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 / 2)

“别人是别人,我还想听听你怎么说呢。”荀还是拄着下巴,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谢玉绥觉得自己这话不能接,不管夸不夸都要接着几句不正经的话,明智之举便是避过这个话题。

所以他偏过头,这一偏正好看见一众人浩浩荡荡地从身旁路过。

梁弘琛走在最前面,视线在谢玉绥身上轻轻飘过之后,落到荀还是身上时明显一顿,原本喜气洋洋的面色瞬间苍白。

他脚下一停,站在距离荀还是不远处——荀还是他们坐的地方在二楼靠近围栏的地方,二人之间有些距离。

梁弘琛明显是认识荀还是的,虽说他官职不高,但他老子官职高,或多或少都跟荀还是打过照面。

但也只是打过照面,梁弘琛没有单独跟荀还是打过交道,只知道这位天枢阁阁主比他年纪还小,但是一身血气,杀人无数,朝廷里没有不怕他的,他那位位高权重的父亲也是极为忌惮荀还是,曾经再三嘱咐,若是见到荀还是能绕则绕,莫要靠近。

梁弘琛走在最前面,他脚步一停就拦了后面人的路,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梁弘琛。

店掌柜走在最前面,两步后突然察觉身后没了动静,转头就见呆愣的梁少爷,疑惑道:“梁少爷,给您留的包厢就在前面,几步路就到了。”

他以为是包厢过远,梁弘杰有些不悦,赶忙解释一句,生怕惹了这位梁少爷。

梁弘杰却没有多给店掌柜眼神,目光一直落在一旁,这会儿冷汗布满额头,内心十分紧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未想过这种人会出现在酒楼里。

就像是荀还是给一般人的印象,他的出现都是伴随着杀戮和血气,并非是一个会生活在身旁的人,潜意识里觉得这种人应该不会吃普通人吃的饭,更不论这种名声不太大的酒楼。

梁弘杰之所以选这个酒楼,是因为这里距离梁府最远,距离其余官员的宅邸也很远,不用怕碰见其他同僚,或者被他爹瞧见后抓回去。直到看见荀还是才猛然想起,这里距离荀还是所住的窄巷很近。

他有些后悔。

然而荀还是就好像没有看见这个人一般,店小二已经托着一壶酒走了上来,被乌泱泱一群人堵在后面一时不如何是好。

二楼其实地方并不小,但是桌椅错落间,若不是走预留出来的路,便需要其他客人挪挪让路,很打扰人。

如此一来,梁弘琛几人就显得分外明显,一些想出去的或者想进来的统统被他们堵上,再加上停顿的时间有点久,其他桌客人的目光也投了过去。

脸皮再厚的人被这样看时间长了也受不了,一跟梁弘琛关系比较好的在后面拍了拍他肩膀:“梁兄怎么了?”

梁弘琛猛地回神,这时才发现荀还是根本就没有看他,踌躇之下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招呼。

身后之人见梁弘琛给了点反应之后又没了动静,一时拿不准,他们这群人家的官职都比不得梁家,肯定还是要给梁家的面子,虽说心中有些不满,面上却没有丝毫外露,笑了一下道:“梁兄若是身体不适,我们改日再聚也行。”

梁弘琛听见这话后也知道自己再站下去不合适,犹豫再三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打声招呼,万一自己假装没看见这事儿被发现,再被惦记上,以后真没安生日子过了。

今天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八百年没在东都见到的人,今天就被他赶上了。

梁弘琛拖着沉重的步子一边走一边想,脑子嗡嗡地还在想开场白。

眼看着堵着的人终于动了,在后面等的着急的小二在走过几个比较拥挤的桌位后,绕了一圈率先到了荀还是面前,这也是因为梁弘琛太怂了,刻意拖着步子走的贼慢。

店小二将酒放在桌子上道了一句:“客官您慢用。”

荀还是笑了笑,接过酒,接着给谢玉绥满上。

小二上酒的时候正好遮住了梁弘琛的视线,这会儿人离开,就见荀还是亲自给对面的人倒酒,吓得他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着,好在后面的人扶了一把。

身后跟梁弘琛比较熟的是从二品户部尚书李大人的公子李嘉茂,虽说梁弘琛现在是在户部当值,按理说应该要给李嘉茂面子,但架不住梁弘琛的老子梁和昶是正二品参知政事,轮下来李嘉茂还是哄着这位梁公子。

其他人跟着梁弘琛走了几步,后有察觉到他所走的方向,一个一个再次站在原地不动。

大多在东都混的人都认识这群公子哥,自然不会有人敢多嘴,之后一群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一贯骄傲的梁弘琛梁公子走到一年轻人面前弯腰作揖,之后似不知道叫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在场的人全都被梁弘琛的动作惊到了,别看梁弘琛官职不大,其实很好面子,又自持是梁家长子,大多数人都不能入这位梁公子的眼。在整个东都能让他如此郑重的人屈指可数,可现在,他就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一个年轻人作揖。

众人抻着脖子想要看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目光落过去后只剩下满眼惊艳——那位置稍稍有些偏,灯光也比较暗,若不仔细留意很难看清模样。

可即便是这样光线昏暗的地方,只是一眼,这楼里就不知道丢了多少魂。

就见那年轻人一身素色青衫,长发束起,因着脸色苍白,显得幽深的五官像是一幅精心描绘的水墨画,尤其是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是带了蛊的钩子,将一众人三魂七魄勾得零零碎碎,甚至忘了这里是个酒楼,而非让他们寻欢作乐的风月场所。

其中有人已经蠢蠢欲动地搓着手,全然忘了这个人能让那个趾高气昂的梁弘琛都作揖拜见。

其实梁弘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叫什么,这种场合随意点破荀还是的身份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可是揖已经做下去,嘴皮子翻腾总不能一声不吭,畏畏缩缩地只叫了一句“大人。”

荀还是余光见着他举棋不定的样子,率先解了围,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梁公子,可是过来吃酒?”

这是一句废话,到这里不吃酒难不成睡觉?

当然梁弘琛此时已经怕的什么都不敢说了,听着荀还是的问话尴尬地回以一笑:“是,没想到在此能见到大人。”

“你我有缘。”荀还是轻飘飘第一句话吓得梁弘琛腿差点软了,他不太想要这个缘分。

一旁的谢玉绥见着荀还是调戏人没够,轻咳了一声。

荀还是抬头看着谢玉绥,见他冲着他皱了下眉,意思赶紧让人走。

荀还是轻笑一声,没什么含义的笑声都能吓得梁弘琛一哆嗦,见着这样荀还是也觉得没什么趣儿:“梁公子可是又要与我们一起?”

“不不,不了,就不打扰大人和您这位朋友。”梁弘琛不知道这位公子是谁,反正能淡定地跟荀还是一起吃饭的,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荀还是点点头,没再多留,原本他也没想留人吃饭:“那就不打扰梁公子跟其他公子的雅兴了,回去的时候替我向您父亲带好,今日事多繁忙,待有空再去贵府上拜访。”

一句客套话成功让梁弘琛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匆忙地应了一句,拱手说了句“告辞”赶紧就跑了。

荀还是看着他仓皇的背影觉得好笑。

谢玉绥抬眼皮瞅着:“好玩?”

“难得见一次,确实挺新鲜。”荀还是目光依旧落在梁弘琛的身上,那位梁公子估计吓坏了,生怕荀还是再将他叫回来,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倒是他身后跟着的几个眼睛全都落在这个方向。

荀还是收回视线时正好跟几个公子哥撞在一起,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一笑杀伤力太大,那几人还未喝酒就已经先有醉意,红着脸踌躇地跟着掌柜进了包间,进门的时候他们又回头看了好几眼,眼睛里的不舍快化成实质将荀还是淹了。

荀还是端着酒杯喝酒的时候还在笑。

谢玉绥:“荀阁主很喜欢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

荀还是眼睛从酒杯上抬起:“你这是……吃醋了?”

谢玉绥一愣,紧接着转过头不看荀还是,接了一句:“我吃什么醋。”

荀还是噗嗤一笑:“惦记我这条命的人是不少,不过我还只喜欢你能惦记惦记我,要不王爷给个面子,惦记我一下?”

谢玉绥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端着酒杯掩饰面上的尴尬。

人都走开,酒楼二楼再次恢复热闹,梁弘琛的包厢门紧闭着,想必荀还是离开前他都不会再出来。

一壶酒不多,很快就见了底,喝了这么多荀还是察觉到一点点醉意,这点醉不过是让他的头脑稍稍有点发热,而且这点热都用在了谢玉绥身上。

他拖着下巴,盯着谢玉绥猛看:“说起来,你跟你父亲似乎很像,又好像不像。”

谢玉绥一愣:“你还记得我父亲的模样?”

荀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记不太清了,隐约带着点印象。”

“那你……”

“你不会还是觉得我对你这样是出于对你父亲的好感吧?我那时候才几岁,你是禽兽吗?”荀还是笑的开心。

谢玉绥有些酒气上头,眼睛里带着点红色。他的酒量没有荀还是好,几杯下来就略微有些头晕,不至于直接醉倒,但也受到了影响,话眼瞅着比平时多。

他轻笑一声:“我原本当真以为你是因为我父亲,才会对我这样毛手毛脚。”

荀还是难以置信:“王爷当真是禽兽。”说完他向前弯着身子,凑到谢玉绥面前,“不过我喜欢。”

谢玉绥被他凑近的脸晃了神,半眯着眼睛:“为何喜欢这二字如此轻易地就能从荀阁主的嘴里吐出来,到底多少人担过荀阁主的喜欢?”

荀还是笑容未动,眸光一闪,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玉绥:“如果我说只有你一个人呢,你信吗?”

其实这话荀还是自己都觉得不会有人信,即便这是真的,他说过的谎话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分不出哪些是实话。

可能真的因为那位老王爷的原因,在第一次见着谢玉绥时荀还是就心生欢喜,那时候没有多余的感情,只是下意识亲近,再后来……说不太清。

荀还是没指望谢玉绥会相信这个,这壶酒喝完他没准备再要,小饮怡情,趁着时间还早可以出去逛逛,散散酒气,明天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荀还是将最后那点酒倒到自己的杯子里,虽然谢玉绥的杯子也空了,但是他不准备让谢玉绥再喝。

酒已经倒满,他刚想饮尽后离开,就见谢玉绥的目光从他身旁穿过,皱着眉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转头顺着谢玉绥的目光看去,就见梁弘琛他们进去的包厢门被人推开,里面摇摇晃晃地出来一个人。

那人荀还是没见过,身份太边缘,他记不住,但看着样子应该是冲他们来。

谢玉绥嗤笑一声:“怕不是被你美貌所吸引,飞蛾扑火来的。”

荀还是一愣,旋即跟着笑了笑,杯子一抬,将剩下的酒饮尽。

荀还是还没等少有的艳遇走到面前,酒桌之前先站了另一个。

那人一身藏蓝色长衫,头带斗笠,挡在荀还是面前看不太清长得什么样子,但凭着身形,荀还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身份。

周围人声鼎沸,那人不得不向荀还是又靠近了一步,压着嗓子小声道:“荀阁主可让我好找,在下略备薄酒,不知荀阁主可有空小叙一下?”

荀还是不是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话里话外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荀还是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事,但因着对方的身份又不得不应下,毕竟这是先前遗留下来尚未解决的问题早晚要面对,只是……

荀还是目光落在谢玉绥身上。

谢玉绥见此站起身,道:“荀阁主且先忙着,我自己回宅子便可。”

这里毕竟是邾国,谢玉绥自知身份敏感,很多时候不方便露面,能拉着荀还是说话的大抵也是关于邾国国事,很有自知之明地起身告辞离开。

只是话说出口,荀还是尚未说什么,那个邀请荀还是的人率先开口:“无碍,若您有空的话,烦请一起过来吧。”

荀还是瞅了瞅谢玉绥,又看看身旁的人,瞧这架势,这人明显已经知道谢玉绥的身份。

那人似乎看透了荀还是的想法,冲着他点点头。

荀还是见此起身,拿着被他扔在一侧的面具,跟着那人一起往另一侧的包厢。

而从梁弘琛包厢里出来的那人原本喝了点酒就身体打晃,走路很慢,见着荀还是跟着人要走,快走几步险些被椅子绊倒,在人离开前赶到了身侧,张张嘴。

“公子……”

声音虽不大,荀还是也知道是在叫自己,他转头对着那人微微一笑,脚步却未停顿,几人几步路就到了另外一个包厢里。

门关上的瞬间,荀还是看见那人依旧站在原地,似乎有点失落,又有点不甘。

荀还是没把那人当回事儿,进门后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指着身旁的椅子对谢玉绥道:“你且先在这休息,等会儿让小二上点醒酒汤,我竟不知你的酒量如此之差。”

谢玉绥摆摆手:“醒酒汤暂且不必,只是有点头晕,歇一会儿就好了,你们聊,不必管我。”

荀还是见此没再多说,给谢玉绥倒了杯茶递到面前。

那藏蓝色衣服的人见门扉关严后不再做伪装,将斗笠摘下放到一侧,露出熟悉的面容。

荀还是没有惊讶,甚至多余的眼神都没多给一个,见着谢玉绥喝了一口热茶,除了脸色有一点点红以外,似乎并没有其他不适,遂放下心,这才施施然看向对面。

“焦大人日理万机,能劳烦您夜晚出门,又大老远的跑到这边可是有何要紧事?”其实荀还是能猜到是什么事,不过他惯于装傻。

焦广瑞和荀还是的交集只有那么一点,他知道荀还是装傻并未拆穿,也未恼怒,他不想将情绪浪费在这上面。

焦广瑞开门见山道:“荀阁主不知有没有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

荀还是一手支撑在椅子扶手上,歪头看着焦广瑞不言。

焦广瑞面无表情:“还是说如今阁主已经投奔到太子麾下,所以在下这等微末之流已经入不了阁主的眼了。”

荀还是:“焦大人消息倒是灵通,但传消息之人有失偏颇。荀某虽说现如今与太子亲近,却不会入太子麾下,天枢阁直属于天子,荀某可不敢冒着杀头的死罪投奔太子,太子当然也不敢收了天枢阁,那可是相当于要谋反啊。”

“阁主也不必与我打太极,事情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荀还是沉吟片刻:“那我倒要问问,焦大人现在来此找我到底是为了太子之事呢,还是为了别的。若是太子之事,我无可奉告,若是别的我们还可以聊聊。”

焦广瑞听见此话哼了一声,突然看了一旁闭目似乎睡着的谢玉绥一眼:“聊之前我想问一下荀阁主,如今邾国与祁国虽面上交好,其实明争暗斗多年,虽说朝廷主和,但是太子那边一贯是主战的,如此下去邾祁二国早晚就有兵戎相接之时,可现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这位堂堂祁国王爷却频繁出现在阁主身边,究竟为何啊?”

荀还是因酒气熏得略有些迷蒙的眼睛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清明,他嘴角含笑,眼角微弯,未达眼底:“你这是在威胁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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