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还是被雨水洗礼过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脑后, 脸上带着妖艳的红色,原本清淡雅致的衣服上盛开着大朵大朵娇艳的花,尤其是腰侧那里, 整一朵艳丽的牡丹将他的细腰包裹在其中, 像极了蛊惑人心的妖孽。
妖孽端着茶水,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茶壶里带出来的一片叶子在上面起伏两次后沉了下去。他慢条斯理地小饮了一口, 杯口所碰之处留下了一点红色的印记。
“既然都已经见过面了, 殿下为何事先不将话说完?荀某实在是不想通过现在这个方式跟您交谈啊。”他一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将遮挡在额头前的发丝悉数撩到脑后,露出沾着水滴的苍白的额头, “我想殿下也不会想见到现在的我吧。”
太像野兽了!
景言峯已经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骨子里发出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战栗, 这种战栗类似于求生的本能,让他不至于四肢过于僵硬。
此时他无比庆幸马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梁和昶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在短暂的失神之后, 面色铁青,指着荀还是道:“荀阁主您不要太过分,如此衣衫不整满身血气地见殿下, 是为人臣子应做的事情吗?”
梁和昶看似无用的指控却正好提醒了景言峯,既然荀还是进来的第一下没有动手,想必还是顾忌着他的身份, 哪怕火气再大, 都不得不压制。
想到这里,景言峯心中的那点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甚至颇为高兴——
你看, 即便是野兽, 见着身为太子的自己也不得不收敛自己的獠牙,当一个看门狗。
眼瞧着荀还是只是微笑没有出声,景言峯不动声色地摆正姿势,跟先前在永极楼里亲近的样子不同,浑身一股子上位者的姿态,微微抬起下巴:“那荀阁主到这里可是还想再跟孤说些什么?不是阁主让孤动……唔……”
景言峯本想说,“不是阁主让孤对你动手的吗?”,结果这话只来得及说了一半,那如冰山般一动不动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随之而来的是扑鼻的血腥味。待他回过神时,方才还端着茶杯的手已经掐在了他的脸颊上,直接将他剩余的话全都压了下去。
养尊处优多年的脸被人狠狠掐着,手指在上面留下一个凹陷,他惊恐地瞪着眼睛,也只能瞪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荀还是。
荀还是附身贴着他,还是先前微笑着的表情。
景言峯本以为他是一个胆小的看门狗,如今再看,柔和的表情里分明满是杀意,而且从未隐藏过,只是他太过自傲,刻意忽略了这一切,也忘了这可是连他父皇都忌惮不已的野兽。
景言峯浑身像是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荀还是轻笑一声:“为了让我们能够愉快的谈话,我觉得殿下可以先闭一会儿嘴,或者你想永久闭嘴也行。”
冰凉的匕首不知何时起抵在了景言峯的脖颈上,疼痛提醒着他荀还是并非开玩笑,那锋利的刀剑已经刺破了皮肉,可以想象,若有一处不顺荀还是的心,那刀锋很有可能就会割破喉管。
而同样处于震惊中的梁和昶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怒吼道:“荀还是你疯了吗?这可是太子殿下!还不放手!”
荀还是歪头看过去:“他应该庆幸他是太子殿下,若换成梁大人您,现在可能头和身体已经分家了,可惜我只有两只手,暂时顾及不到梁大人,大人要不要靠近试试?”
梁和昶本还想以此展现一下自己的忠心,赌着荀还是不会真的对太子动手,可他差点忘了荀还是可能不会对太子动手,但不代表不会对他动手,如此一来,脚步僵在原地就显得很尴尬。
荀还是轻笑一声,没再管一旁的跳梁小丑,看着被自己控制住的景言峯道:“太子殿下是不是太单纯了,我只是说陛下给了您机会杀我,您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派人了?那我若说陛下给了您篡位的机会,您这怕不是要直接进宫去坐坐皇位?哟,这可不是小事,太子以后行事可要三思啊。”
景言峯对其怒目而视,荀还是不以为然,瞥了眼自己因这番动作又开始流血的腰侧,冷笑一声:“一看您跟陛下就没有好好沟通过,陛下灌了我这么多年的毒药,依旧无法让我死的太快,这点经验竟然没有传授给您?岂不知有些东西用过一次后,第二次就无甚大用了吗?”
荀还是腰侧破掉的衣服上残留着一点黑色,先前伤他的兵器上明显淬了毒,大致就是诱他毒发的药引。
景言峯的脸成了猪肝色,自始至终大气都没敢喘,更是连嘴都张不开,荀还是弯腰,两人鼻尖险些碰在一起,就听他低声道:“太子胆敢在东都做如此大事,想必要不了多久便会收到陛下传召,可得想好万全之策才行啊。”
说完他松了手,退回到原本的位置,茶杯稳稳地放在一旁,里面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景言峯突然获得自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摸向脖子,沾了一手的血,原本端庄干净的面容上满是污秽,黏腻难闻。他皱着眉头怒道:“你算计孤!”
“这怎么能说算计呢,要说算计可是殿下在算计臣。臣一介莽夫,只负责清理腌臜,怎的就碍了殿下的眼,让您一而再再而三的起杀意,不如殿下说说究竟哪里对臣不满,臣可以改。”荀还是说话声音很柔,带着点哄人的感觉,同外面夹杂着雨滴的风比起来,更像是春天该有的味道,暖暖的,带着点深埋一冬天后开始复苏的,令人作呕的腐烂味。
景言峯抿嘴不言,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该死的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而那个刽子手就坐在对面,悠闲地喝着热茶。
马车外只有雨声,不知道是不是派去的人全部死光,自荀还是出现起,一直看在马车外围的那个人也没见着踪影,似乎此时此刻整个东都就只剩下他们几人。
一杯茶喝完,荀还是没再添新的,咔哒一声将茶杯放下,抬起头:“不如臣跟殿下谈一笔交易吧。”
“你这是谈交易的方式?”景言峯将染血的手指举到面前,“还真有诚意。”
“荀某承认,先前所说的皇上给殿下留有杀我的时间是在诓您,礼尚往来,这和您比起来小巫见大巫,若真要算账,怕太子殿下您受不了。”荀还是不以为意,讽刺意味十足,却又做出一副十分大度的样子,“若是殿下不想谈,荀某自然不会勉强,今日之事后续如何殿下尽管去处理,荀某自不会多一句嘴,这点您大可放心。”
看不出这是展现诚意还是威胁,总归不是什么好话,太子脸色越来越青。
眼看着荀还是起身,整了整被雨淋透的衣衫,冲着景言峯鞠躬后真要走。一只脚已经踏出马车,景言峯突然开口:“荀阁主请慢。”
荀还是嘴角勾起个笑容,转身时脸上适时地换成了疑惑,问道:“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荀阁主既然已经到此又何必卖关子,且先将话讲完便是。”
荀还是却摇摇头:“既无合作之意,多说无用,这样的雨天太子还是早日回府歇息吧。”
“荀阁主!”景言峯有些不耐,身子猛地向前,因着动作过于猛烈一不小心牵扯到脖颈处的伤口,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下意识皱了下眉毛,鲜血顺着皮肤纹路滑进了衣领。他强忍着心中烦躁,压着嗓子道,“荀阁主不说自己的目的,也不说想要谈的内容,让孤如何判断是否要跟阁主合作?”
荀还是手摸着下巴做沉思状,少倾重新坐下:“殿下说的极是,在下也应该送点什么以表诚意,那便从殿下所求之事开始讲起如何?”
“你知孤所求之事?”
“既已经贵为中宫太子,所求不过是那一把椅子,这有何难猜。”荀还是不以为然。
景言峯:“那荀阁主的意思是要助孤一臂之力?先前阁主可不是这样的态度,您忘了跟孤讲的‘救命之恩’了吗?”
荀还是轻笑:“恩情自然要报,荀某自10岁起入天枢阁,说句自负的话,东都这些官员能安于享乐,每个人都得对荀某说上一句谢字,即便陛下言此在下也受得起。您觉得荀某这么多年所做之事还不算报恩?如今连毒药都眼睛不眨地喝下去,难不成真要将这条命拱手奉上?”
景言峯:“冒昧地问一句,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荀阁主的想法,总不会因为外面那些不堪大用的喽啰成了改变您想法的转机?”
“这就不牢殿下操心了,荀某的意思已经表达在这里,大势所趋之下,荀某也得寻条生路,这些都是个人事情,就不饶殿下清听。至于朝廷之事,还请殿下赎罪,目前荀某帮不上忙,也不会插手您与陛下之间的谋算。”
景言峯冷笑:“荀阁主这话说的有意思,先表达自己想要加入孤的阵营,之后一不表明自己的动机,二不说自己所能做之事,三未曾带来有用的情报,空口白牙给孤扣了个意图谋反的帽子之后,又说自己不想掺合其中,孤倒是看不明白荀阁主究竟想做什么。”
荀还是笑容不减:“我可以先送给殿下一个礼。”
“哦?什么礼?”
荀还是:“记得十年前的那件事吗?”
十年前发生在东都只有一件大事,那年祁国一改惯例,派了本国的一位王爷到邾国做使臣,说是为两国建邦,以表诚意才会让王爷亲自出使,邾国并未他想,在王爷留与东都期间多次宴请,以礼相待。
然而这位王爷到了邾国没多久,东都内就接二连三的死人,从贫民百姓到官宦人家,闹得人心惶惶。
之后的某一天,城内的一条小巷里突然传来了犬吠,而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叫喊,据说是当时去杀人的杀手出了纰漏,被起夜的人瞧了个真切。那人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嗓子将几乎一条街的人都喊醒,之后那杀手发了性,直接屠了一整条街,本想一把火毁尸灭迹,造成意外走水的下场,不成想漏跑一人,而那人恰巧在跑出去时见到了幕后主使。
据说那主使容貌姣好,温润如玉,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杀人的刽子手,经过几番调差和证人指正,确定这个幕后主使便是祁国的王爷——谢炤元。
景言峯目光沉沉地看着荀还是:“阁主这是何意?”
荀还是道:“殿下先前说过,邾国现在过于安逸,就连边疆的士兵都失了血性,如此一来早晚会被其他国家蚕食殆尽,既然这样不如给邾国添一把火。”
“阁主的意思是将街上的打斗伪装成祁国细作的样子?”景言峯难以置信,“荀阁主,您这可是想要挑起两国战争啊,这怕不是为了孤,难不成真的是那个被祁国王爷屠了您全家,如今想拉着整个祁国陪葬?那告发祁国王爷的……”
荀还是笑笑,只挑了最开始的问题否了:“殿下这个罪名臣可担当不起。”
眼看着荀还是又将自称从“荀某”变成了“臣”,梁和昶在一旁瘪了瘪嘴,心道这人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荀还是完全没有搭理梁和昶的意思,继续道:“当然不能直接伪装成细作,太过明显反而显假。陛下不可能因为这样一点事情就发兵祁国,他会先怀疑这会不会是有人刻意布下的局,只要开始怀疑,殿下您在东都城内养了这么多高手的事情就暂时被含糊过去了。”
“荀阁主不会觉得父皇这么好糊弄吧?”
“唉,怎么能糊弄呢,我这是精打细算,首先就得将这些人的尸体都伪装成江湖人的样子,记得邕州城外寻宝的那群人吗?装成那样就行。”
听着尸体二字,景言峯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两下——这可是他辛辛苦苦养了许久的高手,竟然一夕之间被屠杀殆尽,怎么能不心疼。可若是天枢阁真的入了自己麾下,那……死不死就不重要了,即便景言峯依旧不能全身心地相信荀还是。
荀还是似乎没有察觉到景言峯的异状,继续说道:“邕州城外满是寻宝之人,而梁大人的小公子就死在了那里,而如今寻宝的江湖人竟闹到了东都,这么长时间宝物依旧没有线索,若是没有人设计,这么多巧合下来您觉得换做是您您信吗?”
“陛下一定觉得其中有猫腻,也会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他国细作入了邾国,只要这个怀疑的种子进了心,即便有人参殿下一本,说您擅养私兵意图不轨,陛下都得掂量一下,还得考虑这个细作有没有渗透到朝廷里,故意挑起皇上和殿下的关系,就是为了动摇国之根本。”
说到最后景言峯自己都开始心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荀还是:“孤开始怀疑,到底是孤想要招揽荀阁主,还是荀阁主刻意布这么个局让孤无路可走。”
“臣也是为了邾国考虑,若是皇上和殿下有了异心,邾国内必将动荡,臣不想见着这一幕。只要皇上将注意力从皇位争夺转移到国与国之间的较量,您这边压力想必会小很多,边境也会开始留心防守,那殿下之前担心的事情也就迎刃而解。”
景言峯:“可即便这样,父皇依旧不会放下对我的怀疑。”
“何须放下,揣着这个念头又如何,皇上已经年老,这些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臣且还有三年的光阴,殿下说……皇上还有几年?”荀还是一点都不忌讳,“总不能将江山交到一个四岁的黄口小儿手中,到时候都不用祁国来打,就朝廷上那些老狐狸,想必邾国自己都能将自己闹没。”
“荀阁主慎言。”一直安静在一侧的梁和昶此时突然出声,自荀还是进来之后,他就像是一个摆件一样,连呼吸都轻的几不可闻,如今乍一出声,就连景言峯都投去了一个眼神。
梁和昶被两个人投过来的视线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撑着脖子回视荀还是,倒有点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
荀还是不以为意,别说是梁和昶了,即便邾国皇帝在场,他都是现在这个模样,不然也不会得罪皇帝非要给他下药。
话被打断,荀还是便没再开口,靠在一侧等着太子自己想,他很累了。
马车的门并未关严,冷风和雨水顺着小缝飘了进来,因着雨天云层很低,这会儿虽未到晚上,天已经很黑,不远处几户人家已经掌了灯,那颜色温暖柔和,似乎能直接照到心里,让人心向往之。
看着外面的雨幕和那闪烁不停的光,荀还是一时出了神,有一瞬间甚至忘了马车里还有两个居心叵测的人,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脸上的血迹有些干涸,贴再皮肤上极为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里才重新有了动静。
荀还是没有转头,听着身后那人开口道:“荀阁主的这个礼我收下了。”
荀还是勾起嘴角,慢慢站了起来:“殿下不必做太多,只需将那些人的衣服换换,之后就留给时间自己发酵便可,当然可以派一些人出去散播谣言,要知道人言可畏。不过在消息发酵之前可能要委屈殿下被陛下斥责,或许还要关上几天,但都是为了将来,还望殿下忍耐。”
“荀阁主怎知父皇会相信那些流言,而不相信自己亲耳听见亲眼见到的?”景言峯对这个提议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次荀还是没多做解释,只给景言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即便是大雨天,街道也有些安静得过分,可能是为了对付荀还是刻意清了街道,总之荀还是从马车上下来回到宅邸的这一路一个人都没瞧见。蹲伏的刺客已经被天枢阁悉数处理干净,如今正躺在主街上,衣服已经被换了一遍,武器也变成不成体系的,乍一看真的像武林闲杂人士。
荀还是走之前,景言峯最后问了一句话:“若是皇上问起这些人怎么死的要如何作答?”
荀还是:“说我杀的便是。”
“可天枢阁那些人……”天枢阁说到底是只属于皇帝的暗部,荀还是即便是天枢阁阁主,按理说也没办法彻底控制天枢阁。
然而天枢阁阁主归天枢阁阁主,荀还是归荀还是,这个道理很多人依旧不懂。
就见荀还是轻笑一声道:“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只要没死,天枢阁就全是哑巴。
*
回到宅子时,房间内已经被暖炉烤得暖烘烘,屏风后备好了热水和换洗的衣物,一旁还有绷带伤药,这种事儿卓云蔚没那么细心,大多是穆则备的。
无论是卓云蔚还是穆则都极其熟悉荀还是的习性,没多余地等在这里想帮荀还是处理,只是将东西备全,其余不会多插手。
荀还是进了门便脱掉衣衫进了浴桶里。温水冲刷着每一处毛孔,让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腰间一条两寸长的伤口显得有些触目惊心,翻起的皮肉上带着点黑色,那便是荀还是先前和景言峯所说的,第二次已经没用的药引。
好在今天天枢阁的人到的及时,没让他放手去杀,否则失去压制的不止是体内的毒,还有一贯很少展现的暴虐,到时候就不是跟太子谈判,他真可能会要了太子的命。当然,这不是他所期望的,所以他事先安排了天枢阁待命。
荀还是闭着眼睛仰躺在浴桶边缘,听着外面雨声昏昏欲睡,这会儿房门被人敲响,他睁眼唤了句:“进。”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即便荀还是在屏风之后,还是被风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房门赶忙被人掩上,而后他听见来人道:“阁主,药给您放桌子上了,待会儿再过来给您添一个火盆。”
听声就知道是穆则,荀还是应了一声。
穆则退出去前脚步在门口稍顿,隔了一会儿唤道:“阁主。”
“嗯?”一个单音从鼻子里蹦了出来,带着点懒洋洋。
“属下不知道阁主回来的时辰,所以水倒得比较早,别在里面待太长时间。”能从穆则嘴里听见这种关心的话实属难得,荀还是转身趴在浴桶上,隔着屏风看向站在门口的身影。
这怕不是被卓云蔚附身了吧?荀还是猜测。
穆则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些别扭,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将别扭的话说完:“还有伤口不宜长时间碰水,阁主早点休息罢。”
穆则的声音和卓云蔚有很大的差距,就如两人的脾性,穆则人比较沉稳少言,声音比较低沉浑厚,而卓云蔚性子轻佻,声音大多时候微微上扬,带着年轻人的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