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狙击手狺狺,“刺客!”
这是再常见不过的驱赶,埃利奥听过很多次。但这是他第一次愣住。当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狙击手已经翻过栏杆,张开双臂——
“等等!”
冲过去的埃利奥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狙击手的哪怕一点衣角。但刹那间,狙击手已经纵身跃下。没有任何犹豫地,刺客也追随着她而去。
哥谭的夜风温柔地梳过他们的衣袍。一前一后地,哥谭与布鲁德海文之间的短短海峡里再度溅起坠落的水花。
哗啦!
一片黑暗中,蓝尾礼服孔雀鱼跳回水缸里。
回到酒店的雷欧波德随手打开了灯。时间已经是凌晨,他无心思考这动荡不安的一晚究竟是什么情况,只想早点躺回床上。但雷欧波德刚往里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他皱着眉,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水汽的味道。圣殿骑士目光一动,注意到地毯上的水渍,很快推断出来者的路线。
通往阳台的窗户大开着。一道还没干透的水迹从那里翻进来,泼泼洒洒地走过地毯,来到了……
他的身后。
第36章
“听着, 我们从没讨论过关于刺客的事情,”他身后的声音说,“但今晚他出现在了那里, 打乱了我的计划。”
“你也说了, 那是你的计划, ”雷欧波德平静地回答, “沃克小姐。”
在他身后, 滴着水的年轻女孩不忿地哼了一声。圣殿骑士没有回头, 视若罔闻地走进了房间里。
“就像我说过的那样,”雷欧波德的声音渐远渐近,“你希望做成这件事,手上又不沾血, 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但他端着长长的浴巾走了出来,双手递给了薇洛。后者怀疑地瞟了他一眼,雷欧波德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 很快澄清,“崭新的。”
薇洛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浴巾, 盖到了自己身上。干松的温暖罩住了她,女孩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你和你父亲很像,小米切尔。无论是好的那一面,还是坏的那一面。”
圣殿骑士关上窗的手指顿了顿, 但表情没有变。他按下按钮,窗帘机械地合上。
“我是他一手带大的,沃克小姐,”雷欧波德说, “像他很正常。不过,我想,你来找我不是为了闲聊吧。”
“…那个刺客,”薇洛顿了顿,“我刚才就说了。如果要继续我们的计划,你必须想个办法把他支开。”
圣殿骑士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薇洛对这个回应不太满意,但当他转过身,脸颊被灯光照亮的时候,薇洛轻易地辨认出了那个犯难的表情。
“怎么了?”薇洛新奇地问,“有困难?”
“那不难。”雷欧波德慢慢地,思考着说,“只是我本应该把他支开了。”
上次埃利奥来找他的时候,雷欧波德给了他一份阿布斯泰戈收买名单。名单上的人不是少数,所以在圣殿骑士的计划里,刺客本应该在挨个调查那些人…无论埃利奥的调查是威胁、收买还是谋杀,他都应该分身乏术才对。
“‘本应该’?”薇洛抱起手臂,“显然你还不够了解他,小米切尔。他很擅长多线任务和时间管理,除非你直接把他绑在你的房间里,否则没什么办法能真正地‘支开’他。”
雷欧波德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听起来很了解他。”
“刺客都这样。”薇洛的表情冷了下来,“他没什么特别的。”
雷欧波德看了她一会儿。薇洛理直气壮地瞪着他,反而出言催促,“想个办法,小少爷。我很确定他盯上我了。但凡你还需要我这个同盟,就给我出出主意吧。”
“…我真的不能把他绑在我的房间里,”雷欧波德叹了口气,“他不是那种愿意相信别人的类型。如果我那么做了,我会彻底失去他的信任。”
薇洛沉默片刻,“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她指出,“你真的这么想了?”
诡异的寂静。
“我会想办法的,”雷欧波德若无其事地反问,“加拉哈德那边怎么样?”
薇洛盯了他一会儿。可以看得出来,她在试图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但由于她年纪太轻,那不是很成功。
“他还没说什么,”她最后说,“我会想办法的。”
即便这意味着继续杀人。但如果要取信加拉哈德,取信米切尔,这是唯一的办法。一想到这里,薇洛身上没有干透的河水似乎又变得沉重起来,压着她的肩膀,把她往下拽去。
在沉重的压力之下,薇洛随意应付了几句圣殿骑士的寒暄,往窗边走去。她不能久留。
她一边想着如何继续计划,一边走出阳台。这时,薇洛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地,又像是有人轻轻地踏了出来。
薇洛下意识地以为是雷欧波德跟了出来。她转过身,正想说些什么,却立刻瞪大了双眼。
“你们听起来聊得很开心,”本该被她甩掉的埃利奥幽幽地说,“没考虑过邀请我吗?”
薇洛立刻要翻出栏杆,但埃利奥已经预见到了这一点,眼疾手快地扯住了女孩的卫衣兜帽。后者被扯的一个踉跄,顺势往后倒去,伺机给埃利奥一拳;刺客闪身躲开,短短几秒内他们过了几招,但不知为何没有人受到哪怕一点伤害,只有阳台上的躺椅和玻璃桌无辜遭殃。
哗啦声响的时候,他们的动作各自一停。久别重逢的兄妹俩对视一眼,都听到了室内圣殿骑士走过来的声音。没等开口,埃利奥果断一把拎过薇洛,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钩爪枪,向屋顶发射。
咻的一声,窗帘缓缓拉开。雷欧波德往外望了望,只看到被打翻的玻璃桌,阳台空无一人。
埃利奥和薇洛已经转移到了酒店顶层的花园。他刚放开薇洛,女孩立刻后退几步,显然很是警惕地盯着他。但她没有再动手,只是忿忿地理了理卫衣兜帽的位置。
“我找了你很久,薇洛,”埃利奥说,“我翻遍了每一个你经过的地方,杀死了每一个动过实验的医生,查过每一份可能有你名字的资料,但一直和你失之交臂……”
他摘下兜帽,露出疲惫的脸。一道闪电掠过哥谭上空,照亮了刺客眼下的青黑。
“跟我回家吧,薇洛,”埃利奥说,“现在还不晚。”
薇洛定定地看着他,表情阴晴不定地变了几变,最后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傻站在校门口等你接走的小女孩吗,埃利奥?”她说,“我已经变了。圣殿骑士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地改变了我。我看不出跟你走有什么好处,刺客,而且我也没有家了。”
轰隆一声。哥谭浇起了雨。
“只要你愿意——”
“别说傻话了,埃利奥!”薇洛高声说,“你以为我愿意又能怎么样?这就是哥谭!这就是生活!看看你自己吧,你是我们之中第一个离开哥谭的,现在又怎么样了?拿到文凭了?找到工作了?得到爱情了?还不是灰溜溜地滚回来了!”
埃利奥陷入了沉默。他看着薇洛,没有说话。雨水划过他们的脸。薇洛看清了他的神情,也短暂地闭上了嘴。雨水的凉意刺进了她的骨头里,让她忽然感到非常悲伤。
“这就是生活,哥哥,”她说,“这就是哥谭的诅咒。我们从小就是罪犯,长大后也不会有什么区别的。你说知识能改变命运,我相信过。格雷厄姆也相信过。但看看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吧。”
一份文凭,一份工作,一份爱情。这听起来像是正常生活的必备要素,却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彼岸。埃利奥曾经距离它们非常非常近,仿佛他一伸手,就能抓住它们,过上幼年的自己渴望无比的“正常”生活。
薇洛知道这一点。她在发现圣殿骑士如临大敌的“刺客”是埃利奥之后,就惊奇地调查过他的经历。为什么埃利奥成为了一个刺客?为什么埃利奥还是选择了犯罪?
那是她曾经望其项背的,孤儿院里走出的天才啊!
曾经发誓要改变命运的埃利奥,曾经咬着牙说绝对不会成为罪犯的埃利奥,曾经兴高采烈闯进门告诉他们他被录取的埃利奥,曾经寄回明信片、节日礼物和信件,数次鼓励她进学,为她解答难题的兄长,在这个雨夜,和伫在她面前,沉默着淋湿了的刺客形象可悲地重合了。
“…我不是罪犯,”那个混合形象耐心地说,“你也不是。你一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告诉我吧,薇洛。我们一起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薇洛哭着说,“那些圣殿骑士——他们有一个能够操纵我行动的口令——只要他们一开口,我就会变得不是我自己!我就必须要去杀人!一个又一个!永无止境!”
埃利奥走近了她,握住了她冰凉的双手。薇洛没有拒绝他的靠近,钻进了他的怀里。她还那么年轻,正是上高中的年纪,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翘课出去吃冰激凌被老师抓到。
“我会想办法的,薇洛,”埃利奥抱住她,“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很显然,有某种东西藏在薇洛的脑袋里。无论是科技还是魔法,他都会找到办法把它弄掉,把应有的自由还给她。
退一万步来说,他还可以把所有知道这份口令的人杀掉。
“小米切尔不知道那份口令,”薇洛说,“至少,我觉得他应该不知道。”
窗外的雨声仍在继续,但他们已经回到了哥谭的公寓里。那间公寓又小又破,但当灯光亮起的时候,埃利奥很确定他看到了薇洛的眼睛也随之一亮。她迫不及待地冲进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干净蓬松;就像之前每一个放学的傍晚一样,薇洛一边吹着头发,一边大声和厨房的埃利奥说话。
“这就是你选择和他合作的理由?”埃利奥说。
“…那是个意外,”薇洛嘀咕,“意外。”
埃利奥切断砧板上的菜,“嗯哼。”
薇洛沉默片刻,关掉吹风机。她捻了捻发尾,踮着脚走进了厨房。
“我当时在查米切尔让我查的事情,”她靠在门框上说,“他怀疑公司里有人在动手脚。你知道吗,当我查到雷欧波德的时候,我简直乐坏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米切尔知道这事会是什么表情,恨不得一路跑着去告诉他……”
正往锅里倒橄榄油的埃利奥配合,“但你没有。”
“小米切尔收买了我。”薇洛大大方方地说,“我转念一想,留着他看这对父子的笑话也很有趣,就没告发他。”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顺理成章。埃利奥一边翻炒蔬菜,没忘了往里撒一把薇洛爱吃的甜玉米粒,一边思考着现在错综复杂的局面。雷欧波德在调查企业内幕,和薇洛合作的同时对米切尔阳奉阴违,加拉哈德假装在哥谭认真工作,实则和刺客暗通款曲,试探伊甸神器的所在。
这里已经有三个圣殿骑士了。
再算上埃利奥之前杀掉的布莱克伍德医生(整座小岛已沉入海里,永远享受婴儿般的睡眠)、诺伊曼院长(埃利奥很遗憾阿布斯泰戈医院没直接倒闭,但看起来他们也自顾不暇,没法撑下去了)、小奎恩(听说红头罩好心收留了他的残余帮派)以及柯克医生(蝙蝠侠还在研究让他变回人类的解药)……
这里又是四个圣殿骑士。
一个很简单的算术题:三加四等于七。米切尔已经失去了七个圣殿骑士的援助。
那么问题来了。
米切尔身边还剩多少圣殿骑士?或者说,还剩多少能听从他指令的圣殿骑士?
埃利奥不由得笑出了声。正从餐盘里偷吃小番茄的薇洛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抓稳胜利的果实。
“你没事吧,埃利奥?”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埃利奥收敛笑容,“只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他关了火。薇洛帮忙把晚餐端到桌上,眼巴巴地等着他入席,像一只摇摆着尾巴的金毛小狗。
埃利奥当然没有让她久等。他擦了擦手,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故作不经意地开口,“我们聊聊雷欧波德的事情。”
“哦?”刚捏起餐叉的薇洛高深莫测地说。至少,她在努力装作高深莫测。但当她悄悄抬眼,试图观察兄长表情的时候,她惊恐地发现,埃利奥的表情才是真正的高深莫测。
“你不会觉得我已经忘了刚才那段对话吧?”埃利奥挑眉,“关于你们的计划。那个要支开我才能继续的‘计划’。”
嘎啦一声,薇洛的餐叉在盘子里划出一声凄惨的尖叫。
第37章
刺客不知道(或者说, 圣殿骑士认为刺客不知道)的是,圣殿骑士内部其实经常也有争斗。而无论如何争斗,他们的基础共识是:别把任何一个刺客卷进来。
因为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众所周知, 刺客简直就是猫中奶牛、狗中比格、培养皿里的杂菌、实验中的随机变量……甚至有圣殿骑士私底下抱怨过, 他宁愿直面上门查账的IRS, 也不愿意在他的城市里找到一个刺客。
虽然他后来被IRS查倒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们绝对不能让刺客知道它的存在。”米切尔说。
加拉哈德停下了脚步。金光照亮了他空白的脸, 圣殿骑士像是被那器物的伟力吸走了气力, 半晌没有开口。米切尔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满意地欣赏着实验室正中央缓缓旋转的伊甸神器。
“…它是一枚戒指。”加拉哈德喃喃。
“它是‘那枚’戒指。”米切尔纠正。
最高大师按下按钮。展示台内,火光瞬间窜出,吞噬了那枚戒指;但当火舌逐渐褪去的时候,那枚戒指仍然完好无损地待在那里。在它不灭的金身上, 逐渐浮现出舒展的铭文。
加拉哈德看着它,心中忽然冒出一个骇人的猜测。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不可能是……”
“看来你对西方幻想文学也有点研究, 加拉哈德。”米切尔说,“没错,它就是‘那枚’至尊魔戒。”
理论上, 加拉哈德清楚他们位于安全的不得了的地下实验室,甚至不应该听到说话以外的声音。但就在米切尔说出那个名字的那一瞬间, 他恍惚听见了闪电劈下的轰隆声响。
“至尊戒,驭众戒,至尊戒, 寻众戒,”在那铺天盖地的金光下,米切尔原本沧桑曲背的身影逐渐升高,升高, 变得无比庞大,“至尊戒,引众戒,禁锢众戒黑暗中*……”
“是‘那枚’戒指,你懂吗?”薇洛强调,“米切尔手里的伊甸神器是《指环王》里的那枚戒指。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它上面冒出来的铭文!”
正在洗碗的埃利奥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我本来还期待你能更惊讶一点,”薇洛郁闷,“那可是魔戒啊?”
“我确实很惊讶,”埃利奥说,“但你知道的,这些伊甸神器一直都很出名。”
不如说,用“出名”来形容都不太够。前有亚当夏娃逃出伊甸园摘下的那枚苹果,后有圣女贞德高举着的圣剑,甚至只要披上就能修复濒死伤势的裹尸布,伊甸神器简直应有尽有,只有人们想不到的,没有它们不存在的。
但当埃利奥提到它们的时候,薇洛的表情很是茫然。
“它们是真的吗?”她问,“等等,你说贞德拿的是伊甸神器?”
正在擦盘子的埃利奥愣了愣,转头对上了妹妹求知若渴的眼神。
“…你没玩过刺客信条,是吧?”埃利奥说。
“刺客信条是什么?”
埃利奥短暂地沉默片刻。该死的圣殿骑士,连游戏都不给孩子玩。看看你们能教得出来什么样的刺客!
“这事容后再议,”埃利奥把碗碟放回橱柜里,“你先接着说魔戒的事情。”
“好吧,”薇洛瘪了瘪嘴,“我只在米切尔那边见过一次,但不知道它被放在哪里。小米切尔估计是察觉到了它的存在,但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试探过我很多次,但我当然没告诉他,开什么玩笑,我还指望那玩意能清除我脑子里的东西呢。”
埃利奥关上柜门,看了她一眼。
“毕竟它是超级厉害的魔法戒指,对吧?”薇洛无意识地捏紧了短袖下摆,“它一定能帮我恢复自由,对吧?”
她眼巴巴地望着埃利奥,寻求认可。埃利奥擦过手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对,它是超级厉害的魔法戒指,”他说,“可以是我们的备选方案之一。我们看看它能帮上什么忙。”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震。埃利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神色如常地又塞了回去,像是他收到的消息一点也不紧急一样。
“去睡吧,薇洛,”埃利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推往卧室的方向,“已经很晚了。”
“已经太晚了,”加拉哈德压抑着怒火说,“你根本不知道他掌握的是一件怎样的武器……”
埃利奥从窗口跳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房间里气氛焦灼,只有阿尔文注意到了他的到来,抽空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背对着窗户的加拉哈德甚至没注意到身后进来了一个刺客,埃利奥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激动过。
“有那枚戒指,他可以做到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加拉哈德语无伦次地比划着,“他可以毁灭整个世界,创造整个世界,更糟糕的是,他可以随意玩弄整个世界,把它变成戒指主人喜欢的样子——它是那枚传说中的至尊魔戒!”
本来想出声表示自己的存在的埃利奥默默地闭上了嘴。他忽然发现,加拉哈德情绪的异常激动看起来竟然像是…被吓到了。在这个假设前提下,阿尔文采取的行动就变得不难理解了。
他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加拉哈德的眼睛,并且把手放到了他的一侧肩膀上。本想继续发言的圣殿骑士忽然陷入了停滞,沉默片刻后,像是被打了一针镇定一样恢复了冷静。
“它对我说话了,阿尔。”加拉哈德低声说,“我差点成为了它的傀儡。”
“但你没有,”阿尔文安抚他,“而且你也不会。”
埃利奥轻轻咳嗽了一声。加拉哈德和阿尔文同时看了过来,后者先一步松了手,转向他的方向。
“窗户没关,”埃利奥若无其事地往后指了指,“下次我会敲一下它的。所以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是伊甸神器的事情。”阿尔文对他说。站在他身边的加拉哈德也转了过来,表情如常地抱起手臂。
“它是一件力量强大的魔法戒指,”圣殿骑士说,“在那么多次实验之后,米切尔终于找到了自己掌握它的方法。”
或许是因为刺客的阴影追得太紧,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米切尔加快了研究的进展。他得到了安全的药剂,并且发现它们在能够有效地转化体质的同时——伊甸神器的操控者必须拥有高浓度的伊述血统——还能保留他自己的个人意志。
先不说以秩序为准则的圣殿骑士事到临头仍然极其看重自己的“个人意志”是一件多么讽刺的事情,就像纽约的奥克塔维斯博士一样,米切尔很显然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和原先不一样的野兽,即便这是为了掌控至高的力量。但当然,结果究竟如何,恐怕要到彻底转化的那一天才能揭晓了。
“他邀请我见证那一幕。”加拉哈德说,“我会想办法给他添点麻烦,但你们最好动作快点。”
阿尔文瞥他一眼,“‘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很难说加拉哈德是否将自己算在了“我们”之中,但无论如何,他爽快地提供了贮藏魔戒的地址和内部构造。那是一个正在开发的地下矿洞,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据他观察,守卫森严,但并不是什么刺客无法解决的难题。
“考虑到你已经炸掉过一个了。”加拉哈德冲埃利奥挑眉。
“那其实不是我炸的。”埃利奥试图澄清,但早已形成的流言就是这样,而真正丧心病狂到在办公室里埋炸药的九头蛇早已撒手人寰,无法再为他开口了。
“嗯,对,”阿尔文火上浇油,“我都说过那是煤气爆炸了。”
埃利奥欲言又止,但圣殿骑士很快结束了他自己引发的小小插曲。
“真正的难题在于那枚魔戒本身,”加拉哈德说,“如果它愿意跟你们走,我怀疑它甚至可以为你们平推整个矿洞。但如果它不愿意跟你们走,或者,它试图蛊惑你们……”
说到这里,他停下了。圣殿骑士皱起眉,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似乎有些焦虑。
“你说得对,西尔,”阿尔文肯定地说,“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魔法师。”
“一个魔法师?认真的?”加拉哈德说,“按照书上所说——我是说,假如托尔金提供的思路可以参考的话,我们需要的其实是一个霍比特人。”
“准确来说,”阿尔文摸了摸下巴,“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意志极其坚定,同时又没有太多欲望的人。”
“你认识这种人吗?”加拉哈德皱眉。
阿尔文没有回答,只是歪过头,看向埃利奥。后者正在摆弄手机,直到他意识到房间陷入一片安静的时候,才疑惑地抬起头来。
“我在听,”他晃了晃手机屏幕,“我只是在问关于魔法师的事情。”
阿尔文和加拉哈德一齐盯着他看。
“他?”加拉哈德看着埃利奥说,“你确定吗,阿尔文?”
“说真的,西尔,”阿尔文看着埃利奥说,“这孩子恐怕是这个房间里意志最坚定的人。”
“我有点不太确定你们是不是‘真的’在对我说话,”埃利奥扣下手机,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但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们想让我担当‘持戒者’的角色?”
桌面上,被刺客倒扣下的手机屏幕闪了闪,显示出一条来自红头罩的回复。
[来自红头罩09:15A.M.]:魔法?你算是问对人了——
作者有话说:*是魔戒上刻的文字。如果没看过指环王的话大概知道它是超厉害的魔法戒指就可以了,毕竟本文将进行设定魔改()
第38章
“更准确地说, 是‘伊甸神器持有者’。”阿尔文轻描淡写地说,“别想太多,埃利奥。”
“阿尔文, 他会成为‘伊甸神器持有者’兼‘持戒者’, ”加拉哈德加重了语气, “这不是一件小事。”
他们对视了一眼。埃利奥看向加拉哈德, 圣殿骑士也看向了他, 皱着眉, 但他的表情与其说是反对,不如说是忧心。
“我认识几个持戒者,也认识一个伊甸神器持有者。”加拉哈德说,“无意冒犯, 埃利奥,这其中的任何一种都是相当的重负,更何况你要两者兼顾。”
眼看着阿尔文要说话, 埃利奥连忙抬起手示意,阻止了他们继续进行以他为中心的争论。
“等等,”埃利奥说, “让我说两句。”
阿尔文挑了下眉,点了点头。加拉哈德抱起手臂, 歪着头看他,但没再开口。不知怎么的,在这个场景下, 埃利奥无端生出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但他没有细想。
“首先,我承认我可能需要那枚戒指,”埃利奥讲述, “但我不想把它据为己有,如果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其次,关于伊甸神器的事情,兄弟会一定有个章程,对吧?虽然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但兄弟会总该有个存放或者研究它们的地方,考虑到我们毕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组织。最后,我们还没得到它,甚至还没走到它面前,我认为现在讨论这件事还太早了。”
他话音落下后,阿尔文和加拉哈德共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接着,他们又当着他的面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埃利奥充满疑问地挑起眉的时候,加拉哈德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是对的,”阿尔文也笑了,“我们得先走到它面前。”
根据加拉哈德提供的地图显示,魔戒位于一个正在开发的地下矿洞内。这地方远离市区,道路宽广平阔,通常不会有车辆“无意间”路过,也不会被驻扎着圣殿骑士特工的检查点随意地放进去。
“这就是你们的第一重障碍,刺客们。”加拉哈德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这甚至算不上一个问题。”阿尔文评论。
通过观察和搜索,他们发现了运输车辆的往来规律。阿尔文随机打晕了一个货车司机丢进路边的公卫,在事情结束以前,他只会在那里流着口水做梦。刺客拿走了他的工作证,读取上传,很快在黑客肖恩的远程帮助下,得到了3D打印出的人脸面具。
“我看起来像刚才那个人吗?”摸索着戴上面具的阿尔文问。
“简直是一模一样,”正在调整变声器的红头罩抽空看了他一眼,“就是矮了点。”
“你完全可以只说前半句的,小混蛋。”阿尔文翻了个白眼,“埃利奥,你也说两句。”
“没关系,阿尔文,”埃利奥替他抚平脖颈处翘起的面具边缘,“反正你是坐在那里,他们看不出来。”
没等阿尔文说话,通话线路里传来噗嗤一声笑。
“瑞贝卡!”阿尔文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
“抱歉,阿尔文,”瑞贝卡忍着笑说,“祝你们一切顺利。还需要什么就告诉我们,肖恩和我会一直保持通话频道畅通的。”
卡车顺利地通过了检查点。闸门开启,他们进入了工业场地通道。按照原定计划,假装成货车司机的阿尔文把车开进仓库,卸载“物资”。
他揣度着货车司机的性格,笑眯眯地和仓库管理人员打过招呼,后者没有起疑,顺手分了他一罐啤酒。但当他正准备走出办公室,进行物资登记的时候,仓库管理人员忽然发现他挂在墙上的登记册一转眼就消失了。
他纳闷地在办公室里找了一圈,“奇怪,这玩意被我随手放哪了?”
“你还记得上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吗?”把册子藏到身后的阿尔文假装关切地问。趁他没注意时,阿尔文飞快地敲了敲耳麦。
“我很确定我就把它挂在墙上了,”仓库管理人员困惑地嘀咕着,“每一次都是这样。”
在他和阿尔文背后,车厢里的“物资”得到信号,自己打开门跳了出去。原本躲在那里的埃利奥和红头罩潜行躲过巡逻人员,顺利钻进了入井换装室。
“我猜我们的前路会很黑暗,”埃利奥顺手带上门,“你准备好了吗?”
“相信我,刺客,”红头罩冲他挑眉,“我生下来就准备好了。”
埃利奥看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他们默契地搜了一遍换装室,检查有没有他们能带上的东西。当红头罩顺手拉开衣柜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
“这里有两套常服。”他扫了一眼,“其他的都是工作服。”
埃利奥立刻反应过来这可能意味着什么,鹰眼往外一瞟。同一时间,红头罩也听到谈话声走了过来。刺客和义警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只是对视了一眼。
“…其他人一定都已经下班了,”一个声音抱怨着,率先走进了换装室,“要不是你磨磨蹭蹭的,我们本可以赶得上班车。”
“那是我一个人的错?”另一个声音反驳,“是谁被老鼠吓得摔倒在地,矿灯都磕坏了?”
他们无意义地争辩了几句,嘟嘟囔囔地换了衣服。与此同时,被他们落在身后的门自己缓缓地关上了,露出门背后的刺客和义警。
“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一个矿工忽然停下了动作。刺客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一定是风吧。”另一个矿工随口说。他不知道的是,红头罩也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这灯是谁留的?”刚才的矿工纳闷地问。他刚要回头,刺客和义警同时动手,没人来得及哼出一声,两个矿工被捂住嘴,软绵绵地倒地。
埃利奥和红头罩松开了晕倒的矿工,互相击掌。
“双重同步刺杀!”红头罩吹了声口哨,“真遗憾这不能计入我的教条点数。”
“我们会有机会的。”埃利奥轻快地说。
滴滴两声,他们用矿工们身上搜到的工牌刷开身份验证,发动了矿工们开回来的电机车。
“轨道真黑,”红头罩说,“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杀人藏尸的好地方。”
“提醒我一下,”埃利奥配合地问,“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红头罩装模作样地回忆了一下,很快严肃地指出,“你有。你抢走了最后一颗小番茄。”
埃利奥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记住了这事,猝不及防地被噎了一下。
“…我现在开始求饶还来得及吗?”他说。
“太晚了,刺客。”红头罩抱着手臂,“你得罪了哥谭最不该得罪的大丧尸,盘踞东区的黑手党老大,冰山餐厅的幕后老板,全宇宙闻名的法外者,还有——”
“红头罩,”埃利奥没忍住,“我觉得这辆小车要超载了。”
通话频道里,阿尔文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通常来说,我不负责在孩子们打闹的时候阻止,”他插话,“但你们的信号越来越深入地下,我估计你们很快就会失去和地面上的联络。注意安全。”
“收到。”埃利奥回答,“不过你那是什么声音?”
那听起来像是有女孩们一叠声地在问“谁是单身?”。
“哦,”阿尔文正推开键盘,把腿跷到桌面上,“我现在是仓库管理人员——”他就这那个姿势低下头,随手拽走了地上昏迷人员的工牌,“帕特里克先生。我刚发现‘我’的电脑里有不少好东西。”
“2005年的傲慢与偏见?”红头罩立刻听出了那是什么,“好品味,帕特里克先生。”
“你也一样,头罩先生。”
阿尔文的这句话夹着滋滋的电流声,埃利奥试着呼唤了他几次,但最后彻底失去了和地面上的联系。
“看来我们到地方了。”他说。
电机车停了下来。他们挨个跳下车,路过标有检修室的绿色灯牌。没走几步,豁然开朗,银白的门禁密码门挡在了他们面前。但这没花刺客多久时间,他鹰眼一扫,经常被按的几个按钮就配合地亮了起来,乖乖地被刺客挨个按下。
滴的一声,密码门丝滑退场。
这个被藏在地下矿洞里的伊甸神器研究所终于露出真身。圣殿骑士的红十字沉甸甸地压在他们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除此之外,一切设施都是熟悉的、阴沉沉的银白色。
仿佛有那么几个瞬间,埃利奥眼睁睁地看到那正中央的红十字淌下暗沉的血迹,流过白色的墙壁。手术床下的尸骸陡然立起,在他们经过时嘶吼着拍打透明的窗;血色掌痕划过刺客的视野,紧闭的门缝下汇出血泊,紧紧地跟随他们前进的脚步。
“现在,我们的工作才算是真正开始了。”埃利奥叹了口气。
红头罩把枪插回腰间,“谁说不是呢。”
从血泊中,凝起扭曲的怪物。走廊的灯一闪一闪,它无声地尖啸着,利爪向他们的背后袭去!
第39章
下一秒, 缠绕着火焰的大种姓之刃斩断了怪物的利爪,在黑暗中划下飞舞的明亮尾迹;被砍断的利爪化成血液,四散飞溅, 而那怪物刚露怯意, 扑面而来的苏杰之鹰业已爆出摄人的金光, 将其利落枭首。
一时空中血液四落, 恍如淋雨。
灯光彻底熄灭了。黑暗中, 火焰与金光交相辉映。
“你知道吗, 当你告诉我这件事可能涉及魔法的时候,”红头罩手中的大种姓之刃对准了地上的血泊,那里似乎有什么玩意正在挣扎着重新站起来,“我期待的其实是哈利波特, 而不是血腥玛丽。”
“你可以试试对他们用不可饶恕咒,”埃利奥说,“我保证我不会笑的。”
对他的这个提议, 红头罩响亮地啧了一声以表态度。一抹微笑从埃利奥脸上划了过去,很快消失。提着苏杰之鹰的刺客转过身,在他们身后, 走廊的另一端响起了脚步声。
“那听起来像是人类的脚步声。”红头罩紧盯着眼前逐渐成形的怪物。
“别担心,我会解决他们的。”埃利奥挽了个剑花, “顺便一提,你的剑不错。”
怪物升了起来。不再等待的红头罩扬起了手中的剑,“你的也是!”
与此同时, 刺客压低身形,向前扑去——从拐角冲出来的守卫没来得及刹住车,直接撞在他的剑刃上。手电筒掉了一地,枪声四射, 怪物嚎叫,埃利奥甚至听到红头罩大喊了一声“阿瓦达索命”。
刺客没忍住笑了一声。他面前的守卫忽然惊恐地一抖枪口,手电筒照亮了走廊另一端魔法领域的战斗。
“那是什么东西?!”他叫了起来。
“我还指望你能告诉我们。”埃利奥随口说。
刺客一剑将他削倒在地,守卫重重倒下,口袋里滑出手机。那个小玩意被没注意到的刺客一脚踩过,闪过一连串的报错之后,竟然自动打开了音乐软件,播放起了有节奏的曲调。
在红头罩和埃利奥关于“那是什么东西”“我刚才好像踩到了谁的手机”的隔空喊话中,手机轻柔地唱了起来,“‘在那些纵情狂欢的白昼之间,我们却偏爱整个夜晚…’”
刺客一拳揍到守卫喉结上。一声也没哼地,被击打的守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露出身后更多的守卫,更多的枪口和晃眼的手电筒。但没有任何犹豫地,刺客继续向前。
“‘我们将火焰烧旺,起舞于余烬之上…’”
红头罩大力劈开黑暗中的怪物,飞溅的火焰像是一场小型流星雨。
“‘在那些甜蜜的诺言之间,还有眼角滚落的泪滴…’”
刺客砍下的苏杰之鹰闪出致盲的金光,下意识挡住视野的守卫略一停顿,立刻陷入一片昏迷的黑暗。
“‘心底的爱,为我留下些许疤痕…’”
冷兵器与热兵器碰撞之间的铿锵之声不绝于耳,法语的歌唱声愈发激昂,“‘舞!舞!舞!告诉你吧,我的舞步因你而起!’”
在狭窄的走廊间,刺客没有一点儿停顿地前进着,就像是挡在他面前的守卫没有一点儿阻碍似的。苏杰之鹰在剑术大师亚诺多里安的后人手中高亢地鸣叫着,仿佛也在为百年后重新浴血兴奋不已——剑是一种艺术,一种舞蹈,而埃利奥将这种血淋淋的华丽诠释得淋漓尽致。
“‘我的爱人,我们舞呀舞,绕彼此回转!’”
琅琅之声不绝于耳,苏杰之鹰闪过明丽的金光。身轻如燕的刺客在守卫间游走回旋,像游鱼拨开水流一般融洽,像是他生来属于剑舞的战斗。
“‘尽管这游戏藏着危险,或许我们在一起就能取胜…’”
走廊另一端,被大种姓之刃斩杀的怪物崩解散落,鲜血淋漓。还有更多怪物在红头罩面前升起,但在它们示威地嚎叫之前——气流激荡,风暴汇聚——他手中的剑已经呼啸而至!
“‘可是我的爱人,我们舞呀舞,绕彼此回转……’”
最后一枚射出的子弹打穿了那支手机。音乐和战斗一起终结,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怪物跌落在地,血液逸散而逃。灯光重新亮了起来,不再感应到邪恶的大种姓之刃也回到了红头罩的身体里。
他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走廊另一端。埃利奥正低着头站在那里,手中拎着的剑挑起了最后一个清醒守卫的下巴。
“…你确定你对那些怪物一无所知?”刺客说。
“我发誓!”守卫惊恐的眼神在刺客和走近的红头罩之间来回扫射,“我发誓它们从没出现过!”
“又或者它们出现过,”红头罩走了过来,“只是动静太小,你们没看见。”
但无论如何,守卫战战兢兢地坚持他没在这里见到过任何不符合常理的东西,这辈子都没有。刺客只得接受了这个结果,用剑脊拍晕了他。
守卫一声没哼,放心地晕倒在了埃利奥脚下的“尸”山血海里。
“不对劲。”埃利奥收起剑,转头对红头罩说,“我们的线人没说过会有那种东西。”他做了个把剑插回腰间的动作——至少,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那样——但神奇的是,苏杰之鹰就这样消失在了空气里。
“如果你问我,”红头罩看了眼他的腰,但没有多问,“我已经习惯层出不穷的意外了。这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埃利奥真希望自己对这句话没有太多感触。但遗憾的是,他太有感触了。埃利奥最后无言地看了红头罩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刺客说,“离魔戒不远了。”
也许是因为整座研究所的守卫都已经躺在了他们脚下,没有什么能再阻碍他们到达最深处的房间。一阵一阵闪烁的金光从那门缝里亮出来,埃利奥率先踹开了那扇门,但当他看到房间里面的时候,刺客的脸色立刻变了。
那高高闪烁的金光正被米切尔摘下,戴到他满是褶皱的手指上。
“我还以为它们能再拦住你一阵,”圣殿骑士随手丢下刚注射过的针管,“不过,无所谓了。”
红头罩立刻开枪,但比他更快的是魔戒响应主人召唤的速度。金光波纹般撞来,竟然把子弹全部弹了回来;埃利奥眼疾手快地抓过红头罩的肩膀,把他扑进工作台后。
一时魔光扫射,他们头顶草稿和记录纸纷飞;更糟糕的是,红头罩发现自己身体里的大种姓之刃又在颤动。他把火焰剑掏了出来,果然,阴影里再次钻出嘶吼着的怪物。
很显然,他们不能一直在这里躲着。但祸不单行的是,米切尔的金光和他的声音一起逼近了。刺客和义警简单地对视一眼,很快决定了分工。红头罩依然去对付那些魔法催生的怪物,为刺客争取空隙;埃利奥则是跳到了圣殿骑士眼前,又飞快地消失在下一个障碍物后,吸引走他的注意力。
“这就是你们面对我的办法?”米切尔高声问,“我还在期待更多的反抗,埃利奥。你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个聪明的小伙子。”
“认真的?埃利奥?”红头罩大喊,“你认识那个德内梭尔再世?”
“他在我的企业里实习过,年轻人。”米切尔说,往红头罩那边的战斗瞟去一眼,“我的儿子,雷欧波德,对他赞不绝口。”
正靠在工作台后的埃利奥清点弹药的动作一顿。
“我曾经和他一样,对你有过那样的评价,刺客。”米切尔一边说,一边寻找着他,“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埃利奥!我很遗憾你走上了这样一条路。你知道的,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也许你已经入职我的企业了。”
“然后成为你们犯罪的一环!”埃利奥高声回答,“我很高兴我没有沦落到那个地步。”
米切尔立刻看向了他躲藏的位置。他的魔力也随即倾泻过去,但比那更快的,是刺客向后丢出的闪光弹——那当然无法对伟大的魔戒造成一星半点的影响,但完全足以伤害到米切尔那肉体凡胎的眼睛。
圣殿骑士痛呼了一声,他的攻击被迫断开。刺客抓住时机,从工作台后翻了出来,就向米切尔袭去。但狡猾的圣殿骑士听到了刺客的风声,手指一抬,竖起屏障,无论埃利奥如何竭尽全力地挥剑,也无法破开魔法的保护。
“…真遗憾,”米切尔重新恢复了视野,“你选择了和我们作对。”
刺客也沉着地退回阴影里。他很确信苏杰之鹰在那层屏障上造成了破坏,他只是需要更多时间,更多机会;而这一点,是无法立刻找到刺客的米切尔正在给他提供的。
“雷欧波德一直很敬仰他的父亲,”埃利奥没有回答米切尔的话题,反而提起,“我能看得出来,他和他的父亲感情很深。”
米切尔挑眉,“哦?”
“他说他的父亲亲自抚养他长大,”埃利奥摸出下一颗烟雾弹,“他说他的父亲是他成长道路上最好的榜样,亲身教会了他什么是宽容,什么是善良,什么是美德。”
当烟雾弹炸开的时候,米切尔自以为早有准备地闭上了眼睛。但当他听到烟雾四起的声音时,他已经错过了攻击刺客的最佳时机。从层层模糊的白雾中,埃利奥钻了出来,剑刃直逼圣殿骑士的咽喉。
“我真想知道你是不是他说的那个人。”他盯着米切尔说,“还是说,你是一个被力量腐蚀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本章出场配乐:分享Molière lopéra urbain/Shana Pronzola/VIKE的单曲《Et si cétait nous deux (当时若是你我?)》
**不可饶恕咒:哈利波特里的三大咒语,包括杀戮咒(阿瓦达索命)、钻心咒和夺魂咒。
***苏杰之鹰:亚诺多里安曾经用过的传奇宝剑,攻击时会发出强烈的光芒使敌人晕眩。十二世纪中叶,由圣丹尼修道院的院长苏杰根据金苹果中得到的知识制成,也是伊甸神器之一。
****德内梭尔:出自《指环王》,波洛米尔与法拉米尔的父亲,是刚铎第二十六位、同时也是最后一位执政宰相。他于第三纪元2984年继承宰相之位,魔戒大战正发生在他执政期间。他与索隆的意志进行了多年的较量,心中的骄傲与绝望同时增长,最终在刚铎围城中因绝望而崩溃,陷入疯狂,于拉斯狄能自焚而亡。
ps我在角色卡里端上了奥利奥的约稿,大人们请欣赏~[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40章
这一次, 刺客破开了魔法的屏障。米切尔倒退几步,跌倒在地。那柄剑立刻送到了他眼前,但就在米切尔以为要见到死神的时候, 埃利奥手腕一转, 用剑尖灵巧地挑下了他手上的魔戒, 甩到一边。
失去光泽的魔戒咕噜噜地滚开了。米切尔飞快地伸出手想抓住它, 但苏杰之鹰立刻钉在了他的前进之路上, 差点削断他的手指。
“不许动, ”埃利奥说,“我不想杀你。”
米切尔表情难看地抬起头。如果说他曾预料到过这个场景,那一定是假话。任何一个曾经处于他这个位置的中年男人,都不会想到, 自己有一天会匍匐在儿子的至交好友脚下,生死取决于这个他曾经以施舍的、怜悯的眼神看待的年轻人。
而那就是埃利奥现在看待他的眼神。尽管,刺客内心深处并不希望这件事如此发生。
“雷欧波德, 你的儿子,”握着剑柄的埃利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爱你远胜过这世上的一切, 虽然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 但我能理解也能想象的是,没有一个这样的父亲的感受。”
米切尔听出他的潜台词,神情流露出几分愕然。埃利奥用另一只手摘下兜帽, 露出他的真面目。在那里蹲着的,仿佛还是米切尔曾经见过,曾经拍过肩膀,曾经勉励过的那个年轻人。
“…我没有父亲, 也没有母亲,我太知道那种感觉了。”埃利奥注视着他,“我不希望雷欧波德也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样的。我不希望他再失去他的父亲,即便他是一个罪犯。”
不远处的红头罩正收起大种姓之刃。他旁观着这一切,沉默着,没有说话。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那个晶亮的小圆环仿佛有自己的主意似的,咕噜噜地滚到了红头罩脚下,轻轻地扣了一下他的鞋跟。
然后,它极其刻意地啪嗒一声倒地。
“你不该心软的,年轻人,”米切尔说,“你太天真了。”
此时,落败的圣殿骑士看待刺客的眼神又变回了曾经。那是一种看待年轻小辈的眼神,温和的,怜悯的。
“…那枚戒指,”米切尔说,“我不会说我的所作所为完全是被它影响的。我不是那样一个懦夫。但它会引发你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即便你把它藏在地球最深处的海沟里,它也能毫不留情地把它挖掘出来。然后,你就会开始想象…如果你那么做,如果你用了它的力量,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他说着,转头看向了魔戒滚走的方向。埃利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红头罩弯腰捡起了它,正细细地端详着那枚金光闪闪的小戒指。
“当你这么说的时候,老头,”红头罩说,“你就是一个懦夫。”
有那么一瞬间,他把那枚戒指握在了手心里。但很快,红头罩轻轻地嗤了一声,将那枚戒指随意地隔空抛给了刺客。
“拿着吧,刺客,”他说,“这是你们的东西。”
埃利奥扬手要接——而魔戒也确实落到了他手里——
米切尔紧盯着这一切。他浑浊的眼球冒出精光,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时刻,他能这么敏捷地从地上窜起来,像蛇一样扑向那条动态的曲线。也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时刻,刺客的手指竟然会生生错过已经到手的东西。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要知道,刺客的开锁和扒窃全依仗他们灵巧的双手,更不用提他们在攀爬的时候是多么地依靠它们!那双手几乎是刺客赖以维生和工作的整个重心,所以,魔戒要从他手中跌落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那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被魔戒的意志编织而成的金线,像涂抹了肥皂水一样,从埃利奥的手指间滑落。米切尔恰到好处地撞翻了埃利奥,这个身体比他健壮数倍的年轻人,从他手中夺走了魔戒。
金光再现!
刺客和义警被那阵魔力毫不留情地掀翻,连滚带爬地躲了起来。
“我告诉过你了,埃利奥。”米切尔高声说,“你真的不该心软的。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它。”
即便是埃利奥,此时也没忍住大声骂了一句脏话。蹲在他身边躲着的红头罩情绪稳定地抽出枪,甚至还抽空新奇地瞟了他一眼,“你还会说脏话。”
埃利奥往外瞅了一眼,立刻缩回脑袋,“你还是骂我吧。”
“我才不会那么做。”红头罩利落地上膛,“相信我,刺客,我搞砸的事情远比你多得多。”
埃利奥回头看了他一眼,红头罩对着他点了点头。他们不再浪费时间谈论这件事,而是立刻重振旗鼓,准备作战。但这一次,他们的敌人崩溃的速度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快。
先消散的是那阵魔力的金光。接着是米切尔痛苦的叫声。埃利奥从工作台后探出脑袋,看到圣殿骑士一手握着戴着魔戒的手腕,面目狰狞地跪倒在地。
“什么情况?”红头罩也探出脑袋,“金光消失了?”
“…不,它没有消失,”震惊的埃利奥下意识地回答,“它只是钻进了他体内……”
至少,这件事的走向看起来就是这么回事。米切尔爆出金光,那金光是那样的强烈,以至于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圣殿骑士浑身跳起的筋脉像金蛇一样在他衣物下游走。埃利奥冲了过去,伸手就要抓走米切尔手上的魔戒,但即便是到了这种地步,米切尔居然还是无法割舍它。
紧急关头,埃利奥举起袖剑,想也不想地切断了米切尔的手指。
挂在那根断指上的魔戒终于跌落在地,失去光芒。米切尔倒在了埃利奥的手臂里,大口喘着气,眼球失去了焦距。
“药…”他伸出鲜血淋漓的手,艰难地想要爬向那个方向,“我需要药……”
红头罩顺着他指的方向,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冷藏保管箱。打开它的时候,红头罩愣住了。
“那只是葡萄糖。”他说。
“给我!”米切尔像虾一样弹起来,“那是能让我恢复伊述血统的药!只要有了它,只要有了它…我就能继续……”
红头罩接收到埃利奥的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替米切尔打进针管,刚接触到针头的米切尔大松了一口气,像是好起来了。但很快,他发现他身上的痛楚仍然留在那里。
“我说过了,”红头罩晃了晃手里的针管,“这只是葡萄糖。”
他在打开的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不是因为他扫描了内容物,而是他认出了箱底那个看起来像装饰品,但其实是自己亲手贴上的发信器。
“是阿尔文和我混进他们交易里的假货,”红头罩对埃利奥说,“不知怎么的跑到这里来了。难怪一直没信号。”
米切尔凄厉地大叫,“是谁做的?!”他的生命力肉眼可见地流逝着。
那还能是谁做的?埃利奥想。
“米切尔终于找到了自己掌握它的方法…”“他得到了安全的药剂……”“我会想办法给他添点麻烦…”
从无数记忆碎片中,加拉哈德说过的话从埃利奥的回忆中跳了出来——唯一一个从头到尾知道米切尔在做什么的,得到他信任的,也是有能力动手脚的人——
“…一个对你的行为看不过去的人,一个隐姓埋名的‘刺客’,”埃利奥说,“就是这样。”
在他们的注视中,这个借用无辜鲜血堆砌而成的药剂曾经窃取过伊述血统,也窃取过至上力量的圣殿骑士就这样断了气,没有来得及留下一句遗言。刺客慢慢地将他放到地上,合上了米切尔睁着的眼睛。
“安息吧。”他用意大利语低声说。
这就是布鲁德海文最高大师的落幕了。就像历代圣殿骑士的最高大师一样,他曾经站在权力的至高点,曾经掌控整个城市的走向…他曾经用这份权力做过多少好事,也在生命的最后用它做过多少坏事;力量的狂风是怎样将他送上人生巅峰的,也就怎样将他拉入谷底。
他死于它们。
这件事看起来就这样结束了。埃利奥,这个数月之前还在为工作发愁的大学生,就这样完成了他对整个布鲁德海文圣殿骑士体系的复仇。在夜色的遮掩下,他和红头罩从矿洞里爬上来,等在那里的阿尔文将他们接走。
“我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这件事,”阿尔文打了一下方向盘,“米切尔死了,你们也没怎么受伤。布鲁德海文的圣殿骑士总算被清理完了,剩下的几个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坐在后座的埃利奥没有说话。他望着窗外,也许是因为车在颠簸,窗外掠过的公路也动荡着。天黑沉沉的,像是有一场风暴将要来临。红头罩没有说话,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伸过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侧的肩膀。
“如果你想跟人聊聊,”红头罩一把揽过埃利奥,“就给我打电话。我懂的。”
不知道硌到了什么,车一抖,毫无防备的刺客倒进了红头罩的怀里。他狼狈地爬了起来,连连点头。
这个话题似乎就这样过去了。但红头罩没有错过刺客下意识握住项链的举动。他知道刺客在脖子上挂了什么,而阿尔文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是那枚魔戒。
只有埃利奥自己心不在焉的,没有注意到他们俩的目光。他再次看向窗外,米切尔的声音魔咒般在他耳旁回响,“它会引发你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你会开始想象…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作者有话说:*阿尔文和红头罩替换药剂的情节出现在11章。
**加拉哈德的那三句话出现在3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