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坚哥儿被狗咬了之后,两个哥儿身边选的都是十分精心又忠心的,妙真逗弟弟玩了一会儿,梅氏只道:“还记得之前贺家哥儿请你三叔妙莲他们端午作耍,妙莲好寒碜人的事情?”
“怎么不记得,我实在是懒得和他们计较了。”妙真摇头。
梅氏又说起来另外一件事情:“上回你爹生辰,贺侄女婿不是来了么?他自个儿说什么生息稀疏如何,你爹正想把你之前住的后罩楼改成一个书楼,就问他能不能打些书架?何许价钱?他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说和他爹定一个价来。回去之后半个月都杳无音信,你爹就想着他不愿意,就找别家打,后来找了另外一家,价钱更低的。你说好不好笑的,咱们都找了人了,你三婶又跑过来,说贺家木坊都开始做了,让我们付钱,你爹和我把她说了一通。”
妙真道:“要我说,连贺家都不要有什么瓜葛才好,明摆的。”
“还不是贺淮在你爹面前哭穷,你爹又想反正给谁做都是做,哪里料到这样的事情。原本以为你三婶三叔糊涂,这贺家办事也不靠谱。”梅氏唏嘘。
妙真摊手:“有句话叫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虽然也未必都是,但本来也有问题。”她也把萧家有个婶子上门打秋风,自己送了她一袋白面的事情说了。
梅氏很赞成:“你刚进门,正该如此,你爹和我去你葑门宅子那边时常帮你看着的,放心吧,底下人不敢那么大喇喇弄鬼。”
母女二人说的热闹,任氏赐下雄黄酒来,妙真一口也没喝,别人看过来,她也只是做做样子,还私下让小喜和楼琼玉说一声,楼琼玉隔着一阙人,对妙真颔首表示感谢。
再不说外头已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龙舟竞渡,看的人又是揪心又是刺激的很。
好容易看完,任氏请人过来唱《荆钗记》《白兔记》,众人听了一回方回去,回去后,又重新设宴,那宴毕,梅氏带着两个儿子回了家,说到时候把丰娘送来,楼太太和韩老太太多住了几日。
楼太太倒好,住了几日让人拿了核桃枣儿来,还分了些给妙真,韩老太太回去时,却是大包小包的。
韩月窈一气给了六两银子出去,衣裳布料那些自不必说,给的更多了。
这回为了端午,她一共做了三套洒金的衣裳,头上钗环又拿了十两重新置办了,这一向竟然穷了。
妙真倒是还好,她如今只是不出诊了,似别人过来看病还是可以的。
像现在姚太太介绍来的一位病患,一来就道:“我总觉得冷,身上寒浸浸的,老是不舒服,有时候肚子还疼。”
“你行经如何?”妙真问起。
那妇人道:“就是经候不行,您看我这这肚子里还长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妙真摸了摸,还真是肿块,这妇人应该是癥瘕痞块,她又细细的问了多久,才开了水府丹,那妇人留下一两银子,妙真且让人送她出去。
之后又来一个脖颈生了痰核的,这个病她之前治过,但跟病人还是要解释一遍:“人一虚损,一身都是块,也一身都是痰。你颈部患痰核,是气滞痰凝缩滞,所以我不仅要帮你灸两个穴位,还要开药,如此一来,诊金要贵一些,一两银子方可。”
原本妙真很少被人不给诊金的,但上回看了两个老太太,一个把她医好了竟然丝毫不提诊金的事情,另一个更是拿了她的方子去抓药,还说是找别的大夫开的,说自己的药不好,反正都想赖皮。
如此,她现在也就直接说出来,治病是治病的,义诊是义诊的,若真所有人看病都不收钱,那她也还没到那个地步?
见那妇人同意,妙真方烧了艾,在她右边的翳风穴、肩井穴各灸了一壮,再开了连翘汤加二陈汤并苍术二钱、青皮一钱,一共开了十贴,让她用两盅水,三片姜送服,如此方把病人都送走了。
妙真也换下外面的罩衣,进到里间休息。
不时,萧景时从外面回来,二人对坐用饭,他见妻子还要看病人,只道:“就怕她们把病气过给你,这如何是好?”
“不打紧的,我如今每日只上午看病,下午歇息,若是那等过人的病症,我打发她们去别处。”妙真自然知晓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但是自己的老本行不能丢。
萧景时又道:“你若是银钱不趁手,只管和我说?”
原来怕她因为钱的事情,妙真笑着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我问你,你家里也算是颇过得去了,便是不读书也好,那你这么勤奋读书是为了什么?”
萧景时挑眉:“我爹让我读的啊。”
见他不让常理出牌,妙真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老是为了杠赢别人,瞎说八道。”
其实萧景时知晓,他这么辛苦读书不完全是为了富贵权势,更是想证明自己还有抱负。见妙真这样戳他,他笑嘻嘻的。
下午,三姑奶奶归宁,三姑奶奶也是嫁到岑家的那位,她相公岑渊和几位同窗一起赴南京,她便搬到萧家住下。
任氏让韩月窈整治了酒菜,几个媳妇作陪。
妙真在席上问道:“你嫁过去可好?”
“一切都好的,诸位嫂嫂请放心。”萧素音道。
要说岑渊在她嫁进去之前,其母倒是买了两个丫头放在书房伺候,萧素音本以为只是端茶倒水的,没想到这两个还都被收用过。
自然,这些人都得喝避子药,也不知道岑家从哪儿弄来的。
这个丈夫看似不错,很守规矩,很尊重自己,仿佛跟自己说避子汤的事情就是表明正妻不生,他不会让旁人生的,可越是这样,萧素音却不知怎么有些不舒服。
这样的话,她不想说给娘家人听,也给自己存一份体面。
倒是她乳母到妙真这里拿药,还问妙真:“这避子药也不知道什么做的?”
“我就没听过这样的药。”妙真心里很鄙视岑渊,你有本事就管好你的**,女人也收用了,还装清高。
却说妙真四月份把园子里的玫瑰花摘了些,制了六瓶玫瑰酱,她往各处送了些,老太太、大太太、任氏这里一人一瓶,再有一瓶送到萧景时书房,还有两瓶留自己房里用。
现下,她又准备做枸杞膏,枸杞能够明目,给读书的萧景时最好了。
枸杞根两斤洗净,锅内放满水,煮一天一夜,再加上五斤捣烂的枸杞,继续熬煮三个时辰,最后过滤掉枸杞渣,拧出浓汁加入两斤蜂蜜,用个小瓮密封,放在房里,每日早上用温水调服。
这枸杞膏她也挖了些出来,用瓶子装了,让人送给她爹服用,毕竟她爹也是用眼过度的人。徐家也送了去年制的梅酱来,妙真就想念这一口,特地让厨下用梅酱焖肉来。
当然,丰娘是烧这道菜的个中好手,自从端午后,她就过来了,任氏知道丰娘是她家积年的老人还特地安排了一间围房。
午饭时,送了一碟到前面书房,萧景时吃了个精光。
正好串门的楼琼玉也吃了半拉,还道:“我家也有梅酱烧肉,只湿哒哒的,怎么做的没这个好吃?”
妙真笑道:“你不知道我娘还有个拿手菜春不老,人人家里都吃的,偏我们家做的最好,日后也拿些给你。”
她两个都是孕妇,胃口怪,倒是梅酱烧肉很对胃口。
楼琼玉又道:“我给嫂嫂的核桃不知有没有用?”
“有,平日让她们用小槌子捶了给我用。”妙真笑道。
那楼琼玉道:“若没有,我让我那个妈妈子做酥胡桃来,她的酥胡桃做的可是一绝。”
妙真当然允诺。
又说楼琼玉自有了身子后,她母亲生怕萧景棠一时淫心上来不管不顾,就让她把身边的人开了脸。她自然很矛盾,萧景棠性情好,为人随和,与她夫妻倒也相得,怎好让个人插进来?
她这么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同妙真说了,妙真就道:“这要看你自己,反正我家那个如今在外面读书,我就没放。”
其实妙真怎么着也不会放,稀奇的是萧景时这个人长的风流,但是却并非沾花惹草的人,甚至还不喜欢家里人多,据妙真暂时观察,还真是外面一个风流样子,里面一个忠心的瓤子。
莫说他不说,自己不会准备,就是他说了,妙真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是。
大抵有妙真不放妾通房伺候,楼琼玉也正好有了个榜样,否则,自己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且说六月半是萧老太太的寿辰,各处都要送礼来,往年都是二房主母任氏一应对付,今年她对三位儿媳道:“老二媳妇倒罢了,你们俩刚进门来,遇到老太太头一个寿礼,也该各自预备下了。”
妙真和楼琼玉都觉得可以,萧家当时聘礼可是送了四十匹尺头去的,随意拿些都可以,韩月窈本就觉得预料之外,又出来后,同妙真和楼琼玉一幅体恤的样子:“你们俩刚进门,手里哪里有钱,不如只做几色针线算了吧?”
“二嫂,我听娘方才的意思,像是要咱们多送些,况且这也是寿礼,不打紧的,我还能凑的出来。”妙真不以为意。
楼琼玉也道:“是啊,二嫂,老太太原本一直住在大房,这寿礼却得准备隆重些才是。”
韩月窈心道:两个傻孩子,六月老太太生辰,七月公公生辰,八月初八婆婆生日,你们倒是都能攒出来,可我如何是好?
第49章
萧老太太因小儿子做官,早已封诰命,妙真上楼挑了挑,又拟了单子给萧景时看:“你看送给老太太的寿礼如何?”
萧景时拿手里看了看,有一匹大红织金红琐幅的绫、两盘寿面、两盘寿桃、一双鞋、两只烧鸡。看完,他道:“大抵需要多少银子,从我这里出?”
“太太说让我们做孙媳妇的各自尽心意,我怎好让你出,这尺头是我有的,旁的要不了多少个子儿,你就别管了,只说妥不妥当?”妙真催道。
萧景时笑道:“你把那两只烧鸡,换成金华酒。”
果真,妙真这里划去了,添了金华酒,一坛金华酒五钱,两坛约莫一两,寿面寿桃二钱银子就成,她把银子拿出去,让小厮平安去置办。
那楼琼玉也是一匹尺头,其余的大同小异,她是一坛荷花酒,一腔羊,一盘寿面,一盘寿桃。
她们俩又和韩月窈说了,韩月窈看了不住点头:“这样就很好。”
虽然韩月窈有些心里发酸,但她只是恨自己不争气,倒也不怪别人,因为俩个弟妹对她也没的说,且不说徐氏娘家送的果子来,人家往她这里送,楼氏亦是如此,常有个什么,也不越礼,有商有量。
六月二十之前,妙真亲自检查了一遍,让人挑着往萧老夫人那里送去,彼时她的肚子已经出怀了,但穿的是宽大的琵琶对襟大裳,不留心看,倒是看不出。
她自己就是女科大夫,又有了身孕,每日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心情都写下来,或哪一日不好了,自己开药,自己记录感受,可以算是亲自实践一遍了。
萧老太太祝寿,虽然不是整寿,但亲友们都来了,徐家也是来了的,徐二鹏和梅氏还来和妙真说了一回话。
徐二鹏看着妙真道:“你行医也重要,但肚子里的孩子也重要。正所谓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可别傻傻的。”
“是。”妙真当然清楚。
徐二鹏近来一本关于后宅探案的话本卖的极好,这才六月,他今年就已经赚了四五百两了,自然颇有心得,还小声道:“你看张太后,若是还有个亲儿子,轮得到当今么?”
妙真想萧家一个商户人家怎么对标皇宫来了,但她知道她爹是好意,只一味答应。
三人正说话,外头说萧二老爷请徐二鹏去前厅,徐二鹏就先过去了,妙真才和梅氏对视一笑,又道:“爹爹不知今日会不会早些回去呢?”
“你爹今儿都在这里一天呢。”
再不说众人一起过去萧老太太那里,萧老太太虽然不问世事,平时看着也老迈,可她是整个萧家的老祖宗,众人都得一并过去磕头拜寿。
这夏仙姐也是个能人,之前被晁氏以守孝为名义要和丈夫分离,她气馁到了端午节后,就立刻改变策略,往萧老太太那里小意贴她,又堆山填海的送东西过去,喜的萧老太太当面对晁氏说她也太道学了,要以子嗣为重。
如此,夏仙姐和萧景砚分开住了一个月,就重新住在一起了。
现下她正伴着老太太坐着,她又是举人娘子的身份,打扮得奢华的很,这个时候她又用计策击败了婆婆,且不知道多得意。
年轻一辈拜寿时,妙真有着身子,只得慢慢的磕头,她起身也小心翼翼的,酒席上她是滴酒不沾,反正随意吃了几口。
倒是徐二鹏如鱼得水,他虽然身份没有楼主簿高,但是他这个人心不窄,分属其中,人家不奉承他,他就听戏,又想着自己女儿有身孕,还多喝了一杯。
给他端酒跑腿的小厮,他也打赏的爽利,对他而言,韩家、楼家现在都是官户,自己虽然不是官户,可是他的女儿和他们两家的女儿都是平等的,那不更证明自己厉害么?
所以最后打赏戏子,也是直接赏了一吊钱。
有人没留意到徐二鹏,但也有有心人想徐员外真是出手阔绰。
但徐二鹏这种心态的人就很少了,就像夏仙姐分明已然是众星捧月,又坐在萧老太太身边,就连吴县四府老爷的太太,苏州府知府的太太对她说话都客客气气的,然而见萧老太太指着妙真道:“我如今已然是三代同堂了,若是能看到我这孙媳妇肚里的孩子出生,那就是四世同堂了。”
就这一句话,有几个官夫人捧了一下妙真,夏仙姐晚上就和玲珑抱怨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怀的是太子呢?那楼氏不也怀了么?偏她爱出风头。普天下的女人,谁不会生,谁不会养?稀罕她的。”
这玲珑是夏仙姐的心腹丫头,也是个傲婢,平日夏仙姐待她与别的丫头不同,很是抬举。玲珑就道:“当今您得调理好身子才行。”
夏仙姐道:“调理也是应当的。”
她没韩月窈脸皮薄,次日就先去找妙真看病,还对她道:“我进门也有二三年了,肚子总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妙真看她身形很瘦,不免问道:“每次行房之后,身体如何?”
“每回行房后,整日卧床不起。往日也有大夫,帮我看,说我是气虚。”夏仙姐说来还有些羞赧。
妙真让她伸出舌头,气虚者一般舌体肥大有齿痕,她却不是,又把脉见她脉象细涩。
“平日正常走一段路会虚软无力吗?”妙真继续问。
夏仙姐摇头:“平日倒好。”
妙真又细细问了几个问题,才道:“你不是气虚是血虚,瘦人原本就容易生火,房事本就暗耗**,就会使肾水更亏虚,如此一来,就是阴虚火旺。我给你开一剂方子,平日多节制些才好。”
“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如今孝中,都分床而睡的。”夏仙姐自是不承认。
妙真却心想夏仙姐纯粹是房事不节,肝气不舒造成的,她这样的情况,即便偶然受孕,若男子精不壮时,都很有可能堕胎小产。
所以最好便是节制房事,吃三个月的药,药好了再同房。如果不节制房事,那么这药可能疗效就不好了。
这夏仙姐把妙真开的方子揣袖子里,转而去了海棠轩,这个时候楼琼玉刚睡了起来,有孕后本来她就嗜睡的很,见夏仙姐来串门,又赶紧起来,让人安置茶食。
偏夏仙姐故作不经意道:“也真个是的,方才我去芙蓉坞见那四弟妹自夸老太太抬举她,我想又不是只你一个有了,六弟妹不是也有么?”
楼琼玉本来迷迷糊糊的,但听夏仙姐这般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会吧?”
夏仙姐笑道:“你就这么一听,我就这么一说,你若真要问,人家肯定不会承认的。”
楼琼玉本来就不是跟人起冲突的性子,即便心里有些不舒服也忍了。但楼琼玉有一个丫头,上个月经期绞痛,妙真免费帮她看病,还送药给她,这丫头立马就去了芙蓉坞。
妙真幽幽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她编话编排我,今儿早上她过来,就让我帮她看病,我大着肚子帮她看病,她倒是胡言乱语,这不是挑拨我们妯娌关系么?”
那丫头见妙真如此,连忙回去悄悄告诉楼琼玉,楼琼玉道:“我就知道这不像四嫂说的话。”
就是楼琼玉身边的人也道:“六奶奶,大奶奶心眼多着呢,昨儿老太太那般抬举她,她怎地不说了?”
幸而有人化解,若不然楼琼玉和妙真之间还真的有些尴尬,这件事情,妙真午饭时就说给萧景时听了,“真不知道我哪里惹了她了?”
“你哪里都没惹她,只要你比她在这个宅子地位高,她就想打压你。”萧景时一语中的。
妙真垂头,摸了摸肚子:“我是二房的媳妇,她是长房的媳妇,房头也不同,怎会如此?”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然开始防范起来,若只说些小话便罢了,若是胡乱来的,她也不是好惹的。
从头到尾,她只说给萧景时听,却没有寻求帮她,说白了,男女大防,萧景时再也帮不上忙,再者,她二人感情虽比先时成婚时好些,但将来如何未可知……
却不妨萧景时眯了眯眼:“她若只管说些小话儿,你就当耳旁风,若是中伤你或者有意害你,不管是有没有实证,你都告诉我。”
“知道了。”妙真笑道。
却见萧景时拿了一包银子过来,径直打开道:“怎么能让你总用私房置办寿礼,马上七月是我爹的生辰,八月是我娘的生辰,你拿着吧。”
妙真打开有四十两,她忙道:“就是置办寿礼,也用不上这么多,我拿一些出来吧。”
却见萧景时敲了她一个爆栗子:“多的你自己用啊。”
“我是孕妇你敢打我?”妙真生气了。
萧景时原本和她闹着玩儿的,但见她埋头到臂弯,以为她哭了,连忙道:“我方才根本没用力啊?我就是说你和我分的太开了。别哭了——”
“哈哈……”妙真一下笑了出来。
萧景时见她笑的前仰后合的,忍不住道:“你倒会作怪。”
二人玩闹一番,倒是冲散了不少早上的阴郁,萧景时如今吃穿在家里,体己是他当时冰鲜船的事情办的好,他就在里面拿了分红,这些分红他就用于自己花销,他拿了分红因尚未分家,不好以他的名义做生意,就在吴璋的铺子里投了钱,也只拿分红。
但这些分红也足以让他衣食无忧了,是以,他才能短短几个月就给了妙真七十两。
而妙真当然也不会把这四十两自己用,人家越是随便,你就越不能随便。别以为男人就傻,一个女子越是爱占小便宜,不懂拢住大的核心利益,只能获得一些蝇头小利。
自己若是贪财,那萧景时的体己也不会给自己,总不能隔三差五给些小钱打发了。
萧二老爷的寿礼,妙真准备了两匹宝蓝寿字纹金缎、一坛三白酒、一盘寿桃、一盘寿面、一幅猪蹄。她们给萧二老爷的礼其实是比给萧老太太的厚的,一来,在萧老太太那里她们是孙辈,不能越过长辈,二来,萧老太太跟着大房过日子,萧二老爷是二房的家主。
这两匹缎子并不是妙真楼上的,她不好把萧家送给她家的缎子拿出来,如此不好看,再者其余的缎子都是看病的时候人家送的,别人当然也是看她年轻,不可能送寿字缎这样的,所以,她是打发人在外头买的。
就这些礼备下差不多花了十五两左右,也是不少了。
当然,除了这些要买的,妙真本人还做了一对护膝去。
萧二老爷能够攒下这么大的家业,也不止是靠弟弟,他会看众人送的礼单,几个儿子中,就老二家送的最厚,他心里有数。
韩月窈这次给萧二老爷送礼,就不必自掏腰包了,都是拟了单子,和萧景珩商量了来的,一套织金缎子的衣裳、两只烧鹅、一盘寿面、一坛金华酒。
楼琼玉面上送的和妙真差不多,但是她的缎子就径直从人家送来的布匹里挑选的。
要说妙真的肚子,也差不多五个月了,小腹更加突出,她在给病人开方子的时候,能察觉到肚子里孩子一动,仿佛在跟自己打招呼一样,这让妙真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头一个想和萧景时分享,但是面前还有病人,她只好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
“您腰疼的直不起来,走卧艰难,俯仰不行,不是别的,就是常年在卑湿之处住,肾精伤了,故而如此,吃这个青娥丸就好,每次用三十丸,记得风寒的时候就不要吃了。”妙真笑道。
这青娥丸因为用胡桃做的,正好上回楼琼玉送了来,她就做了不少分装了几瓶,没想到还真的派到用场了。
那病人道:“不知作价几何?”
连看病到给药,一起作价七钱,她把钱收下,让人送了病人出去。再有一个妇人过来,此人已然年五十,血崩已经有了一年了,吃多许多药都无效。
妙真不由问道:“那您一年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会突然血崩的?”
那妇人见室内只有妙真一人,只抹泪:“娘子,您不知道我膝下只有一个儿子爱若珍宝,只不曾想他说走就走,又没留个一儿半女的,您说我该不该哭?”
“看来病根就在这里了,《内经》说阴虚阳抟为之崩。你老人家悲伤太过,阴脉不足,阳脉有余,如此却不能大补,因为您是血热而流散,并非寒所致。”
说罢就开了大剂黄连解毒汤,又以香附子二两、白芍二两、当归一两三味让其研磨成细末,让她喝了黄连解毒汤后,再把这三味药用水调服,最后再用槟榔丸。
这几味药都寻常,妙真请她老妇人去正堂坐,让小厮在药房磨药,等都准备齐全了,印上戳子,再交给那妇人的丫头。
如此,妙真才和萧景时分享,“这孩子竟然在我肚子里动了,我原想那个时候就过来的,不曾想有病人过来,就不好来了。”
萧景时有些敬畏的拿手抚了抚她的肚子,还很狐疑道:“怎么没动静?”
“所以,你要常常和它说话啊,让它熟悉你了,才会同你说话。”妙真笑道。
萧景时有些苦恼:“可惜我下个月,就要去南京了,等回来的时候再说了。”
妙真也不欲久打搅他,便回房休息,等到下午,她让小喜拿了钥匙去楼上拿了一匹青琐幅的绫,又拿了青纱来,让人裁一套衣裳,这是给萧二太太的。
这三个人的生辰都赶在一起了,妙真都得提前备下。
又说那老妇人拿了药回去,过了几日,上门复诊,说已然好了许多,特地送了二两银子,两匹杭绸来。
妙真让她继续服药,直至好了为止。
那老妇人是晁氏介绍来的,又往晁氏那边去了,还要多谢她荐的大夫,晁氏笑道:“这也没什么,你好了比什么都强,我家里儿子倒是学医,但不治这个。”
在一旁的夏仙姐听了,不自觉的摸了肚子,这都吃了一个月的药了,怎么半点效果也没有,明明那徐妙真的医术那么好的?怎么自己就一点用都没有呢。
难不成她是故意给自己开不好的药?
想到这里,回房后,她就不吃药了,“还要我吃三个月,敢情是哄我呢,反正到时候大家只夸她医术好的,反而编排我的不是。”
玲珑只好把药端下去,见夏仙姐又躺在榻上直不起身来,不免道:“您先休息一下吧。”
昨日一夜大爷和大奶奶鏖战到天明,今日又要过去大太太那里请安,不累才怪。偏大爷也是厉害,早上还拉着自己干了一场,她都有些受不住。
却说这夏仙姐自己房事不节制,不吃药后,反倒是变本加厉的。
若是之前妙真想必会提醒,但知晓她在背后挑拨之后,妙真也不说了,这种话说多了也讨嫌。
晁氏膝下只有萧景砚一个儿子,二十六七岁了,却膝下无一儿半女,哪里能不着急的?心中不免对夏仙姐的埋怨又添了一层,自古婆婆折磨儿媳妇的方法不少,晁氏也不打她骂她,却要她在房里帮自己抄写经文。
成日家的缠着儿子,可不就是掏空了儿子的身子?让她抄写经书,静静心也好。
便是萧老太太叫,晁氏就说夏仙姐为了求子,诚心抄经,那萧老太太也便罢了手。
再说妙真这边七月底的时候,知晓了一件事情,是县令夫人派人来说的,说她的名字送上去了,但是没被选上入宫,被撇了下来。
妙真虽然有些难过,也有些彷徨,但她想世事哪能尽如人意?
能轻而易举的被人撤下来的,说明自己还是不够好,是以,她除了养胎之后,照旧把医书拿出来看,并且研究方脉。
萧景时并不知道妙真的事情,但见她又比往日勤快些了,还道:“你也要留心身子。”
“唔,我如今也没什么事情,总不好枯坐着,不如多看看书也好。”妙真笑道。
萧景时想也难怪她年纪轻轻,已然小有名气,财帛不断,的确有过人之处。
二人正说着话,却见外面有位姓苗的奶奶让她家的排军送了牌匾来,牌匾上写着“杏林春暖”,除了牌匾还有二两珠子、两匹生纱、一匹金坛葛布、一匹桃红缎子。
妙真出去应酬一番,让人把牌匾挂在正堂,方进屋和萧景时说话。
萧景时道:“怎地这般隆重?是医好了什么了人么?”
“苗家那妇人,身体沉重,久久不孕,天下的方儿都吃遍了,什么生子偏方也都试过。我帮她治了一回,发现她呀是因为饮食不节导致发胖,以致于子宫闭塞,所以我就帮她祛痰益气,她现下因吃了我的药,怀了孩子,特地过来还愿。”
萧景时笑道:“我娘子还真厉害。”
妙真难得听她一句夸奖,只是笑,这事传到夏仙姐耳朵里,未免觉得妙真故意不帮她看好的,还恨上了。
又有平安和书房的书童一起住着,书童差点被萧二老爷的清客猥亵了,平安知晓妙真为人,立马求她,妙真当即就找了萧景时,萧景时调查了一番,和萧二老爷说了一声,萧二老爷就把那清客赶出去了。
书童为表感谢,特地送了一桌酒席来,妙真知晓这孩子乖觉,每次有病人上门来,他都领人进来,从不推塞,故而,只安慰他道:“那贼人既然出去了,你就安生做事。”
书童跪下了磕了头出去,却被爱行鬼步的夏仙姐看了,她本就是个无事生非的人,现下见萧景时不在,那书童进了房,心里就有了个主意。
当下,守在萧景时经过的地方,上前就道:“你们今日可有宴客?”
“倒没有。”萧景时说完就想走。
那夏仙姐却道:“我看你媳妇和个书童倒是一起吃酒,关着门也不知道说什么,热闹的紧。”
且不说萧景时早知晓那书童的事情,再说妙真的为人,就不是这样的人,他原本是个白磷性格一点就着,只不过因为读书,稍微收敛许多,如今见夏仙姐胡说,当即竟然从袖口把马鞭抽出来:“贼妇人,你嘴里说什么?你再胡吣说说试试?”
夏仙姐本想着这种事情是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那萧景时本身心高气傲,没想到他抽出马鞭,已然似怒目金刚,鞭子差点甩地上,她吓的赶紧逃之夭夭。
第50章
妙真那桌酒席没动,见萧景时回来,脸色有些不好,她笑道:“书童为了感谢你我,送了酒菜来,我想你肯定要回来的,就没动,要不要去热一热?”
“别提了,方才遇到姓夏的了。”萧景时坐下,正考虑要不要跟妙真说,若是平日他就说了,但现在妙真有身孕,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就不好了。
但是若不说,他马上就要去南京了,今日就是去调船了,到时候妻子自己在家总得有个防范才是。
故而,他有些纠结。
妙真听说他遇到夏仙姐了,就问:“怎么了?她不是在抄经书么?倒有空过来。”
“何止啊。”萧景时还是把事情经过告诉妙真了。
“她真的是莫名其妙,书童的事情你我知道,却巴巴来构陷,真是自己污浊,看旁人也污浊。亏得你能辨别是非,不过你也切莫冲动,她是个什么人,值得你动怒,若是被人传出去,你鞭打长嫂的名声传出去,那才是为了老鼠打伤玉瓶儿了。”妙真恼怒的很,造黄谣最可耻,若是丈夫和妻子不了解的,不知道怎生闹大?
萧景时见她只关心自己,倒是心中似注入一股暖流似的,又忍不住拉着她的手道:“你说的我记下了。”
妙真笑道:“你去南京后,我养胎为上,平日也会多加留心。”
她可不是好惹的,程家都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还怕一个夏仙姐不成,只不过,凡事都得一击就中,否则到时候反而明面上树敌。
那萧景时只得坐下,妙真安排丫头把菜在梢间炉子上热了热,俩口子挨在一起用了饭。至于金华酒就先放着西边最里间,没用完的干净点心、烧鸡都分给底下人吃了。
萧景时道:“若不然我去告诉娘一声,如此一来,你也能安心。”
“算了吧,何必拿这个烦扰娘。”若是以前妙真当然觉得应当的,但是在这宅子里半年,她观察到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上心,任氏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了,大家关系好的时候倒好,若不好了,随时随地成了攻讦自己的把柄。
每一个人遇到事情了,都会寻求别人的帮助,希望有人为自己作主,但殊不知能帮自己的只有自己。
萧景时见妙真这般,也知晓他娘如今也不管事,又沉迷佛法,就道:“你自己小心,我约莫这两日就要走,中秋可能都没法在家过了。”
三年前是八月底考的,今年似乎提前了些,他也得提前去。
“你放心吧,行李我帮你打点。”
妙真带着丰娘和几个丫头一起打点萧景时的行囊,她又把自己的几丸药拿给他:“先是这个人参败毒散,举凡是外感风寒、咳嗽、气虚都可以用这个,每次服二钱,水一盏,加生姜薄荷少许,去渣滓就好,记得,你若是寒症就热服,若是热症就冷服。”
“再就是导滞散,如果有外力损伤出血,或者从高处坠楼,或者被人用重物压,以至于吐血、便血及瘀血内停,都可以服用这个,也是每次服二钱,用温酒相调。”
“还有这个解暑三白饮,如果中暑了,引起霍乱呕吐,或者恶心拉肚子都能服用这个,法子我就都写在签子上,到时候你一看就知道了。”
怕他不耐烦,妙真就道:“罢了,给多了怕你记不住,就这三种药吧。”
本来萧景时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但他听妙真介绍药品,倏地想到,是啊,自己在途中有可能得风寒,或者不小心被人从后边推下船。
难怪他家娘子这么小的药铺,一天到晚这个来拿药那个来拿药,似他这样没病的人都想多带些防备,可他到底是男子,见妙真都不婆妈,自己更是不好意思说。
只是到了床上后,他不免假意问道:“你说有没有人会投毒啊?”
“所以你一旦不在那里,桌上的水啊那些就不要喝了。”
“这个谁不知道。”
妙真笑道:“那就成了,谁有几条命,去残害士子,况且你的小厮随从护卫一二十个人,寻常人也不敢近身啊。”
萧景时摩挲妙真的下巴:“有没有治一切毒的药丸?”
“我听说有一方叫耆婆万病丸,听说是可以治七种癖块、五种癫病,十二种蛊毒、五种黄病、十二种疟疾,七种飞尸。但是呢,这样的药,药性太过峻烈,里面含有多种毒,一个用不好,没病的反而得病,这样的药一定要谨慎。”妙真道。
萧景时听着又追问飞尸是什么,蛊毒什么样的,快把妙真烦死,直接拉了被子把头蒙住。
她夫妇两个说的欢,那夏仙姐被萧景时吓走了之后,还怕他找萧景砚,没想到他没追过来,夏仙姐才松了一口气,还对玲珑来:“兴许是那狗才怕人说他戴绿帽子,才那样怒目金刚的。”
要说这夏仙姐,若是她能捏的死的,早千般挑唆了,偏萧景时武力高,言语犀利,桀骜不逊,她不好拿捏,只能过过嘴瘾,再暗中找机会了。
但她不知晓妙真已经开始防备,盯着她了。
萧景时过了几日就乘船去了南京,任氏又是一番践行宴,众人似乎无事发生,便是夏仙姐也是乖巧伶俐的服侍在晁氏身旁,妙真也是笑眯眯的。
“娘,我这一去,怕是也要一两个月才回来,您这里又忙,有空把媳妇的娘接过来照顾几日也好。”萧景时想的是让梅氏过来,如此一来,多个人也好。
任氏当即就应下了:“也是,她青春少妇又有身孕,有亲娘在旁,也自在些。”
萧景时这才放心,又对妙真道:“我放了一百两在书房,你要用的时候只管去取,知道么?”
妙真点头,无论如何,萧景时还是非常大方的。
送别他的时候,妙真忍不住噙着泪,不愿意让人见到,被人家说想汉子。
平日萧景时虽然常常在外书房,可总觉得他跟门神似的,如今他一走,妙真自己一个人住着这么大的芙蓉坞,还觉得有些冷清。
刚悲风伤月了一会儿,听小喜进来道:“四奶奶,有一个病人来了,正在门口。”
妙真立马就道:“快请人进来。”
来的这人患的是赤带,像血又不是血,淋漓不断。妙真问了年纪,得知她不过三十五岁,竟然已经患了五年多。
“经期正常吗?”妙真问起。
那女人点头:“行经倒是正常的,有时候小解时,水血杂下。”
妙真帮她把脉,发现她脉细数而关弦,舌边红,又亲自帮她倒了一盏茶给她:“你平日性情如何?”
那妇人没想到妙真问这个,她有些害羞道:“奴平日都大不言语,若非陈太太是我的亲戚,悄悄让我来,我都不敢出门看病。”
“其实只要把病看好,心情舒畅比什么都强,你既然是五年前得的这个病,当时是有什么事情么?没事儿,咱们只作聊天,所有病人跟我说的私隐之事,我都不会说出去的。”妙真道。
妇人有些难言,但见妙真抚着肚子,心里一动:“也是因为我只生了个女儿,夫家纳了一房,那个小妾……”
话匣子一开,她就倾诉起来,差不多就是妾压妻,丈夫宠妾灭妻。
妙真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反而道:“你还有个女儿,也是好的,身子调理好了,人还年轻呢。”
通过她的境遇,妙真也知晓这妇人怕是长期忧思,以至于郁怒伤肝,脾脏受损,如此内生湿热。她也帮她针灸一番,取次髎为主穴,又取带脉穴、阴陵泉,她不由道:“这个针灸是要每日一次,至少来十日才行,我再给你服药,也一并吃,若是有效,我还得开别的方子。”
她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逍遥散加丹皮、栀子,先帮她舒肝解郁再说。
那妇人见妙真手法娴熟,说话清楚,虽然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每日都来,可是她喜欢这里,芙蓉坞简直如仙境一般,这里收拾的也很好,出去鸟语花香,人来到这里就很安静。
针刺进去得气后,得留三刻钟,妙真就在这里陪着她,正好整理医案。
结束后,妙真才去床上歇息。
要说萧景时这里,平日出去摇着泥金扇最是潇洒不过的,今儿却多了几分牵挂,有自己在倒好,若是自己不在,怕是又被人欺负了去。
可惜人生路上,各人也都有各人的路要走,还好他这娘子还算能持家,待自己乡试若中了,她也算是身份上了一个阶层了。
再看食盒里放的带骨鲍螺,这是妻子亲手拣的,也不知她怎地会做,在一众女人里,也算是翘楚了。
要说萧景时离开时,刚过了任氏的生辰,任氏喊了几个姑子念经,任氏就喊妙真她们去听,她三个媳妇便一伴而去。
“你气色看起来很好。”妙真看着楼琼玉的脸,白里透红,还没长斑,算是不错的。
楼琼玉笑道:“也许是这孩儿体贴我。”
“我看不仅仅是孩儿体贴你,就是六弟也是。”韩月窈打趣。
要说萧景棠算得上是萧家男儿里最知情识趣的人了,楼琼玉想起丈夫的好,脸上也飞红似的。
一行人到了任氏这里,几个姑子倒都是吃的肥肥的样子,正在讲经,妙真坐在那蒲团上,听的直打哈欠,但她见任氏听的如痴如醉,遂等回去之后,抽功夫抄了这一卷经。
这对她而言,就跟练字一番,也毋须四处卖弄,只让小喜悄悄送去就成。
小喜回话说任氏打算等中秋后,请梅氏过来住几日,妙真自是又一喜。
又说很快到了中秋,她上身着鹅黄地桂兔纹妆花对襟纱衫儿,下着一条白碾光绢五色挑线宽襕裙,胸前佩戴喜蛛金三事儿,下边挂着刺绣荷包和一枚缠枝牡丹花纹玉佩。
头上戴着银丝鬏髻,只插一根金累丝蝶恋花的挑心,西王母的分心,一条金水仙花钿,后头插一个金满冠,耳朵上戴着金灯笼耳坠。
清雅中带着华丽,妙真很满意,她不愿意全部戴上去,否则头压的太重了。
好在中秋都在园子里,小喜还帮妙真拿了一件藕丝披风,这还是半夏送给她的,这么多年她一直留着。
今儿丰娘留下来看家,妙真道:“我们早些回来,到时候您老再去歇下,我那里有点心,一壶金华酒还有一只烧鸡。”
“知道了,姑娘快去吧。”丰娘年纪大了,巴不得待在家里,生怕有贼不在偷东西。
那妙真一径出去,先去了芭蕉苑,只见韩月窈今日戴的金丝鬏髻,身上着宝蓝南京喜相逢妆花绸衫,底下穿羊皮金缝的百花翠泥金裙子,走起路来环佩铃铛,真是奢华极了。
“大嫂真真是美若姮娥。”妙真笑道,她看韩月窈是极其会打扮的,即便堆金砌玉,也不显得俗气,反而有一种牡丹花开艳丽之美。
韩月窈笑道:“我也胡乱打扮的,都老人家了,哪里还什么姮娥啊。”
“我看大嫂就是美。”妙真是真心这般觉得。
韩月窈听了这话当然很高兴,虽然她吃了生子药没效,心里也着急,但是好歹她哥哥由副千户转正千户,家里依旧世袭了这个职位。
再说她和韩月窈说话,楼琼玉来了,三人便一起往那拜月亭里,萧老太太和大房婆媳也到了,方才韩月窈还算是打扮的极好的,可夏仙姐更是全幅镶嵌猫儿睛,插着珠牌,就连脚上都嵌着一颗浑圆大珠,韩月窈一下就蔫了。
妙真倒是没什么感觉,她们本来就没夏仙姐有钱啊,这不是正常的么?甚至夏仙姐还是举人娘子,可以说比萧二太太和萧大太太身份都尊贵。
年轻媳妇中,夏仙姐最富贵相貌也最好,力压众人。
晁氏却不说自己儿媳妇,只对任氏道:“前儿你送的那卷经文很好。”说完又看向妙真:“听说是你写的,这样很好,我们年纪大了,如今的字写的愈发小了,日后好劳你也帮我抄一卷。”
妙真自谦几句,任氏指着妙真道:“她一笔字写的是真好,没得说,不愧是仇家娘子的弟子。”
其实任氏也是听梅氏提过仇大才女的名号,才知晓的,那晁氏想起自己那个儿媳妇的鬼符字就头疼,因此又夸了妙真几句。
那妙真自然谦逊,可见夏仙姐神色不善,她才想起来夏仙姐被拘在晁氏那里抄经,但字写的不好。但妙真只是送给任氏的,没想过任氏会转送晁氏,不过她也不后悔。
长久以来,大家好像都觉得这个人不好相与,就都会委屈自己忍让,可那是在程家的时候,如今大家地位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你坏,为了怕被你欺负,就事事都要退让?这难道不是你自己超绝敏感肌吗?
妙真前几日还见韩月窈娘家转了正千户,看了有人因为娘家官职奉承楼琼玉,而把她晾在一边的,都这么怄气,那还怄不完了。
看,任氏立马又问楼琼玉做什么胎梦,妙真在一旁只听着。
“梦见黑色的鲤鱼了,哟,这可能怀的是个小哥儿。”萧老太太也参与了进来。
楼琼玉只害羞一笑:“只要这孩子平安生产就比什么都好。”
妙真掰了一块小饼吃了一口,还道:“我看你保管能平安生产的,我腿儿还抽筋呢,你除了开头犯恶心,之后都没什么症状,可见你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个心疼娘亲的。”
楼琼玉抚着肚子,看向妙真:“借嫂子吉言。”
几人话毕,任氏让几个说书唱曲儿的过来,倒免去大家说闲话,半个时辰之后,有夜风吹来,妙真就起身想先回去了。
“去吧。”任氏看了她肚子一眼,让她先回去了。
倒是韩月窈道:“不妨多坐一会儿,吃杯酒暖暖身子。”
妙真道:“多谢嫂嫂,只是我头有些疼。”
韩月窈只好放她走了,她这么一走,坐在一旁的夏仙姐就笑道:“二弟妹,你也真是的,人家肚子里怀的活龙,自然不一样。你看六弟妹,就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也不恃宠而骄。”
殊不知楼琼玉也未必不想走,但是她不好意思说。
那韩月窈却道:“她身子笨重些,撑不住也是应该的。”
夏仙姐挑拨不成,心想这徐妙真如今就处处抢她的风头就算了,还故意给错药不让她有身孕,又暗恨起来。
那妙真回来之后,就让人端了一盆冰来,昨儿她觉得不算太冷,没放冰,因为太燥热,以至于一夜未眠,她这么大肚子熬夜对身体损害太大了。
晚上回来就睡了,到了次日起来,还有病人上门针灸,这是针灸的最后一日,见她好转了,又开了清肝止淋汤加丝瓜络、桑叶、竹茹青。
那妇人把药拿回去吃了十剂左右,竟然完全痊愈,一块心病也去除了。她想着人家帮她医治了快一个月,送了十六两诊金,又有一匹红潞绸、绉纱两匹。
梅氏正好过来的时候见到了,她就很羡慕妙真,即便在这样的深宅大院,她女儿有一手好医术,每个月收入不菲,又有自己的心腹,就是不依靠男子,在这里都过的很好。
“娘,这匹绉纱和我楼上一匹茧绸,就想着您何时过来,到时候拿回去做衣裳呢。”妙真笑道。
梅氏道:“不必了,你都留着,给小哥儿做衣裳。”
妙真笑道:“等孩子生下来都冬天了,您放心吧,我这里尽有的。”
“若非是家里有事,我早过来了,你外祖父得了病,我帮着照顾了几日。”梅氏不由道。
妙真见她娘这般累,不免道:“早知道我这里就不让您过来了,我也不知道这些。”
两家虽然住的这么近,可出嫁之后,似乎还是许多事情还是不能及时了解。却见梅氏道:“千万别这么说,我以前生你的时候,就总是在想如果我有娘照顾该有多好啊。”
“两个弟弟在家读书也要人照看呢,您来我这里休息两天就回去吧,反正这么近的,我有什么,我打发人回去找你们。”妙真道。
梅氏摆摆手,又问起妙真近况,妙真便把夏仙姐造谣她的事情说了,气的好脾气的梅氏都道:“真想上去撕掳她的嘴,幸而姑爷不上当,你不知道咱们对门开京货店的王秀才,他同窗也是和他开玩笑,说王秀才的秋胡戏背着他偷汉,那王秀才又误会了,一顿好打。你还有身孕了,随意推搡一下,如何是好?”
妙真想这事儿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但是就这个话头根本撼动不了夏仙姐,所以她只能找机会。
“怎么会有这么无事生非的人啊?”
梅氏道:“既然你有防范就好,说白了,她也只是大房的一个媳妇,平日里管不到你这里来。”
妙真点头:“这倒是,只是这个人喜欢放冷箭,总被她盯着也不好,我也等待机会吧。”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私房话,韩月窈那里派人过来说弹匠来了,妙真让梅氏先回屋休息,她让甜姐去楼上称了五斤棉花拿过去,这是准备做小孩子的褥子,夏被半斤一床,冬被两斤两床。
至于做衣裳,就被萧景时回来了,再让他带裁缝过来,当场裁几件。
甜姐半日从大房回来,正笑道:“姑娘,您不知道,二奶奶正说呢,说那边大爷抬了妾进门。唬了我们一跳,就那样一顶轿子,四个灯笼,几个鼓手就进了门。”
“我说你怎么不回来?原来凑热闹去了。”妙真没想到萧景砚纳妾了。
虽说她也不喜欢夏仙姐,可她带着巨额嫁妆下嫁,也不过两三年的功夫,人家要纳妾也就纳了。
甜姐以为妙真高兴,还道:“进门的这个妾来头还不小呢,有她缠着大奶奶了,您也放心了。”
倒不是妙真圣母,她应该是很开心的,可是实际上也不觉得开心,还隐约觉得有些同情,曾经汪太太斗她儿媳妇也是帮儿子纳妾,用一个女人去斗另外一个女人,借此规训女子收敛锋芒。
真是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