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 / 2)

之后没多久谢玉绥果然还是被派往边境巡查, 还需探看从邾国处得来的三座城池状况如何,这一路也算是长途跋涉,没有几个月回不来。

没了谢玉绥, 荀还是一改从前矫情模样, 每日按时吃饭吃药睡觉,连吹风都十分自律地吹半个时辰就进屋,乖得就像是换了个人, 未整出其他幺蛾子。

上午日头尚且不算毒, 李兰庭屋檐下看着穆则晃着扇子熬药,嘴里叼着不知道从何处寻来的狗尾巴草,看起来一点大夫的模样都没有:“豫王这一趟估计还得在阳宁城外的那座山里多逗留一段时间, 咱这边有几味药材不算多了,上次那么多人在山里搜寻寻了这么多, 也禁不住药罐子这样个吃法。”

穆则摇动扇子动作未停:“王爷有心。”

“可是有心啊,我都怀疑他派兵攻打阳宁和郢州就是为了那座藏满草药的山。”

穆则想说“你可以去掉怀疑这两个字, 就阳宁和郢州那两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打下来有什么用”,但是想想这话不应该出自他口,遂紧盯着晃动不已的药罐盖子发呆。

眼看着盖子越跳越高, 穆则低声问道:“阁主的身体如今……”

“别想那么多。”李兰庭拿出嘴里的树枝捏在手里,“你阁主还能活着就是奇迹。”

“先前王爷似乎说阁主只有三年的寿命,如今算算, 还有半年了罢。”

“最初如何我不太知晓, 毕竟那时候我也没想到随便见着个人会是这样的人物,即便知道我也没胆子用着半瓶不满的医术去给他看病, 要不是被王爷抓着你以为我想待在这?你们阁主也是运气好, 如今只要不随意动用内力, 虽说身子弱了些,du但能活着不就好么?”李兰庭不以为意,在他看来活着才是目标,其余的都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是这么想,穆则却不这么觉得,他太了解荀还是了,正因为了解才更加不安。

“若是动用内力会如何?”

李兰庭耸耸肩:“上次侥幸没有出事的经脉直接给你来一场烟花盛宴。”

穆则:“……”

*

谢玉绥这一走走得时间不短,期间断断续续会来一些信件,打底是说路上的一些事情,他本不是一个会逗趣的人,信写的中规中矩,偶尔里面会放上一两朵压扁的花。

荀还是每次看见花都能想象到他摘花夹到书里压着时,一旁侍卫会是什么表情,尤其是邬奉。

前段时间攻打齐国之际,帅军的将军便是邬奉亲爹,这会儿还守在边境未归,邬奉跟着谢玉绥北上少不得要去寒暄一番。

转眼院子里的海棠花卸了个精光,荀还是却还在抱着药罐子过日子,身上未曾见好却也没有更加严重,他自己估计,若是真的死里逃生想必下半辈子也就跟现在无甚差别的过下去了。

天气渐凉,白日有太阳还好,夜里的风却染上了寒意,本以为谢玉绥这趟怎么都得等到年底才归,然而树上的叶子方开始变黄飘落,他送回来的书信里就已经表明了回归之意,想必在下雪之前人就已经能到裕安城。

荀还是如今跟整个王府的人都已经熟络,虽说他依旧很少出院子,但是一应仆从管事都很喜欢这位尚且不知道身份的公子,毕竟他除了模样漂亮以外,见人总是笑眯眯的,凡是跟他答话之人都能说上几句。

既无架子又善聊天,长得又天仙似的,谁能不喜欢呢?

李兰庭见着这一幕连连摇头,好像看见第一次见着荀还是的自己,便是被这个人畜无害的外表所欺骗,还以为这是一个面子里子都干干净净的公子哥。

秋意渐深,一场又一场的雨降温地一再压低,荀还是还是惯穿那间薄薄的青衫,只是考虑不太健康的身子板,在院子里做的遖峯时间短了许多。

管家已经习惯每日过来聊几句,问问有没有需要,今日放一进院子就瞧见青衣公子正被李大夫赶着回屋,忙上前问道:“怎么的这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李兰庭不敢真的推搡荀还是,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另一边回头应着管家:“没,只是这病人不听话穿的太少,怕他在外面吹风太久。”

“呦,倒是我疏忽了,忘了小公子怕冷,等下我去着人给小公子准备几个炭盆,现在风确实凉了,小公子身体不好更是要多加注意,莫要着了风寒才好。前日得到消息,王爷已经启程回裕安,过段时日便是要回来了,小公子每日在府上想必闷得慌,等王爷回来小公子便跟王爷出去走走罢。”府上人不知道这位青衣公子的姓名,便是见他模样看起来年岁不大,便都称其为“小公子”。

府上人热络,尤其是这位管家更是个热心肠,总是怕荀还是这里缺东少西,每日都要过问几次。

荀还是一脚已经踏至门槛,听此转头笑道:“无事,没那么娇贵,是他们大题小做罢了。”

李兰庭瘪瘪嘴,虽说这段时间胆子大了不少,但是真要计较,他还是不敢过于放肆,毕竟这人谈笑间杀人无数的传闻可不是虚张声势的。

今日天确实凉,下午就起了风,进门前他听见管家嘟囔了一句:“这些时日也不知怎么的,感觉街上戒严了不少,不知是不是要发生大事。”

荀还是眸底暗光一闪,脚下未做停留进了屋。

屋内还算暖和,就连软榻上都多备了一床被褥,生怕荀还是冻着似的,哪哪看着都用了心思,眼瞧着就像是个娇滴滴的小姐闺房,若非没有梳妆台和胭脂,还真像豫王金屋藏娇。

荀还是靠在软榻上手里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看,李兰庭自然不会在这里与荀还是单独相处自讨折磨,所以偌大的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和偶尔响起的书页翻动的声音。

大致过儿半个时辰,薄薄的书本已经翻动了一半,房门响起。

荀还是眼皮未抬,视线落在繁复的文字上,听着脚步落在不远处,道:“街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穆则想了想:“并无大事发生,说来奇怪,自入了秋后,这裕安城的巡逻兵就增加了一倍,我派人打听了一下,周遭其他地方也未曾听闻有何事,难不成是因为年关将近,怕生事端,所以才有此动作?”

“年?”荀还是轻笑,“年还早呢,就怕是这皇帝为自己过个好年,提前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罢。”他看向桌子的另一侧送来没多久的信。

谢玉绥返程之际想必皇帝是知道的,就是不知这返程是谢玉绥自己忙完一应事务定的时间,还是皇命传达要他返程。若是皇命,这圣旨传至边关,而后书给荀还是的信传回裕安城,细算下来下达皇命之际正是巡逻兵增派之时。

“你且先去留意一下巡逻兵的动态,祁国皇宫里还有我们的人,顺便打探一下消息,我觉得这皇帝不安好心。”荀还是无甚耐心地用力翻动着书页,“果然天下皇帝都一个样,坐到那个位置连人性都不要了,死了不都是一摊烂肉。”

穆则垂眸,心中打底有了盘算。

这事到现在两个人心中都已经有了定论,这番动作只是再确定一番罢了,更重要的是还需要确定一下周围的布局和皇宫的动向。

换作从前,至此不用荀还是多说穆则都应该退出去,可是这次他确实站在原地没有动。

荀还是正双眼盯着书页出神,心中盘算祁国皇帝到底会不会兵行险招,这位小皇帝荀还是对他并不算熟,若是从前那位还能多揣摩几分。

过了好半晌都没听见出去的脚步声,荀还是疑惑地看先穆则:“还有事?”

“……阁主”穆则稍作犹豫,“李大夫说您……”

“大夫的话你听的还少么。”只是一个开头荀还是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话,“听完忘了就是了,你且先去办事吧。”

穆则不习惯劝人,被打断一次后就不知道怎么才能开口,抿了抿嘴唇躬身行礼便要离开。

然而他刚走了两步,荀还是却又唤道。

“等等。”

穆则转身。

荀还是手指捏着眉心:“别让李兰庭乱说话,回头跟他说一声,若是不想要舌头,我可以帮他保管。”

荀还是从来不管外面的舆论,这话只能是指着一个人——豫王。

荀还是不想让豫王知道。

穆则:“豫王自己也颇通医术,此番未必能瞒得住他,况且阁主如今这样子,即便不懂医术也能看出来些问题。”

荀还是摆摆手:“你且和李兰庭说就是了,其他的无需操心。”

穆则退出去关好门,正巧见着李兰庭在院子里合欢树下挖着什么东西。

“你在瞧什么?”穆则走过去看着空无一物的土坑。

“看看这里能不能埋点东西,这王府忒大了,我走一圈怕迷路,左右看看还是这棵树好,可以埋点宝贝。”李兰庭用着一个木棍不停掘着土。

穆则想起荀还是方才说的话,面无表情地问了句:“埋你的舌头如何?”

李兰庭:“……”

*

穆则消息还没送回来,便有其他人先一步进了宅子。按理说豫王的宅邸守卫颇为森严,暗地里不知道安排了多少高手,可就是这样一个条件之下,却还是让人钻了空。

荀还是手里正捧着一本书看到了结尾——这段时间闲来无事,几乎将谢玉绥的书房翻了个遍。

感觉到房中蜡烛轻微跳动,荀还是面上不动声色,手里却已经暗自提劲,一身影落在屋子中央时,一道气劲同时打了出去。

那人反应极快,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此招,脚尖方一落地时人已经想旁边闪过,堪堪躲过攻向命脉的杀招,而后赶忙摆手:“唉唉,自己人,莫慌莫慌。”

“谁跟你是自己人。”荀还是头也不抬,两根手指点到一侧的茶杯里,水珠汇聚在苍白的手指尖,似乎下一秒就会化为暗器招呼到来人身上。

“我真是自己人,上次舆论还是我引导的,你不谢谢我就算了,好不容易见个面就这么对我,你你你,当真是伤我心!”嘴上说着伤心,程普确实自顾自地拉了一张椅子做到了荀还是身边,顺便还从桌子上拿了盘点心,“别说你这地儿还挺舒服。”

“舒不舒服跟你也没什么关系,还有。”荀还是斜了他一眼,“上次舆论之事不是卓云蔚干的么?”

“你怎么知道?”程普一惊,随即更加难以置信地看着荀还是,“你跟卓云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以为你俩现在水火不容了,难不成还有联系?”

“没有。”荀还是否决的利落。

程普将信将疑地又看了他几眼,试探道:“真没有?”

荀还是不太有耐心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自己赶紧滚,一个是横着被人抬出去,选吧。”

“你这人当真是无趣。”程普丝毫不怀疑荀还是的话,手里的点心也不香了,“来是跟你说正经事,你别在这里待着了,赶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