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宗礼扬起嘴角:“我从收藏里挑了几幅真迹给艺思轩展出。”
“其中一幅用于拍卖,亚士得的嘴自然就堵住了。”
太子爷的藏品,自然100%真迹,加上如今MAX作品的收藏价值持续上涨,这一单稳赚不赔!
陈一诺感慨:“画廊开幕那天,你对那些画作如数家珍,原来不是装逼,是真热爱!”
陈宗礼非常装逼说了句:“我不装逼!”
陈宗礼会出手帮庄宝瑶填坑,这是陈一诺万万没想到的。外人总说他有一张没有人情味的脸,其实他们根本不懂,这位太子爷冷傲外表下,有一颗行侠仗义的心。
他收回目光:“这次贺朝风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整条假画制造链的折进去,往深了查,估计得数罪并罚!”
这时,楼下停下一辆保时捷,一个女生从车上下来。陈一诺立马认出陈宗瑜。
他把剩下的奶茶一口喝尽,口齿不清:“记者快到了,我得赶紧把她拉走!”
临跑到门口,忽然回头拽着门框,朝陈宗礼喊道:“哥,你别把蛋挞吃完啊!”
陈宗礼没回头,拿起剩下的两个蛋挞,挨个咬了一口。
陈一诺颤抖着手指着他,恶狠狠道:“你会下地狱的!”
……
陈一诺非一般的速度跑下楼,把眼里只有庄嘉轩的陈宗瑜拽上车。紧接着几辆电视台的新闻车就来了。
一堆记者涌出,警察连忙把庄家兄妹带上警车,开回警局,宝记前的那条马路乱套了。
陈宗礼收回视线,刚好李思维拿着手机走进包间,脸色非常不好。
手机那头,是父亲李家纯怒气冲冲的质问声。没按公放也听得一清二楚。
“我在建盛跟贺朗开会,他说庄嘉轩把贺朝风打进医院,还报了警?!有人说你也在现场,到底怎么回事?!”
向来应对得体,笑脸迎人的名媛交际花,却懒得在父亲面前浪费一点表情。
她冷着脸:“他就该被打!他卖假画给亚士得,还企图威胁宝瑶嫁给他!”
电话那头的李家纯,冷哼一声:“女人好好嫁人,在家当贤妻良母,天经地义!庄宝瑶能嫁贺家,那是她福气!什么都不懂,非要去拼事业,办画廊,现在被人骗了,又出手打人,闹上警局!”
“再说,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非得跟庄家一个鼻孔出气!有没有考虑过你姓李,你得考虑宏发的生意!”
李思维应激似的双眼通红,手不停地颤抖,嚷道:“庄宝瑶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艺思轩也有我的心血!贺朝风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我们为什么不能报警!”
李家纯声音越来越大:“不许报警!”
“李思维,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不许搅和进来!我的律师团队不会分你半个人!”
“李伯父。”陈宗礼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件事确实侵犯到思维的利益。她完全可以提告。”
“如果宏发的律师不能用,还有天峻的律师,一星的律师……只要她需要,我总能找到律师帮她。”
听见陈宗礼的声音,李家纯暴躁的脾气收敛一点,他道:“宗礼,你在伯父心里,一直是很稳当的孩子。你怎么也跟着一起胡闹?”
“李伯父……”陈宗礼气定神闲,“没有贺朗的授意,贺朝风不敢对庄家做这种事。今天是庄家,明天就可能是你们家,我们家……”
“贺家的手越伸越长,你觉得合适吗?”
暴躁的李家纯瞬间说不出话来。他不仅是古板霸道的父亲,他还是港城富豪榜排名前五的富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见识太多。他中过计,也害过人。陈宗礼的提醒不无道理。
“话是这么说!但这些事,私下不能解决吗?非要在公众场合让人看,让人拍?!把我的脸,宏发的脸都丢光了!”
李思维把手机夺回来,手指依然在抖:“你只知道你的脸,宏发的脸,那我的脸呢?我忍气吞声才是真的把李家的脸丢光了!”
对面的父亲狂怒:“别以为我不敢动你!但凡我有……”
没等对方说完,李思维已经把电话挂了。很快,对方再次来电,这回她直接关了机。
李思维闭上眼,深深吸入一口气,长长地呼出,循环三次,情绪还恢复了些。
陈宗礼打量着李思维,他觉得人的行为,总是出人意料的复杂。
譬如:陈一诺,第一眼觉得就是一个相貌平平,毫无特点的透明人,结果却是“扮猪吃老虎”的小滑头。
又譬如:李思维,明明是被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结果却是想拼命爬出父亲阴影的屠龙公主。
调节好情绪的李思维,红着鼻尖:“你知道他最后一句想说什么吗?”
“他想说,但凡我有一个儿子,都懒得把心思用在你身上。他每次骂我,都会用那句结尾。”
“老天也挺有意思,我爸越想要什么,它越不给什么。他出去花天酒地那么些年,硬是生不出一个私生子。”
“以前我也怕,万一真的有个弟弟,我该怎么办。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他只是生了我,没权利掌控我……”
她看了一眼陈宗礼,无奈地摇头:“哎,跟你说也没用,你这辈子都没办法感同身受。”
哪怕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但女生的某些处境,男生一辈子就是没法懂。
陈宗礼被怼了也没反驳一句,只说:“我知道,我们各人有各人的课题要修炼。”
半晌,李思维继续道:“哼,贺朝风也太自信!居然觉得能让宝瑶忍气吞声嫁给他!”
“我爸也说,女人就该好好嫁人。”
她下巴微微上扬,傲气道:“放屁,我们那么努力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为了给他当老婆的。”
她又看向陈宗礼,重申:“也不是给你。”
被怼两次的陈宗礼立刻举起双手投降:“嗯,我不敢想,我也配不上!”
……
楼下,记者们扑了个空,等他们的车开走,陈一诺和陈宗瑜才下车。
忽然,两人停在一棵鸡蛋花树下,不知道聊什么,接着陈一诺脱掉夹克外套,往后几步,起跑、跃起,企图勾下树上的鸡蛋花。
李思维笑笑:“这次,真得谢谢一诺。要不是他最早察觉画的问题,宝瑶哪怕不跟贺朝风结婚,也要离开亚士得……”
他的目光始终离不开陈一诺,喃喃:“是啊,还好他……”
阳光下他身体轻盈腾空,宛如灵动修长的鹤,修长的手指一挥,触碰翠绿的鸡蛋花树叶,轻微的震颤带下一朵白里透黄的鸡蛋花,和他几乎同时落地。
陈一诺没把花给陈宗瑜,而是直接插到自己耳旁,快速逃走。等陈宗瑜意识到已经晚了,只能追着他跑。
陈宗礼不自觉地笑了笑,那一抹温柔的表情,被李思维敏锐捕捉到。
原来如此啊……
她看破不说破,话题一转:“对了,还要谢谢你,谢谢你把Max的作品借给宝瑶填坑。”
陈宗礼拍拍她的肩膀:“没什么好谢的,我也不是免费捐,拍个好价钱就行。”
“反正谢了。”
李思维歪歪头,象征性地轻碰着他的肩膀,等她脑袋要离开时,耳环好像被什么勾住了。
“疼疼疼!”她整个人转身跟陈宗礼面对面,左手搭着他的手臂,喃喃:“你别动,你衣服上什么东西勾住我的耳环了!”
陈宗礼离开僵住不敢动,哭笑不得:“我不动,怎么知道勾住了什么?”
李思维只能嘟囔:“那你动作幅度小一点!”
陈宗礼歪头看了看,明白了:“我的袖扣跟你的耳环缠在一起了……”
耳环扯着耳朵太疼,李思维只能歪着脑袋,贴着陈宗礼的小臂,脚不自觉往后走了半步,后背贴上窗边。
她的身体挡住了光线,陈宗礼只好把脑袋凑近些,试图看清耳环跟袖口勾连的部分。
“奶茶!我渴死了……”
忽然,陈宗瑜和陈一诺一前一后冲进包间。同时被眼前这一幕震慑到——陈宗礼把李思维逼到窗边,两人面对面,头挨着头……
不仅如此,“疼……”李思维的娇嗔,被听个正着!
目睹这一幕的两个人,同时顿了顿,身上着火似的立刻转身,“啪——”关上包间的门。
为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门外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大声说着无厘头的话,企图掩饰尴尬。
陈宗瑜:“哈哈哈,庄嘉轩被抓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啊?!”
陈一诺:“哈哈哈,有什么好看的,刚刚不是才看完吗?!你编瞎话的能力是不是太瞎了哈哈!”
陈宗瑜:“哈哈哈,我要是瞎了还好了呢,不用那么尴尬……”
包间内,李思维笑得浑身发抖:“完咯,完咯!被误会咯,怎么解释啊……”
陈宗礼废了半天力气,终于把耳环解开,丢回她身上。无奈地靠在墙边,颓然地看向门外的人影。
面无表情道:“解释什么呀,他早就误会了……”
第57章
“近日,港城首富长子贺朝风,因伪造名画被殴打至昏迷,目前情况稳定!”
“受骗苦主称,已获得相关证据,接下来会状告其诈骗!下面由特派TVA记者梁凉进行报道。”
晚饭时分,陈家老宅饭厅内。
难得陈家三个孙子早回家,大家济济一堂坐在紫檀木圆桌上吃晚饭。
刚吃到一半,TVA新闻报道就听到这则新闻。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电视吸引。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记者对苦主的采访,苦主被打了码变声,单凭那个金色寸头,很容易被熟人认出。
兰姨端出最后一盘炒青菜,对着电视里打码的人说:“这不是庄嘉轩那小子吗?他犯事了?!”
陈宗瑜追星似的,抢过遥控机,调大音量,说:“他把贺朝风打进医院了,不过他打得好!”
母亲吴淑芬皱眉,一百个看不上:“打人还有打得好的?!他还真是三岁看老!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屏幕里,变了声的庄嘉轩说道:“……受他资助落魄艺术生,模仿大师笔触仿造假画,经画廊跟拍卖行合作拍出高价。国外收藏家已经证实从拍卖行买到的画作是伪造,他们正在对簿公堂,没想到,他居然敢在港城故技重施!”
饭桌上,陈宗瑜添油加醋地补充庄嘉轩不能在电视上透露的细节,企图给庄嘉轩加分挽回形象。
“奶奶,你不知道贺朝风这孙子多过分!他跟外国画廊联手给宝瑶姐的新画廊做局,把假画卖给她当开幕作品,还企图用这幅假画威胁宝瑶姐嫁给他。”
“庄嘉轩气不过他欺负宝瑶姐,所以才出手打人的!”
吴淑芬虽然不待见庄嘉轩,可眼里最看不得这种腌臜事,瞬间怒了:“贺朝风乱搞的女人没有成百也有上千了。私生子都赶上一支足球队,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不要脸!”
陈老太可是“人精”,一看桌上的情况大概就清楚了,她慢条斯理问:“这些细节你们怎么知道的?你们也参与了?”
陈宗瑜笑笑:“嘿!刚开始,是一诺哥哥发现画有问题,陈宗礼就跟着一起想办法的。”
陈一诺趁机解释:“本来我们也不赞成使用武力,但我们收集证据的时候,贺朝风说的话太气人了,特别是拿宝瑶姐的婚姻和事业做要挟的时候!庄嘉轩这才忍不住动手打了人!”
陈宗瑜补充:“就是!宝瑶姐也打了!朝他脑袋砸了个瓶子呢!不过庄嘉轩全揽上身了……”
“奶奶,贺家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这次要不是人赃俱获,保不齐他们下次就要对付我们了。”
陈老太被这两个吵得头晕,她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陈宗礼问:“他们这样胡闹,你也同意了?”
陈宗礼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饭才开口:“贺家在跟奥斯康家族谈合作,听说奥斯康的人一直不待见贺朝风。这次大费周张布这种局,其实是让庄宝瑶当他的助力!”
“这背后,肯定得到贺朗授意。再说,庄家跟我们从小就交好,我们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陈一诺也附和:“奶奶,贺朗那个老头子真的坏!先是利用古德庆让我们兄弟离心,现在又利用假画差点破坏哥嫂感情!真的太恶心了!”
听见“哥嫂感情”,陈宗礼剐了眼陈一诺,额头青筋跳了跳,想到他本意是帮自己,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宗瑜接着说:“就是,万一他成功了,思维姐和宝瑶姐辛苦策展的画廊就没了!全是因为那根烂黄瓜!想想我就来气!!”
陈老太瞪她一眼:“什么烂黄瓜,小姑娘家家的,说话注意点!”
被骂的陈宗瑜嘟囔着嘴,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陈一诺眨眨眼,凑到陈宗礼耳旁,轻声问:“哥,什么是烂黄瓜?”
他的温度喷在耳边,陈宗礼那张冰山脸裂开一条缝,半天挤出一句:“谁说的你问谁去。”
陈一诺悻悻道:“哦……好吧……”
陈老太严肃的脸松下来,淡淡道:“贺家最近的举动,确实不寻常。但跟他们多次摩擦总不是好事,狗急了会跳墙,贺朗这种老狐狸急着了,杀伤力更大!”
“现在羽南港很关键,你们盯紧点,千万不要给他们钻了空子。”
陈宗礼和陈一诺被最近的事闹得有些飘,被老太太当头一棒,瞬间清醒。
他们同时应承着:“知道了,奶奶。”
“宝瑶和思维……”陈老太难得露出笑容,“这次骨头硬起来了,做得好。”
她点了点陈宗礼:“听说你私人拿了几幅MAX的作品给她们救场。”
“看你平时对思维淡淡的,以为你不在乎。现在看来,她出事你还是维护她的。”
“看来,年轻人多些刺激也好,感情才能升温,是不是?”
老太太忽然拐到感情上来,陈宗礼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躲避她的视线,笑笑没说话。
徒留陈一诺应承:“奶奶,他们感情真的很好!那天在宝记他还跟思维姐……唔……”
没等他说完,陈宗礼把一只三杯鸡腿塞到他嘴里,警告:“闭嘴,吃饭!”
……
自从撞破陈宗礼和李思维的接吻现场,陈一诺连续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梦的内容总是千篇一律。他推开一扇门,房间内光线寡淡。一个高大的背影占据他的视角,无需确认,他也知道,背对他的人是陈宗礼,而梦里的他,正跟怀里的人激烈拥吻。
忽然,对方把他推开,捂着嘴唇说了什么,然后便离开了。
徒留陈宗礼一脸茫然站在寡淡的房间里。这是他从没见过的陈宗礼,沮丧的,受伤的……
按道理,陈一诺的梦,应该从这里停止。但是没有,他走进房间,他想靠近陈宗礼安慰他。
梦里的画风急转,寡淡的房间忽然变成了迪厅,镭射彩球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浪漫又迷幻。
陈宗礼一手按住他的脖子,锋利的五官慢慢朝他靠近,说:“陪我练习接吻吧。”
梦里的陈一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无处可逃。
下一秒,他们的唇,便温柔地触碰在一起。
“啊——”
陈一诺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梦中惊醒的。
最开始两次梦见,他还以为是被“陈宗礼居然会接吻”这件事吓到了!
等第三次被吓醒,他一只手下意识捂着嘴,另一只手下意识找手机解梦。
解梦一句话很专业:“梦中的场景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真实欲望……”
没错没错!他不可能想吻陈宗礼!陈一诺边点头边往下念……
“而是潜意识通过象征和隐喻表达内在情感、需求或未解决的课题。”
内在情感和需求……陈一诺盘腿坐在床上,双手交叉,回忆着陈宗礼和李思维接吻的细节,心里有种心酸。
为什么会心酸呢?
陡然想起,梦里陈宗礼说的那句:陪我练习接吻吧!
陈一诺瞪大双眼,恍然大悟:“我想到了!”
一直以来,陈宗礼在他心目中形象是无所不能的!但那天撞见他们接吻,李思维居然喊“疼”。所以说,无所不能的陈宗礼也有能力盲区。
其实,也能理解。
陈宗礼因为沉迷工作,荒废恋爱,导致接吻技巧生疏!——陈一诺心酸的是这个!
他连续会的这个噩梦,正是因为内心提陈宗礼有些烂的吻技而苦恼!
所以,才会梦见“以身试吻”这样荒谬的场景!
梳理清楚逻辑关系后,陈一诺觉得通体舒畅!
“那么问题来了!要怎么帮陈宗礼呢……”
……
那天晚饭后,所有人各自回房休息。
陈宗礼在房间继续加班,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叩叩——”
“进……”
门打开,从门外透出半个卷毛脑袋,他朝书桌办公的陈宗礼笑笑:“哥,找你有事,你方便吗?”
陈宗礼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眼睛,不知不觉已经到了11点:“方便,进来吧。”
陈一诺刚洗过澡,一身青苹果色睡衣,头发湿湿的没吹干,走进来几步,房间里就添了淡淡的柚子香。那双灵动眼睛里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
“啪——”他把一个宝石蓝色丝绒盒子,献宝似的放到书桌上,慷慨地笑道,“给你的!”
陈宗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水滴型的粉色钻戒,克拉数不小。黑峻的眼眸里带着疑惑,他看向陈一诺,询问什么意思?
陈一诺神秘地笑笑:“我看你天天忙忙忙,特意跟陈宗瑜打听了,思维姐喜欢这种彩钻。刚好最近秋拍有几颗不错,我就拍了一颗。”
“你送她这个,她一定喜欢。”
陈宗礼黑如墨的眼睛,幽幽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时间久了,陈一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卖乖的笑容也僵了。
半晌,他把视线移到盒子上,手指一下下点着,问道:“还知道打听李思维的喜好,挺上心……”???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等一下,他哥误会了什么?
他连忙解释:“哥,我对思维姐没有半点想法!她在我心里,是不可替代,不能亵渎的大嫂!永永远远!”
他还“啪——”地双手拍在书桌上,一字一句地承诺。
“请带着我七位数的祝福,和大嫂一起,甜甜蜜蜜,长长久久!”
说完,咧着笑容,脚下起火似的,狂奔出陈宗礼的房间。
陈宗礼看着小卷毛,风一样地从房间消失。要不是空气里残留了柚子香,仿佛他从没出现过。
他目光转向面前的那盒“七位数的祝福”。
这一切串联起来,让他想起把领居家的鸡,叼给主人领赏的狗子。他单手扶额,按住额上“突突突”跳动的青筋。
“叮——”,陈一诺逃走的一分钟后,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输给你爸不丢人】给你发了一条视频。
陈宗礼点开视频,标题赫然写着:史上最强!Kiss到TA腿软的激吻技巧!
输给你爸不丢人:嘿嘿,专门给你找的教程!有空补补课,下次对思维姐温柔一点哦!
输给你爸不丢人:超级甜心.jpg
陈宗礼手指抽搐地在那个视频上划了划,今天第三回,额上的青筋“突突突”地蹦迪。
自从李思维回国后,每次陈一诺跟他聊起感情的话题,陈一诺的直男思维,都让他感到绝望。
陈一诺的那些灵机一动,以及为了他跟李思维的感情保驾护航的举措,就更让他哭笑不得。
陈宗礼气鼓鼓地把“七位数的祝福”丢进抽屉,半晌,点开那个教学视频,气势汹汹地……
开始自学——
作者有话说:陈一诺:帮助陈宗礼提升接吻能力,get!
陈宗礼:好好学习,争取吻到陈一诺腿软,get![坏笑][坏笑][坏笑]
第58章
“砰——”
“嘭——”
私人医院VVIP病房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医院护工拿着清洁用品准备进去打扫,被保镖抬手挡住:“再等等。”
不出所料,又传来几声巨响,比上一波砸的东西还多,接着房间内传来贺朗震天的怒斥。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假画的事在国外已经被发现了,你还不知道低调?!非要丢脸丢回港城!你现在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
VVIP病房内,病情刚有些好转的贺朝风颓然地坐在病床上,头上还抱着纱布,那是被庄宝瑶砸瓶子留下的。脸上血汩汩往下流,那是贺朗刚刚摔杯子时,被玻璃片划破的新伤。
贺朝风脸上血混着眼泪,低头说:“我真没想到,丽贝卡会背叛我,把证据全部给了庄宝瑶……”
“你没想到?!你以为跟你上过床的女人,都得对你死心塌地?!自己的人被策反了,你还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
“用在普通大学生身上的把戏,也敢用在庄宝瑶身上?!人家一个瓶子把你砸成脑震荡!!!刚刚,庄宝瑶妈妈给我打电话,句句都在点我!”
“那个老女人居然敢警告我!当初,不是我拉了她家一把,她能当圣保罗校长?环亚集团能成为娱乐龙头?!”
坐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切的贺朝阳,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仰头品了杯碧螺春,说话也带着一股茶味。
“爸,哥也不知道,这件事会牵动李陈两家。他们一早发现RCC有问题,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岛屿。现在我就担心,我们辛苦搭建的洗/钱/线要毁了,可能还要被牵连更多……”
由RCC为起点的洗/钱/线,刚开始只是利用RCC作为中转,跟拍卖行接洽拍卖名画,通过抬高价格,替贺朗洗钱,顺便维护关系。后来,贺朝风发现造假画更暴利,于是开始找落魄艺术生仿造假画,才有了后面的事。
哪壶不开提哪壶。提起这个,贺朗更生气了。转身又砸了一个花瓶。
“废物!你就是个废物!!!本来我们可以用这条线,跟C国官员搞好关系!为此,我们投入了多少钱!花了多少心血!就因为你,现在全毁了!!”
贺朝风彻底哑了,只能低头默默垂泪。贺朗目光忽地盯着一旁的律师:“他的官司胜诉可能性大吗?”
律师哪里见过贺朗这副模样,一直站在角落瑟瑟发抖:“比……比较难,对方目前提交的证据很充足!”
“打不赢就集体滚蛋!老子不养闲人!!”
他指着两个儿子:“你们也一样!”
贺朝阳用力捏着茶杯,虽然看着贺朝风被骂很爽,但他在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
明明贺家的布局很缜密,理论上稳操胜券。可最近却事事不顺。
先折了一个吴奇,丢了收购案,又被策反一个古德庆,还丢了羽南港,他自己更是身陷官司。
现在,因为贺朝风的傻逼行为,赔进去整条洗钱线,把庄家彻底推到陈家阵营里。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把主动权拉回贺家手里才行。
他淡淡道:“爸,现在形势不太乐观。我们跟董家那边还算稳定,但奥斯康家族那边不能怠慢了。既然庄家行不通,我们可以转向李家!让我看看能不能从李家纯这个老狐狸身上入手!”
贺朗气喘吁吁看着小儿子,冷哼一声:“这事办不漂亮,你就给我滚出国,再也不用回来了!”
贺朝阳扬起嘴角,跟败犬似的大哥对视一瞬,阴着脸道:“放心!”
……
造假事件,承包了港城接下来一周的话题,亚士得把贺朝风和RCC告上法庭,同时牵扯出C国都富比“天价”假画事件。
专案组每天都有新消息抛出,让这条神秘的名画造假链条浮出水面。港城的吃瓜群众,每天都吃得不亦乐乎。
一周后,港城利柱监狱的铁门缓缓打开,金发寸头的庄家轩穿着黑T恤走出来。他因为殴打贺朝风,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被判七天拘留,今天刚好释放。
心怀热血的庄嘉轩,在重获自由时,感慨万千,他幽幽地抬头看天,回顾过去七天的种种,感觉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正自我唏嘘着,耳畔忽地传来不合时宜的大喇叭声。
“那位以为在拍古/惑/仔电影的庄先生!别装了,没粉丝看你,没镜头拍你,赶紧往前走,别回头!!今天行程很满!”
庄嘉轩朝声音方向看过去——十米外,一辆银色雷克萨斯保姆车停在树阴下。暖黄针织衫的陈一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旁边米白色休闲服的陈宗礼戴着墨镜,估计也在看他。
“啧,真他妈破坏气氛!”
刚刚还自我感觉帅气的庄嘉轩,忽然有些害羞。他摸了摸鼻尖,手指在裤子两边搓着,低头朝他们走过去。
车门忽地打开,庄宝瑶从车上下来,身着灰色西装连体衣配马丁靴,庄嘉轩刚喊一声:“姐……”
庄宝瑶就把一搓柚子叶塞他嘴里,他刚想吐出来,庄宝瑶指着他命令:“咬着!不许吐!”
趁他没反应过来,庄宝瑶又拿出一条崭新的、用柚子叶捆成鸡毛掸子形状的柚毛掸子,“噼里啪啦”,从头到脚给他揍了一遍。
可怜的庄嘉轩在监狱外的小广场内,被姐姐揍得满地乱跳,嘴里的柚子叶也不敢松,边逃还边求救:“哎哟……姐……你轻点……别只打我的屁股呀……!”
站在一旁的陈一诺笑得肚子疼,陈宗礼手肘撞撞他:“别笑了,兰姨准备的东西呢?拿出来吧。”
陈一诺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铜盆,里面放了一叠兰姨去庙里求回来的驱邪、避小人符纸。
陈宗礼用火机慢慢地引燃了那叠写满咒语的符纸,接着点点小火星燎原至整个盆。
陈一诺指着地上的火盆,对庄宝瑶喊:“宝瑶姐,往这边赶!”
庄嘉轩听见急了:“陈一诺,你他妈当我是猪,还是羊啊!”
陈一诺喊:“今天你最大,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呸!”虽然很不爽,但庄嘉轩还是朝着火盆的方向一路狂奔,火烧得很旺,就在他迈过火盆的瞬间。
火盆对面忽然多了一个人!等他双脚落地,刚好跟人家面对面。
一袭白裙的陈宗瑜看见面前的庄嘉轩,双手一抬,把他抱得紧紧的,嘴里还嘟囔:“我想你了!”
嘴里的柚子叶,堵住了庄嘉轩的嘴。他只能默默抬起手,慢慢拍一拍她的背作为回应。
就是这个无声的拥抱,看得一旁的两个哥哥连连起哄。
陈一诺鼻子莫名有些酸:“艹!这火盆跨得挺有纪念意义。要不他两结婚,也跨一次火盆,也这么抱一个,多浪漫啊!”
陈宗礼剜了他一眼:“对,用一个火盆代表他们的爱情!等庄嘉轩哪天死了,陈宗瑜也能跨火盆帮他破地狱~”
陈一诺变了变脸色,嫌弃道:“陈宗礼,你内心也太阴暗了,不能盼着陈宗瑜一点好!”
说完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你真的太阴暗了!”
陈宗礼调笑:“你要是死了,我也帮你跨火盆,帮你破地狱。”
陈一诺瞪他一眼:“呸呸呸,求你盼着我点好吧!”
……
出狱流程做完后,一行人上保姆车,半小时后抵达龙凤楼的包间,李思维已经在里面早早恭候。
她拿着一袋衣服递给庄嘉轩:“那边有浴室,你去冲一冲,把新衣服换上,把旧衣服丢了!”
20分钟后,焕然一新的庄嘉轩重回圆桌,正式开饭。
席间,庄宝瑶率先举杯:“这次,我们能全身而退,谢谢大家的帮忙!我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饮尽大半杯红酒,她翻转酒杯展示一滴不剩。
有她打头阵,其他人也纷纷干了。
陈一诺喝完杯里的红酒,两颊有些红,他指着庄嘉轩:“要不是托庄少的福,我还喝不上82年的Mouton!谢谢宝瑶姐~”
庄宝瑶叉着腰:“不用谢我,这瓶Mouton是从他酒窖里拿的,谢他!”
“什么!!!!”庄嘉轩一口酒没来得往下咽,差点被亲姐吓噎住。
他把酒瓶抢过来一看,滴血认亲似的认酒,骂道:“我去!!真的是我的Mounton!!姐,这是我的老婆酒啊!!”
庄宝瑶看了眼陈宗瑜:“宗瑜不是也喝了吗?而且你出狱不值得庆祝吗?别那么小气!”
庄嘉轩抱着剩下半瓶Mounton转头问陈宗瑜:“你觉得好喝么?”
陈宗瑜看他一脸赤诚,咂摸着嘴里红酒的余味:“果香挺浓的。”
她忽然凑到他耳畔,悄悄道:“你喜欢这酒,我回陈宗礼酒窖偷拿几瓶,他多的是!”
陈宗瑜的悄悄话声音不低,被陈一诺全听见,他看了陈宗礼一眼,感叹女大不中留。
聊完酒,陈宗瑜拽回正题:“今天新闻刚说,警方以岛屿基金会为原点,找到了贺朝风利用岛屿洗/钱的到证据。”
“原来他们不止伪造,还涉嫌用伪造的名画洗钱!贺朝风这次判决估计不轻!”
李思维挑眉:“因为这件事,C国警方顺藤摸瓜抓了几个zf官员,建盛在C国的很多基建项目被喊停,宏发也连带受到影响,我爸的脸色最近可差了!”
陈宗瑜关心道:“啊?李叔叔有没有怪你?”
庄宝瑶的目光淡淡落在李思维身上,只听她笑道:“管他呢,少几个合作,集团也不会垮。”
“不过,我也是才发现,贺家这几年,重心好像都在国外。在A国跟董家合作,在C国跟奥斯康家族搞关系…好像准备慢慢往国外迁移。”
陈一诺皱眉跟陈宗礼对了个眼神,但他脸上表情淡淡的,似乎早就知道了,并不诧异。
庄嘉轩不懂:“去国外发展?干嘛还要打我姐的主意?”
李思维笑了:“你一点都不关心你姐!你姐可是奥斯康家族的收藏顾问呢!”
除了庄宝瑶,其他人都惊讶了:“真的假的?”
陈宗礼笑了:“那就讲得通了。据说,奥斯康家族很看重合作伙伴的家庭。”
“那些花名在外的风流富商找他们谈合作,他们连面都不见。贺朝风冒那么大的风险,非你不娶,估计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庄宝瑶松了松筋骨,发出“咔咔”的声响:“那对不起咯,老娘不是他想娶就能娶的!”
庄嘉轩“啪——”双掌拍在桌上:“就是,他外面彩旗飘飘,还想我姐给他当老婆,帮他拉客户!”
“把他的头拧掉,跟彩旗挂城墙上一起飘飘,还差不多!”
……
这顿饭,从下午一直吃到晚上。
他们前后开了5瓶Mouton,每开一瓶,庄嘉轩就难受一回。喝到最后,大家喝的已经不是酒,而是庄嘉轩的难受,他越难受,酒越好喝。
陈一诺觉得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放松。什么复仇,什么恩怨忘得一干二净。拿着根筷子当笔,不知疲倦地转啊转。
电视剧里有句名言:一家人最紧要齐齐整整。
确实啊,齐齐整整,热热闹闹,多好……
“啪——”
手里的筷子失手转掉到桌底,他弯腰撩起桌布,结果,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看似合理,又不太合理的世界……
第一反应,陈一诺先放下桌布,眨了眨眼,以为是酒精上脑,看花了眼。
陈宗礼看他停留的时间有些久,靠过来问:“怎么了?”
陈一诺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他坐直身体,呆呆地说:“哥,我好像喝多了……”
“出去透透气……”——
作者有话说:啪~啪~啪~啪~桌子底下有什么?
明天说明天说~[坏笑][坏笑]
第59章
出去透气的陈一诺,离开半小时还没回来。
陈宗礼回忆起,陈一诺离开前惊慌的眼神。脚尖把桌布撩开,歪头往下一看——
他看见了陈一诺看见的世界。
桌上,庄嘉轩讲笑话时,手搭在陈宗瑜的椅背上,讲到好笑时两人的脑袋下意识触碰。
桌下,两人小腿轻轻相触,无论对方动作多大,稍微分开一些,很快又像磁铁似的贴在一起。
桌上,坐在庄家轩旁边的庄宝瑶女士,手指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缓慢地吐出烟圈,不时吐槽庄嘉轩两句。她旁边的李思维侧身靠着桌边,似乎喝了不少,手托着腮看着他们姐弟打闹。
桌下,李思维翘着二郎腿,一只高跟鞋勾在脚上,另一只踩在黑色马丁靴上。
庄宝瑶的马丁靴。
啊,原来是看到了这个。
陈宗礼脚尖从桌下收回,目光再次转回桌上。身在包厢,心已经飞到小卷毛的身上。
小卷毛看到这些,心里在想什么?
他哥女朋友性取向居然为女?!他哥被绿了,要不要告诉他?!
刚送李思维七位数的祝福,还给庄家送了个大人情……到头来,全给她们做嫁衣了?!
陈宗礼越想,手指间的手机旋转得越快,脚也不自觉地轻轻抖动,这时要是有一个发令枪,他估计要冲出去找人。
心有灵犀似的,他收到一条陈一诺的消息:一个定位分享。
陈宗礼点开定位,是龙凤楼隔壁三百米的烟波湖公园。
输给你爸不丢人:哥,快来!
C:?
输给你爸不丢人:来就是了,给你看好东西!
陈一诺的文字里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兴奋,让陈宗礼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曾相识的不详。
他收起手机,交代陈宗瑜几句,就朝陈一诺定位的烟波湖公园去。
烟波湖公园,是港城唯一一个以湖为中轴拓展的公共绿地公园。沿着环湖步道,能欣赏烟波湖不同景致,湖心两侧有大片湖边草坪,不少音乐节、灯光节都在这里举办。
恰好这周,港城经历第一次降温,虽然入冬失败,但夜晚温度依然下降不少。
少了活动的喧闹,又是初冬的非周末夜晚。今夜的烟波湖公园,人迹罕至,只剩下“吱吱”的虫鸣。陈宗礼走在湖边,迎面凉风习习,风声配虫鸣,不时有微弱的动物踩树叶的声音,有些阴森。
虽然环境诡异,但陈宗礼看着自己距离定位越来越近,心跳也莫名加快。
他自己都搞不懂,心跳加速的原因。
他应该担心才对的,担心陈一诺看到不该看的,受了刺激,要醉酒跳湖……
走了快10分钟,他抵达陈一诺给的定位。
此时,他正站在烟波湖的湖心草坪广场上。晚上10点,湖两旁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借远处兢兢业业的路灯,偷来一些星星点点的光亮。
他原地自转了一圈,没看见陈一诺,正准备给他打电话,忽然听见——
“哥!”
一个人影忽地出现在几十米外,暖黄色针织衫在幽深空旷的湖边,像一只萤火虫。
陈宗礼远远看着他,虽然喝了酒,眼睛还是亮亮的,没有“天塌了”的惆怅。
他顿时整个人都松开了,站在原地,慢慢等他朝自己走来。
嘴角什么时候扬起,他都不知道,只冷淡地问:“到底叫我来干嘛?”
明明广场上只有他们两个,陈一诺还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
他双手搭在他肩上,让他面向空旷的烟波湖,神神秘秘道:“你站在这里,别!说!话!”
手指还在他嘴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他身上还带着酒气,动作很笨,把陈宗礼逗笑了。越发好奇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时,不远处传来“哒哒哒哒——”脚步声,还有人的笑声。
陈宗礼刚想“破戒”问陈一诺,是不是他的惊喜来了……
陈一诺却早一步告状,质问他:“你带人来了?”
陈宗礼摊手:“没有啊。”
陈一诺拉着他往草坪旁的凉亭,用柱子作为掩体,暂时隐藏起来。
喃喃:“这么晚了,还有其他游客?太巧了吧。”
声音又近了些,夜视能力极好的陈宗礼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他冷冷道:“可不是巧了么。”
陈一诺这个小四眼,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从模糊认出了轮廓——是李思维和庄宝瑶。
“她们怎么来了?”他声音有些着急,不想让陈宗礼知道她们之间的猫腻。
陈宗礼抵着旁边的柱子,饶有兴趣地看他:“来就来呗,快说呀,到底让我来干什么?”
陈一诺着急解释:“看惊喜啊!”
陈宗礼冷笑:“现在多了两个观众,还能算惊喜吗?”
陈一诺急了:“还讲风凉话,她们也往这边来了,快跑!”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反正就是要跑。
这个凉亭不小,中间还有一个旋转梯,可能怕出事,楼梯口挂着一个“闲人免进”的牌子。
陈一诺不管,迈过标识直接往上爬,陈宗礼想抓住他,没抓着,只能紧跟其后。
两个身高一米八的男人,顺着旋转梯,躲上了凉亭的观景楼。观景楼并不大,但有位置,景致更好了。
他们不敢露头,只能蜷缩在座位上往下看。
等他们安顿好,李思维两个人也走进凉亭,听见李思维说:“唉,这里有个旋转梯!好像不让进。”
这句话,把楼上两位吓得大气不敢出。庄宝瑶说:“别上去了,这里也挺好。”
楼上两位才松口气。
陈宗礼侧头凑到他耳朵旁,有些无奈:“如果刚开始,我们大大方方跟她们打招呼,就不用躲了。”
对唉,陈一诺:“不管了,躲都躲了!”
他们先来的两人,跟后到的两人,形成了有趣站位。
同一个凉亭内,陈宗礼他们站在凉亭二层观景楼,李思维她们站在凉亭里。
但凉亭的隔音并不好,观景楼上的人,能清晰听见楼下的声音。
庄宝瑶道:“你今天很开心啊……”
李思维笑道:“当然开心啊,你能继续当画廊主理人,还不用嫁给姓贺的!双喜临门~”
庄宝瑶笑道:“我嫁不嫁给姓贺的,跟你有关系?”
李思维声音有些粘,跟平时不一样:“当然有关系!”
两人的声音慢慢变低,陈一诺他们完全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只是慢慢地,从下方传来低低的呼吸声和水声。
“!!!!!”
当陈一诺分辨出这是接吻的声音,他缓慢地看向陈宗礼,接着:“操操操操操操操……”
30个……
陈宗礼心里默默看着,“豌豆射手”陈一诺的嘴里连续吐出了30个“操”。
陈宗礼心里笑得很大声,话却有些冷:“你说的惊喜该不会是这个吧?”
陈一诺语无伦次,还想圆一下:“不……不是……这……哥……她们关系真好啊哈哈哈!”
陈宗礼表情淡然看他:“什么关系啊,好到接吻?!”
陈一诺:“可能……可能会吧?”
哪怕陈一诺是见惯大场面,活了两辈子的重生人,这样尴尬的场景,还是让他的语言系统陷入紊乱。
同时,大脑又不断闪过许多画面,譬如:她们在C国生活5年,最近一起回国;庄宝瑶的画廊策展是李思维负责的;发现《部落》是赝品,李思维比庄宝瑶本人还激动;还有刚刚桌底的互撩……
一切都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人家真的不是姐妹情深,人家就是深情!
在桌底互撩就算了,现在偷情偷到正主面前,这关系,在陈宗礼这里怕是偷偷藏不住了!
就在陈一诺掏空脑袋,想说什么安慰陈宗礼,“唰——”的一下。
烟波湖的空中,原本一片黑暗,忽然,四周沉睡中的钢筋巨龙,被激活成一幢幢巨大幕布。
大楼楼身喷薄而出的五彩图案,把激烈又晃眼的多巴胺,强行倒影在幽深、静默的湖面上。
一份色彩,双重刺激。
陈宗礼深刻领悟到,什么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的侧脸避开强光的照射,等眼睛适应后,才慢慢抬头往上看。
他猛然想起,烟波湖公园是港城灯光节的主要场地。
在规划之初,为了能把四周的高楼大厦,跟烟波湖夜景紧密相连,设计师把高楼外墙,全部设计成LED屏幕。等重要节日,就能投放不同的光影动画和图案。连续几年的耕耘,已经成为港城一景。
在几束光的热身后,每幢楼身统一闪现出一个个炸裂的、3D的、死亡芭比粉色的“MARRYME”。
它们在高达近百米的楼身屏幕上,旋转……跳跃……
在爆出一堆BlingBling的梦幻心形泡泡时,陈宗礼那双上斜眼被刺激得彻底闭上……
此时,“亮瞎眼”有了具象化。
“……”
等他缓过来,转头看向陈一诺,从他眼里看见漫画人物才有的粉红泡泡。
他终于明白,陈一诺给他的惊喜到底是什么,那份不详的预感又是什么。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还是被眼前的一切惊到了。
他强装冷静问道:“这就是你给我惊喜?就因为看见她们在桌底踩鞋玩儿,接个吻?”
陈一诺有些尴尬,没想到陈宗礼也看到桌底。
“你也看到了呀?”
“我本来想着,用大屏表白一下,还能把人抢回来,毕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肯定更深厚,没想到……”
没想到,都覆水难收了。
陈宗礼揉了揉眼睛,有气无力。这小卷毛平时脑子挺好用的,怎么浪漫的时候,就那么土潮……
他骂道:“什么表白,当我不懂英文?你这是求婚!”
“而且,这到底是哪门子的浪漫?李思维看见只会把我推离地球表面。让人赶紧关掉,我眼睛要瞎了!”
不止他们要瞎,下面两位女士也要瞎了。
不出意料地传来李思维惊呼:“我的天呐,这个……你弄的?”
庄宝瑶笑了:“怎么可能,那么丑。估计是有人想求婚吧。谁敢这样表白,我要直接把他沉湖。”
李思维附和:“也是,这审美,我得把他踹到外太空。”
庄宝瑶试探着:“那怎么样的求婚你能喜欢?”
李思维想想:“求婚的形式无所谓,主要是看求的人是谁……”
说完,两个人慢慢又亲到一起。
……
被美女们锐评的陈一诺备受打击,他垂着脑袋不敢看陈宗礼。
“不好意思啊……哥……”
陈宗礼揉了揉他的脑袋,心里有气,可想到小卷毛担心他被绿,着急找大屏帮他求婚,心又软。
“听见了吗?太丑了,要把你沉湖!踹到外太空!”
此时,陈一诺跟陈宗礼贴坐在一起,低声道:“哥,你说我们到底什么体质啊。为什么总能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况……上次是庄嘉轩和陈宗瑜,这回是她们。”
陈宗礼也扬起嘴角,他现在困意全无,此时,他能碰到陈一诺的肩,歪头时耳朵能蹭到他茸茸的卷毛。仿佛有些因祸得福。
他调侃道:“既然如此,万一以后集团破产,我们就组团当私家侦探吧。别浪费了这种技能。”
陈一诺拒绝得很干脆:“我不要,我不能再破产了,过不了没钱的日子。”
想到自己如果没钱,要被贺家的人折磨死,他这辈子都不能破产!
陈宗礼不知道他内心的小九九,骂他:“财迷……”
“哥,你一点都不生气吗?那么大一顶绿帽子……”
陈宗礼耸耸肩:“我们又不是真情侣,有什么好生气的。”
陈一诺皱眉:“那上回,你们不是还激吻来着?她还喊疼那次……”
陈宗礼用下巴戳着他天灵盖:“你亲眼看见我们激吻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她的耳环勾到衣袖,所以疼呢?”
陈一诺尴尬地:“啊……”他才反应过来,“所以,你早知道思维姐跟宝瑶姐……”
陈宗礼想抽烟,摸了摸口袋,陡然想起他们在躲人,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只知道李思维的取向,知道她有喜欢的人,但不知道对方是庄宝瑶。”
陈一诺知道世界很复杂,所见并非即所得。但这些彻底颠覆他认知的现实,让他感到疑惑。
上辈子陈宗礼为了救他,取消了婚约,引发了种种后果。让他十分内疚,想着重生回来,给陈宗礼和李思维当爱情保镖还债。
这下可好,他和李思维之间根本不是真爱,而是心知肚明的“营业CP”。甚至……都不是一个性取向。
如果两人真的协议结婚,他俩连日久生情、先婚后爱的机会都没有。
他疑惑道:“你明知道她喜欢女生,为什么还答应跟她联姻?”
他总觉得,要不是他阴差阳错地撞破,陈宗礼会一直替李思维保守这个秘密。
陈宗礼也很坦然:“大学的时候,李思维想去C国念书,李家纯不同意,你知道他的,觉得女孩子念书没用,不如她在港城随便念念,等着嫁人。”
“那时候,港媒疯传我们金童玉女,双方家庭也有默认的意思。”
“李思维觉得自己说话不管用,只好求我帮忙,在李家纯面前演一场戏。大概就是我有意无意地透露,喜欢跟另一半有共同语言,我出国念书,对方也最好也有差不多的经验。李家纯一听,二话不说让李思维出国。”
“刚开始,我也犹豫,如果帮她,默认在一起了。可当时,四大家族的格局对我们越来越不利,贺家和董家联手独大,李家的支持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所以……”
他垂眸看着陈一诺,敏感地捕捉到他情绪里的低落,挑起眉问道:“怎么这个表情?心疼我?”
陈一诺手指抓了抓他的衣袖,承认道:“嗯……”
短短一段话里,藏着两种委屈。
一个是千方百计出国留学,以至于用“为了和未来老公有共同话题”为理由的豪门千金。
一个是为了集团利益,以至于假装“营业CP”的太子爷。
虽说是各取所需,但也藏着万般无奈。
有时候,他觉得陈宗礼像一艘环球邮轮的船长,驾驶舱是他画地为牢的地方,在面对漆黑的大海、面对狂风暴雨、面对海盗劫船的时候,他要肩负起整艘邮轮几万人的安全,为了确保游轮持续航行,时刻矜矜业业,日夜殚精竭虑。
陈一诺心疼他,所以,心甘情愿替他分担。但任他再努力分担,也不可能成为陈宗礼的枕边人,跟他组建家庭,朝夕相处,相濡以沫。
他低声道:“哥,我非常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而不是被利益裹挟着跟另一个人凑合过。”
如果陈一诺此时抬头看看陈宗礼,他会发现陈宗礼那张没什么人情味的脸上,罕有的不知所措。
感性告诉他,应该被陈一诺说的话感动。可当他理性分析完,陈一诺那句“希望你能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在他听来,就像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
他觉得自己像身处于一个漆黑又漫长的废弃隧道中。
隧道不长,他抬头就能看见出口处的光亮,而陈一诺就站在光亮处等着他。
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他却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抵达。
可能是接近凌晨,理性开始迷路。
陈宗礼混沌的脑海里,忽地飘过一个念头,他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嘿嘿,长长的一章~明天继续[捂脸偷看]
第60章
“砰——”
从烟波湖对面,朝夜空划出一道火柴痕,几秒后,漆黑夜空中炸开朵朵金的、银的,闪闪的,瀑布状烟花。烟花在粉色大屏之间绽放,让陈宗礼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一片混乱。
他下意识看向陈一诺,心里猜测着,刚刚的话,是否被他听了去。
陈一诺眼里是绽放的烟花,抬头朝他朗声道:“哥,你刚刚说,其实什么?我没听清!”
很好,没听清。
陈宗礼心里松了口气,表情很正经:“其实,你审美真不行……烟花配大屏,怎么想的?”
“……”
陈一诺嘀咕:“你骗我的吧,你说“其实”的时候,烟花还没开始……”
陈宗礼冷声:“谁骗你?”
心想:善意的谎言不算谎。
……
烟波湖那晚,陈一诺精心准备的表白,虽然不被陈宗礼认可。但知悉陈宗礼跟李思维真是纯友谊,让陈一诺莫名窃喜。
好像,那个“我哥是别人的”倒计时消失了。他又能名正言顺,心安理得地霸占他一段时间。
再说,连李思维都成不了,其他人估计更难。也就相当于,他能缠着陈宗礼的日子,将会很长很长……
而这段时间,港媒的视线成功被贺家那两位官司缠身的少爷吸引,新人胜旧人,陈家兄弟乐得淡出公众视线。
陈一诺跟陈宗礼趁此机会,排除一切外界干扰,全情投入到羽南港项目中。
……
这天,陈宗礼去政府厅跟罗署长汇报最新的规划方案,规划定下来,羽南港就能正式动工。
陈一诺没跟他一起,他负责前往机场,接羽南港项目总设计师普尔斯。他们约定,汇报结束后,各自出发到羽南港现场汇合。
库里南里,汇报结束的陈宗礼一身轻松,在车后排处理邮件,陈宗瑜“哈哈”笑出声:“唉,陈宗礼,你见过普尔斯吗?”
陈宗礼头都没抬:“没……”
当初,竞标阶段,羽南港的设计方案,是他们和普尔斯团队通过电话或者线上视频会议,共同完成的。普尔斯不爱露脸,而对于陈宗礼来说,工作能力好就行,外貌不重要。于是,他由始至终没见过普尔斯真人。
陈宗瑜把手机递给他:“没想到,长得那么帅~”
陈宗礼百忙中抽空瞥了一眼,视线刚收回,忍不住抢过来,又看了一眼……
吸引他的不是普尔斯,而是照片本身。
那是一张普尔斯跟陈一诺的合影。普尔斯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白金色头发,搭着陈一诺的肩膀,一起朝镜头比“yeah!”。
这样亲密的距离,明显突破了第一次见面的工作伙伴的合照边界。
果不其然,“万事通”陈宗瑜凑过来补充道:“原来,普尔斯跟一诺哥哥是NYU的校友哦,你说巧不巧!”
“你往左翻,还有他们大学时期的合照。”
陈宗礼手指往左翻,手机出现一张大概5年前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动作、表情跟刚刚那张简直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5年前这张在NYU大学湖边草坪拍的。
照片里,两个人少年满脸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只一眼,陈宗礼就感觉喝了瓶夏日的汽水,隔着屏幕都让人感到清爽。
当年,他在NYU的湖边草坪跟陈一诺坦白,要他留在NYU念书。
那年的事,应激的不只有陈一诺。对此,陈宗礼一直心存愧疚,衷心希望他在NYU能度过愉快的大学时光。
可是,希望是一回事,真的看见他过得好,还是跟别人过得好,陈宗礼心里又觉得不舒服……
他“嗯”了声,把手机还给陈宗瑜,问道:“还有多久到羽南港。”
陈宗瑜早就习惯他的阴晴不定,撇撇嘴:“大概二十分钟。”
陈宗礼合上笔记本电脑,闭目养神,后半车程没再说话。
……
二十分钟后,库里南抵达羽南港。找到陈一诺的时候,他和普尔斯正被一群村民围着。
陈宗礼眯着眼问陈宗瑜:“怎么回事?”
陈宗瑜眼尖,看见被挡在外面的助理小童,挥手:“小童,里面怎么了?”
小童着急得满头大汗,看见陈宗瑜仿佛看见亲人,他连爬带滚地走到他们面前。
距离近了,陈宗礼才看见小童的衬衫衣袖刮破了,办公室里的白皙小伙,如今灰头土脸,汗从额头往下流,跟脸上的灰土形成对比,硬是冲出一道道印子。
他喘着气道:“老板,宗瑜姐。今天,小陈总带普尔斯来实地考察。走到羽南村祠堂的时候,普尔斯说了一句祠堂太老旧,要拆了重做……”
“那些打麻将的村民听到,立刻就火了,操着家伙把小陈总他们围了起来!”
“我去叫村长,结果村长听完,跟着一起生气……”他摸了把汗,脸上又添了五道指纹印。
“老板,现在怎么办?”
羽南港项目,除了海港部分的重建,还涉及周边旧村的改造。其中,羽南村是历史最悠久,最具代表性的村落。
陈宗瑜皱眉:“按照我们跟罗署长汇报的方案,羽南村的祠堂跟我们未来打造的居住楼盘有重叠,需要迁址保育。普尔斯说拆了也没错……”
陈宗礼没时间细究原因,利落道:“先去看看。”
……
围着陈一诺和普尔斯的村民,七嘴八舌地不满。
村民A:“之前说得好好的,祠堂这些文物建筑要保育,现在要全拆?!跟之前说的都不一样!”
村民B:“祠堂是我们村的风水宝!敢拆我们祠堂,就等于要挖我们龙脉?我们坚决不同意!”
普尔斯用蹩脚的中文解释:“拆了会重做啊!用更现代,更好看的方式……”
村民一看这个外国人说话慢,还说他们的祠堂不好看,火气又上来了。
村民A:“现代的东西就不是文物啦!”
村民B:“就是!而且什么叫更好看?我们觉得现在就很好看!”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把普尔斯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他们吵:“你们这群刁民!说不通!”
一句刁民说出口,村民现场就炸了!
“你这个洋鬼子,好意思骂我们刁民?!”
“就是!我们这群刁民要是不愿意!你们连一辆挖掘机都进不来!还想赚钱!滚回国外吃shi去吧,我呸……”
赤裸裸的人身攻击,普尔斯倒是全听懂了,他攥紧拳头就要往前冲。
陈一诺一把拉住他的肩膀,没想到看起来劲瘦的陈一诺手臂如此有力,普尔斯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动,只能怒目瞪着陈一诺:“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陈一诺安慰道:“听到了!我听到了!”
“普尔斯!我都听到了!”
“但这里不是NYU,如果你随便动手,吃亏的肯定是我们!你大老远跑来港城,刚下飞机,你也不想港城一日游,就被递解出境吧?!先冷静,让我来沟通。”
陈一诺的话,让普尔斯听愣住了。
大学的时候,他跟陈一诺经常并肩作战,打遍NYU无敌手。没想到,再次遇到别人挑衅,他当年的战友,居然变了!不但没想过动手,还劝他冷静!
憋着气无处发泄,普尔斯气得一把拽下头上的棒球帽,“啪——”扔在地上泄气。
“安静!大家安静!”陈一诺举起双手,大声喊着。
他意识到村民对普尔斯的抵触情绪,现在村民已经对人不对事了,这种情况下,谈判难度非常大。
他对村长道:“村长,方案之前我们也聊过一次,我这个朋友刚下飞机,时差没调过来,可能中间有些误会。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
那几个村民,仿佛杠精上身,说什么都不同意。
村民A:“怎么?还想绕过我们啊?村长,我们不听他们的,有话就在这里当面说清楚!”
村民B:“就是!你们这些开发商心眼最多了。我们村的事,我们村民怎么不能一起谈?”
陈一诺来过好几次羽南村谈判旧改,从没遇到那么情绪激动的村民。他按下心中的疑虑,目光只盯着村长,等待他的回复。
没想到,这只老狐狸根本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他自顾自道:“小陈总,其实上次你们来,给我们讲述旧改方案之后呢,我们村内部也有一些疑问。特别是关于这个祠堂……”
“你们的方案里,好像说,这一片打算建楼盘,刚好祠堂也在这个范围内。而且,这个楼盘,主要面向那些,以后在羽南港打工的年轻人。我们村民意见挺大的……”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陈一诺,像就等他往下问。
在压迫的视线下,陈一诺无奈笑笑:“村长,既然都说到这了,有什么意见就开诚布公吧……”
看见有台阶,村长就慢悠悠地下来:“我们这个村少说上百年历史,你们上来就拆祠堂,建高大上的楼盘,卖给外来人……我们这小渔村的村民学历低,什么都不懂,不但住在破破烂烂的村屋,眼看还要被边缘化。”
“小陈总,作为羽南村的村长,我很难跟村里人交代啊。”
陈一诺明白了,村长的言下之意:要么共同富裕,村民们都住上新楼盘,要么就别想改村里的一分一毫。
普尔斯居然听懂了村长的弯弯绕绕,低声道:“说得自己多高尚,不也是为了钱……”
陈一诺瞪了他一眼,满脸严肃地示意普尔斯闭嘴。
这种场合,陈一诺很熟,商场上的谈判无非就是谈利益。合理的往下谈,遇上对手漫天要价的,也可不能惯着。
他笑笑,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村长,我们的方案里,对羽南村有一个焕新规划,对破旧村屋进行翻新,这些我们都有安排的。”
村民A打断了他的话,并且非常嚣张:“村屋翻新了也依然是村屋啊。我们不想住村屋!就想要住小区,住新的!”
村民B:“没错!还是这个项目你做不了主?!如果是,换个说得上话的人来跟我们谈!”
村民A:“哎,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一个陈家的养子,公司在港城刚起步!竞标的方案也说,要鼓励更多外来公司进驻,吸引更多外来人打工!我们根本不指望你会替我们本地人争取利益!”
村民C:“就是,你赶快走吧!把能做主的人叫过来!把陈宗礼叫过来!”
陈一诺觉得身旁围了一圈人,他们的声音像一群苍蝇,一直“嗡嗡嗡”地吵个不停。过于压抑的场面,让他感到呼吸不上来,有些缺氧。
就在这时,一把沉稳又洪亮的声音穿过人群的包围,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保护罩。
那声音说:“谁说他做不了主?”
所有人朝着声音的方向往后看,西装革履的陈宗礼站在目光的终点,可他那双上斜眼,由始至终只盯着陈一诺。
他带着陈宗瑜从包围的村民里杀出一条路,一点点往前挪到中心,每一步都能感受他骇人的气场。
他看着村长,厉声道:“我陈宗礼今天把话放这儿了,羽南村的旧改,小陈总说了算!”
“还有不清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