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别墅是为了TVA剧集拍摄临时搭建的,外围没有围墙,只有一圈假绿植格挡。
狗仔们躲在绿植后面,“咔咔咔”地按快门。其中一个新手忘了关闪光灯,被旁边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骂了几句,幸亏没别发现,“咔咔咔”又继续拍。
突然,新手的肩膀被一只手按住,带着压迫感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喂,拍够了没?”
两个狗仔同时转身,看清楚身后的两个西装少年,上斜眼的那位气势逼人,旁边的小卷毛挑起嘴角有些邪气。
脸上有疤的叫老K,行业资历较深的狗仔,他认出陈家两个少爷,瞳孔震惊,下意识护住自己的相机。
“你你你……陈宗礼,你们想干什么?!”
陈一诺二话不说,一把抢过新手的相机,三下五除二把里面的储存卡掰了,目光狠戾。
“这里不许偷拍,也不欢迎狗仔!”
“你的呢,交出来!”
老K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除了家世显赫,他心想,不过就是两个小孩,要打肯定是能打过的。
他倔着脑袋,倚老卖老:“我……凭什么给你?!你这是损害私人财产,我可以告你的!”
陈宗礼听他说完,上斜眼挑了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不到20岁,已经相当有压迫感。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甩在老K面前,冷着声音:“储存卡拿来,我赔你钱。如果执意不给,我只能强抢。或者直接告你擅闯加偷拍,陈家律师团的能力,你应该很清楚。”
老K本来是东兴杂志的记者。因为早前杂志造谣陈一诺“私生子”,被陈家的律师团告了,最终杂志社破产,他只能改行当狗仔。为此,对陈家忌惮又痛恨。
新手已经被吓得走不动了,他惊恐地看着老K,看上去无比忐忑。
老K面色不改:“有空抢我的储存卡,不如好好教育三小姐……才几岁呢,就学会偷情。”
陈宗礼敛起脸色,一句话落地:“有本事再说一遍?”
“砰——”陈一诺冷不丁地一拳直接砸到对方脸上。因为掌控赛车方向盘需要极强的臂力,这一拳直接让老K往后仰躺,砸倒了一排假绿植。
轰然倒塌的绿植,惊动了别墅里的陈宗瑜和庄嘉轩。
咬人的狗不叫,陈宗礼看着出拳的陈一诺无声叹了口气。本想默默解决,这下当事人也知道了。
陈宗瑜还没看清地上的人,先认出了陈宗礼他们,吓得花容失色,喊了句:“哥?!”
陈宗礼直截了当地命令:“赶快走,我们收尾!”
陈宗瑜看见老K怀里的相机,瞬间明白了,这时,老K抱着相机,朝她的门面冲过来,她下意识伸手拦人。
然而,一个十几岁的柔弱女生,哪里拦得住老K这种壮实男人,眼看陈宗瑜就被撞飞。庄嘉轩一把陈宗瑜搂住的肩,把人带到身后,缝隙之间,被老K找到机会闯了出去。
陈一诺眼看人要跑走,奋不顾身地往前扑,死缠烂打地拉住老K的小腿,把160多斤的男人绊住。嘴里咬牙切齿:“想跑……没门!”
老K踹了他两脚,都没踩到实处,只能抱着相机往外爬,于是,俩人滑稽地在泳池边,扭打在一起。
电光火石之间,老K一脚结实地踹在陈一诺肩膀,陈一诺抓住他的小腿,用力往下拽……
“扑通——”
两人一起掉进满是彩色波波球和浮冰的泳池。
“一诺哥哥!”陈宗瑜挣扎着要上前帮忙,庄嘉轩把她拉住:“别闹了,快走!”
陈宗礼上前一步,安抚陈宗瑜道:“出去什么都别说,也别让奶奶看出端倪。这里哥搞定。”
陈宗瑜看着泳池的方向:“可是……”
“没有可是。”陈宗礼严肃命令道,“这件事不能被传出去,知道了吗?”
目光移到庄嘉轩身上:“把她带回她朋友那里,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庄嘉轩郑重点头,半搂着陈宗瑜快速逃离别墅。
在他们撤退的同时,陈一诺跟老K从泳池边纠缠到泳池里。已经从抢相机变成纯粹打斗。
虽然,体型上老K比陈一诺几乎大一倍,在水里却不及陈一诺灵动,陈一诺不停用波波球砸他,用冰水泼他,边砸边骂。
“偷拍!!”
“说我妹坏话!!”
“还毁了我的新西装!!”
骂完,还时不时跳起来给他一拳,把老K逗得好不狼狈。
岸上的陈宗礼走到泳池边,捡起跌落的相机——老K在临落水前拼命把相机留在泳池边。
他取出相机里的储存卡,“咔嚓”一声利落掰断。斯斯然举起相机,问老K:“相机还要不要了?”
老K被陈一诺泼得吞下几口冰,他伸手挡在面前,嚷道:“你……你让这只疯狗先停下!”
陈宗礼转头看向陈一诺,少年落了水,西装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卷毛被打湿后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上,遮住了眼睛,他顾不得自己的狼狈,一个劲地往老K身上撒气,确实挺像乱咬的疯狗。
陈宗礼看着陈一诺的模样,好笑又可爱。心里的气莫名消了一半,他无奈道:“一诺,时间差不多,走了。”
陈一诺像接收到主人命令,这才停了手,不再对老K发起攻击。
老K浑身湿透爬上岸,气还没喘匀,就被陈宗礼一把抓住手腕,顺势反拧压在旁边的墙上。
跟陈一诺一味用野性蛮力打人不同,为了自保陈宗礼学过专业的防身课程,知道怎么控制人最痛。
老K的手臂被陈宗礼拧得骨头要碎了,发出“啊啊啊——要断了——”的哀吼。
陈宗礼一边压制他,另一边仔细搜了他的身,确保他没有录音或者其他设备,才松开他。
老K转过身,一脸不服:“陈宗礼,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宗礼拍掉西装上的水渍,冷声警告:“嗯,记得冲我来!”
“但是,如果今天的事,你敢对外泄漏半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老K忿忿不平地离开了别墅,剩下地上一滩水渍和一串脚印。陈宗礼转身回泳池,看着还泡在水里的陈一诺。
“还不上来?泡上瘾了?”
刚还杀气腾腾的陈一诺,这时面露痛苦:“哥,我好像抽筋了……”
陈宗礼二话不说跳到水里,水的寒意透过衣服触及肌肤,才知道这水真的冷。他拨开彩色波波球走到陈一诺身边,半搂着他的腰,让他浮在水面。
问道:“哪只脚?”
陈一诺疼得难受:“左……左脚。”
距离近了,才发现,陈一诺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白,他快速按住对方的膝盖,伸直他的左脚,同时把脚掌往躯干方向扳。
过程很快,但陈一诺依然忍不住“哎哎哎哎,疼疼疼——”地嚷着。
“忍着……”陈宗礼不但没手软,还把他的脚掌又往里扳了扳。
陈一诺只能紧咬下唇,听话忍着。
没几分钟,陈一诺不再紧咬下唇,陈宗礼才松手。双手横抱着他,慢慢往岸上走。
两人的衣服已经彻底湿透,强壮如陈宗礼也觉得冰水刺骨,加上碍手碍脚的彩色波波球,心里默默肯定了那位男明星冰水里游泳的不易,决定回头多追加一些善款。
怀里的陈一诺在抽筋缓解后,才察觉自己被陈宗礼抱在怀里,手还圈在他哥脖子上。
陈一诺意识到,这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正是要面子的年纪,陈一诺作为一个邦邦硬的直男,一直以被“公主抱”为耻。换成别人这样抱他,他得一拳把人揍飞。
可如今抱他的人是陈宗礼,感觉就不一样了,他哥高大英俊,肩宽胸广,双臂有力,安全感十足,他忘掉了公主抱的难堪,一味琢磨,自己什么时候能哥一样有男人味……
陈宗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么安静,在想什么?”
陈一诺瞬间红了脸,心想,他不够man的事,如果让陈宗礼知道也太丢人了。
掩饰道:“在想宗瑜的事,那狗仔会不会出去乱说?”
陈宗礼不以为然:“照片毁了,狗仔有料也不敢爆。等下回去,就说我们不小心掉泳池里,掩饰过去就行了。”
陈一诺:“知道了。”
陈一诺心想,不愧是陈宗礼,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居然能沉着应对,一切处理得有条不紊。
抢相机、毁储存卡、口头警告,甚至连回去面对陈老太责罚的借口都想好了。
陈一诺的思绪乱飞,突然问道:“哥,陈宗瑜怎么就有喜欢上庄嘉轩了呢?”
陈宗礼垂眸看他:“怎么,吃醋了?”
那会儿,二婶已经很喜欢陈一诺,总喊他给陈宗瑜补习,有意无意地夸一诺聪明,还开玩笑问宗瑜是不是最喜欢一诺哥哥。
童养女婿的小心思,路人皆知。
陈一诺消化着陈宗礼的话,咻地瞪大眼睛,猛烈摇头,乌黑的卷毛甩起来,溅了陈宗礼一脸水。
“吃醋?怎么可能……”
“我就是好奇,我跟宗瑜明明差不了几岁,我对感情还懵懵懂懂的呢,她居然有喜欢的人了?”
“哥,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陈宗礼把怀里的陈一诺推到岸上,自己站在泳池里,脸色被池水衬得唇红齿白,让人想起欧美剧里的吸血鬼。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一诺,眼里倒映着波波球的五彩斑斓。
“看见的时候想,看不见的时候更想。”
“这就是喜欢。”
陈一诺皱眉:“听不懂……太抽象了。”
陈宗礼双手叉腰抬头看天,感叹太难了。半晌,继续开口。
半晌,继续开口:“好比今天发生的事。”
“看见TA的时候,你想迫不及待地告诉TA。”
“看不见TA的时候,哪怕你跟TA分享了,心情还是觉得不够。因为比起和TA分享,你更想和TA一起经历……”
“这就是喜欢。听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性别,所以用TA~
第37章
那天陈宗礼已经说得够直白,10多岁的陈一诺依然听不懂。
心里眼里只有感慨:陈宗礼真是个无所不知的“六边形战士”。
幸好陈宗礼不会读心,不然,看见他这个结论,估计得吐血。
……
那天回去以后,按照陈宗礼教他们说的,他们只对陈老太解释,玩闹过程中不小心掉到泳池里。关于陈宗瑜和庄嘉轩被狗仔偷拍的事情,闭口不提。
一个解释漏洞百出,光是“玩闹”这点,就不可能发生在陈宗礼身上。
陈老太那双锐利的眼睛,像自带x光,在三个孙子身上一一扫过。陈宗礼一脸淡定,陈一诺强装轻松,陈宗瑜目光闪躲。
最后,老太太手指点了点的陈宗礼:“你,因为玩闹掉到泳池里?”
其他人眼神里都带着慌乱,唯独陈宗礼眼神里充满信念感,脸皮很厚地应道:“对。我玩闹了。”
陈老太太冷笑了声,选择不继续拆穿,带着人打道回府。
于是,当晚他们离开TVA的影视城时,不少记者拍到陈老太铁青着脸,而两位少爷浑身湿透,脚下都在滴水的画面。
老太太故意不让他们擦干,愣是让水渍从会场一直跟到车上,颇为滑稽。
第二天,所有电视新闻、报章杂志头条,都是关于慈善晚会捐款创新高的正面报道。
唯独某个周刊标新立异,在副刊登出了慈善晚会的一则八卦:陈氏兄弟慈善晚会湿身“水拼”,既生瑜何生亮!
这个周刊在港城销量不高,当时几乎没人注意到这则八卦。
而陈宗瑜跟庄嘉轩的这场虐恋,以及陈宗礼那场关于喜欢的对话,跟泳池里的浮冰一样,不知不觉融化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
……
在陈家老宅的晚宴吃到中途,陈宗礼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直到晚饭结束,他也没再下楼。
吃完饭,陈老太问兰姨:“今晚有什么甜点?”
兰姨皱眉:“奥哟,老太太,晚饭就不要再吃甜的了……”
陈老太咂摸着嘴,嘟囔:“一诺回来了,一诺要吃的呀?”
陈一诺连忙摆摆手:“奶奶,我晚饭已经吃很饱了,我先回酒店,收拾好行李,明天搬回来。”
陈老太意兴阑珊地点头,眼里还有些失望。
二婶还想挽留:“哎哟,一诺今晚别回去了吧。直接睡这儿,东西明天再收拾也不晚吗,酒店又不会跑路。”
陈一诺犹豫怎么开口拒绝,就被身后的陈宗瑜生生推着往门外走。
“不了不了,一诺哥哥累了一天,要赶紧回酒店休息!我送送他……”
生怕二婶极力挽留,陈宗瑜拽着陈一诺逃难似的,从主宅仓皇离开。
仲夏夜,两侧的花圃飘来淡淡的茉莉花香,陈一诺把外套搭在臂弯上,顺手解开两颗扣子,任由陈宗瑜推着,晃晃荡荡往门口走。
陈一诺不解:“那么怕我在家里住啊?”
陈宗瑜:“明天吧,我总有预感你今晚留下来,我妈会安排我们洞房!”
陈一诺笑出声,眼里的光比夜灯还明亮:“二婶开玩笑的,你还挺当真。”
陈宗瑜朝他翻白眼,嘲笑他有所不知:“她不是开玩笑,她真想你当女婿的。”
“你不知道,当年你被送出国,我妈比我还伤心呢……”
陈一诺不信:“安慰我的吧,我有那么好?”
陈宗瑜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这人爱恨分明,眼里只有喜欢和不喜欢,没有灰色地带。”
“当年你刚来我家的时候,她最反对,觉得你觊觎陈家的遗产,觉得你侵占我的资源……毕竟,大哥已经当作继承人培养了,突然又多了一个人,还是男的,对我更不利。”
无论外界如何宣扬男女平等,在他们这样的豪门家庭里,哪怕是老太太这种女强人做主,女生也依然不是首选。
陈一诺想了想,也觉得奇怪:“对啊,她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呢?”
“我就知道你肯定忘了。”陈宗瑜眯着眼睛回忆着,“好像是,我初中的校园开放日,那天奶奶跟陈宗礼没空,你就跟我妈一起来看我。我妈去找老师聊天的时候,你来观摩我的插花课。”
陈一诺点头说记得。
圣保罗的初中部也是港城最好的贵族初中,请来的老师都是教育领域顶尖。当时,插花课是最热门的课程,老师获得过全球插花比赛金奖。当时,吴淑芬非要陈宗瑜上这个课,修身养性。
“你也知道,我小时候性格像个假小子,根本不喜欢摆弄花花草草。那个老师嫌我悟性低,说宗瑜,不要仗着家世就随意任性。这些基础弄不好,以后嫁人会吃苦头的。”
哪怕是陈家的三小姐,也是被规训着长大的。而这些残忍的话,像魔音一般,长年累月地刻进骨子里。
“我听完这句话,第一反应是委屈。我就是不喜欢,不想学,扯什么嫁人呢。”
“结果你走过来直接怼老师说,我妹妹为什么不能随意任性,学不好插花就不学,嫁人要吃苦头就不要嫁。又不是养不起她。”
陈一诺想起这段挠挠头:“操,我以前那么中二吗!”
陈宗瑜笑了:“是啊!你当时戴着那么厚的眼镜,看起来呆呆的。没想到怼起人来那么凶。”
“我还记得,后来那个老师去找我妈告状。我心想完了,这回肯定要被骂。”
“谁知道,我妈跟老师道完歉,就带着我们走了。我后来也没上过插花课。回想起来,估计她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筹备童养女婿计划。”
陈一诺“哎哟”一声:“求她别筹备了,我可招惹不起。”
陈宗瑜朗声笑:“抛开庄嘉轩不说,我妈眼光还挺好的。你离开家里那么久,现在荣归故里,要钱有钱,要颜值有颜值,勾勾手指头喜欢的人一大把。”
陈一诺耳聪目明,听出对方话里有话:“啧啧啧,陈宗瑜,我可听出来了,你是担心我真对你有意思,所以让我赶紧找别人吧……”
被拆穿的陈宗瑜拍了他一下,面露娇羞道:“哎哟,说实话多尴尬……”
“我也是以防万一。你看你这些年也没谈过恋爱……”
“呵呵呵”,陈一诺笑得阴阳怪气,“我没谈过恋爱,是因为我根本没时间谈!”
陈一诺没说谎。他确实没有时间,上辈子忙着证明自己比陈宗礼强,结果锒铛入狱;出狱后,忙着救天峻于水火之间;这辈子又忙着救人和复仇,哪来的时间风花雪月。
兴许,他就是没长恋爱脑呢。
陈一诺侧着脑袋看陈宗瑜:“刚刚吃饭的时候,我还跟哥算过。从慈善晚会算起,快7年了,你怎么还没放下庄嘉轩……”
说到自己的事,陈宗瑜脸上浮现出一道红云,她扯着裙摆,自嘲:“我也想放下啊。有时候想想,他也没有特别好,但那年我坐在他摩托车经过青落大桥,眼前大朵烟花炸开,那种浪漫和心跳……我在其他人身上始终找不到。”
“一诺哥哥,如果,我三十五岁还没结婚,就勉为其难嫁给你吧。我妈开心,我跟你生活也挺自在的。”
说这话的时候,小姑娘脸上的落寞让人心酸,陈一诺捏着她下巴,左右看看:“哎哟,什么表情?嫁给我真是难为死你了!”
陈宗礼说,喜欢一个人,看见的时候想,看不见的时候更想。
陈宗瑜说,喜欢一个人,会产生剧烈的心跳。
这些心情,陈一诺活了两辈子,都没体验过。
他暗自感慨:绝了,我的恋爱细胞死绝了。
陈宗瑜脸上的妆都被蹭花了,她挣扎着远离陈一诺,转身看老宅的方向:“你说,事业脑和恋爱脑,是不是只能二选一?我看陈宗礼光工作也不谈恋爱。”
陈一诺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二楼的房间亮着灯,那是陈宗礼的房间。
他双手揣兜,疑惑:“哥,不是跟李思维谈恋爱吗?”
陈宗瑜手指左右摇了摇,一副“你有所不知”的神情:“哪有人像他们那样谈恋爱的。常年异地,一个月不打一通电话。我觉得陈宗礼有喜欢的人,可能还是暗恋,但对象肯定不是思维姐。”
陈一诺不以为然道:“暗恋?你说陈宗礼会暗恋?”
从学生时期就认识不少暗恋陈太子的,这样一个站在权力、财力顶尖的人,会低下头卑微地的暗恋一个人?
陈宗瑜:“是有点难以相信,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吧……反正你不懂~”
不懂。陈一诺很坦然,他一个恋爱细胞死绝了的人,怎么可能懂。
……
“话说回来,你跟陈宗礼关系能缓和,我还挺高兴的。但是!你俩瞒着我合作的事,没完啊!”
陈一诺眨眨眼:“放心,哪怕我跟他不和好,我也会把你当妹妹疼的。”
陈宗瑜傻笑:“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离婚父母对孩子说的啊?”
她清清嗓子:“放心,就算爸妈离婚了,也依然会对你很好……是不是很像?”
陈一诺无奈:“你这么说,感觉我当年跟陈宗礼关系挺亲密。”
陈宗瑜开始翻旧账:“你们还不算亲密啊?!一起去天峻旁听,一起在书房做功课,甚至一起睡!把我都排除在外!”
听到这里,陈一诺有些恍然,上辈子消逝的记忆,似乎被陈宗瑜的抱怨唤了回来。那些跟陈宗礼朝夕相处的日日夜夜,就像梦一样,甚至有些旖旎。
他不自觉挠头:“我们有一起睡……睡吗?”
陈宗瑜坚决道:“当然!我都看见了!!有一回,雷暴雨,打雷打得我心惊肉跳。我抱着枕头想跟你们挤一挤,结果被陈宗礼无情地丢了出去,小气鬼!”
“不过,你走了以后,陈宗礼也挺沮丧的,直到现在也很少回来住。”
陈一诺回过神来,开玩笑道:“他……他太忙了吧,毕竟整个天峻都靠他管理。”
陈宗瑜摇头:“谁知道呢,每天冷着脸,动不动就发脾气。你这次回来,不觉得他比以前严肃多了么?”
思绪纷乱,无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对这几年的陈宗礼只有形同陌路的空白。
可从陈宗瑜嘴里听到这些,让陈一诺感到疑惑。
明明当时,斩钉截铁要送自己走的人是他。为什么又要表现出很难过呢?
“叮——”收到一条消息,来自陈宗礼。他点开:
C:明天中午,我去LS酒店接你回家。
陈一诺的手指在“接你回家”几个字上,划了划,
输给你爸不丢人:好
……
深夜,陈一诺的车往LS酒店方向去,即将抵达酒店,他敏感察觉身后有车跟着。
问王之初:“后面那辆黑色吉普是不是跟着我们?”
王之初转头看了看车牌:“哦,那是我们请的保镖。你不是让我抓人么,应该是抓到了。”
“效率挺高”,陈一诺这才放下心来,跟司机说,“待会停在酒店VIP通道。别被狗仔拍到了。”
“好的,陈先生。”
十五分钟后,抵达酒店VIP通道。陈一诺先下车,双手揣兜等着。
身后一辆黑色吉普跳下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他们从后排带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三个人一起走到陈一诺面前。
这是陈一诺第一次看清自己保镖的模样,一个高个子狐狸眼,一个稍矮正太脸。
王之初介绍道:“这两位是银狼派来的保镖,左边这位高个子叫聂加,旁边这位是罗里。今后负责你的安保工作。”
当初他让王之初找保镖,没想到,他居然找了A国最厉害的安保公司——银狼安保。
陈一诺跟高个子握手,对方弯着狐狸眼:“陈先生好。”
另一个正太脸手里控着中年男人,酷酷抬了个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陈一诺笑了笑,目光挪到他抓着的男人身上。眼睛闪过杀意,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古先生,晚上好,我们又见面了!”
第38章
保镖把古德庆送到陈一诺的房间,他只是占了沙发的一个角落,陈一诺已经觉得房间脏了。
他从心里厌恶这位原生家庭的大伯。
上辈子出狱后,他接手天峻这个烂摊子,进而开始从陈宗瑜或者其他途径获悉,那几年陈家的情况。过程中发现,把陈家这艘百年邮轮拖垮的路上,古德庆也出了不少力。
加上这回在竞标现场的相遇,他背后金主肯定是贺家无疑。他内心的一些猜想需要被证实。因此,竞标结束后,他就吩咐王之初把人带过来,他想亲自审问。
几小时前,在竞标现场耀武扬威的古德庆,此时,身上添了不少伤口。脑袋上缠着厚厚一圈纱布,纱布上还渗着血。
陈一诺敛着眼睑,问王之初:“我们打的?”
王之初没回答,直接看向两位保镖。
不远处的聂加笑了笑,狐狸眼弯弯地:“陈先生,我们银狼是专业团队,能动口不动手。我们在医院门口里找到这位先生的时候,他已经是这幅模样了。”
陈一诺点头,朝古德庆抬抬下巴:“谁打的你?”
古德庆年近五十,年纪大又受了伤,神情萎靡,语速很慢:“贺朝阳。”
“他输了羽南港的项目,还被那个叫Ellen的外国人骗了几百万,他爸嫌他丢了贺家的脸。我刚好找他要钱,他就把气撒在我身上……”
“一诺,看在一场叔侄的份上,你放我一马。我把这些年,贺家做的阴损事,全部告诉你,行不行?”
陈一诺双手抱在胸前,眯着眼看这位无利不起早的老头:“你不会无缘无故跟我交代的,说吧,有什么条件?”
古德庆眼里的颓废淡了些,他憨憨地笑笑:“我要五千万,外加A国两套别墅。”
果然,古家的基本盘就是差。
他朝保镖和王之初说:“你们先出去吧。”
王之初有些紧张:“我也走?你们不会打起来吧?”
陈一诺“切”了声,撇了眼古德庆满是皱纹又油腻,还被裹成粽子的脸:“放心吧,我会敬老的。”
他们离开后,总统套房内剩下叔侄两个人。
“你刚刚说……这些年,贺家做的阴损事……”陈一诺敏感地挑出重点,也挑出了疑点,“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
古德庆挑眉打量着曾经的侄子,豁出去似的:“从我第一次出现在圣保罗开始。”
陈一诺“哈”了声,露出鄙夷的表情。原来那么早,他们就开始狼狈为奸了。
他睨着古德庆,目光灼得对方不敢直视他,缓缓说道:“当年,你的奶奶葬礼过后,你突然人间蒸发。我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没过问。”
“后来,有一次我去港城出差,翻八卦杂志的时候,看了一篇“慈善晚宴陈家兄弟反目”的文章。我一看照片就把你认出来了,加上名字,我就更加肯定。”
“当时,古家该分的都分完了。我们这些亲戚,拿了钱的,有的赌光了,有的创业败光了,有的炒房结果遇上金融风暴全赔了。我的公司,当时也摇摇欲坠,欠了不少钱,只好去陈家想想办法。”
……
古德庆知道侄子被陈家收养后,还专门打听陈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陈家原来就是港城四大家族之一的陈家!!天峻集团就是他们家的!
能攀上这么一门亲戚,别说公司欠债,他随便在天峻底下当个供应商都能捞不少油水!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决定去陈家“认亲”。
可是,他人生地不熟,根本想不到,陈家居住的港坪山警卫如此森严,连苍蝇都飞不进。
他在港坪山入口蹲了两天,看着豪车来来往往,却根本见不到陈一诺。无奈之下,他只好改变策略,找到陈一诺所在的学校:圣保罗中学。
终于,如愿以偿蹲到了陈一诺。
当古德庆出现在陈一诺面前,假装亲切地喊他:“一诺。”的时候。陈一诺浑身毛孔竖立。仿佛上辈子纠缠不清的恶鬼,卷土重来。
但很快,他甩开对方,丢下一句:“我不认识你。”继续往司机的方向走。
古德庆着急了,追上去口不择言:“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我是你大伯啊!我专门从上城找你的呀。”
陈老太一直把他藏着,不让他在公众面前露面,除了担心记者乱写,也是担心古家人找上门。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真是应了那句:富在深山有远亲。
正值放学的时候,校门口聚集了不少学生,看见两人拉扯,纷纷朝他们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时,身后又有人喊他:“一诺。”
陈一诺回头,这回发现是陈宗礼,他欣喜道:“哥,你怎么来了?”
那时,陈宗礼在C国上大学,成天在C国和港城之间飞机往返,神龙见首不见尾。陈一诺快一个月没见他了。
陈宗礼:“下午见了个客户,刚好顺路接你。”
目光一转落到面前这位中年男人身上,礼貌问:“这位是?”
虽然语气礼貌,但眼神里带着警惕。古德庆愣了愣,很快认出面前的男生就是杂志上说的“陈太子”陈宗礼。
顾不得想八卦里说他们两不和的传闻,拉着他的袖子,开始自报家门。
“我叫古德庆,是一诺的大伯。这段时间,我们找一诺找得可苦了……”
“啪——”
陈一诺毫不留情地拍掉他握着陈宗礼的手,冷笑:“哼,你们找过我?梦里找吗?你自己信吗??”
古德庆脸色一变,想骂兔崽子,不识好歹,可陈宗礼就在身边,他只能陪着笑脸耐心哄着。
“一诺,你离开上城也不说一声,奶奶走了以后啊,大伯一直牵挂着你……”
“的钱……”,陈一诺成语接龙似的,毫不留情往下接,“大伯你一直牵挂着我的钱,我记得的,你在奶奶的灵堂已经牵肠挂肚了。”
想起在灵堂时的争执,古德庆面子挂不住,忍不住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担心你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未成年人,手里拿着钱太危险!需要有监护人帮你看管才这么说的!我都是为你考虑,你说是不是啊,太子爷。”
一句“太子爷”把陈一诺听得浑身发麻,看来古德庆不但知道他被陈家领养了,还知道陈家在港城是什么地位。
陈一诺刚来港城的时候,低调得像一个透明人,压根不敢认是陈家养子,怕给陈家添麻烦。大伯古德庆倒好,就差把“我是陈宗礼亲戚”几个字印在衣服上招摇过市了。
陈一诺举起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打算速战速决:“求你别再为我考虑,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现在姓陈,不姓古!”
说完,拉着陈宗礼的手想走,没想到被陈宗礼按住。他云淡风轻地跟陈一诺说:“我跟他去咖啡厅聊几句,你先上车。”
陈一诺皱眉:“我不要,陈宗礼,你别管他……”
陈宗礼没说话,只沉默着看他,上斜眼在没有表情的时候,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一诺瞬间怂了,只好点点头,拽着背包带上车,眼神始终警惕地看着咖啡厅的方向。
古德庆跟陈宗礼在咖啡厅聊了半小时,等陈宗礼再上车,陈一诺问他说了什么,他始终不肯透露,这事也成了上辈子的一个谜。
没成想,还有揭晓谜底的时候。
……
酒店内,古德庆继续道:“当时,我跟陈宗礼说了我的情况。我没问他要钱,只是想,他管理那么大一个天峻,给我点生意做做就成,一场亲戚互惠互利的事。”
“陈宗礼答应很爽快,还给我一个联系方式。跟我说,跟这个人联系,对方自然会给我安排事做。但是,他要我答应,不许再到学校或者任何地方找你,不然就把我从港坪山扔下去。”
啊,原来是这样。陈一诺恍然,难怪古德庆后来再没出现在他面前……
“既然,陈家愿意帮你,你怎么又跟贺家扯上关系呢?”
话题突转,古德庆也不是吃素的,他道:“一诺,大伯是不是很配合,你问我都答。为表诚意,我刚过那些要求,是不是可以兑现?”
“对了,除了刚刚要求的那些钱啊,房啊,我还要外加一台私人直升飞机,今晚就要走。”
陈一诺忍不住笑了:“才吃个头盘,就准备打包?流程那么熟练,这些年贺家没少给你东西吧。”
古德庆憋红了脸,他跟着贺家过得太憋屈,但又不好跟陈一诺直说,不然,陈一诺要看轻他,五千万也要打折扣。
他只能谨慎道:“贺朝阳喜怒无常,开心了什么都答应,不开心的时候,就拿人出气!你看我这……”他指着纱布的位置,“用烟灰缸砸的。”
“贺朝阳这回丢了那么大的脸,看着是没戏了!我也得另觅出路啊,你说是不是。”
陈一诺掏出支票簿,“刷刷”非常爽快地给他开了一张五千万的支票,古德庆伸手要拿,陈一诺一句“等等”,夹着支票的手指往内一收。
他逗狗似的:“支票,我开了,但值不值五千万,我要听完才能下判断。”
古德庆紧张了:“那不行!万一你听完硬说不值,那我不是亏大了?”
陈一诺挑起嘴角:“万一这是你跟贺家设下的苦肉计,我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对我来说,这些钱算不了什么,前提是你的情报真的值。相反,如果被我发现,你的情报有误……”
他伸长手指,把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拉到自己面前。
“我就再赏你一个烟灰缸。”
跟烟灰缸对视的一瞬,古德庆伤口处传来一阵钝痛,他皱眉打量着眼前的侄子。
这位“侄子”被陈家流放国外的几年,并非没有堕落,反而一路猛进杀了回来。先是莫多里的项目,一战成名。然后在羽南港竞标以压倒性方案中标。
那个跪在灵堂里,一身孝服的孤儿,如今成为深不可测的商业巨子。
如果对方不肯给钱,他确实也无可奈何。穷途末路的古德庆把视线从烟灰缸收回。
屈服道:“好吧……”——
作者有话说:回忆线预警!!接下来4章左右回忆~
第39章
那天,陈宗礼离开咖啡店后,古德庆正准备给联系人打电话。
这时,一个穿圣保罗校服的男学生大大咧咧坐在他对面,坐姿放肆,用三白眼打量着他,毫不客气地问:“你是陈宗礼什么人?”
什么人?
古德庆理所当然地想,陈一诺喊他大伯,陈一诺跟陈宗礼是兄弟关系,那陈宗礼当然也喊他大伯咯。
一想到自己成了“太子爷”的大伯,整个人都嚣张起来:“我是他大伯!有事?”
男学生来了兴致,索性双手叠在咖啡桌上,三白眼像蛇似的盯着他:“陈宗礼根本没有大伯!你骗人!”
古德庆只知道陈家有钱有势,他们家有几口人,根本搞不清楚,本想随口蒙人,没想到那么快被拆穿,他嘴硬道:“我说是就是,你懂什么,懒得跟小鬼说话!”
他刚要起身,就被男生拽住衣领,那双三白眼仿佛两把刀子,刺得他心里发毛。
男学生恶狠狠道:“我心平气和的时候可不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问你话就说,再唧唧歪歪,信不信把你捆起来,丢到罗亚港喂鱼。”
古德庆用力要挣开,没想到未成年力气那么大,他挣扎半天无果,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卖乖道:“同学,同学,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人笑了:“说实话,你叫什么?到底是谁?”
古德庆没了办法:“我叫古德庆,是一诺的大伯。”
拽着领子的手再用力:“你又骗人!陈一诺姓陈,你姓古,你怎么可能是他大伯?是不是想去喂鱼?”
说完拽着人就要往外走,古德庆按着脖子上手,求饶道:“我真是他大伯。”
“他只是被陈家领养以后改姓陈,他以前叫古一诺,真的是我侄子。”
男生这才松开他,恍然道:“啊……原来陈一诺不是私生子,是养子。”
古德庆赶紧点头,他以为男生跟陈一诺关系很好,连忙解释:“我这次来,只是想跟陈家攀上点关系,我已经答应陈宗礼,不再找陈一诺。你放心……”
男生三白眼转了一个圈,问他:“陈宗礼是个弟控,为了让你远离陈一诺,绝对用了阴招。”
“你与其跟陈家攀关系,还不如和我合作,直接把整个陈家吞了怎么样?”
古德庆觉得面前这个男生在说疯话,一脸迟疑:“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跟我合作。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陈宗礼答应给你的,我给你两倍!”
古德庆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迟迟没有开口。
男生冷笑着给他一个电话号码,交代道:“不着急,想好了打给我。”
“啪——”他把号码往桌上一拍,起身要离开。
古德庆看着手上一左一右两个电话号码,着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生回头看他一眼,笑道:“贺朝阳。”
人是贪婪的,比一份利益诱惑更大的是两份。
这就是古德庆跟贺家合作的开端。
……
古德庆用老办法查了贺朝阳,没想到,四大家族又被他攀上一家。
本来穷途末路的人,突然体会到绝处逢生,让他误以为,港城豪门都那么容易结识。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电话,觉得自己像被废了武功,结果掉进山洞捡到武林秘籍的主角,不过他手握着的是发财致富的密码。
他先拨通陈宗礼留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他助理,对方礼貌但冷漠说:“根据我们的调查,您目前拥有五家上城菜餐饮连锁,我们邮轮上刚好缺一家上城菜的供应商,陈总说,如果您愿意,可以试试看。”
“邮轮吗?不是天峻内部食堂,或者酒店餐厅什么的?”
对方再次礼貌又冷漠地确认道:“对的,就是邮轮。”
古德庆那颗发财致富的心,瞬间碎了。做餐饮最讲究地段,如果做天峻内部的生意,无论食堂还是餐厅,首先租金不用愁,从采购到招揽客人一条龙都是油水!
现在可好,陈宗礼安排他去邮轮!出去一趟,就得在海上飘一段时间,短期回不来。餐饮要么包在船票里,要么自助形式,遇上环球航行还得多家竞争,能有什么赚头?
古德庆不愿意,于是,他愤懑地拨通了贺朝阳的电话。
对方似乎早料到他会给自己打,声音懒散:“大伯,你的电话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啊。我派车接你,待会儿详谈。”
贺朝阳摸准了古德庆的虚荣心,专门派了一辆劳斯莱斯去接他。果然,这份诚意成功收买了古德庆。
他们约在一家茶餐厅见面,当时,贺朝阳面前摆着一份西多士,他把黄油和蜂蜜抹在被炸得金灿灿的吐司上,然后一口多士,一口柠茶,好不享受。
看见古德庆进来,他擦了擦嘴,直接道:“哟,这脸色,说了陈宗礼会阴人吧。”
古德庆气不打一处来,气势汹汹坐在他对面:“他让我去邮轮做餐饮!操,天天飘在海里,还不赚钱。老子不去。”
对面的高中生“哈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了他是弟控,为了让你远离他弟,当然把你有多远支多远。”
古德庆一拍脑袋,喊道:“原来是这样!可我已经说了,保证不找他了呀……”
“古先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查了你的底细。上城古家几乎每个人的经济条件跟你差不多吧。
破产的破产,创业失败的失败。要是他们听到风声,你在陈家吃到甜头是因为陈一诺,你发誓不找他,其他人可不一定哦。”
“所以,陈宗礼给你一个机会,但绝不会是让你发财的好机会。要么像你现在这样看不上,知难而退,要么你踏踏实实做着,凭实力赚钱。”
古德庆脸色暗沉:“我当然想踏踏实实做的,但是,我实在周转不来,二少,你帮我想个办法,只要我赚到一笔钱,我以后都……都踏踏实实,凭实力赚钱!”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让一个高中生谋求生意机会,说起来真是挺滑稽。
贺朝阳咬着吸管,撩起眼皮看了他一会儿,说道:“如果让我想办法,那就是第三条路。”
“你就按陈宗礼安排的,上邮轮办餐厅……”
古德庆“啊?”了声:“这不还是第一条路吗?”
贺朝阳睨他一眼,目光带着上位者的不屑:“听我说完!”
古德庆立刻闭了嘴,贺朝阳才开口:“表面上是餐厅,实际上……”
“做古家的老本行。”
两人的视线一对上,不自觉挂上暧昧的笑容。贺朝阳没说谎,他真的仔仔细细查了古家的一切,包括古家过去风光一时的□□产业。
在邮轮上做餐厅,客人一天吃上五顿也赚不了多少钱,但客人在牌桌上坐两天,身家性命可都是你的了。
古德庆完全明白贺朝阳的暗示,但还是不放心:“可邮轮耳目众多,万一被陈宗礼发现了……”
贺朝阳喝光整杯柠檬茶,三白眼如蛇瞄准落网的猎物:“放心,有我在,他发现不了!”
……
凌晨3点,LS酒店套房内,陈一诺站在落地窗前,眺望深黑的夜空,看久了,感觉到有吸力把人往深渊里拽。
身后的古德庆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啪——”他把屏幕放在茶几上:“这就是当年的新闻,你应该也记得。”
陈一诺走过来,弯腰拿起手机,大概7年前的新闻,标题写着:震惊!天峻邮轮涉嫌非法聚赌,陈宗礼深夜被警方带回问话。
古德庆揉了揉眼睛:“当时,贺朝阳让我上邮轮开地下赌场,我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他真有办法帮我弄成了。”
“外面是上城餐厅,餐厅最里面有扇门通往暗室,里面布置得跟真正赌场差不多。都知道公海赌钱没人管,我确实赚了不少。”
“谁知道,去程顺风顺水,回程的时候,几个客人玩上瘾不肯走,恰好上来一批警察查船,就把人全部抓了。”
“记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新闻爆了出去。当时,天峻航运物流的负责人是陈宗礼,首当其冲被带回去警察局问话。”
陈一诺点点头:“我记得,当时,天峻跟飞舜集团谈物流合作,正是关键时刻。这个负面新闻爆出,飞舜转头选择了贺家的建盛集团,消息一出,天峻当天的股市跌停。”
古德庆:“对,我被贺家从警察局捞出来,他们给了我一笔安家费,让我躲在贺家郊外别墅避风头。我才知道,这不是贺朝阳一个人的主意,是他爹的主意。”
陈一诺恍然,他一直以为,贺朝阳才是他的宿敌,而上辈子他也只跟贺朝阳交过手。如今才知道,贺朝阳的次次高招之下,都有贺朗的授意。
这是贺家举一家之力,势必搞倒陈家。
古德庆继续说:“邮轮的事情结束后,贺家察觉你是陈宗礼的突破口,所以,让我找媒体散播你们不和的传言。他们笃定,舆论压力之下,陈家必定有动作。”
古德庆在手机上翻了翻,当年的陈家兄弟的“黑历史”,前不久还被重新翻出来总结过。基本上,都是对事实的添油加醋。
传言一,陈宗礼处处打压陈一诺。
小道消息说,陈一诺在校打架,最终,校方只对陈一诺记过处分。另一方却只是手写检讨。知情人爆料,对方的家长一直求着校方判罚从轻,陈宗礼却坚定要记过。可见,两兄弟早有龃龉。
陈一诺冷笑,颠倒是非。
传言二,慈善晚会矛盾升级。
陈家兄弟慈善晚会一言不合发生争执,在影视城打架掉进泳池,晚会离开时全身湿透。可见两兄弟积怨已久。
这新闻早就爆过,但这个时候翻出来说,便有草蛇灰线埋伏笔的感觉。仿佛两兄弟的感情真的很差。
传言三,陈家接班人
陈一诺首次谈判表现出色,陈宗礼管理不当痛失飞舜!董事局奉劝陈老太,慎重选择接班人!
文章拉到最后,陈一诺脸色发白,手也在发抖。
他如果不是当事人,看完这些新闻,也误以为陈家两兄弟不和已久。如果不早做处理,假以时日,定会危害整个天峻。
贺家厉害之处在于,敏锐地抓住古德庆这个关键人物。还把舆论集中在“陈家兄弟不和”的大众话题上,让豪门争斗沦为港城市民茶余饭后讨论的焦点。
用舆论侵占心智,把“内斗”事件发酵,动摇市场对天峻的信心。也就是直接动摇了天峻的根基。
而再重看时间线,距离陈一诺被送出国,已经进入倒数阶段。
第40章
2018年6月6日,陈一诺18岁生日,也是他人生最起伏的生日。
事情从前一天,也就是6月5日开始讲起。
那几天,港城的天空灰蒙蒙的,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无独有偶,陈一诺右眼皮一直跳,总感觉有什么祸事要发生,他的预感向来挺准的。
但港城联考的最后一天,陈一诺轻轻松松进考场,也轻轻松松出考场。
考试结束后,还跟同桌王之初相约到附近的“老字号”咖啡店喝咖啡。
店里有一对情侣在吵架。大概是男生要出国留学,女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两个人从小声争执,到大声闹,相当激烈。
“不是说好要一起考B大吗?你为什么出国?!”
“家里人早帮我安排好了!他们养我那么大,花了那么多钱让我出国,我没办法拒绝!”
“所以,你选择牺牲我?!”
“就算我出国,我们也可以继续在一起的,要异地恋而已……”
“你牺牲我们的感情,还希望我等你?凭什么脸皮那么厚?”
“算我求你……”
“算我求你!”
就在狗血爱情片演到男主即将下跪时,举着两杯咖啡的陈一诺,强行打断。
他仿佛读不懂现场的空气,严肃道:“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吵得正上头的情侣,顿了顿,表情还没恢复,动作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陈一诺旁若无人地从他们中间穿过,把咖啡稳稳当当放到王之初面前。
情侣炙热的怒火被陈一诺浇了盆冷水,下跪的戏码没了,相互拉着到外面另觅下半场。随着他们离开,整个咖啡店又安静了许多。
王之初看着陈一诺,忍不住“啪——啪——啪——”鼓掌。
“你也不怕他们把咖啡泼到你身上?!”
陈一诺“chua”地把吸管插进咖啡,疯狂吸入:“好意思说,我生日,你用买一送一的咖啡打发我!还要我亲自去拿!要不要脸!”
王之初厚着脸皮:“嗨,我点的虽然是杯冰萃,实则蕴含我衷心祝福。”
“所谓天天喝冰萃,年年十八岁!物轻情意重,懂不懂?”
“另外,我还了你一个发挥余热的机会,当了一回情感调解员。不过,你是真牛啊,这种情况还敢往上凑。不怕那个女生咬你?”
陈一诺大眼睛眨了眨分析道:“这种情况,还分得清那男的既要又要,我感觉那女生挺理性的。应该不会动手。”
王之初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我第一次围观情侣吵架,不过吵得也太狗血了。全是套路。”
陈一诺咬着吸管,想起自己乱七八糟的亲戚,特别是灵堂前的一场堪比“围攻光明顶”的“狗血大龙凤”,他倒是见怪不怪。
“哗啦——”一阵怪风吹过,掀翻了咖啡店门外的帆布,敲着铁杆发出震天声响。吓得门口吵架的情侣被迫再次转移阵地。
陈一诺目光从情侣身上转向锅盖一样黑的天空,喃喃:“老王,这天气,飞机会不会晚点啊?”
王之初也抬头看天:“有可能。”
陈一诺看了眼手机,没有陈宗礼的信息,他咂摸着:“啧,该不会延误回不来吧。”
王之初瞬间领悟:“你哥要回来?”
陈一诺“嗯”了声:“回来陪我过生日。”
王之初有些惊讶,喃喃道:“最近多事之秋,他还记得回来陪你过生日,真牛逼。”
陈一诺眨眨眼,自然清楚,王之初说的“多事之秋”是什么。
……
前几天晚上,陈宗礼在天峻开会,突然一群警察出来把他带走。
消息一出,整个陈家一团乱,老太太拿着电话四处打听。最后,还是王之初的父亲——王律,作为陈宗礼的代理律师,报信说:宗礼安全,不用担心。
说是不用担心,但陈家上下依然整晚没睡着。
万幸的是,第二天清晨,陈宗礼被释放。但邮轮非法聚赌的事没瞒住,登上了当日各大新闻媒体。
当时,天峻官方道歉声明说:邮轮上供应商非法聚赌,已终止与该供应商的后续合作,同时追究其法律责任。
官方声明一出,习惯沉默的公众罕见地不埋单。甚至非常有组织地集中火力抨击陈宗礼作为管理层的失职,希望天峻给予处罚。
祸不单行,因为非法聚赌,天峻股票直接跌停,媒体陷入对陈宗礼的口诛笔伐,再次掀起舆论高/潮。
就在这个风口浪尖,陈一诺的生日悄然来临。起初,他不抱希望地给陈宗礼发信息。
陈一诺:哥,我生日那天,你还能回来吗?
陈一诺:人不到也没关系,礼物到就可以了!狐狸奸笑.jpg
几小时过去后,陈宗礼回复一条语音:人到,礼也到。
……
那条语音,陈一诺反复听了好几遍,心里高兴得不行。从今早开始期待跟陈宗礼的见面。
王之初看他一脸得意,叼着吸管感慨:“真羡慕,我也想有一个拉风的哥哥。”
羡慕的人何止王之初一个?学校里不少女同学也羡慕。
自从他是陈宗礼弟弟的身份暴露,学校里,总有人向他打听陈宗礼的近况。话术出奇一致:好久没见宗礼学长,真羡慕一诺,能在家也经常看到。
陈一诺勉强笑笑,想说:对不起,在家也见不了几面。
上大学以后的陈宗礼,更忙了。日常奔波于港城和C国的常青藤学校,工作学业两手抓。回港城,不是去天峻开会,就是见客户应酬。有时候顺路把老太太送到家门口,自己却不回家,直接赶去机场。
浪费了兰姨满桌的好菜,嗔怒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了三过家门而不入。”
陈一诺用手指算了算,他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陈宗礼。电话很少,消息二十条回一条算不错。翻翻他们的对话框,简直就是他自己单机输出。
也是那时候,陈老太打算慢慢把天峻交到陈宗礼手上,眼看陈宗礼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陈一诺有时候羡慕又担心。
这样忙,陈宗礼还答应带礼物回来陪他过生日!
陈一诺内心窃喜:他在陈宗礼心里,估计是重要的吧。
……
“哟,这不是陈一诺吗~”
陈一诺思绪被打断,光凭声音,就知道说话人是贺朝阳这个讨厌鬼。
他头都懒得回,冷冷丢了句:“你在我身上装GPS?怎么哪儿都有你?”
贺朝阳对他的挑衅毫不生气,他一手搂过陈一诺的肩膀,两人凑得很近。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关系多好。
贺朝阳噙着笑:“听说,前几天,你哥连夜被警察带回警局喝咖啡,说是非法聚赌。”
“我看天峻股票都要跌停了……头疼吧。”
陈一诺冷冷地看他,说道:“头疼去看病,别在我面前晃。”
贺朝阳罕见地心情好,没跟他计较:“我是担心你,才来跟你说几句真心话。”
“如果你觉得这是无病呻吟,听听就算咯。”
陈一诺睨着他:“有事说事,别绕来绕去。”
贺朝阳依旧不生气,说道:“邮轮非法聚赌的事,你都知道了吧?现在天峻旗下所有邮轮都受牵连,一起停运了!天峻董事会意见特别大。都在等陈宗礼给个说法。还闹到陈老太那里……”
“陈老太现在啊,估计左右为难。既要给董事局一个交代,又想护着亲孙子,加上陈宗礼什么地位?预备役天峻掌舵人啊。”
“听说,老太太要严惩供应商,向他索赔一切损失!”
非法聚赌这件事,陈一诺还略知一二。天峻在对外声明里已经说得很清楚,这件事是供应商欺上瞒下,陈宗礼本人毫不知情。如果董事局要一个说法,让供应商接受裁决,非常合情合理。
贺朝阳继续道:“但你知道不知道,这位供应商是谁呀……”
“呼啦啦——”
暴雨轰然落下,无差别地打湿了每一寸土地。路上行人快速四散,咖啡店里突然人满为患,全是进来躲雨的。
狂风下,雨滴被吹成了横线,“暴雨梨花针”似地刺在陈一诺面前的玻璃上。明明没有触碰到,他却觉得浑身被扎得疼。
虽然,贺朝阳说得隐晦,但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古德庆。心里瞬间慌了。
他咬着后牙槽,压抑自己的不安,否认:“我怎么会知道。”
贺朝阳察觉到陈一诺的异样,这让他非常得意。
笑着说:“外面到处说你跟陈宗礼的八卦,说你们要二龙争珠,抢陈家的继承权。”
“要是这位供应商被查出,是你的亲戚,老太太会怎么想你?”
陈一诺瞪着他:“你脑洞那么大,怎么不去写小说?”
贺朝阳笑得更灿烂:“陈一诺你别太单纯。陈家可是港城四大家族之首,陈宗礼出生就是陈家继承人,无论外面的人怎么写,他的位置没人能撼动。”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陈家花钱养你,花心思培养你,自然希望有一天,你能回馈陈家。”
“要是老太太发现,这件事罪魁祸首跟你有关系,因为你的人伤害到陈宗礼。你猜她会保你,还是保陈宗礼?”
陈一诺推了他一把:“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按照陈一诺的性格,这会儿应该把剩下半杯咖啡泼在贺朝阳脸上才能解气。一方面,他觉得咖啡是老王送的礼物,用来报复不太妥。另一方面,觉得自己如果真泼,那就真的输了。
输给贺朝阳?门都没有。
他抱着书包,准备离开咖啡厅。贺朝阳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朝陈一诺的背影,嚷道:“我爸常说,道理不用教,被社会毒打一次就记得牢~”
“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兄弟情,全是放屁!”
陈一诺不想听他多说一句,不管不顾地往外走。出门的瞬间,被瓢泼大雨淋得湿透。
暴雨中,不知哪里冒出一条流浪狗,跟他一样浑身湿透,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狗,一前一后,像落魄的主人和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