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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林先生 化屋村 19067 字 6个月前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安小姐,我也喜欢你。”……

一觉醒来,林西林只觉得浑身粘腻。

屋里一片漆黑,细细密密的雨声敲打着窗户,楼下住户的两个孩子在互相打闹,隔着楼层,还能听见有人做菜的的动静,听着似乎离得挺近。

林西林撑着手臂坐起身,被褥滑落至小腹。他的脑袋还有些昏沉,伸手摸索着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数十个未接电话和十几条未读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林西林随手往下翻了翻,太多了,一溜眼全是赵臣讪打来的,以为又是什么无聊的事情,熄屏往床上一盖,爬起来准备先洗个澡。

“啪。”

浴室的灯亮起,温热的水冲刷着烧退后的粘腻身体,林西林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放空大脑。

他在想,自己受寒病倒的这段时间,是谁在照顾他。

……安小姐吗?

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滚落,混着残余的汗渍流进下水道,林西林伸手抹了把脸,总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门外传来熟悉的电话铃声,他皱了皱眉,关掉水龙头,随手扯过浴巾给下身围上,满身汽水地走出了浴室。

沾着水珠的手从一旁伸出,林西林拿起床上的手机,看着屏幕里赵臣讪的名字,思考了两秒,还是选择给对方一分钟的时间,听听到底有什么事。

“嘟……”

湿漉漉的脚印在地板上留下一串痕迹,电话里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对方越发粗重的呼吸声。

林西林皱着眉,有些不耐,“你打电话来到底有什么事?”

另一边的赵臣讪按捺着情绪,他现在在酒店里,半个小时前才醒过来,猛然记起自己安排的事情,翻手机翻到跑腿发来的消息,说什么他的朋友把事情拜托给了林先生的隔壁邻居,再一看跑腿数小时前打来的电话,被人接通过了。

不用想准是那群混蛋接的,气得赵臣讪一口气梗在心口,上不来又下不去。毕竟那时他醉的不省人事,其他人也是好心。

赵臣讪醒来后的第一时间是给林西林打去电话,但那个时候林西林还在睡觉。

于是他想了想,开始给昨晚在包厢里的混蛋一个个打电话——结果每个人睡得都跟死猪似的,只有张启明睡眠质量不太好,一个电话就被惊醒,把白毛气得够呛。

不过张启明一看是赵臣讪打来的,乐子人的心态战胜了被吵醒的气恼,语气一转,立马幸灾乐祸起来。

赵臣讪喝醉后可干了不少蠢事,除去抱着酒瓶亲嘴,还嘟喃着说了一些炸裂的话,把周围人笑得倒在一起,拿起手机记录了好几段视频。

张启明正好就有全程视频,还给远处不知道在哪的林西林发了一份——好兄弟之间就该分享兄弟的乐子。

别说他只顾着自己乐,瑞安这边的热闹他每次都第一时间分享给林西林。

张启明记性好,家里开着几家经纪公司,经常和媒体打交道,消息挺灵通,当初沈贯粼气势汹汹地带着沈长琳来瑞安,正好瞥见沈长琳那张略感熟悉的脸,立马给林西林通风报信。

但林西林习惯已读不回,遭了殃,也不能怪他。

赵臣讪打电话给张启明可不是要问这些。

他忍着焦灼与怒意,急切地问道:“你接了我电话?”

对面笑嘻嘻:“对啊,我看你电话一直响,就帮你接了。正好你派的跑腿遇上了林二追求的新对象,咱们好兄弟一场,可不得好好给林二制造机会。”

赵臣讪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好兄弟……

确实,他们是好兄弟,平时互相做僚机也确实是好兄弟行为——但是现在你的好兄弟喜欢上了好兄弟啊!!

醉酒后的梦境依旧清晰,赵臣讪想着那些画面,红着耳朵,然后转头对着张启明冷声道:“我要告诉张兴星上次冲进海里的车是你开的。”

“不是!赵臣讪我招你惹你了啊!”

张启明傻眼了,张兴星是他哥,最厌恶他赛车,更别提上次不小心开进了海里,还好他从小运气好,一场车祸下来只是右手小拇指骨折,事后找借口说是摔的。

不过要他说当初就不该把位置定在海边,车开进去捞都捞不上来。

赵臣讪冷笑一声,无情地挂断电话。

然而威胁了一番张启明后,赵臣讪又踌躇起来。他坐在床上,不敢给林西林打电话,于是盯着林西林的微信头像,不由自主地点进朋友圈。

林西林爱发朋友圈,且内容随着交往对象进行变换。

这次的朋友圈还停留在文艺画手上,距离现在的最近一条,是半个月前分享的艺术馆预约链接。

赵臣讪往下翻了翻,翻到了被林西林改成公开的自拍照——林西林前任太多,有些时候懒得改新人设,一般每次有和对象的合照内容,都会另外发一条只有个人的私密,等到分手了就改成公开。

赵臣讪还记得这张自拍照的时候和地点,是在一个月前的海洋馆,和当时那个叫滟滟的女生去的。

照片里的林西林只露出半张侧脸,玻璃幕墙外恰好游过一片幽蓝的暗影,顺着他的眉骨流到鼻梁,在唇珠上凝成一点晃动的亮斑。

他斜倚着幕墙,半张脸浸在流动的暗影里,把漆黑的眼睛染成了忧郁的深蓝。

林西林真的太适合装忧郁了,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如呼吸般轻而易举——即使再次看到这张照片,知道林西林是个什么样的性格,赵臣讪也忍不住心中悸动,特别是在做了和林西林有关的梦之后。

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但赵臣讪不是兔子。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差不多这个时候林西林可能醒了,终于鼓起勇气,再次给林西林打去电话。

“……”

安静的气氛略显沉默,赵臣讪运气不错,林西林刚好醒了。只是他忽然卡住了壳,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脑袋瞬间如浆糊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赵臣讪知道,这样的沉默很快就会被打破。

果然,不到十秒钟,林二少爷不耐的质问声便响起了——

“赵臣讪,你打电话来到底有什么事?”

“有屁快放,没事就滚。”

听着那刻薄又冷酷的语气,赵臣讪内心莫名舒爽。

对,就是这样的语气,每次和他说话总是不耐烦,还是梦里那看他如看狗一样的眼神。

活了二十多年的赵臣讪才发现,原来比起给林西林当兄弟,他更喜欢给林西林当狗。

卧室里,林西林拿出另一条毛巾擦拭着头发,电话另一头的傻子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天不说话。

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林西林姿态放松,完全没有料到这个时候屋里会出现另一个人。

但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巧,在赵臣讪开口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被打开——

“林林,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林先生,您现在是醒了吗?”

电话里,卧室里,两道完全不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刚好重合在一起。

林西林捏着毛巾,还维持着擦头发的姿势,几乎□□的身体暴露在来人眼底,一瞬间僵住了身体。

“安、安小姐……”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慌乱,连忙拉住十分危险的浴巾,防止掉落产生意外。

安阐续同样慌乱,他只看了一眼便惊慌失措地移开眼,退回到门外。

待到站停住步伐,脑中却情不自禁地回放着那一眼看到的画面——粉色的两点,光裸的肩臂,以及下腹白色浴巾遮掩住的微妙凸起。

一瞬间,安阐续的脸更红了。

而不同于安阐续的反应,屋内的林西林在对方出去后便褪去了慌乱。他慢条斯理地从衣柜里找出衣服穿上,丝毫不在意自己被人看光。

电话里被他忽视的赵臣讪忽然没了动静,林西林也没在意,只是在想安阐续为什么还在他家,而且看起来他们俩人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了……

忽地,正套着上衣的林西林停住了动作,彻底清醒的脑中闪过一帧帧画面——

【“你老公要是知道我勾引了你,肯定会揍死我的……”】

【“昨天我明明回头看了你那么久!我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

……

【“不过没关系。安小姐,我也喜欢你。”】

“抱歉,林先生,我不是有意不敲门就进去的……”门外的“女人”踟蹰犹豫着,低声关心道:“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头还晕吗……”

屋内的林西林脸上冷静的表情一下子崩开,这次是真的僵住了身体。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了。

有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林西林捂脸痛苦。

原来比起喝醉酒后的真言,发烧生病时的胡言乱语更令人无地自容。

他是准备背着安小姐老公和安小姐谈情说爱,但不是在生病对方照顾时,像个小白脸一样时刻担忧自己被揍。

林西林把脸埋在手掌里,闷闷的哀气从指缝间漏出,简直恨不得让外面的人忘掉这件事,这实在太不符合自己在安阐续面前的人设了。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好继续下去。

他抹了把脸,准备回复门外的安小姐,一旁未挂断的电话却忽然发出声音。

“林林,那个女人为什么还在你家?”

赵臣讪没忍住质问,特别是在清楚了自己对林西林的心思之后,听着另一边“女人”的声音,心里便不断地冒着酸水。

但赵臣讪没能得到林西林的回答,反而是先听到了林西林对那个“女人”的回应。

“没、没关系……我现在感觉很好,头不晕了……”

刻意提高的声量显得十分慌乱,语气中夹杂着羞赧与无措,让听着动静的人完全能够想象得出青年是一种怎样的状态,那张漂亮的脸上必定是染上了如朝霞般的艳色。

对此流程十分熟悉的赵臣讪无比清楚,接下来会迎来什么。

卧室里,林西林打开了房门。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谢谢你,安小姐,谢谢你在我生病的这段时间照顾我……”

充满感激的话语带着暧昧的颤音,林西林的声音透过门缝和电话,同时传递到两个人的耳中。

赵臣讪捏紧了手机,指节发白,酸涩感从胸口蔓延到喉咙——他太熟悉这种语调了,林西林每次勾搭新对象时,都会用这种无辜又柔软的语气,像只收起爪子的猫,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青年一身水汽地出现在门口,带着满身的沐浴露香气,湿漉的发丝凝着水珠,黑色偏棕的眼睛在灯下如流动的蜜般。

安阐续的视线凝在林西林的下半身,他的脑袋里还残留着之前的画面,下意识问道:“你穿好衣服了?”

但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脸色瞬间通红,:“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那个……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喝些?”

林西林的眼睛亮晶晶:“可以吗?”

被这般看着的安阐续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可以的。”在对方熟睡的这段时间里产生的忐忑与不安逐渐消散,内心不由地小小雀跃了一下。

林先生这副模样,应该没忘记之前说过的话吧……

这么想着,他不由紧张了起来。

——————

手机被林西林丢在了卧室里,赵臣讪太吵了,指不定挂了之后还会不断地再打过来。

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桶,安阐续打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的蔬菜虾仁粥——因为不知道林西林有什么忌口,记得曾经在电梯里遇到时提过的虾,他便选择了虾仁和最常见的青菜。

林西林坐在餐桌前,看着安阐续小心翼翼地将粥倒进碗里。那个碗看着眼生,估计是安小姐从404带过来的。

有点犹豫,他能不能换个碗。

林西林有点计较404的碗可能被那个男人用过。

“安小姐,”林西林抿着唇,“我不想用这个碗。”

青年盯着碗,眼神莫名的执拗。

安阐续端着碗,有些无措,小声道:“这是新买的……那、那我去厨房拿过一个?”

林西林眨了眨眼。

新的啊,那没事了。

他乖巧接过:“不用了,我喜欢这个碗。”

米粒熬得绵软,翠绿的菜叶和粉嫩的虾仁点缀其间,可以看出下厨人手艺很好。

闻了半个月的香味,林西林终于吃上了隔壁人妻的手艺,虽然只是一道粥。

他搅动着粥,略长的半湿刘海垂在眼前,安阐续坐在餐桌的另一边,以他的视角刚好看到那一截尖细的下巴和过于湿红的唇。

保温桶的保温效果很好,滚烫的粥使得青年很认真地吹气,被热气蒸得湿红的嘴唇微微张合,恰好能隐约窥见到里面洁白的齿列和柔软的舌尖。

而他吹气的样子又很专注,下唇稍稍嘟起,舌尖抵在齿间,吐息时带出一点湿润的水汽,有种莫名的涩气。

安阐续无意识地盯着林西林的嘴,过于炙热的视线让林西林忍不住抬头回望过去。

“安小姐?”

“嗯……嗯?”安阐续慢半拍地回过神,耳尖发红,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发夹——这是他平日里用来夹碎发的发夹。

“不好意思,”他递过去,眼神飘忽,“我看您刘海有些长了,需要发夹吗?”

林西林揉了一下眼睛,长刘海确实不方便,时不时就戳到眼皮,而他的眼睛又格外敏感。

林西林捂着眼睛,刚刚揉的一下好像把睫毛揉进去了,有些难受:“唔、谢谢……那个,安小姐,能麻烦您帮我夹一下吗?”

安阐续慌乱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好、好的。”

他站起身来到林西林身边,青年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他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眼睛含着生理眼泪,乖巧地仰着头的模样,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安阐续小心翼翼地拨开林西林额前的湿发,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心跳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将发夹轻轻别在刘海一侧,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好了……”安阐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他注意到林西林的眼角还泛着红,“是眼睛不舒服吗?”

林西林眨动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好像有睫毛掉进去了……”

“我、我帮您看看?”安阐续鼓起勇气提议,见林西林没有反对,便俯下身,一手轻轻托住对方的下巴,一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眼皮。

这个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安阐续的呼吸有一瞬变得沉重。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寻找那根睫毛,却还是被林西林那双湿润的眼睛吸引——在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虹膜,像是融化的蜜糖,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品尝。

“找到了。”

安阐续的声音有些哑,他用指腹轻轻拂过林西林的下眼睑,轻轻吹起,将那根睫毛带走,“还难受吗?”

林西林眨了眨眼,异感消失了。

他安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安阐续几秒,在对方以为眼睛还难受时,微抬起头,忽然亲了上去。

柔软的唇轻轻贴在安阐续的嘴角,带着温热的呼吸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安阐续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到青年的唇瓣轻轻擦过自己的嘴角,柔软,轻盈,像一片羽毛拂过。

托着青年下巴的手指微微发抖,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却很快被拉开了距离。

林西林眨着眼睛,他的表情无辜又天真,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因不适而溢出的泪珠,仿佛刚才的举动只不过是邻居之间再普通不过的互动。

“抱歉。”林西林微微歪头,弯起眉眼:“安小姐好温柔,就像……妻子一样。”他故意在“妻子”前稍稍含糊,吞去了那个暧昧的定语。

而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安阐续心里某个隐秘的盒子,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然而做出这样举动的林西林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谢谢安小姐的发夹。”冲着“女人”笑了笑,然后接着低头喝粥。

安阐续被青年这番模糊的态度弄得头昏脑胀,情绪瞬间又从欣喜变为了忐忑。

他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林西林皮肤的触感,嘴角被亲吻的地方仿佛被烙铁烫过般灼热。

安阐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慌乱地坐回椅子上,手指僵直地放在膝上。

林西林小口喝着粥,余光却将对方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等到对方看上去快要坐不住时,才慢悠悠地放下勺子。

“安小姐的手艺真好,”林西林抬起头,舌尖轻轻舔过湿润的下唇,“比外面餐厅的还要美味。”

安阐续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截粉色的舌尖,衣领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如果林先生喜欢,我可以经常做给您……”

林西林微微睁大眼,表情惊喜又迟疑:“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翘唇泄出一丝狡黠,转而眼神湿漉漉,语气踌躇:“还是算了吧,安小姐每天给魏先生做饭就已经很累了,而且要是让安小姐的老公知道,肯定会误会什么的……”

不得不说,林西林这句话一下子让整个室内充满了绿茶的芬芳。

而听着青年委婉柔和的口吻,安阐续忽然福至心灵,听懂了林西林的潜在意思。

他望着桌对面年轻漂亮的林先生,对方眉眼微蹙,仿佛在担忧着什么,眼睛里盛满了欲言又止的情绪,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便慌乱地垂下脸。

不安的肢体语言,混合着病后特有的虚弱感,使其充满了柔弱又无辜的意味,倒真有种绿茶小三的清纯可怜。

这让彻底被迷住心智的安阐续完全无法抵抗,立马心领神会、急切地表示自己的内心:“不!一点也不麻烦!”

“我和魏森……我和他并没有什么感情!”

维护许久的秘密在道出之后忽然轻松了许多,而话出口后,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安阐续猛地站起身,快步来到林西林身前,定定地望着青年几秒。

林西林茫然地看着他。

安阐续忽地蹲下身,抓住林西林的手。

“林先生,其实我和魏森只是形式上的婚姻……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颤抖,抓着林西林的手劲却很大,“我并不爱他,他也完全不爱我。”

情绪与气氛烘托到了一定程度,人就会开始剖析自己的过往与家庭。

只是安阐续望着林西林蹙起的眉眼,下意识地修饰了语言,虚化了事实:“这段婚姻源于我和他之间的长辈介绍。我是由单亲母亲养大,她去世得早,怕我一个人没有依靠,就找了段婚事给我……”

“女人”眼中含泪地吐露着酸涩过往,但林西林向来不爱听这类冗长又繁琐的无趣琐事。

他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装作心疼的模样:“安小姐……”语气可怜,眼神怜惜——大概是这般表情与动作给了对方莫大的勇气,安阐续做出了林西林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突兀举动。

林西林的手忽地被对方往上带去,泛着凉意的肌肤贴在了手心,使他晃神了一瞬,对上了“女人”的眼睛。

或许是头顶灯光太亮,自己落下的阴影太暗,让对方那双原本浅淡的眼眸显得无比幽深。

安阐续直勾勾地盯着林西林的眼睛,脸颊蹭了蹭手掌里的手心:“林先生,您还记得您生病时说过的话吗?”

林西林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事情好像从对方忽然蹲下后变得有些偏离。

他心里久违地带了些犹豫,只是转念又觉得这或许并不算什么。

“安小姐……”青年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眼神闪躲,羞涩地微抿着唇,“这样是不对的……”

然而这次安阐续直接打断了他:“林先生,我喜欢您。”

他神情轻快,眉眼间明显的欣喜,因为林西林没有反驳的话语。

“我喜欢你,林先生。”

安阐续再次重复了一遍,脸贴在林西林的手心里,眼神越发缠绵。

嘴角勾起深深的弧度,“女人”温婉秀丽的脸上满是甜蜜与欢喜。

那样充满爱意的目光,与仿佛抛开一切的笑容——林西林不由睁大眼睛,有些失神。

感情泛滥、擅长恋爱的林西林有一个致命缺点,就是在一段感情还未腻味前,完全无法拒绝对方的爱意。

只要对方露出软和的表情,露出充满爱意的目光,他便无法拒绝。

林西林的心脏忽然加快了几分,使人生出爱意的激素控制着他的大脑——他缓缓俯下身,迎着对方缠绵深情的目光,亲吻上“女人”的眼睛。

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分地转动,安阐续按捺着想要伸手的冲动,等待着青年之后的举动。

而耐心的等待总会迎来不错的结果,那柔软的唇稍稍离去,安阐续便睁开眼,对上了青年明亮羞涩的眼睛。

喜欢的林先生冲着他露出羞涩的笑容,语气轻柔缱绻:“安小姐,我也喜欢你。”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他都只想着给林西林当狗……

得到了清醒时的林先生的告白,安阐续的心跳几乎要突破人类极限。

他的面颊泛红,是连林西林都能感受到的明显的升高温度。

安阐续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仍紧握着林西林的手不放,脸颊贴着手掌,声音低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声与求证意味:“林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

林西林垂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唇角轻轻扬起,“当然是真的,从搬过公寓,第一次见到安小姐,我便对安小姐一见钟情了。”

“而且安小姐这么温柔体贴,谁会不喜欢呢?”

他前面的语气认真诚挚,后面一句话却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句玩笑。

而安阐续只听见了前面,“一见钟情”的说辞几乎是在林西林说出口的那一刻便把他溺毙,丝毫没留意后一句漫不经心的语气。

他只觉得胸腔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真的吗……一见钟情……”

多么美好的词啊,可安阐续却不由地想到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如果他没结婚,如果他是名女性,如果他换个时间地点与林先生相遇,自己与林先生互相对彼此一见钟情——

安阐续双手捧着青年的手掌,说不清的情绪充盈*眼眶,化作泪珠不断从脸颊两侧滚落。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我也是对林先生一见钟情呢……”

湿漉的泪水很快便将林西林的手掌打湿,林西林微不可查地微皱着眉,转瞬抚平。

“安小姐,原来我们心意相通。”他的声音轻柔,大抵是对方彻底破防了,林西林很轻易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指尖轻轻拂过安阐续的脸颊,林西林拭去他脸上的泪水,眼神温柔得近乎怜惜。

这样一套丝滑小连招,他不信有谁能拒绝得了。

果然,安阐续因这触碰更加颤抖,泪水愈发汹涌。然而他莫名的道歉却是林西林未能预料的。

“对不起……我结婚了……”

林西林这次真的皱眉的很明显。

他只觉得安阐续的道歉莫名其妙,结婚就结婚了,他又没说什么。

林西林只想给眼前的人妻做小三。

青年眉眼柔和,轻声道:“安小姐,这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指尖仍停留在安阐续的脸颊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湿润的肌肤,声音低柔,带着蛊惑般的笑意。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和你的身份无关。”

“我能向安小姐告白,说明哪怕是做小三,我也是愿意的。”

听到如此回复的安阐续的呼吸一滞,心脏几乎停跳了一瞬。他从未想过林西林会这样回应,更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坦然。

漂亮的、耀眼的林先生,对着他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满口谎言的骗子说出这样的话——

真的、真的是……完全无法拒绝。

完全无法拒绝林先生,完全无法离林先生远去,完全无法辜负这样的感情。

从未如此这般被人直白地表达过爱意的安阐续,心中的感情几乎要冲破了胸膛,欢喜到了极致。

只是极致充沛的感情下,是隐隐不安的惶恐,和怯弱不安的害怕。

他怕眼前的林先生只是一场梦境,正如同他那暧昧春色的梦境一样,醒来后只有冰冷的自己。

更怕林先生发现他的真实性别,惊怒地离他远去。

这样的可能,只是稍微地思索,心中生出的疼意便折磨得人几乎快要窒息。

他颤抖着抓住林西林的手腕,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仍固执地仰头望着对方,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林先生……您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好……”

好到他完全无法放开。无法再回到今天之前。

像是高兴到无法克制,安阐续扑入林西林的怀里,双臂紧紧地搂着青年细窄的腰。

他小声啜泣着,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林西林被对方突然的举动惊了一下,犹豫一秒后轻轻拍打“女人”背部安抚——他是真没想到安阐续会听到他的小三言论后激动到哭出来,而且至今为止他也没做过什么实质性的追求行为,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莫名地有些可怜了,这就是在婚姻里受到忽视与冷淡的妻子吗?

感情渣归感情渣,哪怕很清楚自己两个月后要走人,林西林还是真心实意地怜悯起来,甚至决定对安小姐更好些。

要不等他离开,让林西也多拿些钱补偿给安小姐吧。感情不能强求,经济补偿还是可以有的。

林西林想着,但他却不知道,沾湿他手掌和衣服的眼泪绝大多并非被人告白的喜泣,而是说谎者愧疚与不安的眼泪。

而在这些复杂冗繁的情绪里,没有一丝悔恨与犹豫。

“女人”埋在青年柔软的腹中,被泪水浸湿的眼里并无多少欢喜,反而满是偏执的沉沉郁色。

他已经退开过一次了,绝不会让自己再犹豫第二次。

——————

喝完粥的林西林把安阐续送走了。

他哭得眼泪太多了,林西林的上衣完全不能看,只能重新洗个澡。

换下衣物后,林西林连带着今天早上的睡裤一起丢进了洗衣机,而当他拿着洗好的衣物来到阳台时,才发现自己起来洗澡的时候究竟忘了什么。

半密封的阳台上,湿漉漉的水汽裹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昨天被雨淋湿的衣物此刻正垂挂在晾衣架上——

林西林昨天晚上并没有晒衣服。

他昨天把湿衣服丢在了衣篓里,但喝完姜汤困意太强,头发吹到半干就直接睡了,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也怪不得他今天会发烧生病,又是淋雨又是湿发睡觉,第二天起来不头疼难受那才真叫奇怪。

但现在,他忘记的那些衣服都好好地挂在晾衣架上,包括他的私密衣物。

林西林抬头看见自己的内裤在风里微微颤动,一时之间很难分辨此刻心里的感受。

大概就像是读高中时第一次遗精想要偷偷处理掉脏东西,结果转头的一瞬间看见他哥在处理,动作十分娴熟且自然。

虽然林西也对此的解释很合理,甚至在面对弟弟强烈的抗拒和指责中,还露出那种混合着无奈、包容、像是看到顽劣孩子的不赞成眼神。

【“只是顺手而已,你都是我带大的,小时候还经常尿在我身上,我能有什么不对劲的。难不成你想让王姨来洗吗?”】

王姨是家里的保姆,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家缺这条内裤吗?他明明都要把它丢垃圾桶里了!

经过这事后林西林才发现他哥脑子好像有点问题,大概是老头子奴役得太狠,压力太大精神出了点毛病,把自己当他妈了,总爱管些与自己无关、和他有关的事情。

要不是林西也打钱爽快,花完老头子给的零花钱,转头给林西也发个消息,另一张副卡里就会多出一大笔,林西林早就跟林西也这个喜欢给人当妈的变态翻脸了。

毕竟零花钱充裕的日子真的很爽快,要几次给几次,从来就没有不给的。

而林西林从来都是看上什么买什么,完全不用像其他混吃等死的二代们,遇到点大额消费之后的一个月里就得省点花。

唯一让他不满的就是每次需要主动打视频,有时候花多了就跟老妈子一样叨唠两句。

怀揣着复杂的情绪,林西林在晒完衣服后回到卧室里,从被褥下找出自己的手机。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电话居然没还挂断。

通话时间长达两个半小时。电话里赵臣讪的呼吸声轻浅不少,看来这两个半小时里他已经把自己的情绪整理好了。

林西林散漫地靠坐在床头,他的刘海还夹着隔离人妻送的发夹,漫不经心地说着话:“喂,你怎么还没挂?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

那边很安静,像是在压抑什么。

而短暂的一秒沉默后,赵臣讪冷不丁地开口。

“‘她’接受了是吗?”

无厘头的一句话,但赵臣讪知道林西林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林西林挑了挑眉:“这都让你听见动静了?那你听力可真行。”

他嘲了一句赵臣讪,对方却没像从前那样反驳或是附和。

酒店房间里,服务员送来东西后无声离去,赵臣讪拿起托盘里的烟和打火机,“啪”的一声,火光从打火机渡过烟嘴,淡淡的烟草香在室内弥散开来。

他并没有放进嘴里抽,只是看着烟雾向上盘旋。

他在想,

怎么可能能听见动静。

1327公里的距离,唯一能联系的手机被丢在了房间,房门一关,电话里就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所以怎么可能能听见他向那个不安分的“女人”告白。

只是熟悉而已。

“你在抽烟?”

电话另一头的林西林听见了金属轮与火石摩擦的动静,有些诧异,赵臣讪不是早就被他姐压着戒烟了吗?

赵臣讪以前烟瘾大,林西林和他还没认识的时候,一天能抽一整包,后来抽出问题了被他家里的大姐知道,压着人关了一个月。

细细柔柔的烟雾弥散在周围,赵臣讪嗅着熟悉的烟草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解释道:“没抽,就是有点烦躁,点一根清醒一下。”

林西林无所可否,只是随口说一句:“那你别让徽华姐闻到了,不然等我回去了你都出不来。”

赵臣讪轻笑了笑,“她不会发现的。”

林西林想了想:“也是,算算日子,这两天估计在忙着和张启明他哥的订婚宴。”

赵臣讪家的长姐是接班人,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林西林早在一个月前就听说这两家订下了婚事,属于强强联手。

可惜他是没时间凑个热闹了,都怪那个傻逼沈贯粼。

闻着烟,赵臣讪冷静了不少,倒也没两个小时前被抛下的愤恨和嫉妒,语气担忧地询问了一下林西林的身体情况。林西林不喜欢聊这个,嫌他话多,赵臣讪便十分自然地换成了圈里这段时间的八卦。

十几分钟后,林西林不想聊了,找个借口就和赵臣讪挂断电话。

“有事,先挂了。”

赵臣讪语气温和:“好的林林,拜拜。”

电话里传来冷酷的嘟嘟声,酒店套房里陷入了寂静。

许久,在第三只烟彻底燃尽时,赵臣讪终于动了。

“呵。”他冷笑一声,将指尖夹着的烟狠狠地捻在烟灰缸里。

缸内的烟灰已然堆积了一座灰白的小山,零星散落着两个半截烟蒂。空气中弥散着烟草燃烧后苦涩的气息,面容阴羁的男人沉着脸。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要是敢设计林西林,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虽然和安阐续并未有过接触,但赵臣讪从今天这件事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心机深沉和不要脸。

一个“已婚之妇”,敢堂而皇之地进入一个只认识半个月的异性屋里,不仅贴身照顾对方,还体贴地煲粥——赵臣讪咬着牙——甚至还有脸接受林西林的表白,这个有老公、近乎三十岁的“老女人”是怎么敢的!

在酒店里怒骂安阐续老牛啃嫩草的赵臣讪,气得又像个茶壶一样喷气了。

在他眼里,林西林本就是足够完美的朋友。长得漂亮、身材完美、出手大方,就算有点小脾气也是十分的可爱,这样的林西林只是感情渣点,简直是圈里顶顶的好人了。

更何况他现在想给人当狗了。

对啊,他都只想着给林西林当狗——这么一想的赵臣讪更是气炸了。

——————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赵臣讪都不敢在林西林面前乱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林西林是那种说翻脸就翻脸的坏猫。

更何况瑞安市还有个姓沈的在找林西林,为了林西林的安全他更是不敢乱来。

而远在一千公里之外的林西林完全不知道赵臣讪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个认识了三四年的塑料兄弟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

他翻看着手机里的未读消息,发现他哥也给他打了电话。

但由于两个小时前看到内裤忽然想起的往事,莫名有点恶寒,完全不想和林西也理会,只当作自己还没睡醒,直接忽略了过去。

林西林又往下翻了翻,看到了张启明给他发的消息和视频。

他随手点进去看了一眼,嘈杂的音乐和说话声瞬间充斥卧室。

几个熟悉的人聚在卡座前,随着拍摄者的推进,露出中间的那道身影——是喝得一塌糊涂的赵臣讪。

他抱着酒瓶,嘴里嘟喃着似乎再说些什么。

周围人忽然哄笑了起来,林西林看到了拍摄者的脸,是张启明,这家伙坏笑着把手机靠近,几乎能看见赵臣讪眉下的小痣。

平时里潇洒桀骜的男人此刻抱着酒瓶,似乎产生了幻觉,狭长锐利的凤眼红了起来,瞧着居然有这么一丝可怜。

视频快要播放完了,而林西林也在最后一刻听清了醉酒男人的话。

“……我能做你的狗吗?”

卧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西林有些沉默。

炸裂。

太炸裂了!

难以想象赵臣讪居然是这种人。

也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让赵少爷坠入了爱情的海洋。

林西林啧啧感慨,顺手点了个保存,等以后赵臣讪结婚了放给他看。

林西林没往别处想,甚至还给赵臣讪这段时间的奇怪行为找了借口。

坠入爱河的人就是这么奇怪——时常掉进去的林西林如此赞同并理解。

只是下一刻他翻消息的动作快了些,指尖划过破裂的屏幕,瞬间渗出一条血痕。

“啧……”他轻嘶一声,皱着眉,略微烦躁地甩了甩手。

这是最开始被魏森摔坏屏幕的旧手机,新手机在昨天电梯被彻底摔坏,完全用不了了。

林西林站起身,先走进浴室冲洗了一遍伤口。

扯了两张纸擦干净后,林西林找到被安阐续整理好放在客厅里的袋子——赵臣讪喊的跑腿送来的新手机和各种药品,至于姜汤,油脂在表面形成了一层恶心的膜,已经彻底冷掉了。

林西林习以为常,翻出创口贴给划伤的食指小心贴上后,再把手机卡换到新手机里,然后把那些不要的、坏掉的东西往垃圾桶里一丢。

他提着垃圾袋出了门,在经过404时停住脚步,想了想——好机会。

撕掉创可贴,按响门铃。

“叮咚,叮咚。”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安阐续连忙擦了擦湿漉的手,从厨房走出打开了房门。

一个小时前才确定了新关系的林先生站在门口,表情委屈:“安小姐,我的手受伤了。”

他说着,抬起右手食指上细长的伤痕。

——————

在视野里出现青年的那一刻,安阐续心脏便不受控制砰砰跳。大概是还沉浸在被林先生告白的恍惚中,回到404后的这一个小时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晕晕乎乎。

直到看到那还渗着血丝的手指,脑袋瞬间清明,思绪回笼。

他慌乱地伸手,小心地捧着青年的左手,“这是这么搞的,快进来,我去给你拿药箱。”

“嗯嗯。”

林西林乖巧点头,任由对方拉着自己,顺理成章地进入到屋里。

好耶,借口完美。

谈恋爱就是要这样,趁着刚在一起脑袋晕乎乎,乘胜追击,不然等人回过神来开始后悔就糟了——很多人谈恋爱是这样的,脑子一热答应下来,回头躺床上开始细思,立马后悔了。

更何况恋爱对象还是有老公的人妻,在还没有进一步之前,太容易反悔了。

林西林可不想自己前脚还在想着之后该怎么在人妻老公眼皮子底下偷情,后脚就得人妻发来的结束这段关系的消息。

等一下,他们好像还没加联系方式。

带来的垃圾放在了门外,林西林坐在沙发上,等到安阐续带着药箱走来时,举起手机晃了晃:“安小姐,我忽然想起来,”语气可怜巴巴,“我们好像还没有加联系方式。”

安阐续闻言一怔,随即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他放下药箱,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是、是我疏忽了……”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安阐续小心翼翼地捧起林西林受伤的手指。

伤口其实很浅,但安阐续对待的态度却很小心,像是对待珍宝般轻柔地消毒、上药。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低声呢喃,温热的呼吸拂过林西林的指尖,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了出来。

林西林不甚在意,只是一道小口子而已,倒是安阐续的反应,林西林感到很有意思。

他故意轻嘶一下,眉头微颦,立马引来对方紧张地寻视,眼中满是担忧:“对不起,是我弄疼您了吗?我、我再轻一点……”

安阐续声音里带着自责,动作愈发轻柔,甚至低头,轻轻对着伤口吹气。

青年本就刚病好,身上还带着一些病气,脸色也没以往红润健康。因为疼痛而蹙起眉的模样,实在可怜心疼。

而林西林看着安阐续这副模样,心里则忽然涌起一股恶作剧般的愉悦感。

他故意软着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安小姐,你对我真好。”说着声音又忽然低了下去,语气低落:“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会卖惨。

因为发烧刚退,额前的碎发还带着些许湿意,刘海被安阐续给的发夹往上夹,露出整张因病愈仍还有些微微泛白的脸色,精致又脆弱。

只是这句话要是叫瑞安那边的人听了去,简直要笑倒大牙。

早年间恨不得林西林的所有事情都经手的林西也能第一个站出来叫冤。

不过按着林西也的性格,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应该是表情淡淡的,背地里重新接管他的生活。

语气很可怜,外貌很优异,至于话的真假,很多时候也已经不重要了。

最主要的是安阐续他是真信啊——

安阐续听到林西林的话,心口猛地一疼,手上的动作都顿住了。

他本就疑惑为何从未见过林先生的家人,连生病发烧,自称是哥哥的男人打来电话也只是派来了医生。

一整个白天,只有他陪在青年身边。

现在听到林先生的话,心里倒是没了困惑,只剩下疼惜了。

“林先生……”他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而林西林看着安阐续的反应,心里很满意。

他顺势靠在安阐续肩上,微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轻声道:“现在有安小姐关心我,我很开心。”

轻飘飘的话语像一片羽毛,扫过安阐续的耳廓。安阐续身体僵硬,他感受到林西林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整个人都绷紧了。

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而靠在他身上的青年正在讲述着他的家庭过往。

“我的母亲生下我便离我而去,父亲忙于工作,从未有关心过我。而唯一的哥哥性格冷漠强势,时常管教着我……”

耳边青年的呼吸轻浅温热,声音低沉清雅,带着微微颤抖,暖暖的热度从林先生与他相贴的肩膀处传来。

这大概是谈对象的必经过程,两个人靠在一起分享或压抑或痛苦的过去,在听到对方的悲惨童年时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疼惜怜爱的神情。

安阐续知道此刻自己应该表现出同情和安慰,但他却忍不住地分神,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青年微微敞开的衣领里滑去——因为侧身歪头靠在他肩上的姿势,林西林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灯光下,那片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随着呼吸的起伏,衣领的缝隙间偶尔闪过更深的阴影。

安阐续嗅到了林先生身上传来的香气,除去那浓郁的沐浴露香,还有一丝隐隐约约、仿佛从衣口深处传来的香气。

好香……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怪不得嘴巴被人亲破了,嘴……

衣领下的喉结发紧,安阐续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心跳声在耳畔鼓噪,几乎要盖过身旁人低落的嗓音。

他想要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往那处望去,甚至脑中冒出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幻想更深处的地方和早上瞥见的粉色尖尖——

他记得,林先生很敏感……

“……所以,我其实一直很羡慕那些家庭和睦的人。”身旁人的声音轻轻落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落寞。

但很快林西林话语一转,弯唇浅笑,望向“女人”的眼中仿佛藏着星星:“不过能在这里遇到安小姐,是我这么多年来最高兴的事情。”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安阐续猛地回神,他慌乱地挤出笑容,佯作羞赧地垂下脸,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心虚。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羞愧。林先生正在向他剖开自己脆弱的过往,而他却像个龌龊的变态,满脑子都是那些不堪入目的幻想。

实在是太浪荡了。

安阐续内心羞愧难耐,然而心里却快要按耐不住欲望。

他们现在已经是不一样的关系了吧……

身旁的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又靠近了些。

“安小姐的手好凉,”他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关切,手指轻轻搭在了安阐续的腕上,“难道是今天早上被我传染感冒了吗?”

修长的,泛着淡粉的指尖,温暖又干燥,仿佛带着电流般,从接触的皮肤一路窜上脊背,让安阐续整个人都绷紧了。

“不、我没事。”他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却控制不住尾音的轻颤。

“真的没事吗?”

青年担忧地说着,他的身体还在不断地靠近,几乎半边胸膛都贴在了他的手臂上。

好近……

太近了……

安阐续几乎能感受到林先生说话时胸膛传来的震动,还有左边臂膀隔着衣料传来的柔软触感。

——林先生的身体是软的。

他脑子飘过这样一个念头。

和他梦里想象的一样,林先生身体是软的,胸肌也是柔软的,像一块温热的棉花糖。

“……要不安小姐去吃些预防药吧。”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那张漂亮的脸在眼前放大,长睫毛投下的阴影里,纯黑偏棕的瞳孔泛着蜜糖般的光泽,眼中的担忧仿佛快要溢出。

安阐续盯着那两片微微张合的唇瓣,淡粉色,下唇中央有一道可爱的凹陷,此刻正因担忧而轻轻抿着。

是很好亲的形状。

——真的会像梦里那样好亲吗?

这个问题像野火般席卷安阐续的理智。

他们已经不再是普通的邻居关系,情人之间亲密接触,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只是想要亲一下而已。

林先生不会拒绝的。

只是亲一下……

瞧见安小姐忽然没了动静,呆呆地望着自己,林西林眼中的困惑还未流露出来,便被人压着肩膀亲了下去。

“安小姐……?”

嘴唇粹不及防地被吻住,林西林微微睁大眼。他想要后退,却被对方扣住了后脑。

亲吻对于林西林来说并不陌生,无论是他主动还是对方主动,唇齿交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结婚多年、老公一看就是肉食动物的“女人”居然如此青涩莽撞,亲上来的那一刻差点磕到他的鼻子。

还好他下意识收了力,顺着对方力道往后靠。

但安阐续的吻技实在是生涩得令人心惊,嘴巴贴上来后,完全就像只第一次尝到甜头的小狗,只知道用舌头胡乱舔舐他的唇缝,将两人的唇瓣都弄得湿漉漉。

林西林的感观有些复杂,他没有挣扎,只是这样不得章法的亲吻实在让他难受。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舌尖来回轻舔过他的唇缝,却怎么也不钻进去,还因为太过紧张,牙齿磕到了他的下唇。

“唔……”林西林微微蹙眉,他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好像有点出血了。

身上的“女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不慎磕伤了他的嘴唇,慌乱地回过神来,停止动作想要退回去。

林西林没有动,轻轻含住了“女人”的下唇。

安阐续的呼吸声骤然沉重起来。

林西林没有深入,只是这样轻轻含着,却让对方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一般——重新亲了上去,并找到了正确方式,舌尖探入林西林微微张开的唇缝,纠缠着他的舌根舔吻吮吸。

沙发因为两人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声响,安阐续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林西林的腰际,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那紧实的肌理。

他不自觉亲得更深,下意识收拢手指,却又在对方睫毛轻颤的瞬间松开力道,心脏狂跳——他想要做得更过分,然而逐渐变化的身体却威胁着他,使他不得不蜷起膝盖。

林西林推开了过分贪婪的“女人”,对方没有挣扎,顺从地退了出去。

他微微睁开眼,似不耐疼般眉头蹙起,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被吻得红肿的唇瓣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正渗着血珠。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泛着潮红,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来既脆弱又色情。

林西林不太适应对方这样亲他。像是从未和人有过亲密接触般,舌头伸进去之后便一直缠着他,吸得他舌根都麻了。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有点疼,还有点酸麻。

以及……

一旁观察着林西林的表情,安阐续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得好像有些太过分了,粗暴强势得完全不像是一位柔弱“女性”。

“抱、抱歉,是我太粗暴了……”安阐续小心窥探着青年的表情,甚至还悄悄掐了一把大腿,隐去自己声音里欲求不满的情欲。

实际上,林西林只是在适应。

柔弱人妻的亲吻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以为两人之间的亲吻,是由他主导的。

毕竟对方看上去那么羞涩,又那么内向……

这么想着,林西林擦了擦嘴上分开时残留的银丝,对着安阐续眉眼舒展,眼中带着莹莹的爱意。

“没关系的。”他轻轻地说,破损的嘴角泛着水光,对着“女人”露出宽容的笑。

“我很喜欢,安小姐。”

很涩情的表情,仿佛是在和人说“无论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安阐续盯着青年微肿的嘴唇,红起脸。

林西林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只以为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大胆举动。

他没注意到安阐续奇怪的姿势,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厨房里传来高压锅的尖锐鸣叫声。

面前的“女人”微愣了一下,很快便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奔向厨房。

“安小姐?”

林西林有些困惑,也站了起来。

他被人按了回去,大得出奇的力气让他有一瞬间分神去想原因,但很快在安阐续的解释中回神。

“稍等一下,我煲的排骨汤好了。”

“那我……”林西林下意识想要跟上去,但厨房门关上了。

厨房里传来对方的声音。

“很快就好,林先生,你先在客厅里坐会儿。”

坐在沙发上的林西林有些迷茫。

从激烈亲吻到厨房煲汤,跨度这么大的吗?

他还以为还会做些别的事情?毕竟安小姐看上去并不满足,他甚至给自己做好了对方接着主导的准备。

林西林站起身,看了一眼映在玻璃门上隐隐约约的身影。他犹豫了一下,索性给自己也找了个事。

“安小姐,那我先去丢垃圾,家里有什么需要一起丢的垃圾吗?”

他来到厨房门口,很快,厨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里面的人只露出上半身,将打包好的垃圾袋递了出来。

“麻烦你了。”

林西林弯起眼。

“这是我应该做的。”

——

煲汤的妻子,丢垃圾的丈夫。

温馨的“夫妻”俩人。

只是一想到这个可能,安阐续便忍不住脸红。

林先生已经出门了。

安阐续握着汤勺,心神飘远地搅动着锅里的排骨。

身下的异样在逐渐消退,他逃进厨房里,不由自主地回味起那个吻。

柔软的唇瓣、湿润的喘息……

安阐续不自觉用舌尖抵了抵上颚,他仿佛还能尝到嘴里残留的那点不属于自己的甜意。

——林先生的口水吃起来是甜的。

脑中闪过这一念头,反应过来自己在回味什么的安阐续面红耳赤。

——————

林西林提着两袋垃圾往公寓楼下的垃圾站走去。

唇角传来轻微刺痛,他轻嘶了一声,皱起眉,心里嘀咕着安小姐不像表面柔弱温婉。

只是连亲吻都这么生涩,难不成真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形式上的婚姻?那个男人是个纯gay?

林西林思考着这一可能的概率,走出公寓大门的那一刻却撞上了人。

硬邦邦的臂膀撞在他右手上,手里提着的两袋垃圾摔在地上,其中一袋破了个洞,里面的垃圾全掉出来了。

还算轻松的心情在那一瞬间急转直下,林西林气冲冲地抬头望去,对上了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一个没见过几次面,但却又不能说不熟悉的男人。

安小姐的老公。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西林,瞧着怪有威慑力。反正刚把人家偷了的林西林是有些心虚,被人撞到的那点子气焰一下子消了下去。

“哥、魏哥,下午好啊……”

男人的视线落在林西林的脸上,微微移动,在青年破损的嘴角处停顿了两秒。

“……下午好。”

找对象了?

魏森若无其事地移开眼,低下头,顺着皮鞋上溅到的污水,看向一地凌乱的垃圾,缓缓皱起眉。

他说道:“抱歉,是我不小心撞了你。”

林西林很想骂人。废话,难不成是他没长眼吗?

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又不是特别大,林西林不信对方没看到自己。

他笑道:“没事没事,我待会儿找物业借扫把打扫一下就好了。”

表情乖巧懂事,完全看不出心里在骂人。

魏森不说话,盯着林西林看了一会儿,就在林西林以为对方会懂事地表示他来处理时,男人转过身,没有一丝停顿,朝着来的方向远去了。

林西林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不是,真就直接不管了?

——这死gay精神病怎么能这样!!!

从没被如此对待过的林西林差点骂出声,但又怕男人没走远,只小声地骂了一句:“死gay,活该你老*婆不喜欢你……”

骂完低头看着满地的狼藉,漂亮的脸皱了起来。

他嫌弃地往后退几步,完全没有想要亲自打扫的准备。

这些天自己丢垃圾晾衣服就算了,他才不要自己的手碰到这么脏的东西。

林西林拿出手机,正准备给公寓管家发消息,询问能不能付费请保洁阿姨帮忙打扫。结果刚对着地面的垃圾拍了张照片,又听到了魏森折返回来的声音。

林西林抬头,看见魏森手里不知从哪借来的扫把和簸箕,朝他走来。

“让一下。”

林西林下意识又往旁边退了两步,看着男人动作利落地将散落的垃圾扫进簸箕,然后提着簸箕和那袋没破的垃圾朝着外面的垃圾站走去。

期间动作利索熟练,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废话。

林西林犹豫了一下,跟在对方后面亦步亦趋,“哥你从哪借来的扫把啊,我刚准备给管家发消息……不过哥你动作真利索,打扫得真干净,真的太感谢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扫了一下地,便要把人捧上了天似的。

魏森转过身,对上隔壁那不停喊哥的漂亮青年的眼睛,不由地想。

怪不得嘴巴被人亲破了,嘴巴这么甜。

他的视线向下,停在对方嘴角,湿红的唇色仿佛就发生在不久之前——像是被人压在身下亲了许久的模样。

男人忍不住地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