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番外五(1 / 2)

荀还是记不清自己第一次真正杀人是什么时候了, 自被天枢阁的人带回去,他便由不得自己。

荀还是方被带回去时,他知道自己并非作为预备人员被选中, 只是因为他出众的容貌。

老阁主想让他作为筹码来贿赂达官显贵, 然而没想到变故来的太快,第一天就出了岔子。

荀还是刚被带回去时是住在老阁主的府上,这么个漂亮的小娃娃被带回去, 大家对于他的用途都心知肚明, 没人将他当成一个正经人,只作为一个漂亮小玩意伺候。

小玩意收拾完更漂亮了,而且不声不响从不说话, 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哑巴,欺负起来也就肆无忌惮, 更有不怀好意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摸一下脸掐一下腰,直到有一次, 有一管事趁着荀还是洗澡做点什么, 左右是个男童,还是要送出去的,即便做点什么也不会有人发觉。

管事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将周围人都支了出去, 吩咐今日不用来这个小院子了,结果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在那个小院子里发现了已经凉透的管事。

彼时晨光正好,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安静的院子里, 一漂亮的小娃娃坐在廊下,周围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尖叫声瞬间冲破了整个府邸。

自那之后,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再见到漂亮的小娃娃, 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以为他被老阁主秘密处决了。

一个漂亮却不听话, 还十分危险的小玩意,留着没什么用处。

直到几年之后,府里的人才再次见到那个已经长大的小娃娃,那时他身上的血腥味极重,死气缭绕之下,漂亮的脸蛋看上去就像是林立在墓穴中的假人,让人望而却步。

*

荀还是方一被带到天枢阁的时候并不好受,因为他的投名状是老阁主府上的一个管事,好在那个管事在老阁主心里没有太重的分量。

只是在自己头上动土是换谁都会不舒服,老阁主又不是个善茬,自然不能容忍一个小娃娃在自己头上蹦跶,所以他将荀还是绑在地牢里折磨了三天。

剩下最后一口气时,老阁主惊奇这玩意还有点用,这才留下一条命,找了个茅草屋扔进去后随便扔了点伤药,每晚有人送饭送水再瞧瞧人死了没,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荀还是从那里出来时几乎脱了一层皮,整个人瘦的不像话。

后来有人问过老阁主,如何下定决心让一个已经过了最佳学武年龄,并且瞧着柔弱不堪的小娃娃入了那么个充满血腥的地方。

老阁主轻描淡写道:“有什么可决心的,送他去死,谁知道别人死光了,他却活着出来了,那就留下咯。”

说的便是那些先荀还是一步被带回去,磨练了许久最后却死在荀还是手里的小童。

天枢阁每年都会抓来许多小童培养,活下来的进入天枢阁,只是这一年,原本作为培养的小童一个都没留下。

*

将整个类似于童子军的地方屠杀殆尽后,荀还是便直接进了天枢阁,而入了天枢阁后第一次出任务去的便是卓家。

荀还是那时候还没有接触到中央权力,并不知道卓家究竟做了什么事,只是作为新人被带了出去。

他非主力,主要负责收尾清场,便是那个时候,在一处草垛里见着了一个婢女护着一个不过五岁的小男娃。

荀还是当时虽说年纪不大,但周遭血气完全隐藏不掉,一张漂亮过分的小脸逆着月光出现时,并不让人觉得多惊艳,越漂亮反而看起来更加吓人。

那是荀还是第一次面对“普通人”。

从前在天枢阁内,荀还是面对的都非善类,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环境里,即便杀光也没有太大的心里负担。

而如今见着一个人柔弱无助的侍女,看着她一脸惊恐地看过来时,荀还是的剑犹豫了。

眼看着侍女尚且不能自保却还在拼命护着一个小童,荀还是冷了多时的心突然跳动了起来。

他没能第一时间下手。

那一刻的犹豫给了小童逃跑的机会,也给了别人伤害他的机会——守在小童旁的婢女趁他不注意,手里握着匕首直冲而上。

冰冷的匕首捅进身体的瞬间他只觉得寒意冲向全身,女人看似瘦弱,歇斯底里之下力气甚大,眨眼间就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荀还是低头看向被贯穿的小腹。

当温热的鲜血染红了整个衣衫时,荀还是笑出了声。

一闪而过的犹豫换来的便是这样一个结局,漆黑的刀柄像是个笑话,嘲笑着他的天真,笑他事到如今还想要活得像个人一样,去搞什么怜悯与不忍。在他刻意被天枢阁捡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将他做为人的那一面舍弃。

如今他不过是个人人厌弃的恶鬼罢了。

女人疯狂尖叫后退,此时动手的人反倒被吓破胆子,双手捂着脸就好像她才是受伤的那个。

荀还是的动作再无停顿,手起刀落间鲜血四溅,只是他到底没有追跑掉的小童,就好像放弃了自己最后一点天真那样,任由小童迈着小腿跑远。

*

天枢阁原本并非现在的样子,与杀戮不同,从前的天枢阁更多是活在阴暗里,以助皇帝盯着前朝和各国的动向,即便动手也不曾像现在这般大面积屠杀,是到了景怀文手里,天枢阁才彻底成了杀器。

方一进天枢阁时,荀还是曾因为漂亮的容貌和纤瘦的身体被人轻视过,他短时间内身上沾了太多的血腥,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阴郁,不笑也不爱动,整个人冰冷冷的像个假人。

天枢阁人数并不多,有些能力的人大多比较高傲,突然破格提了一个人进来,还是这样漂亮得像是个玉雕得娃娃一样的人,不服气有之,但是看热闹的更多,议论声也从背后挪到了面前。

那时天枢阁阁主之下有个武功甚高的人,他也算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没少为皇帝做事,即便是老阁主见了都会客客气气。他在见了荀还是之后,那双眼睛几乎没从他身上已开过,慢慢的眼神越来越□□,直到有一次替皇帝办完事情之后身上血腥未散,又沾了点酒就开始不老实。

那日恰逢节日,老阁主将未出勤的人聚起来一起喝了几杯,荀还是作为年龄小的自然被灌了不少酒,酒席将散未散,气氛逐渐古怪起来。

冰雕似的人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搂到了怀里,上下其手,口中满是污秽的言语。

彼时时间已晚,天枢阁内聚了不少人,大多数人都喝了酒,精神极度亢奋,眼瞧着这一幕跟着起哄。

众人谁都没把这当回事,毕竟那个漂亮玩意下手虽黑,却从未跟天枢阁内的人交手,没人知道他武功如何,年龄尚浅又没有排上号,没人关心他会怎么样。

这些人甚至连他的名字叫什么都没记住,私下里都叫他漂亮玩意。

酒劲儿上头,荀还是的反应也是稍显迟钝,麻木地感觉着那只游走于身上的手越来越放肆,撩起外衫就往腰上摸。

“你别说,这小玩意还挺听话,早知道这样我先下手了。”不知何人扬声喊了一句,周围一群人嬉笑应和着。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推搡吵闹地看着院子中央两个人。

青色的外衫飘落在地,众人起哄的声音突地变得老大,还有人欲盖弥彰地遮挡着眼睛,却又在手指间露出缝隙,眼看着愈发不堪的一幕。

谁都以为这个漂亮玩意已经吓傻了,任由他人剥掉衣衫,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水到渠成,其中不乏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分一杯羹。

这样好看的人太少见了,逛遍青楼都见不得此种极品。

空气愈发粘稠,众人都以为这事儿板上钉钉,却在这时一声突兀的笑声打破了现场旖旎的气氛。

那笑声并不大,却有好像有破空之势,清冷中带着一点嘲弄,是他们从未听过的声音。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包括整个事件的主角。

醉酒之人手上动作一顿,向后错开少许,眼瞧着从来不做表情的人正微笑着看向他。

“怎么停了?”那声音就好像冰雪融化后,水珠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好听,是少年人尚未变声完全时,短暂存在的声响。

“你……”不知怎的,明明少年人眼睛里还带着笑意,他却突然浑身一凉,原本上头的酒劲儿也散了大半。

“唉,我本不欲如此张扬,毕竟时机尚未成熟。”少年人头发已然有些散乱,衣着更是不成体统,可那明媚的笑容甚至比天上那轮明月还要晃眼,这是这些人第一次看见‘漂亮玩意’笑。

漂亮玩意……叫什么来着?

众人不自觉地开始想,尤其是站在正中央的那个人。

但是想来半天他都没想起来,再抬眸时对上那双带着弧度的眼睛时,方才降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又冒了上来。

叫什么都不要紧,左右只是想睡觉的玩意。

那人笑容又漫了回来,手指落在少年人的脸上:“你跟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我自然不会吃亏。”少年人眼睛弯的更甚,发丝被风吹得遮了半只眼睛,他轻笑着又说了一句,“我吃人。”

话音未落,下一瞬鲜血四溅,咚得一声,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滚出去老远。

皎洁的月光洒满了整个院子,却在照到少年人身上时换成了艳丽的红色,少年人猩红的舌头舔掉了嘴角的血珠,歪着头看向两侧寂静无声的人群,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

当时的荀还是确实资历尚浅,武功也为练到极致,若与那人正面硬拼未必打得过,但那人心存轻视又酒劲上头,意识有些迟缓之下未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便被荀还是偷袭成功直接切掉了脑袋。

那画面冲击力太大,四下无声。

周遭每个人的心都在那一刻被重重地划上一道,虽说阁内之人未如表面上那样和睦,却也不曾有人如此公然下杀手。

果不其然,荀还是又被老阁主扔到了地牢里折磨了三天,但是自那之后再无一人找荀还是麻烦——没人想去招惹一个疯子。

因着这件事,荀还是若无旁的事情就会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酒。

他原本不想那么早崭露锋芒,因为那几口酒失了控,虽说此番事由让他之后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却也提前走到了皇帝眼前。

老阁主非血腥之人,老皇帝为了尽快让天枢阁成长起来就必须要新鲜血液,而荀还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就恰到好处。

大多数的事情都是一把双刃剑,荀还是提前得到了皇帝的重视,却也在羽翼尚未丰满时就暴露在了皇帝眼前,让皇帝眼看着他日渐武功日盛,看着他走到了最靠近自己的地方,对他越来越忌惮,之后不得不下毒以求心安。

*

“无奈之下,除了坦然接受确实找不到其他方法。”穆则扇动着蒲扇,炉子上药罐盖子跳个不停,这些时日李兰庭终于忍不住出去游山玩水,煎药的重担就落到了穆则肩上,“所以公子以后若是有隐瞒之处还望王爷多包容,他一个人习惯了,不懂得何为商议。”

小厨房不大,两个成年男人几乎占了半个屋子。

此时外面夕阳斜照,炉子上水汽升腾,苦涩的药味从窗户飘出老远,几乎填满了这个小小的院落。

谢玉绥撑着头没有应话。

穆则小心翼翼地歪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又收回目光,心里还在琢磨着荀还是这是又怎么把人惹着了,大下午的过来打听过去的事情。

“你进天枢阁很早?”谢玉绥问。

“挺早……至少比公子早吧。”穆则想了想,“虽然我不知道二位又因何闹不愉快,想来跟前些时日程普那事有关罢?”

谢玉绥不置可否。

穆则道:“公子并非神机妙算,他只是习惯于给自己的计划里留有一些随机应变,就好像他早年刻意在邕州偶遇王爷一般,他的计划就只有偶遇,毒发被您发现是意外,之后依着不太好的身体跟在您身边便是随机应变。”

“那如果我没有捡到他?”话问出口,谢玉绥想了想,估计荀还是没死在那的话,届时肯定会找其他机会再制造一个偶遇。

相遇是必然,至于如何相遇就是穆则口中的随机应变。

穆则瞧着谢玉绥皱在一起的眉头,笑道:“所以前些时日,公子与程普相遇是必然,程普与方景明联系是必然,其余的就是随机应变了。他不是真的想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他只是想帮您做点事情,让您少操些心,没有其他的想法。”

话虽如此,一想到荀还是真的差点被方景明带下悬崖,他就心有余悸。

荀还是嘴上说着那些都在他的计划中,傻子才相信坠崖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这不将自己当回事的毛病得改。谢玉绥想着。

穆则双眼紧盯着药罐子,未在多言。

过了会儿谢玉绥问:“从前天枢阁里,惦记他的人还挺多。”

“啊……挺多的吧,毕竟公子那模样您也晓得。”穆则觉得空气中的药味里似乎加了点酸,“不过在那些人动手前就已经被阁主切了。”

“还有人动手动脚?”

“啊……”这好像不是重点吧,穆则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画蛇添足了,“敢动阁主的人也不多。”

谢玉绥:“不多就是说还有?”

“应……该?”穆则有些忐忑,这话怎么接……

“该什么?”

突然一道声音从窗边传来,穆则如释重负。

“该吃药了。”他接话。

眼瞧着窗外原本还一脸明朗的人,听见这话后五官瞬间挤到了一起:“这玩意还得喝多久。”

“喝酒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或许会延缓你身体恢复,要多喝一阵子药?”谢玉绥一抬眉毛,看向窗边伸进来的脑袋。

荀还是瘪瘪嘴不敢说话。

作为多次喝酒被抓包的惯犯,经验告诉他此时应该闭嘴。

“王爷。”荀还是手心拖着下巴,长发随意拢在脑后,身上搭着一间淡青色的衣衫,顶着一张略微有些苍白的脸,可怜巴巴地说,“您过来瞧瞧,我脸上的伤痕是不是要留疤了?”

几日下来,荀还是脸上擦伤结的痂都已经脱落,只留下一条颜色浅淡的痕迹,估摸着要不了几日便会消失。

这是荀还是刻意找了个借口叫人罢了,穆则在一旁听得耳朵痒,可又得看着火走不开,浑身难受的很。

借口再蹩脚都会有人听信。

谢玉绥走到窗边还有一步远的时候站定,垂眼瞧着荀还是的脸,面无表情道:“几乎看不见了,好好涂药,不会留疤。”

“那不行,如今这样你都不愿意理我了,待岁月老去,脸上再添了道留疤,你岂不是要始乱终弃?”荀还是耍赖,“你得好好给我瞧瞧!”

谢玉绥叹着气又往前走了一步,脚尖抵在墙上,躬身看着荀还是脸颊上淡淡的痕迹,方要开口说无事,面前那人却突然仰头。

两唇相碰,柔软冰凉的触感让谢玉绥浑身一颤。

他看着荀还是弯着眼睛,柔着嗓子道:“不气了吧,我赔罪成不?”

那笑容恍若竹林间略过的风,将他起初略有些落空的心添得满满。

从前那个浑身只余血腥味的人,如今周遭只有清苦的药味,面色虽有苍白却隐约能见着一点血色,碎落的日光散在眼睛里,正像一个眼巴巴讨糖吃的小孩子。

谢玉绥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原本纠结的事情变得无足轻重。

不过是一个养了十多年的习惯罢了,大不了多宠宠,左右以后日子还长。

哐当——

碎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个齐齐转头,就见穆则正双手捧着药罐子,脚下一个瓷碗四分五裂。

他笑得一脸尴尬,赶紧将药罐子放到桌子上,留下一句:“等会儿公子别忘了喝。”然后脚底抹油跑了。

碍事的人没了,荀还是摩挲着下巴道:“不行,我得寻个方法将你拴着……正巧我认识一个雕玉极好的人,找他定两个玉佩,一个挂你身上,一个我收着,算作定情信物了。”

“你还认识这种人?”谢玉绥惊讶,随即又想起来从前那个所谓的他父亲的遗物,“所以那枚凤凰玉佩便是你去找这位朋友做的?”

荀还是笑:“是啊,那么劣质的玉,信的傻子还挺多。”

那玉如今不知落到了何处,说不准就被某个心怀不轨的傻子捡到准备做点文章。

谢玉绥跟着笑笑:“定情信物还是算了,那东西说丢就丢,没什么用处。”

“怎么……”荀还是刚想问他竟然还打着丢的主意,结果身子一轻,直接被谢玉绥从窗户捞进了厨房。

腰部正好磕在窗台上,荀还是眉头刚要皱起,人又被捞到了怀里。

两人贴的很近,呼吸纠缠之下气温也渐渐热络了起来。

这种时候不做点什么就不是荀还是了。

他舔舔舌头就准备讨点肉吃,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荀还是已经很熟络。

结果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谢玉绥先一步道:“定情信物哪里栓得住你这个妖精,回去跟我把婚书签了。”

“什么?”荀还是正要作乱的手僵在谢玉绥身后,一愣。

“婚书。”谢玉绥低头咬着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嘴唇,“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全文完——

后面补了一章番外做福利,打开作话哦~

作者有话说:

邾国气数未尽,大伤元气后彻底消停了,邾国皇帝自知能力不足,无以强国征战,便将精力放在了后宫,致力于生个出色的皇子,说不准有生之年还能看见祁国被灭。

当然,这只是邾国皇帝一厢情愿。

如今祁国独大,祁国皇帝虽也是个昏聩的,但摄政王能力出众,大权独揽,操控着傀儡皇帝四处征战,就差将整个天下揽入囊中。

本因荀还是的死讯而高兴了没几天的代国和焦祝尤其难熬,他们两国资源颇多,早年邾祁斗得厉害,没空搭理他们,两国每年都靠着上供保平安。

如今邾国眼看着不成了,两国生怕闲下来的祁国摄政王嫌贡品太少,直接将他们吞了。

尤其是在得知荀还是到了祁国。

祁国国君在躺平了两年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突然开始不消停,傀儡皇帝当得极其不称职,甚至于摄政王已经将处理方式写于纸上,让他在早朝的时候照本宣科即可,便是这样傀儡皇帝都说不明白,闹出了不少幺蛾子。

几次之下虽不至于撼动过本,却让摄政王极其忙碌。

代国闻风,反抗之心蠢蠢欲动,几番派使臣到焦祝游说,终得联合焦祝一同对祁国发难,两相接壤之地同时动兵,边境百姓受苦不安,其他地方一下子涌入不少难民,连带着都城也时有见到。

虽说战争有来有往,尚且算不得紧迫,可百姓惶惶,摄政王不得不挂帅出征,以得安抚民心。

然而谢玉绥刚离开王府,后院就起了火,火的源头自然就是那个安分了好几年的前天枢阁阁主荀还是——如今的摄政王家眷。

家眷刚来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震荡,一辆马车就将人送进了王府,本以为是抓回来的俘虏,不曾想这俘虏竟然进了内院。

后来王府上上下下知晓王爷和那位天枢阁前阁主什么关系,期初众人怕得要死,哪怕荀还是表现得再如何平易近人,在众人眼里,他都是个好看却吃人的妖精。

好在妖精除了喜欢逗弄王爷以外,平时都是安安静静的。日子久了,胆子大的下人们敢和荀还是搭句话,发现其实这位杀神也没传说中那么恐怖,甚至连气都未曾生过,反倒是王爷总会莫名其妙发火。

再后来,宅子就一片祥和了。

祥和的这几年里,王爷白天忙碌朝政,夜里回家被调戏的脸黑,一大早再顶着臭脸上朝,亏得如此,祁国上下都知道摄政王脾气不好,万万惹不得,在树威信这方面倒是没费多大功夫。

再说说这个后院着的火。

荀还是这几年实在是太老实了,除去嘴皮子上功夫了得,整个人乖巧程度远超过谢玉绥想象。

他本以为像荀还是这种长期混迹朝野江湖的人应该是个闲不住的,至少也得隔三差五跑出去几天,可荀还是本人非但没有往外跑,甚至连王府都很少出,不是在书房看书就是在院子里看天,倒是让谢玉绥于心不忍。

谢玉绥知道荀还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敏感,不想出来招摇给谢玉绥找麻烦,能不出门尽量就不出门,便是谢玉绥拉着他,三次里能拉出来一次就不错了,剩下两次……

不提也罢。

本想着这妖精关的久了容易关出毛病,从前身体弱,关在家里养养也就算了,调理了这么长时间有了不少进展,虽不至于回到鼎盛时期,身体素质也已偏近普通人,算是很好的结果了,所以谢玉绥想趁着出征的功夫带着荀还是出去走走。

结果这妖精以“战争无眼,我娇弱害怕”给推拒了,这就让谢玉绥很烦闷。

并非他有意将荀还是拉入火坑,便是知道以荀还是的武功在当今已是少有能及,在那种场合下能伤他的可能性很小,前段时间谢玉绥公事繁忙,两人只有晚上能说上几句话,如今想着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两人多多相处。

没想到荀还是拒了,而且拒得毫不拖泥带水,被子一蒙头,连这个话题都不想聊了。

谢玉绥不是个会哄人的,临出行要交代的事颇多,一来二去率军出征前都没能寻摸个空隙,好好和荀还是聊这件事,走得是一步三回头,跟在身边的邬奉憋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王爷,您是落枕了吗?”

*

本应该留在王府的某前阁主,在挥着手绢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送走谢玉绥后,转头换了身行头,当着王府下人的面翻墙上了街。

下人们本已经接受了“荀还是其实是个老实人”的念头,如今见着这一幕才发觉,这哪里是老实的,显然是被王爷压迫的。

天哩,要坏事哩!没了王爷坐镇,这前阁主不会韬光养晦这么久,就为了循此良机进宫刺杀皇帝吧?!

常年跟在荀还是身边的一个小厮左右思量了半天,跑到一旁小屋里给自家王爷去了一封信,信里只写了四个字——夫人跑啦!

荀还是买了个酒囊和一匹马,咬着根枯草晃晃悠悠出了城,不紧不慢地在山里晃荡了大半日,在临近下一座小镇前身后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停在荀还是身后。

荀还是没有转头,吐了嘴里的杂草说:“太慢了,等会儿人家仗都打完了,咱们去高呼万岁?”

穆则摸着马鬃哼哼了一声说:“王爷眼皮子底下打兵器可不容易,这得怪您不舍得用王爷送的那把扇子……”

“前面歇个脚,等人齐了路上就不大歇了,等会儿该买的东西采买好,甭到时候缺这缺那。”话毕,荀还是一拍马屁股跑了。

荀还是是故意打岔,马跑得并不快,穆则怎么会不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很快追上去,非要做出一副吃力的样子,喘着气说:“夫人您慢点。”

他那声夫人叫的很小声,却刚好能落入荀还是的耳朵里,成功换了个白眼。

没挨揍。

穆则心里嘿笑一声,跟着荀还是一起进了城。

谢玉绥的大军为避免扰民,不进城镇,二者遇不到。

荀还是寻了个偏一点的客栈,掌柜的本欲打样,在装门板之际迎来了最后两个客人,然而一大早却是见着三个客人一起离开,挠着头以为自己昨晚灯黑眼花看错了。

左右房钱没少,掌柜的没再细琢磨。

三人一路西行,途中远远见着谢玉绥的队伍,大军浩浩汤汤很是有排面。

卓云蔚啧啧两声,本想多发表言论,目光移到荀还是身上时又不自觉地敛了声音。即便如今已经不常跟在荀还是身边,早年形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忌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