海风裹挟着潮湿的咸味,屋内蒸腾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乔潇潇托着下巴,看着姐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鱼汤,心里的满足几乎要溢出来了。

白蕊起初总是局促不安,坐在小板凳上连头都不敢抬。可渐渐地,在这个飘着鱼汤香气的小屋里,她找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安宁。作为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她见惯了岛上夫妻为了柴米油盐争吵的模样,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相处——一个安静地喝汤,一个专注地看着,两人之间流动的默契,比任何语言都要温暖。

慢慢地,在某个鱼汤飘香的黄昏,或是编织手工品的静谧夜晚,乔潇潇会和白蕊说起往事。她的声音很轻,母亲的离开,父亲的虐待,伯母的打骂,还有那些蜷缩在柴房里度过的漫长黑夜。

“直到遇见姐姐……”乔潇潇眼神温柔起来,“她教会我,不是所有人都带着恶意活着,要好好努力,总会有温暖降临。”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楚心柔就坐在窗户边,吹着风,她的表情没有变,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这些零星的讲述,在白蕊心里埋下了种子。这个向来对学习漫不经心的渔村少女,开始认真对待每一节补习课。她会在赶海归来后,就着摇曳的油灯背诵课文;在卖完手工艺品后,用赚来的零钱买二手参考书。每当想偷懒时,眼前就会浮现乔潇潇说“要活下去啊”时,那个既脆弱又坚韧的笑容。

“我也要……”白蕊咬着铅笔头,在作业本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海浪声成了最好的伴奏。她忽然明白了,原来人的成长,可以不是被生活打磨得麻木不仁,而是像潇潇姐那样,在经历过黑暗后,依然能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

第二个月开始的时候,白蕊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乔潇潇的小木屋带人。

起初只是偶尔一两个,后来渐渐变成了三五个。这些孩子里,有和她一样的孤儿,有跟着年迈爷爷奶奶生活的留守儿童,还有被父母遗忘在渔村的单亲孩子。他们像一群被潮水冲上岸的小贝壳,散落在渔村的各个角落。

第一次带人来那天,白蕊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她牵着的小女孩叫昭昭,是个聋哑孩子,安静得像一尾不会说话的小鱼。走到木屋前时,白蕊才想起乔潇潇被村民叫去修网络了,屋里只有楚心柔一个人。

“昭昭……”白蕊蹲下身,放慢语速让小女孩能看清她的唇形,“今天潇潇姐不在,我们改天再来好不好?”

昭昭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点头。两人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楚心柔站在门口,晨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如海的眼睛打量着两个孩子。

白蕊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姐、姐姐,这是昭昭……她……她听不见声音……”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海风掠过木屋前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楚心柔站在光影交错的门廊下,阳光描摹着她清瘦的轮廓,苍白的肌肤近乎透明,鸦羽般的长发被海风轻轻拂动,那双总是雾霭沉沉的眼睛此刻竟泛着些许微光。她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人,像是随时会随着海雾消散的幻影。

她缓缓蹲下身,与昭昭平视,纤细的手指在阳光下划出弧度。

——你也想吃鱼面吗?

现在的楚心柔,思绪简单得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她的大脑像被清空的抽屉,装不下复杂的东西。

昭昭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小手慌乱地比划着。

——没有,我不馋的。

旁边的白蕊惊叹于姐姐美丽又厉害,居然还会手语。

楚心柔盯着她看,昭昭的脸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比划。

——好吧,只是一点点。

楚心柔把两个孩子带到了家里。

这是小木屋这么久以来,姐姐第一次带人进来。

房间里的每件家具都带着手工的痕迹——用漂流木打造的餐桌边缘还留着树皮的纹路,贝壳镶嵌的柜门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连窗边的风铃都是用海玻璃和渔网线编织而成。这些都是乔潇潇一点点亲手制作的,每个细节都浸着海风的味道。

楚心柔走向灶台,揭开还温着的砂锅盖。早晨乔潇潇出门前煮好的鱼面还剩大半,乳白的汤底上漂着翠绿的葱花。她盛出两碗,热气在碗沿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两个孩子起初还拘谨地小口啜饮,但当第一口鲜甜的汤汁滑过舌尖时,伪装瞬间土崩瓦解。白蕊捧着碗的手微微发抖,昭昭更是吃得整张小脸都埋进了碗里。

“我跟你说过特别好吃吧!”

昭昭的小脸都吃花了,也顾不上擦,一口一口吃的“凶狠”。

楚心柔安静地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着昭昭吃饭的样子,突然想起了潇潇小时候。

那时候的她,刚来家里,对什么东西都小心翼翼的,唯独干饭的时候,总是会全神贯注,无比认真。

乔潇潇进屋的时候看见家里的两个小家伙吓了一跳。

楚心柔站在她们的对面,手里拿了一个教鞭,轻轻地点着黑板。

黑板上,是她用粉笔画的各种的手语姿势。

白蕊看的很认真,昭昭也看的认真,一个是在认真学手语,一个是在认真学画画,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特别可爱。

这场景让乔潇潇怔在原地。她看见楚心柔垂落的发丝间露出的耳尖,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更看见她唇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那是久违的,活着的痕迹。

海风从乔潇潇身后涌入,吹散了眼角泛起的热意。

看见潇潇进来,楚心柔放下了教鞭,看了看她。

潇潇明白她的意思,走了过去,“来来来,姐姐累了,我教你们。”

楚心柔的体力很不好,干一点活就会累,她需要休息。

两个小家伙明明怕楚心柔,明明乔潇潇更有亲和力,可当自己站在黑板下的时候,白蕊和昭昭明显失望了。

……

夜色如墨,海浪声透过木窗的缝隙轻轻漫进屋内。

乔潇潇从身后环抱着楚心柔,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瘦削的肩头。月光透过贝壳风铃的间隙,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姐姐很喜欢昭昭?”乔潇潇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楚心柔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裹挟着海盐的气息,她察觉到怀中的身躯比往日少了几分僵硬。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潮汐的呼吸在黑暗中起伏。乔潇潇并不着急,只是用指尖轻轻梳理着楚心柔的长发。

直到月光偏移到床尾,楚心柔才微微动了动。她的声音很轻:“她吃饭时很像……”

话语在这里断裂,乔潇潇感觉到姐姐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你小时候。”

或许正如许可晴所言,楚心柔生来就带着宿命般的阴翳。她的生命底色本该是浓稠的黑暗,像深海最幽暗处的礁石,永远照不进阳光。

可命运偏偏让乔潇潇闯了进来。

这个女孩像一尾会发光的鱼,带着粼粼的微光游进她漆黑的世界。最初只是零星的光点,渐渐化作温柔的月辉。

乔潇潇的手臂微微收紧,胸口涌动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像一尾渴求氧气的小鱼,轻轻贴近楚心柔的唇。

她能感觉到姐姐的身体瞬间绷紧,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掐住她的手臂,每一次,姐姐要么会偏开头,要么是身子僵硬着不愿意,她心底压抑的思念此刻化作汹涌的潮水,几乎冲破理智的堤坝。

几秒钟的僵持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终,楚心*柔的手指缓缓松开,像是退潮时最后一道浪花。乔潇潇小心翼翼地贴上去,唇瓣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姐姐的颤抖。

只是这样轻轻的一个吻就够了。

姐姐没有再推开她,已经是进步了。

“姐姐,你会好起来的。”

说完这话,乔潇潇沉沉睡去,唇角还带着餍足的弧度。这是许久以来她第一次坠入深眠,呼吸绵长如潮汐,连睫毛都安稳地不再颤动。

楚心柔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月光描摹着潇潇的轮廓,从凌乱的刘海到微微嘟起的嘴唇,每一处都看得那么仔细,良久,她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起身。

月光在木地板上流淌,她赤足踩过那些银白的光斑,来到窗边。从茶几下摸出那把锋利的小刀,裤腿被慢慢卷起,露出苍白如瓷的肌肤。

刀尖轻轻一挑,一道细细的红线便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楚心柔大腿内侧早已布满这样的痕迹,新旧交织,像一幅诡异的图腾,别的地方不可以,潇潇会看到。

刀锋划破皮肤的瞬间,她只感受到一丝细微的凉意,仿佛在触碰别人的身体。

楚心柔痛苦地抱住了自己,无力地用手挫着头发……

还不行。

为什么感觉不到痛。

她为什么还不好啊。

【作者有话说】

叶子写到她们来小岛上,心里感觉很平静,像是一个新篇章一样。

大家别急,我想写的细腻一些。

107

第107章

◎楚心柔在短暂的迟疑后,终于抬起手臂环住了潇潇的腰身。◎

潇潇毕竟年轻,一夜酣眠过后,整个人便又恢复了元气,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一觉驱散了。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仍是像往常一样去看楚心柔,姐姐依旧静静地躺着,面容沉静。

楚心柔太了解潇潇的习惯了,知道她每天睁眼后必定会先来看自己。因此,即便夜里辗转难眠,她也会安静地躺在床上,好让潇潇放心。

潇潇轻手轻脚地走近,俯下身,在姐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的内心是坚定的,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所以每天都是阳光灿烂。

楚心柔看着她的笑容,眼神痴痴的。这段时间,姐姐总会这样看自己,好像一眨眼自己就会消失一般,潇潇被看的有些心酸心疼,她缩进姐姐怀里,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做饭。

放了轻松的音乐,乔潇潇开始做饭,无论姐姐吃多少,哪怕只是喝一口汤,她也不会糊弄一日三餐。

今天早上,她想给姐姐煮一点疙瘩汤,用新鲜的蛤蜊,那味道,鲜到骨子里。

楚心柔躺在床上,耳边萦绕着轻快的旋律,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些用海螺拼成的星星上。那是潇潇特意为她布置的,每一颗都闪着柔和的光。她的思绪渐渐飘远,回到了遥远的童年。

她记得,小时候,楚云疾很忙,极偶尔的一次,才会带着家人出去散散心。

那时候,她们也选择过海边。

记忆有些模糊,楚心柔只记得路上楚云疾很放松,一路都搂着许可晴,许可晴明显的开心,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那时候,楚心柔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孩子么,本能的想跟爸妈在一起,可她发现,只要自己一出现在爸妈的面前,许可晴明显表情就有些僵硬了,连笑容都不那么舒展了。

小小的孩子,那么的敏感细腻。

后来的两天,楚心柔都自己缩在酒店的角落里,尽量减少出现,吃饭的时候,许可晴转了一圈找到人之后,有点不开心了,“出来玩,怎么还躲在这里?”

小心柔抿着唇看着她,不吭声。

许可晴有点挂脸,“又这样,问你话,要说的啊,妈妈对你说多少次了。”

小心柔缓缓地低下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缓缓地说:“我觉得……妈妈不喜欢我出现……”

许可晴明显地愣了一下,她抿着唇,盯着楚心柔看了许久,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她,“是妈妈不好,去吃饭吧,嗯?”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带着复杂的情绪。

只是当时的楚心柔听不懂,很开心于妈妈的亲密,伸出手去搂她的脖子,想要亲亲,却被许可晴极快地躲开了。

……

饭桌上,潇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姐姐的神情。楚心柔低垂着眼睫,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发紧,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低落里。

“姐姐……是味道不好么?”潇潇轻声问道,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忐忑。

楚心柔摇了摇头,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弧度:“很好吃。”

好吃?可那碗汤分明只动了几口。潇潇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楚心柔却已经放下勺子,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累了。”她轻声说着,起身往卧室走去,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潇潇望着姐姐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疙瘩汤,汤面上凝结的油花像是一层薄薄的愁绪。她木然地搅动着自己碗里的汤,最终也放下了勺子,瓷勺碰撞碗壁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直到白蕊带着昭昭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沉闷的气氛才被打破。两个玩疯了的人儿灰头土脸的,活像两只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小花猫。昭昭一闻到疙瘩汤的香气就欢呼着扑向餐桌,小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吃得“吧嗒”作响。白蕊一边喝着汤,一边敏锐地察觉到潇潇的异样。

白蕊含着汤勺含混不清地问:“姐姐你不开心么?”

潇潇慌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紧张地瞟向卧室方向。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白蕊立刻会意,吐了吐舌头不再作声。

卧室里,楚心柔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攥紧被角的手指节发白,心底那股黑色的漩涡又开始翻涌。她恨恨地咬着下唇,气自己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气自己拖累了潇潇,更气这具不争气的身体为什么迟迟不见好转。

下午的时候,王宁打来了电话,自从潇潇全心照顾姐姐后,青心的重担几乎都压在了王宁肩上。她向来体贴,很少打扰潇潇,只是每隔半月左右,会挑个合适的时间,简明扼要地汇报公司近况。

潇潇看了眼正在午睡的姐姐,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才接起电话。通话时她总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姐姐的休息。其实中途她曾提议过,想把青心负责人的位置正式交给王宁,自己只保留股份分红就好。但王宁每次都坚决地摇头拒绝——她比谁都清楚,从最初的小作坊到如今初具规模的公司,青心的每一步成长都浸透着潇潇的心血。那些熬过的夜,那些反复打磨的设计稿,那些为了赶订单累到直不起腰的日子,即便潇潇现在不在公司,她依然是青心不可或缺的灵魂。

楚心柔其实并未入睡。

纱帘被海风轻轻掀起,透进一室斑驳的光影。她侧卧在床上,透过晃动的薄纱,看见潇潇站在院外的老榕树下接电话。海风拂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却掩不住她眉宇间流转的神采,即便消瘦了许多,肤色也被海边的阳光晒得微黑,但那份与生俱来的灵动气质反而更添风韵。

这才是潇潇本该有的模样啊。

她们来这小渔村已经有些时日了。楚心柔比谁都清楚,潇潇心里一定藏着许多焦虑:搁置的学业、停滞的事业上次问起时,潇潇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办理了休学手续。可她知道,是自己拖累了潇潇的人生。

当潇潇挂断电话推门进来时,意外发现楚心柔已经坐在客厅的旧藤椅上,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乔潇潇挂了电话进屋之后,看见楚心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坐在客厅的沙发看着她,“是王宁的电话?”

这简单的一句问话让乔潇潇心头一颤。姐姐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关心过她的事了。她强压住内心的雀跃,点了点头:“是。”

“青心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楚心柔的声音依然很轻,却让乔潇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次听你说在推新款。”

乔潇潇几乎要跳起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姐姐身边,小心翼翼地确认着楚心柔的眼神,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在得到肯定的回应后,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一切按部就班的推进,虽然竞争者一直盯着咱,出一款新品就肯定追着出一款类似的仿品,但是质量和细节经不起琢磨……”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姐姐的反应。当看到楚心柔不仅认真聆听,还时不时点头回应时,乔潇潇激动得手心都沁出了细汗。难道真的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姐姐终于要好起来了吗?

之前,乔潇潇无论是咨询专业人士还是自己看书,都说心理治疗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能着急,别看她每天都没有什么起色进展,可能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会突然就会好转。

接下来的几天。

楚心柔的状态确实有了明显好转。她甚至主动和楚凤依视频通话,一边啜饮着冰镇椰汁,一边向妹妹展示着渔村小屋的布置。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她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屏幕那头的楚凤依几乎要喜极而泣。二小姐看着姐姐久违的笑容,激动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感叹爱情的力量真是神奇。

就连常来蹭饭的白蕊和昭昭都察觉到了变化。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楚心柔开始会接话了,原本冰封般的面容渐渐有了温度,偶尔还会流露出细微的表情变化。

所有迹象都在表明,楚心柔正在康复。

只有乔潇潇始终保持着谨慎的观察。从表面看,姐姐确实有了质的飞跃,这种进步甚至称得上医学奇迹。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份好转里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从15岁到如今快22岁,乔潇潇在楚心柔身边已经度过了整整七个春秋。

这七年的朝夕相处,让她们之间建立起某种超越言语的默契,就像海风与潮汐,不需要任何信号,就能感知彼此最细微的变化。

此刻,这种直觉正在乔潇潇心底拉响警报。尽管所有人都为楚心柔的好转欢欣鼓舞,她却总觉得姐姐的笑容里藏着说不出的勉强。就像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近看才发现颜料下掩盖着细小的裂痕。

在楚心柔提出要回家的那天中午,乔潇潇正在整理这些天捡来的贝壳。阳光透过窗棂,在五彩斑斓的贝壳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她沉默地听着姐姐的提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月白色的海螺,那是她特意为姐姐挑的,形状像极了新月。

她中午午睡做了个梦,明明是个欢快的场景,她们和昭昭、白蕊带着孩子们在沙滩嬉戏,楚心柔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可画面最后,海水突然漫上来,无声无息地将姐姐吞没。最令人心悸的是,即便在沉入海底的那一刻,楚心柔依然保持着那个微笑,只有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这个梦像根刺般扎在乔潇潇心头,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所以当楚心柔轻声说要回家时,向来对姐姐百依百顺的她,第一次选择了沉默。

夜色渐深,海风拍打着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晚上,当楚心柔再次提起回家的事时,乔潇潇突然撑起身子,在昏黄的台灯光晕中久久凝视着姐姐的脸庞。

四目相视。

楚心柔告诉自己不要躲开,敏感如潇潇,如果她躲开,这些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她不能再这样耗着潇潇了,不能看着她跟自己一样烂掉枯萎。

乔潇潇俯下身,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楚心柔的颈间。那吻带着海风般的湿润,沿着纤细的颈线缓缓上移,最终停在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的脉搏在唇下加速跳动。

楚心柔在短暂的迟疑后,终于抬起手臂环住了潇潇的腰身。这段时间她们虽然也有过亲昵,但乔潇潇总是克制着,生怕伤到姐姐尚未痊愈的身体。

可今晚,那些顾虑似乎都被海风吹散了。

当楚心柔发出那声小猫般的轻哼时,乔潇潇的理智彻底溃不成军。她的指尖沿着睡裙下摆悄然探入,丝质布料与肌肤相触时发出窸窣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阵突如其来的海风猛地掀起窗帘,银白的月光如潮水般涌入房间,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纤毫毕现。

楚心柔突然按住乔潇潇的手腕,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眸像是打碎的琉璃,泛着湿润的光泽,“不脱……”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

乔潇潇立即停下动作,温柔地吻了吻姐姐的指尖。她向来对楚心柔百依百顺,此刻更是将这份宠溺发挥到极致。转而用缠绵的吻代替双手,像涨潮的海水般一寸寸漫过楚心柔的身子。从精致的锁骨到纤细的腰肢,每一处肌肤都被她虔诚地膜拜。

月光在她们交缠的身影上流淌,海风的咸涩与情动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乔潇潇的唇舌带着灼人的温度,却又温柔得令人心碎,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姐姐真实的存在。

在楚心柔生病的这些日子里。

她何尝不在害怕?

她多么的害怕失去姐姐……

肌肤之亲,往往最能窥见一个人心底最真实的风景。言语可以修饰,表情可以伪装,唯独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乔潇潇清晰地感受到楚心柔的异常,她的肌肤在微微颤抖,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凝滞。虽然姐姐在努力配合着她的触碰,但乔潇潇就是能感受到她的不安与惶恐。

她在怕什么?

潇潇停下了,她像是以往一样,吻了吻姐姐的额头:“今天已经很好了,我们就到这里?”

她直勾勾地盯着楚心柔,看着她的身躯明显的放松了下来,轻呼了一口气出去。

本来,在姐姐面前,乔潇潇一向是最坦白最真诚的。

这一次,她不得不隐藏。

夜里,她假装睡着了,甚至发出轻微地鼾声,但是大脑保持着高度的清醒。

大概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乔潇潇感觉胳膊被姐姐轻轻的挪开,紧接着,她感觉到楚心柔仔细的打量着她的面容,乔潇潇秉着呼吸继续装睡,随着剧烈的心跳声,楚心柔似乎确定了她在睡觉就下了床。

月光下,楚心柔的大腿上新旧伤痕交错,最新的一道伤口正渗出细密的血珠。鲜红的血线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可她依然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血痕,看着殷红的液体在指腹晕开。

为什么还是好不起来呢?楚心柔痛苦地闭上眼睛。她的潇潇那么努力,那么期待她的好转,她怎么这么没用?

海风裹挟着夜的凉意,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轻轻撩动楚心柔散落的发丝。她怔怔地望着腿上那道新鲜的血痕,殷红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一串破碎的珊瑚珠。

门外,乔潇潇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她睁大的双眼里盛满不可置信的痛楚,整个人簌簌发抖,她拼命压抑着即将决堤的呜咽,下唇被咬破的伤口渗出细小的血珠,混着滚烫的泪水,落在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

会好的。

108

第108章

◎或许,爱更是坦荡,是能将自己最狰狞的伤疤、最不堪的软弱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却依然确信对方不会转身离去的底气。◎

潇潇没有戳破姐姐的“秘密”。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却毫无睡意,直到楚心柔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归来。黑暗中,她感觉到姐姐驻足凝视了自己片刻,而后像往常一样,轻轻钻进了她的怀抱。

几乎是本能反应,乔潇潇立即收紧双臂,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脸颊,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只要姐姐靠近就会不自觉地这样做。可这一次,当她感受到怀中人单薄的身躯时,心脏仿佛被利刃刺穿般疼痛。

她不敢想象,在多少个这样的深夜里,姐姐都是这样悄悄起身,独自承受着痛苦。

那个曾经温柔似水、总是把笑容和温暖留给别人的姐姐,内心究竟压抑着怎样的痛苦,才会选择这样偷偷地伤害自己。

她一定是没办法了,才会如此的。

明明自己就在她身边啊……

第二天一早上。

乔潇潇照理给楚心柔做早饭,乔潇潇照例在厨房忙碌。今天她特意蒸了小笼包,蒸笼里飘出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昭昭寻着香味早早跑来蹭饭,眼巴巴地守在厨房门口,白蕊却无心美食,红着眼眶盯着客厅角落的行李箱,“姐姐,你要走么?”

乔潇潇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目光越过厨房门框,落在正对着行李发呆的楚心柔身上。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回去几天,处理一下公务,再回来。”

她是了解姐姐的。

楚心柔这一顿时间的假装“康复”,为了什么,她想了一个晚上,便也想明白弄清楚了。

她不要增添姐姐心里的负担。

楚心柔听了这话之后,明显地舒了一口气,却很快的隐藏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昭昭和白蕊都耷拉着小脑袋,没什么精神,为了即将的离开而不舍。

乔潇潇语气轻柔,安抚着她们:“我回去,用一个月的时间,把学业和工作处理好就回来,好么?”

真的吗?

两颗小脑袋在同一时间猛地抬起,眼里冒光地看着她。

乔潇潇笑着点了点头,她看向楚心柔:“是不是,姐姐?”

楚心柔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总觉得潇潇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伪装,却又不敢深思。

离别前的黄昏,乔潇潇像往常一样,从身后环抱着姐姐坐在船头。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两人的发梢,远处传来悠长的号角声,在暮色中回荡。

夕阳的余晖将相偎的剪影拉得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海的尽头。

“姐姐,一到暑假,我们就立刻过来,好么?”

乔潇潇的声音平静地像是要揉入大海之中,楚心柔看着她的眼睛,抿着唇,想要说些什么,乔潇潇却笑着先说了,“姐姐,你知道吗?在这样远离世事的小岛上上和你一起生活,是我的梦想。”

梦想么?

这话像是落入水中的明月,在楚心柔的心里荡起了涟漪。

返程的高铁上,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

乔潇潇专注地翻阅着那本厚重的心理书籍,从前她总是偷偷摸摸地看,如今却光明正大地摊在膝头,她突然开口,“姐姐。”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你说这世上,最难琢磨的莫过于人心了吧。”

楚心柔望着窗外发呆,眼神又变得涣散起来,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我记得小时候。”乔潇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爸爸一喝酒就会打我,下手没轻没重的。有几次……”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他手里。那时候恨透了他,甚至……”她顿了顿,“甚至盼着他死。可后来他真的走了,我却没有想象中痛快,心里反而有着说不出的悲凉。”

楚心柔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乔潇潇顺势靠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还有妈妈……她带着妹妹离开的时候,明明知道留下我要承受什么……”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我恨过她,可是我也明白,如果她不走,不仅仅是她,我和妹妹都要重复地过上她过的生活……我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恨,却没办法真的不去恨……”

这些话,在这之前,乔潇潇是不会跟姐姐说的,她总觉得现在的楚心柔如此脆弱,需要她的保护,不能再让她满是伤痕的心增添痛苦了。

可昨天晚上,乔潇潇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个遍。

她没有去想怎么让姐姐好,想的是当初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那时候看到妹妹跟了妈妈的姓,改了名字,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姐姐,知道妈妈从最开始就打算真的放弃她之后,乔潇潇也是痛苦不堪,被深深的恨意与不配感笼罩。

可后来呢?

她是怎么爬出来的?

她觉得还有姐姐啊。

她要走出来,往后余生,她还要照顾姐姐,还要呵护姐姐。

是不是她们都太敏感了?

爱是什么?

是深夜相拥时不必言说的懂得,是看穿脆弱后默契的守护,是明知对方在伪装却甘愿配合演出的温柔。

但或许,爱更是坦荡,是能将自己最狰狞的伤疤、最不堪的软弱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却依然确信对方不会转身离去的底气。

真正的治愈,也不是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伤痛,而是确信即使自己满身伤痕,也永远有一个怀抱会无条件地接纳。

出站口处,乔潇潇挽着姐姐的手臂,远远就看见杨绯棠像只花蝴蝶般朝她们用力挥手。那一刻,久违的归属感涌上心头。

乔潇潇松开姐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给了杨绯棠一个结实的拥抱。杨绯棠激动得眼眶泛红,习惯性地用眼神询问近况。

乔潇潇这一次没有用眼神交流,她笑着说:“姐姐还没完全好呢,但是状态好多了。”

杨绯棠诧异地看了看自家崽子,心柔没好,她能看出来,但是崽子,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还没到家。

乔潇潇就点名要吃麻辣小龙虾,点了四种口味,杨绯棠听了直蹙眉,“吃那么重口味能行么?”

医生不是说让楚心柔多吃点清淡的么?

乔潇潇看着姐姐,抓着她的手撒娇:“我想吃。”

楚心柔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楚心柔清晰地感觉到,潇潇在她面前终于卸下了所有小心翼翼。不再把她当作需要特殊照顾的病人,不再像对待易碎的娃娃,而是恢复了从前那种自然而亲昵的相处方式。

的确是恢复了。

尤其是干饭人的模样。

当乔潇潇一口气干了两盆小龙虾的时候,杨绯棠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你不是带着心柔去海边了么?怎么跟逃难似的?”

乔潇潇摸着肚子,“最近这段时间心事儿重,这才放下,必须好好补补。”

说着,她熟练地剥开一只红艳艳的小龙虾,将鲜嫩的虾肉递到楚心柔唇边。

楚心柔怔了怔,下意识地张口含住。久违的麻辣滋味在舌尖炸开,她一时不适应,呛得眼角泛起泪花,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乔潇潇连忙拧开饮料递过去,楚心柔连喝几口,又扒拉了几口米饭压惊,这才缓过气来。

杨绯棠人精似的,在旁边看着,心底感慨,看来乔老师是弄明白治疗策略了。

说什么治疗。

乔潇潇只是首先把自己内心繁重的单子给卸下了。

她不再把楚心柔当做一个“病人”看待,生活也恢复了常规模式。

不过,她到哪儿都给姐姐发语音,发视频,像是个粘人的猫咪。

弄得楚心柔想要安安静静地画一会儿画都不行,干脆把手机放在了一边,一条条听潇潇的话。

事无巨细。

从今天到学校报道,她给自己定了怎么样的计划,再到归隐了这段时间,她感觉自己的“名气”没那么大了,学校里都没有找她签名的小粉丝了,有点释然又有些失落的……到后来,简直要把拉.屎是否顺滑都要跟楚心柔汇报一下了。

她去青心,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尤其是袁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呜呜,老大,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乔潇潇这股感动的劲儿还没下去,小花就红着眼睛补充,“听杨姐姐说,你再那边又认了好多妹妹,准备开分店。”

乔潇潇:……

她查看了近一个月来青心的工作进展,在心底感慨她宁姐的厉害。

王宁也不再是之前那个流水线上的小村姑了,她穿着黑色的西装西裙,淡妆得体,看到乔潇潇之后,什么都没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切都像是恢复了正常。

楚心柔的心莫名的轻松了很多。

她最在意的人,总是没有因为她被耽误。

只是……

空下来的时候,她还是会处于那种茫然无所是从的状态。

但这也仅限于潇潇不在的时候。

潇潇只要晚上一回来,就忙的跟陀螺似的,先是拉着她非要让她在旁边看自己现在的大学知识有多么的变.态,但是她有多么的聪明,过目不忘,又为了提升口语,拉着楚心柔看那些经典外文片子。

好不容易快十点了。

乔潇潇又把自己设计的新款草稿给楚心柔看,“姐姐,你看,这是我准备推出的青心的新品。”

这灵感还是源于在小渔村待的这几天得到的。

手串的设计一改青心惯用的热烈红色,转而采用深浅不一的蓝色珠玉,宛若将整片海洋的韵律凝结其中。每一颗珠子都经过精心打磨,呈现出流水般柔和的弧度,整体线条流畅得仿佛能听见潮汐的呼吸。没有繁复的装饰,只在衔接处点缀着几粒银白色的月光石,像是浪尖上跳跃的细碎星光。

楚心柔本来心思不在这儿,又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乔潇潇使劲晃着她的手臂,“姐姐,你看啊,要是这款销量好,我准备回头授权给海霞村。”

这关系的有些大。

楚心柔打起精神认真地查看手串的细节,她仔仔细细地看完之后,问:“是凸显海的柔和么?”

乔潇潇摇头:“我的设计理念是现在的年轻人就该活得像大海一样自由。想澎湃时就掀起惊涛骇浪,想安静时就做一泓温柔的碧波。涨潮退潮都是天性,何必在意岸上人的眼光?简单来说——躺平or摆烂任我行。”

楚心柔沉默了片刻,她盯着乔潇潇看的认真,本来不想说的,可乔潇潇在她耳边叨叨个不停,“她们都觉得反向不会好,改动太大。”

“本来想要民主开会表决的。”

“可被我一票否决了,开玩笑么?我到底是boss,还需要什么投票?”

“不过,你说宁姐这样我能理解,毕竟年龄在那,但是小花白七和袁璐是为了什么?年轻人敢打敢冲的劲儿在哪儿?难道青心现在就要墨守成规养老了么?”

楚心柔感觉耳边有苍蝇嗡嗡地飞着,她忍无可忍地问:“是青心最近推出的新款销量都不好么?”

乔老板的更年期提前了?

乔潇潇:……

被姐姐毒舌重伤的乔潇潇挑灯夜烛,本来楚心柔想去床上躺着的,却被她一把捞了回来,抱在怀里:“别去床上了,陪陪我,反正你也睡不着。”

楚心柔:……

的确是睡不着。

但被乔潇潇这么熬鹰似的一直熬到两点钟,看她画各种海浪的样子,到最后,楚心柔感觉自己都有点眩晕在那一片蓝色之中了,问题是每当她感觉自己的眼睛要闭上的时候,乔潇潇都会碰一碰她,认真地问:“姐姐,你觉得这一笔怎么样?能行么?”

到最后的结果就是……

楚心柔睡着了。

虽然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睡眠,楚心柔却难得地进入了深度睡眠。她梦见自己漂浮在温暖的海水中,阳光透过水面洒下粼粼波光。正当她放松身心时,突然被一根粉笔精准击中额头——梦里乔潇潇站在讲台上,叉着腰说:“那位同学,认真点,回答我,我的设计理念是什么?”

楚心柔猛地惊醒,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转头看见乔潇潇正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起,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她盯着这张无辜的睡颜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住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睡梦中。

潇潇被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叫了一声:“姐姐?”声音里没有半分被吵醒的不悦。她摸过床头的手机瞥了一眼,嘟囔着:“才五点啊?”

说着,她像只撒娇的小猫般用脸颊蹭了蹭楚心柔的颈窝,随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利落地开始套T恤。

这下,平日里习惯了浑浑噩噩的楚心柔也不得不警觉起来,她撑起身子,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清明与威严:“你要干什么?”

乔潇潇打了个哈气,看着她:“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走啊,姐姐,我们去跑五公里。”

【作者有话说】

楚心柔:……求放过。

乔潇潇:我才刚开始。

109

第109章

◎楚姐姐,你看阿发哥看着潇潇姐姐,笑的多开心。◎

乔潇潇是个什么人?

那可是靠捡垃圾起家,发家致富的狠人物,她要是想干什么,不到黄河心不死。

楚心柔就是再眼神发狠也没用,潇潇自顾自地穿着衣服,犹如盲人一样看不到她的任何冷眼,径直走到姐姐的面前,牵住她的手:“姐姐,最难的总是第一天,我会陪着你的。”

楚心柔是一点都不想让她陪,想要甩开手,可乔潇潇的手像是镊子一样,她挣扎不了丝毫。

人一旦精神倦怠,身体也会没有力气,楚心柔感觉自己走路都费劲,更别提跑步了,只是几步就气喘吁吁,偏偏乔潇潇还在旁边用那种哄三岁孩子的语气说着:“好,跑的非常好~总算是迈开了第一步呢。”

……

杨绯棠一早上拎着小笼包来准备一起吃饭的,她今天特意买的第一锅刚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美滋滋地往过走,还没到,远远的就听见乔潇潇嘹亮的声音。

“一二一,明天会更好!”

“一二一,还有两公里!”

“一二一,姐姐好棒啊!”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简直是目瞪口呆。

她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楚心柔。

晨光中,那个向来优雅从容的人此刻正被乔潇潇半拖半拽地跑步,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精致的面容因剧烈运动而涨得通红。楚心柔时不时就要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胸脯剧烈起伏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活力四射的乔潇潇。她迈着轻盈的步伐,像只欢快的小鹿般绕着楚心柔转圈,额间也沁着细密的汗珠,却更添几分青春朝气。见楚心柔又一次停下来喘息,乔潇潇眨着明亮的眼睛凑上前:“姐姐,要我背你吗?”!!!

这场突如其来的晨跑让楚心柔直到早餐时分都赌气不理乔潇潇。她瘫坐在餐桌前,感觉双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连握着汤匙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过度消耗的体力让她的身体仿佛被掏空,连往日那些阴郁的情绪都暂时消失了踪影,此刻她满脑子只剩下对乔潇潇“暴行”的控诉。

厨房里传来轻快的哼唱声。刚沐浴完的乔潇潇浑身散发着清新的沐浴露香气,正利落地打着蛋花。蒸腾的热气中,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偷瞄一眼餐桌旁那个气鼓鼓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杨绯棠看着楚心柔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不由得心疼起来。她夹起一个小笼包,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潇潇啊,这个锻炼是不是得循序渐进?”她偷偷瞄了眼楚心柔发颤的手指,“这么练会不会太猛了?”

楚心柔闻言抬眸,朝杨绯棠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那目光里久违的温度让杨绯棠心头一热,差点被嘴里的包子噎住。多久了?有多久没见到心柔这样温柔地看她了?

乔潇潇端着蛋花汤从厨房走出来,瓷碗里金黄的蛋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笑盈盈地看着杨绯棠:“杨姐姐对姐姐真好,真讲义气。”

杨绯棠被夸得耳根发热,将头发掖到了耳朵后面,故作矜持:“还行吧,毕竟像我这么体贴的人也不多见。”

楚心柔眯起眼睛看了看她,轻轻摇头。

“嗯?”杨绯棠正纳闷这反应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乔潇潇欢快地说:“既然杨姐姐这么够意思,明天一起跑步吧?”

……

就一天五公里,就把杨绯棠给拉练的吱哇乱叫,她连气儿都喘不匀,扶着墙,“啊啊啊,乔潇潇,你要是再催我一下,我就跟你急!”

乔潇潇也不反驳,看了看旁边沉默的楚心柔,说:“姐姐,是不是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有杨姐姐跟着跑,姐姐明显反抗情绪没那么重。

楚心柔不得不承认,好像真的是这样,甚至在杨绯棠的哀嚎声中,腿都没那么难受了,在听到杨绯棠剧烈如要爆炸一般的呼吸声时,她感觉自己的气息也没有那么的凌乱了。

过来给乔潇潇送材料的袁璐看到乔潇潇这么练两个老姐姐,有点于心不忍了,“大姐,是不是强度太大了?她们毕竟不年轻了。”

一句话,得罪了三个人。

楚心柔和杨绯棠将刀子一样的目光射向袁璐。

乔潇潇依旧笑呵呵地说:“是,你年轻,明天也加入吧。”

……

自此一役。

潇潇是彻底封神了,从此,她带着姐姐跑步的路上,再没了任何拦路虎,谁也不敢再说个半个“不”字。

楚心柔那几天被累的回到家里一个字也不愿意说,洗了澡躺在床上陷入了昏迷。

她觉得自己不是睡着了,而是“累”昏迷了。

她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仿佛一具失去意识的躯壳。

奇妙的是,这副长期被抑郁掏空的身体竟渐渐适应了这样的强度。最初那几天跑步简直要了她半条命,可一周过后,她竟能勉强跟上乔潇潇的节奏了。随着体能的提升,那些如影随形的负面情绪似乎也淡了些许。虽然夜晚依旧辗转反侧,只能断断续续睡上两三个小时,但这对曾经的她来说已是难得的改善。

只是这样,乔潇潇就不知道多满足了,甚至开心到晚上做梦都在笑,笑声把本来就睡眠浅的楚心柔给吵醒了。

“你笑什么?”

楚心柔推了推乔潇潇的胳膊,想着她是不是梦见拉练自己了。

乔潇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意朦胧间下意识将楚心柔搂进怀里,含混不清地呢喃:“姐姐,我梦见你好了……”话音未落,又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楚心柔却僵在了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月光透过纱帘,在乔潇潇的睡颜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许久,一滴泪无声地滑落,她蜷缩起身子,将脸轻轻贴在乔潇潇的胸口。

爱是什么?

在遇见潇潇之前,这对楚心柔而言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词汇。她从小见惯了世态炎凉——为了利益反目的夫妻,算计子女的父母,明争暗斗的兄弟姐妹。那些书本里讴歌的至纯至爱,那些歌词里吟唱的刻骨铭心,在她看来不过是文人墨客的浪漫幻想。

可如今,当乔潇潇在梦中都惦记着她的康复……那些曾经被她嗤之以鼻的文字,突然都有了具体的模样。

每一句情诗,每一段歌词,都像是在诉说着她们的故事。

——她们。

看着乔潇潇如此殷切地期盼自己好起来,楚心柔也渐渐拾起了对抗抑郁的勇气。只是情绪如同捉摸不定的潮汐,不是单凭意志就能驾驭。

有时众人围坐谈笑,觥筹交错间,一阵无来由的悲凉会突然漫上心头。明明身处热闹之中,孤独感却如影随形,将她与周遭的欢声笑语生生隔开。

但奇妙的是,每当这种时刻哪怕她将情绪掩饰得再好,唇角保持着完美的弧度,乔潇潇总能敏锐地察觉。那个身影会毫不犹豫地穿过人群,抛下正在交谈的友人,坚定地来到她身边,用一个温暖的拥抱将她从情绪的漩涡中打捞出来。

除此之外,潇潇也的确说到做到,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哪儿来的那么大的毅力。

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落下的学业都恶补了回来,还把青心的新款和一个重要合作案给排定了,顺便,她还去对接了一下之前合作过的白绯。

白绯对于潇潇的亲自拜访很惊讶,现在的潇潇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要靠着她才能脱离困境的小女孩了,这些年,虽然生意上往来少了,但是乔潇潇年年都会给白绯打电话拜年,感情一直没有断。

“哟,什么风把大忙人吹来了?”

乔潇潇笑呵呵地开门见山,“姐,我需要你帮忙。”

白绯素来欣赏乔潇潇的直率,她饶有兴致地端起茶杯,“我看青心现在推了好几个爆款了,你找我帮什么忙啊?”

乔潇潇从包里取出一份企划书。她注意到白绯的工厂一直专精贝类饰品加工,而海霞村的村民们正苦于零散销售难成规模。她想为双方牵线搭桥,将村民们的原材料与白绯的生产线对接起来。

白绯仔细翻阅着企划书,指尖在报价单上顿了顿,“价格的确要比我进货还低,不过,潇潇——”她有点纳闷,“你现在一天天忙成这样,怎么还有心思管别人细枝末节的事儿?”

乔潇潇勾了勾唇角,“都是缘分吧。”

说是缘分。

乔潇潇回到家之后,抱着姐姐坐在天台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她一边亲着楚心柔的额头,一边晃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姐姐,你说当初的我那么渺小,你是怎么看到的?”

楚心柔别过脸去不作声,她今晚被逼着做的那二十个原地跳,让她现在小腿还打着颤。

乔潇潇不依不饶地又凑近,温软的唇瓣落在楚心柔的耳际:“幸好有姐姐。”她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是因为有你,才有现在的我。”

楚心柔的身子微微一颤。

夜风送来远处隐约的蝉鸣。乔潇潇将下巴抵在楚心柔肩头,轻声道:“帮助别人时,我总觉得像是在救赎当年的自己。”她顿了顿,“这样的感觉,很快乐。”

这些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字眼,之前,乔潇潇是不会这么坦白地说给楚心柔听的,她不好意思。

可如今,她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楚心柔听到了之后抿着唇陷入了沉默。

曾几何时,她又何尝不是潇潇这样的心思?尤其是在听说黄素兰把糯糯不能说话的错,硬压在她身上时,那股子自心底涌起的保护欲让她就想要去帮这个孩子。

缘分,或许就是这样横冲直撞地不讲道理。

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

日子过得飞快,暑假的第一天。

乔潇潇早早就收拾好行李,拉着楚心柔重返海霞镇。杨绯棠本也兴致勃勃地要跟着去,她想象着碧海蓝天、细软白沙的美好画面,正美滋滋地收拾防晒霜时,突然嘴快地问了句:“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八块腹肌的帅哥啊?”

她心里想的是刷到的视频里那种冲着浪身材巨棒的小伙子。

乔潇潇认真地想了想,“确实有,岛上几个救生员和潜水教练身材都不错。”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品茶的薛总突然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旁边的姐姐没有抬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薛总一笑,生死未卜。

反正第二天杨绯棠是没起来床,也因此没能去。

这一次,潇潇和姐姐这一次到了海霞村可不是之前的陌生人身份了,昭昭和白蕊像是两颗炮.弹一样投入了潇潇的怀抱,嚷嚷着要吃好吃的,村长更是激动地握着乔潇潇的手,“谢谢啊,谢谢你。”

潇潇对于小渔村的帮助,一直是匿名的,只是要对接很多东西,才跟村长打了招呼,只是她不喜欢让别人知道,帮人不过是随手,她想要跟姐姐过那种安静的生活。

只是这一次,来了岛上的楚心柔明显情绪不高,还不是之前那种莫名的低落,像是有什么惹到了她一样。

乔潇潇有点不明白,好几次想要去问问她,楚心柔都给了她一个后脑勺。

一直到第四天。

乔潇潇带着姐姐去岛中央,她想要学游泳,之前,她一直就想学来着,因为太忙都耽搁了。

她对体育相当精通,学游泳也是信心满满。

她把姐姐安排在绿茵树下,怕她孤单,还特意把白蕊叫了过来陪她。

白蕊已经习惯了楚心柔的沉默,在旁边捣鼓自己的小饰品,也没有觉得别扭。

今天本该负责教学的游泳教练临时告假,换了个陌生面孔来代课。烈日下的海面泛着碎银般的光斑,乔潇潇像尾灵巧的海豚,在粼粼波光中穿梭。她学得极快,几个基础动作看一遍就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不过半日光景,已经能在浅水区自如地狗刨了。

白蕊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夸奖:“潇潇姐姐是我见过的学的最快的人。”

楚心柔并没有放在欣赏,她坐在遮阳伞下,目光散漫地追随着远处一艘模糊的渔船,意识随着起伏的浪花飘远,既不觉得悲伤,也感受不到愉悦,就像被潮水冲刷得褪色的贝壳,空荡荡地搁浅在现实的边缘。

她现在经常会这样,不难过,不痛苦,却没办法注意力集中,就像是魂魄缺失了一样。

可白蕊的一句话,立马像是神婆一样,让楚心柔还魂于人世间。

“楚姐姐,你看阿发哥看着潇潇姐姐,笑的多开心。”

楚心柔望了过去,远处海面上,乔潇潇正被新教练扶着腰练习漂浮,阳光把两人交叠的身影镀得那么的刺眼,而他们笑得又那么灿烂。

【作者有话说】

楚心柔:突然感觉有点活过来了。

她看向潇潇:你死了。

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