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第101章
◎楚心柔对乔潇潇的纵容,近乎毫无保留。◎
楚心柔真的是把潇潇惯坏了,杨绯棠看着她明明已经迈出小脚脚了,却在听到乔潇潇狂上天的“一家之主”的发言之后,唇角微微上扬,眉眼间尽是宠溺无奈的笑,她对上杨绯棠的目光,抬起手,放在唇间比划了一声“嘘”,又退了回去。
杨绯棠:……
这一刻,她是羡慕潇潇的。
这要是放在薛总身上,皮都给她扒了。
楚心柔对于乔潇潇的宠溺,不是暂时的,是一直都有的。
以至于明天一早就要坐飞机离开,当乔潇潇倾身压来时,楚心柔只是微微颤了颤睫毛,随即张开双臂,将那份重量与温度全数接纳。
潇潇迷失在这具熟悉又陌生的躯体里,姐姐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指尖划过时像抚过最上等的丝绸。她看着身下人修长的脖颈扬起优美的弧度,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氤氲着水汽,在克制与放纵间浮沉。
交缠的呼吸里,楚心柔的指尖深深陷入她的后颈,像抓住救命的浮木,又像推拒着最后的理智。
在情潮翻涌的至高点,乔潇潇忽然扣住姐姐的手腕按在枕边。她感受着掌心里急促的脉搏,带着得逞的笑意含住那泛红的耳垂:“你要乖。”
气音里裹着未尽的话语,随着起伏的节奏碎在交叠的体温里。
是个恶劣的坏孩子。
楚心柔对乔潇潇的纵容,近乎毫无保留。
她的潇潇啊,前半生实在太过辛苦。
那些承诺,从不是随口说说的漂亮话,也不仅仅是转瞬即逝的念头。
楚心柔对自己发过誓的,要让潇潇的后半生充满快乐,她要弥补她前半生缺失的所有欢愉。
按照往日的习惯,乔潇潇没有去送别楚心柔。但这一次,不舍的情绪格外强烈。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心底却被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
被爱人全心全意地珍视,这种感觉是如此不同。
只是,她仍忍不住为姐姐担忧。
楚家那边,真的能轻易解决吗?
姐姐一定是怕她担心,才把话说得那么轻松。若当真如此简单,当初又怎会一次次被打入深渊?
有时候,心有灵犀的默契,是这世间最微妙的奇迹。
楚心柔的飞机刚刚落地,手机便急促地震动起来。电话那头,楚凤依的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姐妈妈被爸爸找到了。”
楚云疾毕竟在商界叱咤风云多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若铁了心要找一个人,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更何况,许可晴至今仍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楚云疾的手段雷厉风行,不留丝毫余地。他直接将许可晴变卖珠宝、离家出走的事栽赃给了许可晴身边的小白脸,强行把人带了回去。
等待许可晴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当楚凤依跌跌撞撞冲回家时,想要见妈妈,却听见楚云疾冷岑岑地一句:“你放心,死不了。”
到底是她女儿的妈妈,就是再多的背叛,再大的伤害,他也会留她一条命。
楚心柔终究看不下去,径直推开了楚云疾书房的门。
檀香缭绕中,楚云疾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抬眸扫了眼楚心柔,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你早就知道,许可晴不是你亲生母亲。”
楚心柔唇线紧绷:“现在说这个,有意义么?”
佛珠在楚云疾掌中缓缓转动,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怎么没意义?你既然能查到她的身份,就没想过查查当年那场车祸的真相?”
这句话宛如惊雷炸响,让楚心柔浑身一颤。
不是没想过查。
是不敢查。
许可晴虽非生母,却是将她抚育成人的“母亲”。这份养育之恩,让她的恨意始终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最早有记忆的时候,楚心柔也像是别的孩子一样,眷恋妈妈,她喜欢抱着许可晴的大腿,仰头看着她,一声一声地叫“妈妈。”
有楚云疾在的时候,许可晴总是答的亲密,有时候还会直接蹲下来抱住她亲几口。
可一旦楚云疾不在,她就会推开楚心柔,十分冷淡:“你是楚家的女儿,要学会独立。”
或许正是这样日复一日的推拒,在楚心柔心上刻下了一道道看不见的伤痕。
那些被拒绝的瞬间,那些渴望温暖却换来冷漠的时刻,最终都化作了她如今骨子里的疏离与清冷。
楚云疾轻啜了一口茶,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沉默的女儿:“还要继续问下去吗?”
楚心柔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迎上父亲的视线,缓缓点头。
她必须问清楚。
即便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妹妹求个明白。
楚云疾仿佛能洞悉她所有心思,背着手踱到窗前。楚心柔望着父亲稳健的步伐,瞳孔微缩。那双这一段时间都在拄拐的腿,此刻竟行动自如。
“我老了。”楚云疾望着窗外,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厌倦了家族里永无止境的争斗。本想尽快了结这一切,奈何人心不足……”
他佯装生病,不过是要引蛇出洞。让那些蛰伏在暗处的眼睛全都浮出水面,更借此机会逼一直不肯归家的大女儿回来,让姐妹二人联手应对。
明暗相济,这场清洗,自然事半功倍。
早晚也要面对这一切。
早晚也要做这个抉择。
楚云疾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刺向楚心柔:“车祸的第二个月,我就查得一清二楚。她以为天衣无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她那点脑子,也配?”
那轻蔑的语气让楚心柔如坠冰窟。
父亲竟用这般漫不经心的口吻,谈论那个毁掉妹妹一生的噩梦?那个她一辈子都笼罩在阴影中的“意外”?
楚云疾并非没有愤怒过。
当真相水落石出时,他几乎要亲手了结那个女人。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隐忍。因为许可晴背后站着的,是他的亲弟弟楚云鹏——楚信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权衡利弊后,他选择了蛰伏。
集团利益,永远凌驾于个人情感之上。
如今,许可晴已成一枚废子。楚云疾趁着弟弟楚云鹏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两个侄女身上时,不动声色地蚕食了他的股份,将其根基连根拔起。
这场持续多年的暗战,终于到了收网时刻,也是时候,该选定真正的继承人了。
楚云疾摩挲着手中的紫砂茶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从不相信有人能抵挡滔天权势的诱惑,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在他眼中,大女儿当年远走,与其说是因“愧疚”与“痛苦”,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明哲保身。
茶汤微凉,映出他冷峻的倒影。权力游戏里,从来就没有纯粹的亲情。
楚云疾凝视着楚心柔的双眼,指尖轻叩桌面,一字一顿道:“你口中所谓的妈妈——许可晴,当年那场车祸真正要撞死的,是你。”
这句话像一柄利刃,精准刺入楚心柔的心脏。
命运却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谁都不曾料到,当时年仅八岁的楚凤依竟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姐姐推开。这个始料未及的变数,彻底打乱了许可晴精心布置的杀局。
楚心柔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利刃般破土而出。时光精心缝合的伤口被粗暴撕裂,鲜血顺着记忆的纹路蜿蜒而下,染红了一切。
所以……应该失去腿的人,本来是她对么?
是因为她,凤依才会如此的?
……
楚心柔在地下室看到许可晴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那身素雅的旗袍上浸染着斑驳血迹,脸上布满淤青,双眼肿胀得几乎睁不开。
阴冷的地面上,许可晴像条丧家犬般蜷缩在角落。粗重的铁链深深勒进她浮肿的脚踝,在苍白的皮肤上烙下紫红的淤痕。浑浊的积水浸透了她昂贵的真丝睡裙,散乱的发丝间还粘着残妆。
楚心柔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曾经光鲜亮丽的女人,如今像块破抹布般被扔在污水里。
“心……心柔?”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许可晴艰难地仰起头,浑浊的瞳孔在看清来人后骤然迸发出光彩。她拖着铁链拼命向前爬行,污水溅在她扭曲的脸上:“女儿……救救妈妈……”
楚云疾简直是丧心病狂把她关在这里。
她要出去!
她要报复!
楚心柔一步步走下台阶,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此刻竟麻木得感受不到丝毫痛楚。
许可晴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当看到楚心柔在自己面前缓缓蹲下,用那样平静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时,她最后一丝侥幸“啪”地碎裂了。刚刚还剧烈跳动的心脏突然沉到谷底,她望着楚心柔,出乎意料地平静道:“你都知道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对视良久,许可晴忽然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想不到……他竟真的舍得。”
他既然告诉了楚心柔,就是真的把她们娘俩当做弃子了。
楚心柔望着许可晴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里:“是真的么?”
此刻她多希望许可晴能否认,哪怕只是骗她也好。
可压抑已久装了大半辈子的许可晴早已不愿再伪装。她伏在地上,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没错,都是我做的。”
既然楚云疾毁了她的人生,她就要毁掉他最珍视的一切。
楚心柔感到一阵窒息,胸口像是压着千斤巨石:“你就这么……恨不得我死?”
“是你命大。”许可晴别过脸,不去看她的眼睛,“那么多次,都是你活下来了。”
楚心柔几乎不能呼吸,“你就是真的下手,就不能选凤依不在的时候么?”
嘴角的伤口,在一点点流血,感受到了血腥的味道,许可晴的眼神发狠:“本来我算好了一切的,算好了一切的……是凤依,那她傻,把你当亲姐姐,是她傻……”
她倒是想要选只有楚心柔一个人在的时候,可楚云疾也不是个傻子,一直都安排着人保护着楚心柔,如果不是楚凤依突然要闹着出去玩,她们临时起意,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许可晴没有想要要楚心柔的命,只想要剥夺她永远没有办法继承的机会,可她机关算尽,却唯独遗漏了亲生女儿。
凤依的腿没了之后,她比谁都痛苦,发疯一样捶打着自己。
可有用么?木已成舟。
害人终究是害己。
可许可晴始终想不明白。她将满腔恨意加倍倾泻在楚心柔身上,恨楚云疾,恨整个楚家,是她们毁了她和女儿的一生。
……
“咚咚咚。”
门扉被轻轻叩响。
楚云疾缓缓转动真皮座椅,低沉道:“进来。”
楚凤依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书房。这些天她四处寻找母亲的下落,苦苦哀求父亲,却始终杳无音信。当阿森通知她楚云疾要见她时,楚凤依匆匆就赶过来了,以为跟许可晴有关。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楚云疾拿起遥控器,指尖轻点。墙面上的显示屏亮起,地下室监控画面清晰呈现。
“自己看吧。”
画面中,许可晴与楚心柔的身影逐渐清晰。
楚凤依颤抖着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许可晴披头散发地缩在地上,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癫狂的气息。她死死盯着楚心柔,声音嘶哑:“那天被压在车底下的,本该是你!”
她比谁都清楚,楚云疾不会再给她活路。
也明白自己已经一败涂地,既然楚云疾让楚心柔来见她,就意味着继承人的位置早已尘埃落定。
在这最后时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楚心柔心里种下永远的刺。
让她永远亏欠凤依。
“你以为……你害的只有凤依吗?”
反正已经是最后一次了,再没有什么机会了。
许可晴诡异地笑了起来,她往楚心柔的方向爬了爬,每个字都像淬了毒:“你那个从未见过的亲生母亲……也是因你而死的啊。”
在这一点上,她到要感谢楚心柔了。
是她杀死了楚云疾那个冷血丧尽天良的男人的挚爱。
总是楚云疾全是滔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如何,终究挽不回心上人的性命,难产羊水栓塞而死。
许可晴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凌迟着她的灵魂。
楚心柔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正被这些话语一点点肢解,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连心脏都被剜了出来,她看着笑的扭曲的许可晴,苍白的嘴唇轻轻颤抖:“是吗妈妈”
一声“妈妈”狠狠地戳进了许可晴的心里,她狰狞的笑瞬间凝固,扭曲的面容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作者有话说】
当初叶子设计大纲的时候,首先设计的是楚家,前面也逐渐写了一些钩子,想不到,101章了已经。
102
第102章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把生的希望给了楚心柔。◎
这一声“妈妈”于许可晴来说真是久违了。
很小的时候,楚心柔很喜欢追着她,一声声奶声奶气的“妈妈”叫着,那时候,楚心柔长得特别好看,是那种浑身带着奶香,白皙大眼睛的好看,带出去都要被围观一下的。
楚心柔很缠着她,一次次被她推开,还会一次次抱住她的腿。
许可晴都硬着心肠不去看她,唯有一次,她主动抱住了楚心柔。
那是三岁的时候,小心柔发了高烧,医生给吃了药打了针,稍微好一点,却还是不退烧。
那几天,正好是亡妻的忌日,楚云疾总感觉心里不安,集团的事儿扔下了,在家里陪着大女儿。
他在,许可晴就不得不戴起“慈母”的伪装,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楚心柔。
楚心柔的小脸烧的苍白,嘴上起皮了,迷迷糊糊的一阵一阵昏睡,可只要她睁开眼睛,看见许可晴就对她露出甜甜的笑,滚烫的小手牢牢攥着她的衣袖。
许可晴抿着唇,先要抽回手,可楚云疾就在一边喝茶,也就任她这样了。
第四日清晨,烧终于退了。连日的病痛让那张小脸瘦了一圈,眼神也失了往日神采。许可晴正探手试她额温,忽觉颈间一暖,小心柔竟张开双臂环住了她,气若游丝却满心欢喜地说:“妈妈,这几天我好幸福啊。”
那一刻,心脏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许可晴僵在小心柔的怀抱里,连呼吸都凝滞了。孩子滚烫的脸颊贴着她的肌肤轻轻磨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奶猫。
她感觉心底某处坚硬的壁垒正在松动,忍不住轻轻地抱住了奶团子,当余光瞥见楚云疾投来的目光时,那点刚萌生的柔软又迅速冻结成冰。
……
楚心柔的目光浸满哀伤,她缓步走近许可晴,如同儿时无数次那样俯下身来,与她平视:“我会救你出去的。”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出去后,好好生活。”
许可晴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眼底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太了解这个女儿了——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楚心柔绝不会轻易许诺。
“你恨楚家,想让楚家每个人都痛苦。”楚心柔的声音轻不可闻,“爸爸那里我不知道……但对我来说,你确实做到了。”她泛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直勾勾地看着许可晴,声音支离破碎:“妈妈,我真的……很痛苦。”
从不示弱的她,把最心底负面的情绪告诉了许可请。
这样,许可晴会好受的吧。
许可晴看着楚心柔,看着她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一路像是落在了自己的心底。
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晚,许可晴都在脑海中描绘着楚家人痛苦流泪的模样,那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长大后的楚心柔与儿时判若两人,永远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淡漠神情。无论她如何刁难,或是楚云疾如何苛责,都难以在那张脸上激起太大涟漪。
而现在,这个永远从容的女儿,在她面前彻底崩溃了。
“大仇得报”的许可晴告诉自己,此刻她应该感到痛快。
可是,并没有。
***
许可晴最终获得了自由。
代价是楚心柔将自己在楚家的全部股份尽数交出,她望着楚云疾的眼神空洞而麻木:“爸爸,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楚云疾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她,无法理解竟有人会放弃这滔天的富贵。
就像那天,楚凤依看完监控录像后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她只是任由滚烫的泪水滑落,转身质问楚云疾:“你给我看这些,究竟想要我怎样?”
是要她恨姐姐,恨母亲吗?
楚云疾神色淡漠:“既然当初选择坐上那个位置,就该料到会有今天。”
楚凤依双眼通红,却仍死死盯着他冷笑:“是吗?我该料到吗?”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紧咬下唇,良久才喃喃道:“爸爸,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永远停留在八岁以前。”
那时的天空湛蓝,生活绚烂多彩,姐姐待她亲昵温柔。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只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即便粗茶淡饭,她也甘之如饴。
楚云疾脸色铁青:“说这种话,是因为你没尝过贫穷的滋味。”
他是赤手空拳的干上来的。
知道穷是一种什么滋味,知道受制于人是多么的痛苦。
楚凤依长久地凝视着他,最终轻声道:“我真的很后悔,这辈子做了你的女儿,生在楚家。”
……
楚云疾到最后也不相信,她们会这样放弃所有。
他的雷霆手段确实收回了所有实权,却也永远地失去了两个女儿。
当他重返董事会时,迎接他的是满座董事意味深长的目光。楚云疾坐在主位环视四周,这才惊觉在座每一位,竟都是楚心柔精心为妹妹挑选的心腹。
到底是他的女儿啊。
楚云疾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是骄傲是自豪,更是深深地无奈。
当初说要清除许可晴的势力时,楚心柔就借机将他最得力的亲信一并拔除。
他在装病打压异己的同时,楚心柔又何尝不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楚云疾甚至在想,从最开始,楚心柔是不是就什么都知道,不过求个心死。
就像是这次交出的股份,楚心柔更是直接转到了二小姐名下,连个毛都没给他。
许可晴被放出来那天,被楚凤依接走了。
二小姐亲自开的车,一路上母女俩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渐渐变成郊野风光,许可晴脸上的淤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只是快到的时候,楚凤依突然开口了,“姐姐把股份都转给我了。”
楚凤依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路。
这意味着什么,她们都心知肚明。现在的楚凤依,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二小姐了。
许可晴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肿胀的眼睛微微眯起。后视镜里,楚凤依终于将视线转向她。
“妈妈。”二小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现在你满意了吗?”
她的语气,她的气场,终于不再是那个喜欢吃喝玩乐的纨绔了,有了高高在上的总裁模样。
多年的谋划终于得偿所愿,可许可晴的胸口却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楚凤依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冷酷无情:“姐姐病了,住进了医院。”
许可晴猛地直起身子,肿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楚凤依缓缓转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不要再去打扰她,永远都不要。”
楚凤依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许可晴怔怔地看着,似曾相识的感觉搅动着她的心。
她的女儿,也终于变成了楚云疾一样冷血无情的人。
二小姐不能不冷血。
从小到大,都是姐姐在保护她,如今,她再这样放纵下去,会永远的失去姐姐。
楚心柔的病多是出自心里的。
她躺在病床上,很长时间的昏睡,起来后的第一反应从来都是给潇潇回信息。
她的情况很不好,却一直在瞒着潇潇。
她害怕,潇潇看到这样的自己。
曾几何时,她都是以保护者守护者的形象出现在潇潇的身边,都如今,这样一身伤痕的她,还有什么能力再去拥抱潇潇么?
潇潇的人生才刚刚绽放,而她的灵魂早已千疮百孔。
她在医院住了三天,这中途,楚凤依有时间就过来看她,可都被楚心柔拒绝见面了。
前尘往事糅杂在一起,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妹妹。
她知道真相不是这样,可还是被那些话影响了。
楚心柔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她,亲生母亲不会死,楚云疾和她会一直像是神仙眷侣那样恩爱下去;
如果没有她,哪怕许可晴被骗了嫁了进来,不看到她,就不会知道自己受骗,不会觉得怨恨与委屈;
如果没有她,妹妹也不会残疾,一辈子痛苦吧。
如果没有她,一切都会很好吧……
楚凤依心疼夹杂着心酸,没有办法,只能亲自登门去找之前姐姐的心理医生lara。
Lara之前赴美留学得到过二小姐的帮助,是一名出色的心理医生,最重要的是她曾经与楚心柔很是相熟,在之前离家的几年,俩人一直保持着联系。
她们见面,安排在楚心柔郊外的别墅里。
Lara看到楚心柔时,心底就是微微一凉。
楚心柔的气色和状态都太不好了,很憔悴的坐在她的对面,抬眸看了她一眼,问:“是凤依让你来的?”
她的灵魂好像都被抽空了。
Lara点了点头,“也是我自己想来看看你。”她沉默了片刻,问楚心柔:“心柔,这几年,你过得好么?”
过得好么?
空气凝固了。
楚心柔像是一潭死水,问什么都是沉默。
lara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催眠疗法,去看看她心底所想。
当十字架开始规律摆动,楚心柔的视线逐渐涣散。她感觉自己正坠入一片漆黑的深海,而记忆的碎片像发光的鱼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看见了自己变得小小的。
躺在床上,看着许可晴向她走来,她开心地伸出手,呢喃地喊着:“妈妈!妈妈!妈妈!”
一声一声“妈妈”,发自内心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可是妈妈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甚至心底满是黑色的怨气,叫什么叫?又不是亲妈。
灰色的鱼群随即将她拉扯着剥离开。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楚心柔看见自己缩在床缝的阴影里,怀中紧紧搂着瑟瑟发抖的妹妹。门外,瓷器碎裂的声音与刺耳的争吵此起彼伏。
她明明害怕的不行,却用两只手拼命地捂着妹妹的耳朵,二小姐在她怀里大眼睛惊恐地四处看着,楚心柔抱紧她,低声轻语:“不要怕……不怕,凤依,姐姐在。”
可下一秒钟,她看见妹妹的身上突然冒出湿漉漉的鲜血,楚心柔几乎要尖叫出声,她低头去看,看见凤依指着自己空荡荡的裤腿,看着她:“姐姐,我怕,我好怕……”
鱼群再次将她撕扯开来。
她看着自己一点点站起了身,长成了大人,而她的身后,是无数的黑影在指指点点。
“她啊,为了家族的利益,把那么小的妹妹留在了身后呢,生生的把腿压断了。”
“这么狠的心么?”
“嗨,豪门不就是这样么?为了利益,什么都做的错来。”
“她的良心就不会不安么?”
……
在第三视角中,楚心柔看见自己哭了,她一边走一边哭,就在她伸手要擦去眼角的泪时,身后,凌冽的声音传来。
“不许哭,你是楚家的长女,将来要继承我的一切,怎么能脆弱?!”
“凤依已然残疾,你再难过也没用,只能让自己强大!”
“只有强大的人,才能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
……
Lara的指尖微微发颤。藤椅上的楚心柔正痛苦地蜷缩着,泪水浸湿了衣领,整个人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
她从来没有看见楚心柔这样,知道要尽快结束催眠。
“现在我开始倒数,倒数到最后一秒,你就醒来。”
“心柔,听我的话!3——2——1!”
……
没用的。
楚心柔根本醒不来,她哭的撕心裂肺,哭的难以自己,她甚至已经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寻着记忆,去找当年那个幽深黑暗的悬崖。
跳下去吧。
跳下去,一切都解脱了。
她这辈子不就是这样么?
不值得的。
Lara吓得身上的汗都出来了,她知道在不结束,楚心柔很有可能伤到自己。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想到了楚凤依之前的话,那是她们进门前,二小姐不放心地嘱咐。
Lara稳了稳心神,在楚心柔耳边地低语,“好了,心柔,你继续往前走,前面有一展门,打开那扇门。”
楚心柔看着满脸泪痕的自己起身,去推门。
“门后是你最想看见的人。”
她推开了门。
一束光刺破了所有黑暗。乔潇潇站在光晕中央,发梢缀着星子般的碎光。她转过身,笑容比晨露还要清澈,“姐姐,来。”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把生的希望给了楚心柔。
泪水无声滑落,在楚心柔苍白的脸上刻下透明的痕迹。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像是孩子一样委屈,“潇潇……我……好痛。”
【作者有话说】
心疼[求你了]
103
第103章
◎粗茶淡饭,四季风霜。◎
每天晚上临睡前,乔潇潇都要反复翻看姐姐发来的微信,这已成为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可最近一周,姐姐的动态明显变了,以往的视频通话变成了静态照片,温软的语音也简化成了文字。
虽然姐姐解释说是工作太忙,但乔潇潇心里总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今晚收到的是一张侧身照:楚心柔斜倚在藤椅上,纤长的手指轻握着马克杯,微微欠着脚尖。
照片构图很有艺术感,却因光线昏暗看不清表情。
——今天有朋友来。
乔潇潇把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照片放大又缩小,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小时。
连杨绯棠发来的游戏邀请都破天荒地拒绝了。
“搞什么?三缺一了!”杨绯棠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乔潇潇咬了咬下唇,把照片转发过去:“杨姐姐,你觉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电话那头,杨绯棠摘下耳机,仔细端详着照片。画面里的楚心柔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她拿给薛莜莜看了看,“莜莜,你来瞧瞧。心柔是不是瘦了?”
薛莜莜凑近屏幕,眉头微蹙:“是有点。她那个工作强度,怕是又没好好吃饭。”
乔潇潇盯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她知道自己可能有些神经质,但那种莫名的不安就是没办法压制,她需要外力帮她说服自己。
可到最后,乔潇潇也没心情跟杨绯棠她们玩游戏,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姐姐的衬衫,抱在怀里,早早地睡了。
像是乔潇潇这种工作学习强度,一般沾枕头就会睡,可今天,她辗转翻来覆去了好久,才逐渐入睡。
她睡得并不好,做了一个压抑的梦。
梦境里,乔潇潇忽然坠入深海。
四周是成群的鱼,斑斓的色彩在幽蓝中流转,美得令人目眩。可她只觉得茫然,胸口被无形的恐慌挤压着,直到——
“潇潇。”
是姐姐的声音。
那一瞬间,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她的双腿本能地一蹬,朝着声源奋力游去。鱼群簇拥着她,像一场流动的盛宴。可渐渐地,海底的色彩开始褪去,如同老旧的胶片,一寸寸灰败下来。
她越往前,寒意越重。身后那片温暖的彩色水域仍在,只要转身就能回去。但乔潇潇没有回头。
只是那一声“潇潇”,就值得她抛弃所有退路。
当乔潇潇筋疲力尽之时,终于看到了姐姐。
灰白的鱼群像一层层纱幔,缠绕在楚心柔周身。姐姐的身影在鱼群的缝隙间若隐若现,长发如海藻般散开,整个人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正随着暗流缓缓飘远。
她越飘越远,就像是要漩涡吸走,消失一般。
“姐姐——!”
她终于喊出声来,声音在深海中化作一串破碎的气泡。
楚心柔忽然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恍惚的笑意。就在乔潇潇快要触到她的那一刻,一滴泪从姐姐眼角滑落,在幽暗的海水中划出一道晶莹的痕迹。那滴泪珠坠落的瞬间,周围的灰鱼突然躁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吞食着那一点微光。
乔潇潇从梦中惊醒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后背。梦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太过真实,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攥着她的心脏。
凌晨四点十三分。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窗外浓重的夜色像化不开的墨。胸口那股躁动不安的情绪已经膨胀到极限,让她再也无法忍受。
当乔潇潇执意要去找楚心柔时,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就因为一个梦?”杨绯棠在早餐时皱着眉头看她,“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乔潇潇只是机械地往行李箱里塞着衣物,手指攥得发白。杨绯棠叹了口气,转身给楚心柔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楚心柔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我这边一切都好,你多照顾着点潇潇。”
没有人理解乔潇潇这种近乎偏执的冲动。她以惊人的效率处理完所有工作,向学校请了假,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当杨绯棠还想再劝时,乔潇潇已经拖着行李箱站在了门口。
晨光刚刚刺破云层,乔潇潇抬头看了看天色,恍惚间又想起梦里那片逐渐暗淡的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必须去。”
她要看到姐姐才放心。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
乔潇潇睁着眼睛处于兴奋的状态,她知道姐姐很忙,去了之后,她远远地看一眼就行,确定姐姐一切无恙就回来。
因为不想打扰姐姐,她就只能去骚扰二小姐。
下了飞机,乔潇潇给楚凤依打了电话过去,很奇怪,电话响了几声后,就被挂断了。
二小姐的微信过来了。
——在开会,怎么了?
乔潇潇感觉有点奇怪,她知道高层会议比较多,可最近是不是也太“频繁”了点?
但好在人都到了,这些小事儿也无所谓了。
乔潇潇低头发了文字过去。
——我到了,想看看姐姐,她是在总部么?你别告诉她,我看看她就行。
在书房的二小姐看到这话“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速度之快,让旁边的lara一愣,“怎么了这是?”
她这次回来,感觉到了楚凤依的成长,那个曾经嬉皮笑脸的小女孩俨然已经有了王者的气场,做什么都有一股了然于心的淡然。
乔潇潇来了,二小姐能不慌么?
她咬了咬唇:“潇潇来了。”
Lara眸光微闪。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在那些深夜的治疗中,楚心柔曾无数次在药物作用下哭着唤过这两个字。那些压抑的啜泣声,至今仍萦绕在她耳边。
“这不是好事吗?”Lara轻轻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在害怕什么?”
“亏你还是心理医生。”
二小姐懒得跟她做过多的解释,赶紧往卧室走。
她是了解姐姐的。
知道楚心柔心里所想。
现在的她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没有生气,她一定不想要乔潇潇看到这样的自己。
“咚咚——”
指节轻叩房门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等了片刻没有回应,楚凤依放柔声音:“姐,我进来了。”
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明明是白天,卧室里却暗得如同深夜。厚重的窗帘将阳光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床上蜷缩着的身影微微动了动。楚心柔散乱的长发铺在枕上,整个人陷在被褥里,单薄得像张纸。她睁着眼睛,目光却涣散地落在虚空某处,连妹妹进来都没能让她聚焦。
楚凤依站在门口,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不过短短半月光景,楚心柔已憔悴得不成人形。她终日沉默寡言,几乎粒米不进,滴水不沾。
楚凤依甚至觉得,若不是为了每日给乔潇潇发去那条报平安的讯息,姐姐怕是早就化作一具行尸走肉。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缓缓蹲下身去。指尖刚要触及姐姐苍白的面颊,楚心柔却微微偏头,避开了这触碰。
“是要签字么?”
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楚心柔茫然地望着虚无的黑暗,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惊。
楚凤依咬住下唇,望着姐姐消瘦的侧脸,轻声道:“姐,潇潇来了,已经到机场了。”
听到“潇潇”两个字时,楚心柔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她原本空洞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眼底泛起一层水雾,连搭在床边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
楚凤依一直紧盯着姐姐的反应,见状放轻声音劝道:“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我帮你化个妆?”
这几天来,她用尽各种办法想让姐姐出门走走,散散心,多接触人群。可楚心柔始终无动于衷,就像什么都听不见似的,整天躺在床上发呆。
此刻,楚心柔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眶也红了。但过了半晌,她整个人突然松懈下来,别过脸去:“我不见。”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见潇潇。
话音刚落,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
楚凤依远远就看见乔潇潇朝自己用力挥手,那身影雀跃着快步奔来,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她满溢的思念与迫不及待。
这样的热情让二小姐心头愈发沉闷,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发紧。她甚至不敢直视那双期待的眼睛。
“砰”的一声,乔潇潇利落地拉开车门跳进副驾,笑盈盈地系着安全带:“姐姐又开会啦?你们集团的会议也太多了,这次要开到几点?中午能抽空吃饭吗?要是实在太忙,我远远看她一眼就好。”
楚凤依勉强扯了扯嘴角:“是重要的外事会议……你也知道,我这样的形象,不太适合接待外宾。”
正在调整安全带的乔潇潇动作一顿,疑惑地转头:“你哪里不适合了?我看你比从前更有气场了呢。”
她总是这样敏锐。
二小姐攥紧了方向盘。用“会议”这个借口还能拖多久?或许该把实情告诉潇潇?可是姐姐……
乔潇潇这次来得匆忙,连换洗衣物都没带几件。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手串:“喏,新品‘思念入骨’,我亲手设计的。”
“思念入骨”手串由十二颗温润的月光石串成,每颗珠子内部都流转着幽蓝的云纹,在光线下会泛起朦胧的月晕。珠子之间用细细的银链相连,坠着一枚小巧的银质锁扣,锁面上精细雕刻着缠绕的相思枝图案。最特别的是,每颗珠子上都用极细的笔触勾勒着不同的“心”字篆书,十二个“心”字连起来。
一年十二个月,月月在相思。
她要亲手带到楚心柔的手腕上。
二小姐看到了,心里更是被扎了一刀。
只是来到有姐姐的城市,乔潇潇就很是开心,幸福的屁股一扭一扭的,东看看西看看,“她最近休息的好么?我看总是喝咖啡。”
反正她最近是睡得不好,习惯了相拥而眠,总觉得怀里缺点什么。
“还好,就是公司的事儿太忙,不过也快好了。”
二小姐平日里撒谎是连眼睛都不眨的,可这一刻,却从骨子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姐姐的状态很不好,她想过很多办法,想要让她好一点,可都无济于补。
在这过程中,楚凤依不仅一次想要给乔潇潇打电话,让她来看看姐姐,可是正是因为是她的亲姐姐,她才知道楚心柔现在的心底有多么的难过。
想见,却更害怕相见。
先吃饭,拖延一下时间。
二小姐带着乔潇潇来到一家古韵悠然的茶楼。雕花门楣下,檀木匾额上“楼外楼”三个烫金大字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推开沉重的红木门扉,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檀香。茶楼内,青砖铺地,竹帘半卷,一架古琴静卧在角落。假山流水间,锦鲤在莲叶下穿梭,水声潺潺,仿佛将尘世喧嚣都隔绝在外。
很高档,做的菜色也都精致,连盘子都是鎏金的。
乔潇潇还是老样子,秉着节约的原则,不让二小姐点那么多菜,只点了两个小菜,自己又要了一碗面。
只是她今天明显没什么胃口,吸溜了一口面条说:“还是姐姐做的好吃。”
楚凤依执茶的手微微一顿。她比谁都清楚,自家姐姐下的面简直堪称“人间至暗料理”,面条要么糊成粥,要么硬得能硌牙,盐和醋永远放得随心所欲。
可乔潇潇就是喜欢,一吃还吃了那么多年,要是放在平时,楚凤依肯定要揶揄她几句,可这一刻,她怔怔地看着乔潇潇,问:“明明那么难吃……”
乔潇潇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懂,那是家的味道。”
爱人的味道。
……
吃完饭,乔潇潇接了几个电话,二小姐听着应该都是工作上的事儿,等她回来的时候,问:“你那边挺忙?”
乔潇潇早就把二小姐当家人了,点了点头,“嗯,青心选址选好了。”
“是买还是租?”
“买。”
干净利落的一个字,说尽了乔潇潇这些年的成长与进步,楚凤依点了点头,“恭喜啊,以后真的要叫乔老板了。”
时间真是快。
她想起了当初被乔潇潇忽悠着去跟着她在富民街摆摊吆喝卖手串的场景了,依稀仿佛昨天。
乔潇潇笑了笑,心里想着,还是喜欢听她叫“姐夫”。
吃完饭,楚凤依本想带着乔潇潇沿着护城河散步,再让秘书打电话假称姐姐突然出差,好岔开话题。可此刻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听着乔潇潇轻声细语地描绘未来,她忽然不忍打断。
“等你们这边稳定了”乔潇潇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我想把青心交给宁姐打理,我拿分红就好。”
楚凤依脚步一顿,吃了一惊。青心对乔潇潇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那是她熬过无数个通宵,从一间小小工作室做起,一点一滴打拼起来的事业。
“你舍得么?”
乔潇潇微微一笑,看着她:“从高中到现在,也快五年了,我总跟姐姐说等不忙了等不忙了,我们就出去,可一眨眼又是这么多年。”
二小姐沉默了片刻,说:“青心的规模不小了。”
她特别认真的思考过,如果自己和乔潇潇换位,从零做起,她一定做不到潇潇现在的成就。
“生意做得再大——”乔潇潇踢开一颗小石子,语气轻松得不像在谈论自己多年的心血,“能大得过楚信吗?”
二小姐怔怔地看着她,乔潇潇冲楚凤依眨眨眼,“姐姐不在乎的,我也不在乎。”
她只想要和姐姐在一起。
粗茶淡饭,四季风霜。
春日里,陪姐姐窝在阳台的藤椅上看新发的枝芽,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看她翻书的指尖沾了杏花香气;
夏日时,她们要挤在厨房煮绿豆汤,不管煮完了多难喝,潇潇都会一口喝掉;
秋深了,她们就裹同一条毛毯在露台数星星,她总要把姐姐微凉的手塞进自己衣兜;
等到冬雪压枝的夜晚,挨着她读一本旧书,炉火噼啪,她困得点头,就缩在姐姐的怀里睡觉。
——所谓人间好时光,不过如此。
这些话,二小姐曾经听姐姐说过,跟乔潇潇的几乎如出一辙。
简简单单的心愿,未来里满满的都是她们。
二小姐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停下了脚步,她看着乔潇潇,深吸一口气:“潇潇……姐姐她——”
乔潇潇看着她,眼里都是期待与信任,以为终于能看到姐姐了。
楚凤依咬了咬唇,狠下心说了出来,“她现在……很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时间真快啊,逐渐收尾了。
104
第104章
◎你不乖。◎
心被撕裂是什么感觉?
这一次,乔潇潇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楚凤依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一言不发的乔潇潇,更是愧疚难过。她宁愿对方能痛骂自己几句,至少那样还能发泄出来。可乔潇潇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她一句斥责的话都没有。
甚至……什么都没有说。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乔潇潇死死咬住下唇,眼眶通红。她倔强地望向窗外,仿佛要将所有汹涌的情绪都锁在眼底。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立刻见到楚心柔,无论姐姐现在是什么模样
楚心柔缓缓从床上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椅子旁。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整个人几乎要与房间的黑暗融为一体。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原来,人的大脑真的可以停止一切思绪活动,什么都不去想。
这样也好。
无喜也无悲。
但此刻,她却反常地坐在椅子上,空洞的目光直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当大门开启的声音传来,听到楚凤依和Lara的对话声时,她的指尖微微颤动。潇潇……终究还是走了吧?
没有见到自己,她会难过吗?
可是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见她?
楚心柔慢慢低下头,将双腿蜷缩在椅子上,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要藏进阴影里。
“潇潇……”
只有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时,她才感觉自己还活着,有气息在心底流动。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束光线刺破黑暗,楚心柔条件反射地抬手遮住眼睛,声音冰冷刺骨:“关上。”
这些天,无论谁来,都会被楚心柔冰冷的呵退。
她不喜欢光亮,一点都不想看见。
但这一次,来人非但没有退却,反而一步步向她靠近。
“我说关门,听不见吗?!”
楚心柔的烦躁达到了顶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可脚步,还是一点点逼近。
楚心柔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意,可当看清眼前的人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不是别人。
是她心尖上的人。
乔潇潇告诉自己要坚强的,可看着姐姐这幅被失去了灵魂的模样,眼泪还是在眼圈里打转,她走近了楚心柔,轻轻地叫着:“姐姐……”
这呼唤太过缱绻。
刺的楚心柔立即低下头去。
不要……
她不要这幅模样见潇潇。
“你走。”
楚心柔低着头不去看她,却也下了逐客令,可乔潇潇却视若罔闻,她一步步走向楚心柔,轻轻地抱住了她。
楚心柔想要推开的,可当那熟悉的香气沁了过来,当陷入温暖的怀抱,她的眼睛红了,眼角有泪缓缓地落下。
她想,这样的自己,被潇潇看见,她一定要生气了吧。
这些天的欺骗被她知道,也一定会发火的吧。
可都没有。
乔潇潇只是抱紧她,感觉到怀里瘦的不成样子的人,喃喃地说:“你不乖。”
她的心要碎了。
这是她的姐姐啊。
把一切温柔一切爱都给了她的姐姐啊。
楚心柔眼眶通红,颤抖着伸手想要推开她,却被乔潇潇轻轻抵住。
她的下巴抵在楚心柔的额前,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楚心柔苍白的脸颊上。
“乖,姐姐……”乔潇潇嗓音哽咽,带着近乎哀求的柔软,“别推开我,好不好?”
如果今天她真的就这样离开——
如果她放任姐姐独自沉溺在这片黑暗里——
她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
Lara久闻乔潇潇的大名。
可看到本人,还是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
才来了这么一会儿,她就要带走楚心柔。
这么多天了,别说是带走了,就是别人想见楚心柔一面都难。
她说带就要把人立刻带走。
更让Lara意外的是,向来强硬的楚凤依竟沉默地站在一旁,唇线紧抿,眼底隐约透着妥协的意味。
“楚总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Lara不得不站出来劝阻,“她需要专业的医疗监护。”
乔潇潇闻言,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抛出两个直击要害的问题:“她身体出问题了?”
“这……倒没有。"Lara如实回答,“除了有些虚弱,各项指标都正常。”
“那就是心理问题,"乔潇潇的声音轻柔却不容反驳,“那么请问,你治好她了吗?”
Lara的名气与威望,让她很久没吃这样的哑巴亏了,她求助地看向二小姐。
楚凤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去问问姐姐。”
……
其实有些问题,在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不是么?
当楚凤依推门而入时,楚心柔依旧背对着门躺在床上。但与往日不同,她不再蜷缩成一团,听到门响时,甚至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二小姐站在床尾,目光幽深地凝视了许久,才轻声道,说:“姐,她没走。”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但紧绷的肩膀线条明显松弛了几分。
这细微的变化让楚凤依既欣慰又心酸,“她说要带你走。”
去哪里?乔潇潇没有明说。但谁都明白,现在的楚心柔确实需要一个全新的环境,离开这个活死人墓,让那些溃烂的伤口慢慢愈合。
二小姐比谁都清楚这是最好的选择。她缓步走到床边,慢慢蹲下身,泛红的眼眶里盈满泪水:“姐姐……”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哽咽着说出后半句:“等你好了……记得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她害怕。
以后再也看不到姐姐了。
楚心柔漆黑的眸子静静望着她,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这些话语是否真的传进了她的心里?无人知晓。
这些日子以来,她始终如此,用最厚重的黑暗织成茧,将自己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二小姐想要以前的姐姐回来,就要先失去她。
……
收拾行李的时候。
楚凤依缓慢地向乔潇潇诉说着最近家里发生的事儿,她没有隐瞒,事无巨细,甚至在地下室里发生的一切,她都告诉了潇潇。
她知道,乔潇潇知道的越多,姐姐好起来的可能性就越大一分。
除了潇潇,没有谁能做到了。
“至于我妈现在很少说话了……”她垂着眼睫,“不会再打扰姐姐了。”
许可晴像是换了一个人。
“大仇得报”的她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反而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一日一日的在家里待着。
只是中途问了一次楚凤依:“你姐她怎么样了?”
二小姐直勾勾地看着她,态度极其不好:“你问我?妈,你不是又要关心姐姐了吧?”
呵,始作俑者,在这儿装什么慈悲。
许可晴被二小姐怼的一下子又自闭了,低下头,不敢再问任何。
“爸爸他……”她的喉头轻轻滚动,“这次之后,老了很多。现在在董事会上,已经没什么人听他的意见了。”
基本处于被架空的状态了。
这些日子对二小姐来说,就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所有的变故都来得那么突然,那么残忍。她死死咬着下唇,把眼泪逼回去:“姐姐是为了我才回来的……都是我的错。”
乔潇潇安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转身时,她轻轻将楚凤依拥入怀中。
二小姐瞬间僵住了。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又太温暖。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人这样拥抱是什么时候。
感受着怀中人的僵硬,乔潇潇学着楚心柔的样子,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稍稍退开些,她望进楚凤依泛红的眼睛:“你要好好的。因为……姐姐最在意的,一直都是你啊。”
这样的话,在姐姐的爱人嘴里说出来,让二小姐瞬间泪崩。
她咬着唇看着乔潇潇,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是真的么?
乔潇潇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也要谢谢你。”
“谢什么?”楚凤依克制情绪,艰难地问着。
最近,煎熬的不仅是姐姐一个人,她也同样痛苦。
她为有这样的父母,而感到痛苦。
为了姐姐现在的情况,感到痛苦……
如果不是因为她,姐姐过着潇洒的世外桃源生活,根本不用承受这一切,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心柔了。
“是你让我遇到的她。”
如果不是楚凤依。
乔潇潇不会遇到姐姐。
那一刻,楚凤依这些天,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靠在乔潇潇的怀里,泪流成河。
乔潇潇轻轻地抱着她,收紧了双臂,任由二小姐发泄着积压多日的情绪。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纱帘,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
乔潇潇带着楚心柔离开了。
临行前,Lara特意叮嘱:“楚总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选择高铁或火车出行。”她担忧地看了眼面色苍白的楚心柔,“飞机起降时的气压变化,怕她承受不住。”
乔潇潇轻轻点头,细心地为姐姐换下惯常穿着的职业套装,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柔软的休闲服。她动作轻柔地为楚心柔戴上棒球帽,又小心翼翼地将耳机塞进她的耳朵,像是在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Lara站在一旁,看到乔潇潇的行为,有点紧张。她比谁都清楚,这段时间的楚总虽然对外界毫无反应,却异常敏感易怒,任何试图安排她行为的人,都会遭到激烈的反抗。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怔住了:在乔潇潇面前,那个曾经雷厉风行的楚总,此刻竟温顺得像个孩子。任由乔潇潇为她整理衣领,调整帽檐,甚至在她耳边轻声细语时,也只是安静地眨了眨眼睛。
本来潇潇是想要开车的,一路带着楚心柔享受路上的风景,想在哪儿停留就停留,可姐姐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好,需要随时照顾,这样开车分心会有危险,还是选择了高铁出行。
Lara把乔潇潇要的相关的心理书籍低了给了她,厚厚的几本,“有些多,你慢慢看就好。”
她能理解,乔潇潇想要尽快治疗好楚心柔的心情,但是心理学这门知识,并没有外人想的那么简单,是需要大量的理论基础的。
乔潇潇稳稳接过书堆,语气笃定,“等我学完寄给你。”
Lara抿了抿唇,全当她客气,乔潇潇却看着楚心柔,轻声说:“姐姐,她不知道我的实力,你告诉她,我是过目不忘的学霸。”
楚心柔没吱声。
乔潇潇就捏了捏她的嘴,模仿着楚心柔的语调,“潇潇是学霸。”
她甚至还抓起了楚心柔的手,冲她俩挥了挥,“拜拜。”
二小姐:……
Lara:……
这可是高高在上的楚家大小姐。
是那个最近脾气差的出奇,多一句话都不爱说的楚总。
居然让人家又捏嘴又抓手的?
Lara觉得自己开了眼了,她看向楚凤依,二小姐也是眼神飘忽:“别问我,问就是不知道。”
她到现在,也很难理解乔潇潇的狗胆是哪儿来的。
她对姐姐从来都是这么的自信乐观。
明明……
乔潇潇当然知道,她带着楚心柔坐到高铁上的时候,都想着lara说的话。
——从临床心理学角度来看,楚总表现出典型的创伤后情感隔离症状。这是一种个体在遭受重大心理创伤后产生的防御机制,属于心理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她会主动抑制所有情绪体验,无论是积极情绪还是消极情绪,短期来看,这种机制确实能帮助个体缓冲创伤带来的剧烈痛苦。但若长期持续,则可能导致发展成持续性抑郁障碍,慢慢的,她会对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色彩。
就像楚心柔在催眠治疗中反复提到的那写“灰白色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