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颜氏
手机在不停地震动, 都是君秋澜这一年在这边交到的朋友,给他发来了新年的祝福。
君秋澜窝进沙发里,开始一一给他们回信息。
哪怕部分是群发的, 他也都很用心地给他们回了祝福语。
包括之前加的那些工作群,剧组群, 群演招募群,里面也有人发祝福, 发红包。
他也往群里发了祝福,顺便大大方方地发了几个小红包。
与众乐乐。
这个感觉还挺不错的。
刚回复完,清珩师父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猜你这个时间点都会过来一趟。”清珩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小徒弟啊,啥时候过来陪老头子喝两杯啊?”
君秋澜忍俊不禁, 先是恭恭敬敬地给清珩师父拜了年, 又道:“年初二就上山。”
“那正好,颜景他们也是初二就过来了。”
君秋澜说好,又道:“抱歉, 师父,今年没能陪您一起过年。”
也不知道到明年过年的时候, 穿越通道打开了没有。
如果打开了, 他可以带着家人一起去道观过年。
清珩笑了一下, “不用在意这个小问题, 过年,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哦对了, 你初二上来的时候,带两只卤鹅。”
君秋澜也笑了,“好, 还有别的需要吗?”
“那倒是没有。”
“那师父早些休息,我还得去群里跟师兄和师侄们聊两句。”
挂断电话,君秋澜就往他们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
都好像是夜猫子,抢红包的速度嗖嗖的。
君秋澜看着也乐呵,于是又多发了几个,玩得不亦乐乎。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也准备回去了,颜景又突然发来了信息。
颜景也是忙碌了一晚。
他们家应该算是当代社会比较传统的家庭,过年的时候,不管你在哪儿,都必须赶回来。
这好不容易歇下了,这才看了手机里的信息。
在充满群发气息的祝福信息中,只有君秋澜的最特别。
想到这人认真的模样,他也回了一条祝福的信息。
君秋澜看见就回了,顺便问了一下初二去道观的事情。
颜景有些醉意,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去这个字,用得很巧妙。
君秋澜没有回道观?
他干脆直接发了个视频过去,喝了酒,打字嫌麻烦。
君秋澜见到视频通话请求,手都哆嗦了一下,慌忙之中,直接点到了接通。
颜景见他一身古装,“你该不会是大过年的还在拍戏吧?哪个剧组这么没有人权?”
君秋澜:“……”
他稍微无语了一会儿。
又见到颜景的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的薄红。
他撇开眼睛,然后才道:“刚穿汉服出去跟一帮年轻人玩了一会儿,才到家,还没来得及换。”
颜景想着,他毕竟也才二十岁,爱玩也是正常的。
但还是问了一嘴,“怎么没回道观过年?”
大概是自己的家庭关系,他也习惯了过年都是跟家里人一起。
君秋澜面不改色:“今晚来我师父这边了,就是砚耕先生,跟他们一起过的年,我初二回道观,清珩师父说你们也初二到。”
颜景也就不多问了,明明天色很晚了,但是却没有睡意。
“送送呢?在哪儿?让我看看送送最近怎么样了。”
君秋澜咯噔一声。
君白送一直都是爹娘在照顾,今天过年,娘亲还特意给送送做了猫饭。
他过来的时候,还躺在婉儿给他做的猫窝里头四仰八叉的呢。
现在颜景要看猫,他去哪儿找?
穿越回去一趟?
他清了清嗓子:“送送这会儿已经睡了。”
颜景:“就是要睡着的猫咪才好玩啊。”
君秋澜:“……”
他严重怀疑颜景是那种会把脸埋在猫肚皮上猛吸一口的变态。
他咬了咬牙,“你等我一会儿吧,我这身衣服刚才弄湿了,我先换下来。”
颜景总觉得怪怪的,正准备说什么,视频通话已经结束了。
君秋澜火速给自己换上了家居睡衣,然后穿越回去。
爹娘和小妹,还有宋彦,大家还围在一起看节目来着。
见到君秋澜火急火燎地过来,还一头雾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来不及解释了,我先把送送带走。”
他连猫带窝一起端走了。
送送被晃悠醒了,还懵懵的,“喵呜~?”
君秋澜摸了摸猫头,“抱歉啊儿子,你前爹要看看你。”
“喵呜?”
什么前爹?
君秋澜抱着猫快速穿回去,然后又把视频通话给颜景打了过去。
颜景也去洗了个澡,刚出来换上衣服。
视频接通,看到的就是送送的大脸盘子。
送送被养得很是圆润。
颜景见了就欢喜,“疫苗带他去打了吗?”
君秋澜看到的就是颜景半干的发梢,这颜景,怎么一点都不注意形象?
一点都不守男德,怪不得网友都说他是斯文败类。
他又撇开眼镜:“打了一针了,下一针还要过几天。”
因为他自己的疫苗问题,他还是把送送打疫苗的问题看得很重的。
特别是送送生活在古代,那边的小动物都没有打过疫苗。
颜景点点头,“你呢?你的疫苗呢?后续的有没有准时去打?”
君秋澜:“都打了,后续还有几针,时间还没到。”
剧组这边,他跟王导说过疫苗的事情。
这不是小问题,疫苗还是必须要打的,所以都很通融。
轮到打疫苗的那天,请一个小时的假,一来一回,加上观察的时间,也差不多,不耽误事儿。
颜景说好,然后又问:“送送的猫粮猫砂这些还够吗?”
他之前买的都是进口牌子,不算便宜。
他道:“初二的时候,给你带一些过来吧。”
君秋澜想了想,没有拒绝,“时间不早了,送送也见过啦,早些休息吧,晚安。”
颜景低笑:“好,晚安,初二见。”
挂断电话。
君秋澜吐出一口气,然后看了看在他肚子上踩奶的送送。
鬼使神差的,他把送送抱起来,把脸埋在送送的肚子上猛吸一口。
哇,好爽。
感觉会上瘾似的。
君白送:“???”
糟糕,他好像遇到变态了。
“喵喵喵?”
君秋澜最后猛吸了一口,稍微不太自在,“我们回家吧,送送。”
说完,一闪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送送回到熟悉的地方,赶紧从变态爸爸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喵呜喵呜地要去找爷爷奶奶和香香的姑姑。
君秋澜:“……”
又只能抱着猫回了前厅,跟爹娘一起看了会儿节目,到天微亮,一家人才回房睡下了。
一觉睡到大中午。
君秋澜还先醒了,给家里煮了汤圆和饺子。
大盛这边,也没有这样的习俗,不过另一个世界过年,到底是吃汤圆还是饺子,已经在网上吵了许多年了。
他干脆都买了。
别说,另一个世界是真的很会做生意。
这饺子,汤圆,都成品。
买回家,稍微煮一煮就能吃了。
还是科技的发展才能让生活如此便利啊,这汤圆饺子,做出来之后,如果不冰冻的话,很快就坏了。
宋熙容也醒了,刚好准备过来做饭,见到儿子把昨晚的火锅都收拾了,还把一家人的早餐都做了,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他两句。
说什么呢,说男人别进厨房,这是女人该做的事儿。
但话没说出口,她自己就觉得不对了。
哪里就要讲究这些了?
“我儿是越来越能干了,都会做早餐了。”
君秋澜莞尔:“娘,这个就放水里煮一煮,注意一下时间就好,您先去洗漱吧,马上就好了。”
他带回来的蓄电池,暂时还带动不起大冰箱。
但现在天寒地冻的,直接扔外头,也能保存很久了。
一家人吃了早餐混合午餐。
下午就要去村里拜年了。
也是让君秋澜去村里露个脸。
当然了,他们家也没有别的要走的人户,就是去里正家坐了一会儿。
马小虎也回来了。
还说起了当初那个绿色的杯子。
衙门里那么多人,他必然不可能独吞。
只能进献上去了,他还得了一些赏赐。
这些赏赐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就是有些可惜那么一个材质特殊的杯子了。
君秋澜听了也只是笑了笑,一块钱买的残次品漱口杯。
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如果不是身份不方便,倒卖一下这种东西,那就直接能发家致富,一辈子躺赢了。
现在呢,还是踏实一点吧。
大家都忙活,君秋澜和君郁也没待多久,在村里绕了一圈儿,又去看了看里正分给他们的荒地,去修缮好的学堂看了看,然后又陪爹去秀才夫子家里坐了一会儿。
露脸露得差不多了,父子二人这才慢悠悠地回家了。
身上穿得暖和。
有保暖内衣,还有羽绒小背心儿,手套,羊毛袜,走在外头也不冷。
君郁甚至都还在开玩笑,“从前在京城,瞧着过得很滋润,但冬天该冷的时候还是冷。”
他说的是出门的时候。
大氅,裘皮,穿在身上又重。
君郁继续说:“也是没想到,现在的日子,反而更舒坦了。”
君秋澜也笑:“儿子也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回家的时候,宋熙容和君舒婉去隔壁串门儿去了,只有宋彦在玩平板。
宋彦昨天才见到这个东西呢,正好奇着。
君秋澜也没避着:“等下没电了,记得充电。”
“行,表兄,我知道的。”
这东西也太神奇了,特别是里面的各种影视作品。
他还是装聋作哑,没问这种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君郁叮嘱了一句,“我与既白还要去城里给苏先生送礼,万一等下有人过来串门儿,你这东西千万莫要让人看见了,看电视剧的时候,记得把声音调小一些。”
“我明白的,姑父。”宋彦想了想,“不如我与你们一起进城去看看吧。”
下大雪之后,他这店就没开了。
主要是出行不方便。
刚好现在雪停了,里正还组织村民把路上的积雪稍微铲了一下,进城的路也稍微好走一些了。
他主要是想去店里看看。
这么久没去,库房里收的物资别让人给偷了。
“也成,去收拾收拾吧,穿暖和点儿。”
毕竟是过年了,城里还是多热闹的。
宋彦去了店里,约了个一起回去的时间,夫子二人直接去了苏先生家里。
结果这一去,诶,没人。
之前去过君家的小厮刘同在看家:“君先生,君公子,先生他去段府过年了,昨儿个就去了,您二位进屋暖和暖和,烧了热炕的,小的去段府寻先生回来。”
这暖炕,多好的东西。
刘同知道这都是君先生他们一家拿出来的。
苏先生也是好人,养育他们长大,教他们读书识字,盘炕的时候,都没忘了他们。
君秋澜琢磨了一下,“不必去寻了,正好我们也要去给段师兄拜年。”
刘同龇着牙笑:“那您二位也等一等,小的去把牛车牵出来,送二位过去吧。”
君秋澜也没拒绝。
虽然穿得暖和,但外头的寒风也是刺骨的。
牛车加了棚子,能稍微抵御一些寒风,刘同还准备了一个炭盆放里面。
“辛苦小哥了。”
刘同摆手,“这算什么辛苦,我小时候,就这么冷的冬天,爹娘都给冻死了,族里的人把我给赶出来,我冻晕在路边,就是先生把我捡回去的。”
现在的日子,已经是他从前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能吃饱穿暖,赶车算什么辛苦。
君秋澜身份特殊,去段府也没走正门,让刘同送他们去了侧门。
还没自报家门送上拜帖,就直接被小厮给引进去了。
“哟,来了,就才你今天会来。”苏先生正在跟段文下棋。
时下也没有别的娱乐活动,文人之间,也就是赏画,下棋,讨论学问。
君秋澜给苏先生和师兄都见了礼,送上一份年礼。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几刀纸,与市面上完全不同的纸。
“君先生和师弟快坐吧,莫要拘礼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苏长寻手里摸着纸张,“秋澜可取字了?”
“既白,父亲给我取的。”
苏长寻点点头,当日他没有给君秋澜取字,也就是想到这一点。
毕竟君郁这个亲生父亲还在呢,而且父子俩被迫骨肉分离十多年,取字这样的事情,他这个只做了一年先生的人,总不能越俎代庖。
“既白是个好字。”苏长寻看着手里的纸:“既白这是又有新想法了?尽管说便是,今日也没有外人。”
君秋澜沉默了一下。
段文笑了笑,“我去看看我夫人那边的羊肉汤炖好了没有。”
“师兄,不是想避开你,一起听一听吧。”
他都这么说了,苏长寻也跟着道:“段文不是外人,既白尽管说就是了。”
君秋澜这才开了口,“我这边得了一种新的印刷术,还有两种不同的造纸术。”
这话一出,段文和苏长寻都激动了。
此事确实是事关重大。
现如今的造纸术,都被掌握在几家传承几百年的世家手中。
新的造纸术,能让君秋澜特意拿过来跟他们说,定然就跟以往的不同了。
君秋澜颔首,“这第一种造纸术,造出来的纸张质量不会特别好,但是造价十分低廉,能比现如今最便宜的纸还能更便宜一半多以上。”
还能便宜一半多?
段文就更激动了。
他出身贫苦,当年若不是苏先生出钱让他继续读下去,他恐怕早就放弃了。
这读书,其中最大的一项开销,那就是纸张啊。
日日要练字,要写文章,是最大的消耗品。
哪怕是用最便宜的纸,长年累月,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就是这种纸吗?”他问。
摸着挺好的啊。
君秋澜摇摇头,“这是另外一种质量好的纸,但造价同样很低。”
这两种纸出现,必然会对市场引起冲击。
事关重大。
还是要好好筹谋一下,如何才能把这两种纸给传播出去。
苏长寻若有所思,“还有这新的印刷术呢?”
这就很简单了,君秋澜稍微讲解两句,大家都听懂了。
“这也是一道利国利民的发明啊。”
若是换作从前,君秋澜还是太子的时候,只要不是犯了弥天大错,用这个印刷术就能坐稳太子之位。
想想也不对,君秋澜不是皇帝的亲儿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即位。
即便是明面上让他继续做太子,但是一位手握生死大权的帝王,要悄悄让太子病逝,似乎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段文:“师弟是想用这两种东西做生意?”
恐怕不是很好办。
他们如今在边城,别看段文是一州知府,算是这里最大的官了,但是放到外头,算得上什么?
特别是他并无朝堂背景。
悄悄在本地做点儿小生意,倒是无妨,他还能把控得住。
君秋澜摇摇头:“既白是想让先生和师兄想办法把这两种造纸术和印刷术给传出去。”
段文眼前一亮,“这是个好法子,若是做的人多了,那些世家贵族,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给杀了吧。”
又不是嫌弃自己的命长。
而且做的人多了之后,也很难找到幕后主使了,到时候他们这边要做,就更安全了。
君秋澜也不多解释。
只是苏长寻的目光十分复杂。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或许君既白就是想让天底下能多一些读书人?减轻大家读书的负担?
这依旧是心怀天下啊。
他最近又把管理员的书反复读了好几遍。
如果君秋澜能成为皇帝,哪怕是不推翻这个封建腐朽的世界,都同样能改善民生,让百姓慢慢过上好日子。
特别是之后还有几种高产量的粮种。
想到这里,他心情更复杂了。
该不然,他还是改天去找霍潋聊聊?
他又是叹气。
别到时候他把霍潋给搞定了,君秋澜这边却完全没有想法。
怎么?他们还能无主造反吗?
这其中的关键,还是君秋澜这个曾经做过太子的人啊,若是能寻一个合适的由头,造反都能有理有据。
君秋澜默默避开了一点苏长寻的眼神,他知道先生心里在想什么。
但他没法给出一个答案。
“现如今,就是要想想办法,看这些东西如何能合理地传出去吧。”
苏长寻回过神,罢了,君秋澜现在还不想谈这些,但他愿意为了天下百姓做这些事情,也足够了。
他道:“当年我出事,与父族和母族都断绝了关系,父族这边大概是以我为耻,这些年从未联系过,倒是母族那边,虽然我母亲已经离世,但几位表亲每年都会派人过来看看,给我送些东西过来。”
正好的就是,他母族那边从前就是做书坊生意的。
只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分了家,现在母族那边有些表亲,也都在全国各地做书坊的生意。
分得很散,而且部分人都隐姓埋名了,只有家族内部有联络。
外人已经无法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了。
其中缘由,苏长寻也没多解释。
“若是既白放心,老夫可以修书,从那些书坊出发,暗中将这些东西给传播出去。”
君秋澜犹豫了一下,“还请先生告知这些书坊的名称。”
他能听出来,苏先生的母族应当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分开了。
如果还需要隐姓埋名的话,那么当初发生的事情,就不可能是小事情。
本来他这里就身负着秘密,其实并不想跟其他的事情牵扯太多。
苏长寻叹了口气,“你可曾听闻五十多年前的颜氏家族一招覆灭的消息?”
君秋澜瞳孔一缩。
那时还是先皇在位,颜氏家族,同样也是传承几百年的大家族,但大厦倾塌只需一瞬。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前在他人口中就是讳莫如深,无人敢提及。
导致君秋澜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家族覆灭,但并不清楚从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那个时候君郁都还没出生。
苏长寻也摇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年母亲因为体弱,按照高人说的,送去寺庙才能养活,算是逃过一劫。”
是过了好多年,他父母亲成婚,有了他之后,母亲才逐渐跟几位表亲联系上了。
他也问过,但母亲说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也不曾给他说清楚过,而且出事的时候,他母亲的年纪也不大,恐怕也未见得了解得多清楚。
君秋澜沉默了一阵,“苏先生确定现在的颜氏可靠吗?”
他也不敢冒险。
苏长寻笑了笑,“一切都会有老夫承担,你放心,这些东西定然送到它该去的地方,发挥他应该有的作用,必然不会牵扯到你。”
君秋澜叹息:“先生,你我皆是一条路上的人,谈何牵连,既白亦是不想让先生这边出岔子。”
苏长寻点点头,“放心便是,那些表亲散落全国,我亦是不可能让他们再出事情,这其中利害关系,老夫有数。”
见他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君秋澜才放了心。
“先生,切忌莫要让任何人出事被牵扯,学生无所求,只想让这些东西传播出去,若是牵连到他人,学生恐怕一生都难以安眠了。”
段文在旁边听着,“师弟放心就是,从前我读书,不光是先生出了钱,颜氏的书坊知道我与先生的关系,也对我多有几分礼遇,甚至是从前在其他地方为官,也没少受到他们的帮助。”
君秋澜这才点了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如此就多谢先生和师兄了。”
君郁叹了口气,“老夫从前也有不少故交,但此事关系重大,也不敢与他们有联系。”
他结交的,也多是文人。
段文摇摇头,“君先生,您从前结交的,恐怕都是世家权贵,这些东西交给他们,未必能发挥作用。”
君郁一想,也是这么一回事。
如此利国利民的功绩,落到他们手上,恐怕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如何为家族,为自己谋福利。
“是我想岔了。”
苏长寻笑了一下,“其实也未必不可,郁兄可还记得陆老先生?”
陆老先生虽也是世家出身,但他考上科举之后,却并不愿意为官,反而是一生都在游学,讲学,希望能开民智。
这也是一位心怀天下的读书人。
老先生年纪大了,现在当家作主的,是陆先生的儿子。
虽是入了朝堂,但也是朝堂上的一股清流。
君郁颔首,“当初我们一家被流放,陆兄还想办法给我们送过一些钱粮。”
若非不是这些钱粮,他们流放路上还得受更多的罪,都不一定能活着到达边城。
只是他们到了地方之后,也担心从前的故交被他们牵连,从未想过要与他们联系。
那边不跟他们联系,想来不是怕跟他们牵扯,应该是怕联系了他们,反而害了他们。
没有人想看到他们还跟朝臣有牵扯。
特别是陆家同样在文人眼中有着一定的地位。
文人的笔,有时候比武将的刀更有杀伤力。
段文又道:“至于这印刷术,倒是比造纸术更方便推广一些。”
毕竟简单,稍微讲两句就能知道原理了。
他琢磨了一下:“我从前也有几位故交,给他们送一送功绩,他们应当是乐意的。”
至于这来历,到时候有知道的人多了,那就混乱了,谁知道是怎么来的?
他也可以说他是偶然得到的。
君秋澜又再次给段文拜了一礼:“多谢师兄为我筹谋了。”
“不碍事,都是一家人。”
段文心中也很复杂。
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这到底是反还是不反呢?
他问过先生了,先生也没给他一句准话。
在段府坐了一个下午,围绕这个话题,再聊了一些细节。
父子二人没有留下吃晚饭。
年初一呢,还是回家跟家里人过更合适。
走出段府,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坐上了段府的马车。
“看来还是得买个车了。”君郁说。
君秋澜点点头:“过几天再看吧,买头驴子或者骡子就挺不错。”
又去接了宋彦。
宋彦在店里收拾了一下,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两个盒子。
“是将军府那边送来的,应该是有小厮婆子出来采买,看见我这店门开了,来送礼的,还是霍夫人身边那位嬷嬷,其中一份是单独给婉儿表妹的。”
君秋澜:“先回家吧。”
霍潋毕竟是武将,他属实是不想牵扯太多。
年礼也是准备了的,不过他们都是打算等婉儿回将军府的时候,带过去。
至少说明面上不要有太多的走动。
君秋澜忽然一个激灵,苏先生一直对他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难不成就是以为他跟霍家有什么吧?
完了,这事儿还真解释不清楚。
如果要反的话,霍将军这里十几万大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啊,而且霍将军本身又是一员猛将。
想到这里,他又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冷?”君郁还关心了一嘴。
君秋澜不敢说实话,只能点了头,“傍晚没有太阳了,确实是有点儿冷了。”
君郁笑了笑,“穿这么厚,还冷,你还不如你爹的身子骨呢,平日里也抽空,多锻炼锻炼。”
君秋澜莞尔,“好,我知晓了。”
初二。
君秋澜除了要上山之外,还要去华叔那边一趟。
华叔帮了他不少的忙,年三十,他给华叔发了个红包,华叔没收。
今天就干脆亲自过去跑一趟。
带了一份年礼。
一对玉坠,还有一幅他爹的字画和他写的字帖,除此之外,还在超市买了些这边寻常百姓拜年回送的礼盒。
华叔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呢。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位姑娘说话的声音。
想来应该是华叔的女儿回来过年了。
君秋澜敲了门,“华叔,华婶,我来给你们拜年了。”
华叔人还没出来,爽朗的笑声就传来了,“刚刚还在跟你姐聊起你呢,快进来坐。”
华叔的女儿华清,也是挺爽朗的性格。
“哟哟哟,还真是折扇公子,快来,跟姐拍个照,姐要发朋友圈。”
之前听她爸说了折扇公子是他们家租客,但见到本人,这事情才有真实感。
君秋澜忍俊不禁,“华姐过年好。”
“好着呢。”华清嘟囔两句:“要是你华叔华婶不催婚的话,那就更好了。”
君秋澜直接没忍住笑了。
婚姻这个问题,到了年纪之后,恐怕是哪个世界都逃不开的话题。
华清还开玩笑呢,“也就是你年纪太小,要是你再大个五六岁,你信不信我爸妈还会撮合我们。”
华叔哈哈大笑,“也不是不行,有澜澜这么好的半个儿子,我做梦都要笑醒。”
君秋澜尴尬了一下,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华婶看出来了,“你俩少贫嘴了,小澜都要害羞了,人家年纪才多大点,开这种玩笑,别让人以后都不敢来了。”
君秋澜轻笑。
华叔也反应过来,“哟,这是你那老师的字画吧,我听说网上都千金难求了,咋就给我送来了。”
君秋澜:“砚耕先生不求钱财,是华叔人好,这里还有我写的字帖,您看看喜不喜欢,以后练字可以跟着这上面来。”
“那我可太喜欢了,你都不知道,现在我们退休老头儿里面,他们就羡慕我的字呢。”
“还有这一对吊坠,刚好送给华婶和华姐了。”
“这多难为情。”华婶还挺不好意思的,不过也不太识货,就是觉得这玉好看,雕的小葫芦呢。
还挺精巧。
华清倒是咋舌,这也太贵重了一点,但是看着爸爸和这小弟弟相处得跟忘年交一样,也不多说伤感情的话了。
华家的家庭氛围,也是很让人羡慕的。
一家人非要留着君秋澜吃了个午饭才放他走,走的时候,华清还找他要了个联系方式。
“也不知道方不方便?”
君秋澜:“没什么不方便的,您其实可以直接跟华叔说,让他推送给华姐就行。”
华清:“你当我没说啊?他说你是大明星,不能随便把联系方式给别人。”
君秋澜又乐呵。
华清继续说:“姐也没别的意思哈,我是从事税务这一方面的,以后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跟我联系。”
君秋澜颔首,“多谢华姐了。”
离开华家,他还在琢磨税务的问题。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还真没交过税,演员要交税吗?
怎么交?在哪里交?
还不等他上网查,清珩师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怎么还没回来,颜景他们都到了。”
君秋澜:“师父是想吃卤鹅了吧,颜景跟我发信息了,他们还没到呢。”
也是出行不方便,这里没有机场。
颜景他们才下飞机,还没到凤城呢。
清珩也不反驳,“快点儿上来就是了。”
君秋澜:“马上了,在路上了。”
要上山,也不能空手,他给师兄和师侄们也准备了礼物。
除此之外,他还要回去一趟。
要在山上住两天,他得要把送送一起带过去。
别让颜景觉得他把送送一个只猫丢在家里,可怜巴巴的。
还有给颜景爷爷的画。
回到家。
君郁夫妻二人听到他要把送送带走两天,还挺舍不得的。
“爹娘,总不能让颜景觉得我把猫丢在家里吧,而且也就两天晚上的时间。”
夫妻二人郑重其事,“反正你得把送送照顾好了,这么可爱的猫儿,要是跑丢了,被别人捡到了,是不会还给你的。”
君秋澜哑然失笑。
其实那边有很多所谓的品种猫,长得也都特别漂亮,反而送送只是一只田园猫。
反正夫妻二人是把送送当小孩子养的。
君秋澜再三承诺之后才带着送送脱身,要带上山的东西多,他还推上了小推车——
作者有话说:9000更新奉上。
新的一个月啦,发个红包庆祝一下吧,感谢大家的支持呀。
别跟作者客气哈,默认两分的评论都有,明天中午或者下午才发出。[亲亲][亲亲][亲亲]
第62章 爷爷
小推车还是他之前推去摆摊儿的那个。
上面堆满了给师兄和师侄们买的新年礼物,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生活中能用得上的。
除了这些,还有送送的猫砂盆小玩具小零食, 给清珩师父买的卤鹅,外加几杯全糖的奶茶。
另外还有送送。
这大冷天的, 君秋澜也舍不得他在外头吹冷风,干脆裹在了自己的羽绒服里, 只露出一个猫猫头。
可他是万万没想到,这过年打不到车啊。
不光是出租车打不到,就连网约车都没人接单。
也是奇了怪了。
平常不都抢着接单吗?
今天咋回事?
第一回在现代过年的君秋澜看不懂了,也就不知道过年的时候大城市空城,小城市人满为患,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车, 他也只能推着小推车往山脚下走了。
颜景这边,因为老爷子年纪大了不方便的缘故,下了飞机之后, 又安排了直升机,直飞凤城, 然后这边安排好的车, 又一路送到山脚下。
老爷子还在感慨, “当年这个地方更穷, 路都没几条。”
现在也算是好起来了。
颜景忍俊不禁,“爷爷,您花这么大价钱搞这个影视基地, 就是为了发展当地的经济?”
“不全是。”颜淮望着车窗外,思绪有些飘远了。
颜景其实也有些不太理解的地方,在他出生之前, 他们家就发展得很不错了,按照爷爷的说法,就是抓住了改革开放的风口,赚了钱,稳定了家业。
爷爷既然对这里有特殊的感情,为什么早些年没想过要援建这里?
还有上山的索道,还是他去年过来才出资建设的。
而且,他从未听爷爷说起过曾祖父那一辈的人,倒是家里摆了几个牌位,爷爷几乎日日都要上香,逢年过节,也会要求他们晚辈去牌位前磕头上香,却是不见爷爷在清明去坟地上祭拜。
就连奶奶也不知道,据说也是没见过任何婆家人,当年是经人介绍结的婚,几十年来,也算是相濡以沫。
倒是年纪大了,两人说不到一起去,奶奶是个时尚的老太太,爷爷反而有些古代大家长的那种顽固?
奶奶也经常说爷爷是个老古董。
这不,奶奶这回没一起来,跟他大伯母他们一家去海边度假了。
除此之外,爷爷也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往前数六七十年,有几户人家是独生子的?
忽而,他又想起个事情,“爷爷,您和清珩道长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之前听了一耳朵,也是云里雾里的。”
这俩老头儿看起来关系匪浅,可是又透露着几分古怪。
颜淮笑了笑,“那时候清珩年纪也不大,我遇到点儿事儿,被人追杀,一路逃进了深山,是被清珩给救回去的,后来又在山上住了两年。”
颜景若有所思。
差不多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七几年?
那时候国家还有那么混乱吗?
被人追杀,还在山里躲了两年才敢出来?因为什么事情被追杀?
他还想再多问问,但是想到爷爷不爱提起从前的事情,他也就不多嘴了。
倒是颜淮多提了几嘴,“清珩老头儿也是个倔的,之前给他钱,他也不怎么要,说给他重新建设道观,他也不要,总说是不到时候,神叨叨的。”
难得听见爷爷吐槽,颜景也没忍住笑意,清珩道长确实是有点儿神叨叨的。
刚想再说点儿什么,一抬眸就见到君秋澜推着小推车,卖力往山脚下走。
他扶了扶额头,好歹也是个小明星了,就算还没有合格的代表作,但热搜都上了好几回了。
还这么接地气。
“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停得稳稳当当。
颜景降下车窗,“君秋澜,上车。”
从这边过去,还有一段路程,这推着小推车,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也亏得现在有了索道,不用爬山了。
要不然他都不知道君秋澜要怎么把这一车东西给弄上山去。
君秋澜回过头,也十分诧异,“你们怎么这么快?”
不是才下飞机没多久吗?
颜景看到他胸口露出一个猫猫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突然想起一首民歌,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
这画面感实在是太贴切了。
他跟老爷子介绍了一下,“这就是之前跟您讲过的小道士,君秋澜。”
“颜爷爷,您过年好啊。”君秋澜也没想到颜景的爷爷居然是一个这么儒雅的老人。
听说颜景家里是经商的,但老爷子瞧着不像商人,像文人。
颜淮笑呵呵的,“是个好孩子。”
他吩咐司机,“把东西都规整一下,挤一挤。”
倒是君秋澜不太好意思了,“会不会太麻烦?”
颜景亲自下了车,帮忙规整东西。
爷爷要在山里住一段时间,他们带的行李也不少,还有给道观准备的礼物。
幸好安排的车空间比较宽敞,君秋澜这小推车也能折叠。
要不然还真放不下。
“买这么多东西回去?”
君秋澜笑着点头,“今年这不是赚了点钱嘛,给师兄和师侄们带了点小礼物。”
颜景粗略看了一眼,什么泡脚盆,按摩枕,还有年轻人喜欢的一些小玩意儿。
也是用心了。
另外还有一个长条形的盒子,大概就是给他的冬日雪景图了。
大马路上,他也没多耽误,只是放置东西的时候,更加小心了。
“走吧,上车。”他伸手摸了一下君秋澜胸口的猫猫头。
君白送又闻到这个熟悉的气息,挣扎着要爬出来。
君秋澜笑着叹了口气,“还是前爹更亲是吗?”
说着就把君白送给塞到颜景怀里去了。
胖墩墩的一个,特别结实。
颜景摸了摸,嗯,是个实心的猫宝宝。
颜景和颜淮坐的后座,君秋澜就只能上了副驾驶。
“多谢颜爷爷让我搭顺风车。”
颜淮精神头好着呢,“以前我上山,好像没见过你,这么俊俏的小伙子,我不可能没印象。”
这问题,君秋澜早就和清珩串通好了。
“我之前在教我画画的先生那边住了几年,可能是错过了,不过我倒是经常听师父提起您,说您给他打的钱,他这辈子是吃不完了。”
颜淮哈哈大笑,“这清珩,年轻的时候就嘴馋。”
顿了一下,“之前颜景手里的猫猫图,就是你那位先生画的?”
君秋澜点点头,“今日还带了一幅雪景图,颜先生之前也看过了。”
颜淮:“图呢?你看过了,不给我看?”
颜景颇有几分无奈,一手抱着猫猫,一手把君秋澜给他发的图片翻了出来。
“这幅雪景图给您的,我的猫猫图,能不能还给我了?”
颜淮嘴里吐槽着:“这么大年纪了,不想着结婚生孩子,尽想着小猫咪。”
君白送伸出爪子,在老爷子手上轻轻拍了拍,又把脑袋凑了过去。
“哟,还挺亲人。”颜淮直接把猫从颜景怀里抱了过来。
然后才开始看颜景手机里的图。
这一看,他神情就顿了一下。
谁都没有注意到。
片刻之后,“这砚耕先生的画技可真不得了,怎么从前都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君秋澜也早就有了说辞,“砚耕先生不慕名利,只是喜欢自己钻研这些,我也是机缘巧合,得了砚耕先生几分教导。”
颜淮又试探道:“可否介绍老头子跟砚耕先生认识一番?老头子也喜欢书画啊。”
颜景也在旁边道:“可不是,我就没见过像我爷爷这么喜欢收藏书画的商人了。”
老爷子收藏的书画,若是展出,开俩博物馆都没问题。
君秋澜为难道:“抱歉颜爷爷,之前砚耕先生家里经历了一些事情,现在已经不见客了。”
颜淮若有所思,却也不多问了。
山脚下,大师兄盛鸿焱已经带着两个小徒弟等着了。
“颜老先生,多年不见。”
颜淮:“鸿焱?哈哈哈,你都长胡子了。”
盛鸿焱一袭道袍,脸上也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上山吧,师父已经等候多时了。”
君秋澜带来的东西,还有颜景他们带来的东西,都被大师兄和几个师侄分担了。
君白送又重新回到了后爹的怀抱里。
毕竟是个胖小子,还是别让老爷子抱着了,至于颜景,他单独拿上了长条的盒子。
看得君秋澜直乐呵:“倒也没必要这么小心吧。”
“你不懂,这画要是毁了,百猫图就拿不回来了。”颜景一本正经道。
颜淮啧了一声,嫌弃起了自己的大孙子,“你作为孙子,孝敬爷爷一两幅画,不是应该的吗?”
颜景面不改色:“爷爷,我这些年给您寻的书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百猫图是既白送我的,您好意思抢过去吗?”
颜淮无语,随后又笑眯眯地看着君秋澜:“既白?你道号到底是叫既白还是秋澜?”
君秋澜也早就被锻炼出了强大的心理素质。
“颜爷爷,秋澜是道号,既白是我满二十岁的时候,砚耕先生给我取的表字。”
“这年代取表字的人家可不多了。”他看了一眼颜景,“你看,我当时给你取表字未晞,你还说我老古董,这不是一样有其他人家讲究这些吗?”
颜景服了。
颜淮还在叨叨:“要说,这你们这表字取得跟亲兄弟似的,这多好,还有你这……”
“上车厢了爷爷。”颜景马上打断。
显然是不想多说,说起来又要开始唠叨了。
唠叨他已经是过了弱冠之年,马上都要三十而立了,该结婚生子了。
说来也是奇怪。
爷爷这一辈结婚早,倒是可以理解,他爸爸还有伯父和姑姑,结婚也早。
爸妈那一辈,那时候不是讲究晚婚晚育吗?
君秋澜默默躲远了一点。
这大过年的,好像走到哪儿都躲不过催婚的命运。
幸好他还有个道士的身份能挡一挡。
虽然他们这个派系的道士不限制结婚生子,但总归在世俗人眼中,算是个方外之人。
有了这索道确实是方便。
其实第一次乘坐索道的时候,君秋澜的脚趾头都差点儿在鞋子里抠出三室一厅。
就这么一根绳子,挂着一个车厢,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
还是他当初的见识太狭隘了。
颜景见君秋澜盯着索道看,“害怕?你不恐高吧?”
君秋澜好笑地摇摇头,“不恐高,就是觉得科技的强大,三四个小时的路程,换成索道就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了。”
颜景还没说话,旁边的颜淮倒是接了话。
“从前还没修路的时候,上山的路都只有人走出来了。”
颜景顺势问出口:“那爷爷为什么不早点儿出资修路?”
现在上山的路,还是影视基地建设的时候,才跟政府部门联合修了这么一条上山的路。
颜淮啧了一声,“还不是清珩那老头儿不让,说是道观清净,不想入世太深。”
君秋澜若有所思。
几句话的工夫,就已经从山脚下到了道观。
山上已经有游客了。
清珩道长今日穿得也颇为隆重,换上了祭祀时才穿的紫色道袍。
君秋澜他们进门的时候,清珩正在被几个小姑娘围着拍照。
叽叽喳喳的,特别热闹,老头儿心情也挺好的,没有半点儿不耐烦。
颜景小声跟君秋澜蛐蛐:“你师傅要是下山出道做演员,说不定比你还火。”
君秋澜忍俊不禁。
“哟,我小徒儿回来了?”
几个小姑娘一回过头,直接开始尖叫。
不只是君秋澜,还有颜景啊,双倍的颜值暴击。
一个清雅,一个浓烈。
然后是想上前又不敢动。
清珩卖徒弟卖得很顺手,“来,小徒儿,跟几位信徒拍个合照。”
拍合照这种事情,君秋澜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君白送也被他抱在怀里,几个小姑娘就围在他身边,三百六十度各种拍拍拍。
清珩还开玩笑,“以后我这道观传给你,这道观也该是不会缺烟火了。”
“师父,你莫要拿我打趣了。”
其中有个小姑娘胆子比较大,“可以请颜导一起拍一张照片吗?”
颜景其实并不算喜欢这样的热闹。
但是大过年的,人家小姑娘也没有恶意。
他走到君秋澜身边,把君白送给接了过来。
“大家一起拍一个合照吧,等下我们还有私事要忙。”
几个小姑娘也不能说不啊。
甚至她们的眼神还不停地往两个人身上瞟,显得特别激动的样子。
君秋澜还一头雾水,激动什么?
颜景毕竟了解这个圈子,也了解年轻人,想到点什么,没忍住笑了一下。
什么都磕,只会让她们营养均衡?
一张合照拍完。
颜景还笑着说:“麻烦几位在年初五之前不要把照片发到公众平台上去。”
道观虽然接待游客,但是他们住的后院,那就属于私人活动领域了。
要是知道他和君秋澜都在山上,说不定又是一窝蜂地上山了。
虽然能给道观增收,但属实也没有这个必要。
几个小姑娘都是耿直的性格,“颜导放心,我们回家之后再发,嘿嘿,嘿嘿。”
“那就多谢大家了。”
颜景礼貌谦和,但无端让人感觉到一种距离感。
君秋澜在旁边感受得很真切,大概是他跟颜景太熟?见识过颜景私底下的状态,才跟现在状态有了一个对比?
就是这小姑娘嘿嘿嘿嘿地笑,笑什么?
他不懂这些年轻人。
东西全部送到了后院厢房。
清珩早就给君秋澜留好房间了,知道他要来住两天,还特意给他布置了一下,床都是铺好的。
君秋澜借口要换个衣服,等会儿出来,然后在房间里回了家。
“这么快?”
君秋澜点点头:“已经到山上道观了,这两天人多,我可能不是特别方便随时回来,爹娘莫要担心。”
“好。”反正是在道观里,也不至于有危险。
倒是君舒婉有几分好奇,“那个世界的道观跟我们这里的道观一样吗?”
君秋澜颔首,“大致是差不多的,也算是古建筑了,去年修缮过,也加了一些现代的科技设备。”
要说起科技设备。
君舒婉那可就起劲了,“哥哥,你带回来这个吹风机也太好用了,头发一会儿就吹干了。”
从前在京城里生活的时候,家里条件好,沐浴的时候,地龙都烧得热热的,房间里还要点几盆银丝炭,沐浴之后,丫鬟婆子就拿着帕子,一缕一缕地擦干头发。
也不会冷到。
但是边城不同。
尽管那烧火的锅炉房很暖和,热水也充足,洗澡是不怕冷了,但是头发却没办法。
只能自己慢慢擦干,还得稍微烤一烤,别冻到脑袋了,是会生病的。
但是今天君舒婉用了吹风机,那可太好用,太方便了。
君秋澜莞尔,“之前也是没想到还有蓄电池这种东西。”
没有电,这些高科技都没法发挥他的作用。
君舒婉又道:“对了,哥哥,昨日不是将军府送了年礼嘛,里面还有一封信,年后霍夫人给我单独分了一间小院子,把妙儿姐姐分给我做助手了,到时候,能不能让我带一点高科技过去呀?”
之前有了伤口缝合的功劳,还有她经常去跟将军府退下来的军医讨教医术,君舒婉也没瞒着霍夫人,说了她以后的打算。
刚好缝合伤口的小手术上得到了认可。
霍夫人就放手让她去做了,给她准备了一间单独的院子。
大概是霍夫人和霍将军也觉得这种医术跟传统医术不同,没给她安排太多的人。
君秋澜若有所思。
隔壁的妙儿姑娘,是个好姑娘,也信得过。
但是高科技这种东西,确实是太刷新认知了。
“你容我再琢磨一下,看怎么样才能更安全。”君秋澜当然也想让婉儿在将军府过得舒坦一些。
只是这些问题,确实也不得不考虑。
君舒婉知道轻重。
“好啦,哥哥快过去吧。”
说着,她还摸了一把挂在哥哥身上的君白送。
“小送送,在那边习不习惯呀?”
送送喵呜一声,又用脑袋蹭了蹭香香姑姑的手。
君秋澜乐呵,“送送走到哪儿都受人欢迎。”
即便是颜老爷子吐槽颜景把猫当孩子养,但是他把送送抱在怀里的时候,一样爱不释手。
君秋澜回了道观,稍微整理一下,带着猫猫就出去了。
清珩师父和颜老先生要单独说说话,把颜景都给赶出来了。
“画呢?”
颜景乐不可支,“刚才已经给爷爷了,他很喜欢,还是想见见砚耕先生。”
君秋澜摇摇头,“现在还不太方便,等以后吧,如果有机会我再介绍给老爷子认识。”
颜景点点头,又道:“不知道两个老头子要悄悄商量什么,还不让我听。”
君秋澜又乐得不行,“那我现在要去给师兄们和小师侄们送年礼,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走吧。”
道观还是安排了师侄们在前面管理。
这会儿人也不全。
君秋澜就让他们互相发一下,反正都是能用得上的。
“小师叔,你也太好了。”其中一个大师侄还颇为不好意思,他年纪比君秋澜还大,结果让小师叔破费。
君秋澜莞尔,既然他们叫了他一声小师叔,那他就是长辈,这跟年纪没关系。
而且这一年来,除了清珩师父,这些师兄和师侄们也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帮助。
他买的东西也都不算贵重,算是个心意。
颜景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好,丝毫没有怀疑过君秋澜这个小师叔是个半路出家的。
东西都发完了,还有游客,道长们也都还要去忙活,就先散开了。
颜景:“带我转转?”
君秋澜玩笑道:“你也算道观的熟人了,还要我带你去转转?”
颜景也不反驳,“你在这里长大,肯定比我更熟悉。”
君秋澜心说,还真的未必。
但是幸好他提前就对道观做了全方位的了解。
他就这么带着颜景去看了道观种地的地方,还有养猪的地方。
颜景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君秋澜会跟他讲讲道观的历史,或者有没有什么比较玄幻的故事,结果没想到带他来看养猪。
“现在下山也方便了,以后不用种地养猪了吧?”
君秋澜:“也不一定,其实大家都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了,科技虽然改变生活,但最主要的,还是让自己过得舒坦。”
颜景点点头。
刚好老爷子给他打电话了。
“让我们回去。”
君秋澜和颜景到客堂的时候,颜淮正在和清珩炫耀这一幅刚到手的古代村庄雪景图。
颜景小声蛐蛐:“我爷爷就是这样,他非要拿着这幅画讲他个三天三夜。”
君秋澜忍俊不禁,这颜老先生还挺有趣。
跟他从前见过的一位喜爱书法的大儒一样。
“来来来,既白啊,你来看看。”颜淮热情招呼君秋澜,“你看看这构图,再看看这调色。”
君秋澜稍微骄傲了一下,这是他父亲的作品。
他对画画也有一些心得,当即就和老先生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剩下颜景和清珩在旁边插不上话。
一个人在啃小零食,一个人在喝茶。
颜景看着这一老一少,“我怎么感觉秋澜更像我爷爷的孙子。”
他个亲孙子像是捡来的。
清珩道长笑得高深莫测,“说不定他们就该是一家人呢?”
颜景又见他开始神叨叨了,岔开话题:“不如我陪道长手谈两局?”
“也不是不行。”清珩找出一套棋盘,“这棋盘还是你爷爷送的。”
于是,这两人又给聊上了。
当然了,主要是清珩不停地在悔棋,颜景无话可说。
但他还是在注意老爷子和君秋澜的谈话。
“砚耕先生怎么会想到画一幅古代村庄的雪景图呢?”
君秋澜随口胡扯,“我听他说是刚好看了什么电视剧,才有了这个灵感,画画嘛,不一定是写实,有的时候还需要靠一点想象能力。”
颜淮:“确实需要想象力,你看这上面这几个农民,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好像也跟我们历史上的衣服有些区别。”
好似意有所指。
君秋澜仗着不会有人知道这幅图是他们村子里的实景图,又开始胡扯。
“现在电视剧也是,有的古装看起来形制就不对,也就是上镜好看了,真要研究历史的话,这些衣裳也不属于任何朝代,顶多是借鉴了风格。”
颜淮见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现在也见不到那位砚耕先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属实是图中画像上的衣裳,太像他故乡北地那边村庄的农民打扮了。
但君秋澜这番话也说得通。
大概是他想多了?
“既白还研究历史了?”他顺着话题聊下去。
君秋澜:“您也知道,我们没有去正规的学校读过书,我也是下山之后,才知道世界之大,当然也想多了解一下了。”
颜淮这边还没察觉什么。
但是颜景却觉得这番话不太对劲。
根据他对清珩的了解,清珩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老道长,有时候说起话来,还能引经据典。
其他的道长也一样,虽然没有经过正规的学校教育,但都不是文盲,就算不了解历史,也能说个一二三。
还有最大的问题。
君秋澜年三十那天跟他接视频,是在出租屋,说是去砚耕先生家里过年了。
那就证明,砚耕先生应该就住在山下,虽然不一定是住城里,也有可能是隐居在山下某个村庄里。
这又说起,君秋澜小时候在砚耕先生家里住过几年。
既然砚耕先生能让君秋澜在他家住几年,还教他写字画画,那么为什么没想过送他去上学?
不说供他读到大学吧。
九年制义务教育读完,在这小城市,没有那么卷,读九年的书,花费也不会太高,按照这位砚耕先生的神格,拿出这点学杂费,应该没问题吧?
还有,这一山的道士,之前都没有身份证,也是个疑点。
他还是不理解,想不明白。
但是又找不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大概真的是什么不可说的玄学?
想到君秋澜在山下几次遇到问题,都能逢凶化吉……
他也就问了一嘴。
“清珩道长,真的有运势这么一个说法吗?”
他其实一直都不太相信这些的,命由天定?
他还是更愿意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清珩还嘲笑他,“你不是不信这些吗?要说运势,你爷爷年少时会经历一些波折,但却是个富贵命。”
颜景微微蹙眉,“可是家里的富贵,都是爷爷亲自去打下来的,这跟运势有什么关系?”
清珩道长笑得神秘,“当年下海做生意的那么多,为什么成功的只有一部分人,这就是他们的运势。”
这句话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
他好像也听说过,有人前脚刚被公司开了,后脚去买张彩票就中奖了这些新闻。
运势?
他默默咀嚼这两个字。
清珩又指着君秋澜道:“我这个小徒弟的命格也非同一般,如果生在古代,那也得是紫薇星降世。”
紫薇星?
颜景倒是听说过这种命格,一般是形容帝王的。
说到这里,他就觉得这命格一说就有些胡扯了。
如果君秋澜是帝王的命格?为何会是现在这般?
随后他又想到个好玩儿的事情,如果君秋澜一直在娱乐圈发展,说不定有拿影帝的潜能?
这算不算帝王命格了?
旁边的赏画的两位也差不多了。
颜淮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棋盘,“清珩你这个臭棋篓子,我孙子让你三十步,你都赢不了。”
清珩嗤了一声,“彼此彼此,我还是跟你学的下棋。”
颜淮不说话了,又道:“你之前跟我说,我孙子的婚姻宫出现得晚,还得多晚?都快三十的人了,在古代都能自称老夫的年纪了,难不成要等到他以后谈个黄昏恋吗?”
颜景:“……”
这都能扯到他身上来?
他并非是排斥婚姻,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无性恋者。
活了二十多年,没遇到过一个让他心动的人,男男女女都没有。
特别是他还生活在娱乐圈这么一个美人如云的地方,也没见过哪个女艺人或者男艺人让他心动过。
想到这,他突然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看向了君秋澜。
心动吗?
不算吧。
他只是觉得君秋澜适合他电影里的那个角色,是有滤镜的。
再说了,君秋澜还是个小孩儿,他比人家大了七八岁。
再退一万步,他颜景见过那么多美人,虽然能比得过君秋澜的屈指可数,但他自认,他颜景也不是个颜狗啊。
应该?不是吧?
他又看了君秋澜一眼。
君秋澜抬眸,又看了棋盘,略微挑眉,“我陪颜先生来一局?”
他还记得师父给他交代过任务呢,陪客人喝喝茶,下下棋,招待客人,颜景也算是客人了嘛,还有这颜景的棋,看起来有点儿意思啊。
颜景收回自己的目光,“就从这残局开始吧。”
“也行。”
颜淮还在叨叨:“你再给他看看,看他是不是孤寡的命,要真是这样,我也就不说啥了。”
清珩的表情更微妙了。
“已经有显现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收到好消息了。”
说完这句话,他眼神又在君秋澜和颜景身上扫过。
“不过嘛,你得要有个心理准备。”
他们修道的,讲究个随心而为,但是俗世中人就未必了。
颜淮一头雾水:“什么意思?我不喜欢?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跟我过一辈子,他喜欢不就行了?只要他不是给我带一个非人类回来,我都能同意。”
语气铿锵有力。
清珩嗯了一声,“记住你说的这个话就行。”
颜淮一脑袋的问号,旁边的颜景也是无语。
过不了多久,他就能给爷爷带去好消息?
他是不会相信自己某一天会突然对一个人情根深种,不能自拔,非他不可的。
嗯,一定不会。
“该你了。”君秋澜唤回他的思绪。
两人才走了没几手,刚才被清珩下成必输之局的棋盘上,已经有了扭转乾坤之势。
“下棋也是那位砚耕先生教的?”
总不能是清珩道长这个臭棋篓子教出来的吧。
而清珩这个臭棋篓子又是他爷爷这个臭棋篓子教出来的。
君秋澜顿了一下,“算是吧。”
颜景落子之后,他几乎没考虑,也落了子。
没过一会儿,棋局逐渐陷入焦灼的状态。
双方都咬得很紧。
旁边的清珩和颜淮都安静下来了,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观棋不语,主要是两个臭棋篓子也看不太明白。
下一步棋,轮到颜景了。
颜景手中把玩着一枚黑子,黑子在他指尖轮转,看似云淡风轻,但他微微收紧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
他也是没想到,君秋澜的棋艺如此高超。
他怎么能理解古代人娱乐少,而君秋澜从前作为太子,能放在明面上的休闲娱乐,也就只剩个下棋了呢?
君秋澜从五岁起,就开始学下棋自娱了,皇宫里的藏书多,自然也有各种棋谱。
看过许多残局,日日钻研,也算是小有所成了。
对于棋艺,君秋澜并不自谦,但颜景能跟他下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厉害了。
颜景这一步棋,总感觉怎么下都是个陷阱。
就在这个时候,睡了一觉的君白送醒了,伸了个懒腰,在软垫上踩了踩,看到四个两脚兽都没搭理他,就盯着桌子上看。
这桌子上有什么好看的?有本喵好看吗?
他一个弹跳,精准跳在了棋盘上,“喵呜?”
颜景轻笑:“胜负未定,下次继续。”
随后就抱着送送开溜了。
君秋澜哭笑不得,什么叫胜负未定?
明明就是输了还不肯承认——
作者有话说:9000更新奉上[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作者跳起来就给你们一个么么哒。[亲亲][亲亲][亲亲]
第63章 赠礼
山上的日子过得清闲, 却又不失热闹。
颜淮都感慨:“从前回来,总觉得这山里静悄悄的,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
还是现在好。
“好什么好?”清珩稍微有点嫌弃, “我们从前隐居在这里,多舒服, 与世无争的。”
颜淮也嫌弃:“大隐隐于市,你懂什么?这生活让你不舒坦了?那些香客知道你喜爱美食, 从全国各地给你带来的美食,你吃得不开心吗?”
清珩嗫嚅了两下嘴皮子,却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看了看香火缭绕的道观,嗯,不光他吃饱了, 祖师爷们也吃饱了。
君秋澜初五就要进组拍戏, 还真就只在道观里住了两天。
“等过些日子再回来看您。”
清珩摆摆手,“你们年轻人该闯就闯,我也鼓励你师侄他们下山去见见世面, 结果都不想去,你得给他们做个表率, 闯出个名堂。”
君秋澜忍俊不禁, “好, 那您照顾好身体, 有事情随时跟我联系。”
“去吧去吧。”
颜景今天也要下山。
颜淮还要在山上住一段时间,今早来了个保姆大叔,负责照顾颜老爷子和清珩道长这两笑老头儿。
除此之外, 还来了一个财务负责人。
清风观现在被规划成了景区,但并不收门票,算是自负盈亏。
除了上下山的索道费用和相关部门进行分成之外, 剩下的收入都是香火钱。
前段时间,大师兄又在道观里搞了个旅游纪念品商店,他看别人家的寺庙道观都这么搞。
过年这段时间生意其实也还行。
就是各种账目,零零碎碎,弄得他们有些焦头烂额,毕竟没有经过系统性学习,账目太杂太乱,就算不太过来了。
颜景稍微有点儿看不下去了,派了个人帮他们管账,工资都是走颜家的账。
对此,大师兄盛鸿焱是完全松了一口气。
这可太好了。
你让盛鸿焱去做一场法事,他绝对做得游刃有余,但师父把道观交给他管理,他还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幸好现在有人帮忙了。
“走吧,我跟你一起,顺便送你回去。”
君秋澜带上山的礼物送完了,但是小推车得带走,还有君白送的猫粮,猫砂盆,猫零食,猫玩具。
还有颜景这边送来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给君白送的。
这个前爹对猫儿子还怪好的呢。
颜景见到抱着猫还要推着车,顺手就帮他接过去了。
“没几步路。”
君秋澜也轻笑,“就是感觉你推这种小推车很有割裂感。”
颜景也勾了嘴角,“如何割裂了?”
君秋澜想了想,组织了一下用词,“你知道网友都说你是斯文败类吧?你这样的,就算要推车,也不该是这种小推车啊。”
颜景严重怀疑君秋澜在跟他开车。
但是看着他清澈的目光,他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你上回上节目那套衣服,也挺斯文败类的。”
君秋澜一哽,“我那是衣服做大了。”
颜景推着车,跟他一起走在山间里,一起去坐索道缆车。
衣服做大了?
“谁给你做的?”他之前都以为是山里的这些道士给他做的。
毕竟他们从前下山不方便,多少都会一点儿针线活儿,毕竟他们身上的道袍都还是自己做的。
但是经过这几天的了解,他并不觉得这些道长具有这样的审美。
君秋澜解释:“是砚耕先生的夫人帮我做的。”
这么说完全没毛病呀,砚耕先生是他爹,他爹的夫人不就是他娘亲吗?
颜景若有所思,又看了看君秋澜身上穿的黑色大羽绒服。
这两天,在山上的时候,君秋澜也穿的道袍,做道士打扮,今天换回了常服。
也不能说君秋澜这么穿不好看。
虽然不是什么大品牌的衣裳,但君秋澜的基础审美还是有的,基本上都是简洁大方的款式,挑不出什么错,再有他的样貌和气质加持,其实很容易忽略这些衣服看起来质量并不算太好。
他也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让那位夫人多帮你做几套衣裳。”
娱乐圈,名利场,接地气没问题,但不能一直都这样。
会把他框在接地气的范围内,对以后的发展不好。
君秋澜点点头,“这事情已经跟那位夫人说过了,她也乐于做这样的事情打发时间,之前曲丰也跟我说过这番话,说演员需要几身衣裳装门面。”
颜景颔首,“虽然这样的潜规则让人很无奈,但他也总有自己的道理,等你日后站在这个行业里的顶端,到时候你穿老头汗衫都会是时尚单品。”
君秋澜实在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儿。
“那我还得多谢你对我有这么大的期待了。”
这人真是让颜景没脾气。
从索道上下来,安排的车都已经等着了。
上了车,颜景才重新提起这个问题。
“我的电影角色,你考虑得如何了?”
君秋澜现在也没那么别扭了,“我是不是要提前去学跳舞?”
毕竟之前娘亲给他做的那一身衣裳,爹娘都看见他穿着衣服上节目了。
就那衣服的款式,在爹娘那边都几乎是伤风败俗的程度了。
看他们接受度其实还算良好?
再说颜景的电影,就像颜景之前说的话,电影首要的是过审,能过审的戏份,那也不会太让他们这些古代人无法接受的吧。
所以他还是想去试试看。
毕竟这大导演的戏,错过了,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问:“是不是要跳舞合格了,才能正式去试镜?”
颜景颔首,“这是重中之重的一场戏,别到时候表演戏过了关,跳舞的戏份过不了,你该知道的,我不会选择替身。”
君秋澜明白颜景对自己作品的严谨。
在颜景看来十分重要的戏份,如果演员需要用替身……
其实君秋澜比较难以想象,一场重头戏,演员用了替身,到时候这场戏赢得满堂彩,功劳应该是归谁呢?
世人都在称赞这位演员,可明明完成这场戏的是替身。
颜景继续说:“你这边如果没有合适的舞蹈老师,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初始试镜,也不需要太难,我只需要看到你四肢协调,能有那个范儿。”
君秋澜:“明白,我金匮这边的戏份,大概还有一个月就能结束。”
他的戏份很散。
毕竟是剧中的他策划了这一场引起江湖和朝堂纷争的戏码,很多戏份都有他的身影。
虽然不是主角,但他的戏还挺重要的。
他也是当初拿到全部剧本之后才知道王导给了他多么重要的一个角色。
都说他勤奋,但他也只是不想辜负王导的栽培,以及当初季泓老师和陈导的推荐。
他说,“等这边的戏份完成了,我到时候再跟你联系。”
颜景颔首,心口的螺丝钉算是松了一点儿。
君秋澜连舞剑,打戏,都不在话下,跳舞的问题应该不大?
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去哪儿找一个比君秋澜更贴合角色的演员了。
再则,他看过一些君秋澜的表演画面了,其实还不错,初出茅庐,能有这种悟性,已经比得过许多科班出身的了。
稍微再调.教一下,演技胜任他这个角色的问题不大。
与此同时,他也担心另一个问题。
这角色的身份……他担心这君秋澜这种思维比较传统的男生不太能接受。
特别是他还有宗教的信仰。
他先没说,先画个圈,慢慢把人圈进来再说。
汽车行驶到小区门口。
颜景看了一眼,“现在的环境好很多了。”
之前的城中村,确实是危险了点儿,万一遇到私生,那麻烦事就大了。
君秋澜抱着君白送,“那就下次见了。”
颜景抿唇带笑,下车帮他把小推车都弄好,东西也帮他装回车里。
“下次见吧。”
颜景又从车里提出两个礼品盒。
“一份是给你的,一份是给砚耕先生的,新年快乐。”
君秋澜莞尔,“怎么办?我没准备。”
颜景哭笑不得, “之前的画和折扇,足够了。”
君秋澜想了想,“那你等我几分钟吧。”
说完也不等颜景的反应,推着小推车就跑了。
君白送还在颜景的怀里,颜景也只能是等着了。
索性君秋澜就真的只让颜景等了几分钟。
大概是跑的,有些气喘,脸颊也泛起了薄红,发丝也微微有些凌乱。
“这个是给你的。”
“是什么?”
君秋澜缓了口气儿,“新年礼物。”
颜景没忍住开他玩笑,“怎么?上山的时候,把它落家里了?”
这明显就是见他送了礼,君秋澜才紧急回去拿的。
君秋澜也不反驳,“这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那我就收下了。”颜景并不拒绝。
君秋澜抱过君白送,“那就下次见。”
“下次见。”颜景摸了摸君白送的脑袋。
君秋澜目送颜景的车驶远了之后,他才转身回家。
从后视镜里,颜景也看到了君秋澜的目送,以及他转身的背影。
没来由地,他笑了一下。
然后这才打开了君秋澜给他的小盒子。
丝绒盒中央,躺着一枚云环。
翠绿的玻璃种,颜色通透。
颜景嘴角的笑容更盛了。
君秋澜这边,到家之后还没收拾东西,就先拆开了颜景送他的礼物。
两个盒子一大一小。
他也不知道哪个是给他的,哪个是给他父亲的。
干脆就都先拆开看看。
大的盒子里打开,是一套文房四宝。
不需多想,定然是给他爹的了。
他又打开了小盒子,盒子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根玉簪。
男士的玉簪,并非女士的。
君秋澜突然感觉胸腔里的跳动猛烈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