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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零点过后,主办方安排的烟花已经放完。宾客们陆续回客舱休息。前往甲板途中遇到的人并不多。

冬夜的海上比陆地冷,寒风无孔不入地往客舱里灌,还没到甲板入口,陈一诺身上的酒气已经被吹散大半,身体禁不住地抖了抖。

旁边的陈宗礼虽然喝了酒,倒是很沉着,他偷偷捏了捏陈一诺的手指,投来一个探询的目光。

陈一诺思绪还没从包间谈话里抽出来,回捏着对方的手指,说道:“哥,李家纯特意赶来,但不露面是担心暴露Linda的身份么?”

陈宗礼点头:“几率很大。否则刚刚在晚宴上,吴丹妮跟李思维争吵时,他就该现身了。”

陈一诺:“那就是说,他打算带Linda离开,经过甲板的时候,没想到遇见思维姐。”

“该说贺朝阳兵行险招,还是鲁莽行事呢?这也太招人恨了!”

陈一诺是随便说说的语气,陈宗礼的目光却是深以为然。

“奥斯康在A国和C国根基很深,贺家非常需要。之前,李家纯帮他在Frank面前搭了线,后来贺朝阳发现奥斯康那家子人不太好相处。要深入了解,还是靠李家纯帮衬。偏偏李家纯这老狐狸心眼多,估计拒绝了他。”

陈一诺顺着他往下说:“所以,贺朝阳这个疯子就把Linda山长水远从A国带回港城,还专门带到秦伯母面前,威胁李家纯。”

“他不怕李家纯翻脸么?”

陈宗礼双手抱肩:“那说明除了Linda,李家纯还有其他把柄被贺朝阳捏着。”

想起李家纯那张脸,陈一诺就来气:“除非告诉他,还能生更多儿子,否则他有什么能被人捏……”

说到这里,陈一诺顿了顿,捂着嘴:“艹,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贺家收购什么药物研发公司,研发了多子药?”

陈宗礼耸耸肩:“没听过,不过……也难说。”

前面的庄嘉轩看他们半天没跟上,喊道:“哎,你们怎么回事,走快点儿啊!”

陈一诺立刻松开牵着陈宗礼的手,嚷道:“来了!”

……

“维多利一号”的甲板上,除了海风和海浪交织的声音,还有李家纯父女的争吵声。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李思维的脸上。

陈一诺他们刚上甲板就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大气不敢出。

李思维难以置信呆站在原地,甲板上的探照灯偶尔扫到她身上,精致的脸慢慢浮现出一排手指的红印,那是这巴掌的力度。

她被庄宝瑶拽到身后,耳朵嗡嗡地,听不清庄宝瑶在说什么……

只能从李家纯的嘴型,判断他打了人还不解气,大骂:“李家的脸让你丢尽了!”

“我就说,你为什么一直躲在A国不肯回来!说什么搞策展公司,学艺术收藏!原来是为了跟她搞在一起!你们两个死/同/性/恋!”

听到“死/同/性/恋”四个字,陈一诺后背忽地变僵直。仿佛被打耳光的不止李思维。心有灵犀似的,陈宗礼的手偷偷捏了他一下。

现场的震撼,除了李思维被打,还有她跟庄宝瑶秘密恋情被撞破。

这个爆炸性消息,把庄嘉轩炸得失去表情控制,他碰了碰陈宗瑜:“李家纯是说,我姐跟思维是恋人?”

陈宗瑜也有些迷惑,毕竟两个女生关系好,可能是闺蜜……

她犹疑:“好像是?”

陈一诺双手抱肩:“唉,她们就是恋人!想想,为什么她们都待在A国不回来?为什么你姐的画廊开幕,让李思维策展?为什么上回你姐被欺负,思维姐那么紧张?这下都想明白了吧?”

信息输入太多,庄嘉轩双手捂住自己的嘴,蹲在地上琢磨着陈一诺的话。

陈宗瑜也蹲到他旁边,问道:“你对同性恋有意见?”

庄嘉轩摇头:“我姐喜欢谁,我哪敢有意见……我就是单纯地惊讶一下。”

他拽了拽陈宗礼的衣袖:“不好意思啊,我姐抢你老婆了。”

陈宗礼撇他一眼,嫌弃道:“你闭嘴吧!”

一旁的老太太听了半天,心里大概清楚了,抬头看着陈宗礼,冷声道:“哼,你早就知道了?”

陈宗礼双手叠在身前默不作声,他现在回答什么都不对。

陈一诺看气氛微妙,连忙开口:“奶奶,现在先别算账了,解决他们再说吧。”

老太太瞥他一眼:“哦,听起来,你也知道了?”

完了,说客变同谋了。他挠挠头发不敢作声。

……

深夜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割在脸上,却不及李家纯一句“死同/性/恋”让人疼。

本来,李家纯打算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带Linda下船。没想到,偶遇庄宝瑶和李思维——当时,俩人正抱在一起接吻。

李家纯丢了往日的儒雅,骂了很多,骂了很久。

恢复听觉的李思维哽咽着回骂:“我是同/性/恋,我一直就只喜欢女的!因为我每次看见男人就想到你!我就恶心!!想吐!!”

向来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李家纯,被李思维反驳,并且数落,震怒到极点:“你说什么?!”

“我恶心?!要是没有我各方面的支持!你能养尊处优,当豪门大小姐,外面的人能喊你港城最后一个名媛?陈家能看得上你?”

李思维冷笑:“是,我真该谢谢你!那些表面夸我豪门千金、港城最后一个名媛的人,背地里都在说: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又不是个儿子!”

“我听几句闲言碎语就算,我无所谓。但是,我妈做错了什么?”

“她那么优秀的人,就因为你,她身上永远跟着一个“但是”!但是她生不出儿子,但是她没法给李家传宗接代……”

“我不在意你疯魔似的重男轻女,你也别管我喜欢男的女的,不行吗?”

李家纯怒吼:“不行!你当你只是李思维吗?!你是我女儿,你就得听我的!”

“你的婚姻捆绑着宏发几万人的饭碗!你跟她在一起,庄家生意有陈家的大吗?!把你喜欢女人的毛病扳回来,我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否则你就不再是我女儿!”

李思维牵起庄宝瑶的手,语气跟秦若霜说离婚时一样坚决:“那我不当了!!”

李家纯难以置信地皱眉,怒吼:“不当了?!好,那你别想花我一分钱!我的遗产也没你的份!!”

“哦?”李思维挑眉,“多新鲜啊。以前怎么没用遗产控制我?”

“哦……因为以前你只有我一个女儿,你不留给我就只能捐了。现在,有儿子了,终于有机会分配遗产了,是不是?!”

李家纯咬牙,本想瞒着的,干脆豁出去了:“是!老天待我不薄,这个年纪给我一个儿子!要怪就怪你妈没能力替李家添丁!”

看了半天戏的Linda,终于钻到空子,刷存在感。

她上前一步拉着李家纯的手臂,劝道李思维:“思维,你爸年纪大了,你不要这样气他。”

李思维要是嘴里有暗器,此刻就吐出来,直/插她的大动脉,她怒吼道:“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Linda不怕死似的,回呛:“思维,我还怀着你弟弟,万一你爸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母子怎么办哦?!”

李思维声音带着杀意:“哼,他要有三长两短,你们一尸两命死在海里陪葬不就好了?”

Linda被李思维的死亡威胁震慑住,吓得抖了抖,小动物似的躲到李家纯身后寻求庇护。

“家纯,你看她……”

听见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Linda,喊父亲“家纯”,李思维黄胆水都要吐出来。

李家纯拍拍Linda的手,安慰中带着怒火:“别怕,有我在,看谁敢动你!”

“我敢!”

客舱的出口处走来一个人,她年过半百,身材依然保养得宜,一举手一投足透着高贵优雅。

那人慢慢从暗处走到灯下,灯光照亮她的侧脸,那是李家纯原配秦若霜。

……

就算陈一诺重生,也料不到,参加一个慈善晚宴能吃到如此大的瓜。

无论是“李思维与庄宝瑶激吻”,还是“李家纯秘密登船带走小三,撞破女儿同性恋情!”都足够劲爆!

结果狗血不止于此,正室秦若霜也加入到这场李家“撕逼大战”中,真是高/潮迭起。

看见秦若霜的李家纯,脸上看不到愧疚,甚至看不见惊慌。

他像过去一样,对伴侣颐指气使:“若霜,你来得正好!我真心实意为你女儿着想,你看看她,不但搞同/性/恋,还对我这个父亲言语攻击!”

“我自以为这么多年,对她的需求尽可能满足,对你也够包容了。现在搞成这样,李家脸面全被你们丢光了!”

比起年轻人的一惊一乍,秦若霜知悉女儿性取向后,反应非常镇定。

她甚至没跟李思维有眼神接触,而是第一时间反手给李家纯回赠一个耳光。

“啪——”利落的一声响,秦若霜眼里露出复仇的快意。

场外观众,“我去!”连连,庄嘉轩也捂着自己的脸:“这巴掌,听着比李家纯打得那巴掌还疼。”

陈一诺笑了:“秦伯母故意用的反手,看见她手指上的首饰没~那可是钻石啊!”

用象征情比金坚的钻石,狠打负心人的脸,当然疼了!

陈宗瑜握拳:“秦伯母太帅了!”

在港城呼风唤雨的李家纯,难以置信地捂住半边老脸,咬牙切齿道:“你敢打我?!”

秦若霜“嗯”应了声:“反正也撕破脸,我就打了,怎么样?”

她把李思维和庄宝瑶护在身后,步步逼近:“谁打我女儿,我就打谁。”

“什么意思?你支持她?”李家纯没想到向来温顺的伴侣,此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女儿站在同一阵线。

“不支持她?”秦若霜目光扫过Linda的孕肚,“难道支持你吗?我又没疯。”

他双手叉腰,半张脸有肿起,还有凹陷。他一副懒得跟她们废话的不耐烦:“行,既然你们母女一条心,我没什么好说的。”

“正好,我也有自己家庭,你们俩净身出户,爱怎么走怎么走。”

李家纯拽着Linda的手就要走,秦若霜看着前夫的干脆,温和的脸上出现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掺着恨,又混了同情。

在他们走出几米后,叹了口气:“念在夫妻一场,我最后告诉你一件事。”

李家纯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催促:“有话就说,卖什么关子?”

秦若霜双手搭在身前,慢慢踱步向李家纯。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对视过。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李家纯却觉得这个女人像从来不会老似的。

“你在外面沾花惹草那么多年,怎么就她怀上了?还正好是个儿子。”

“你一只千年老狐狸,难道完全不怀疑吗?”

她淡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Linda肉眼可见的紧张,眼神闪烁不敢对视。

李家纯向来自信,他冷笑:“你放心,我早就让专家确认过,就是我儿子。上天怜悯,给我们李家留了一点血脉!不用你操心。”

秦若霜“哈哈”冷笑几声:“我不知道贺朝阳给她动了什么手脚。但我很确定,她肚子里的绝对不是你儿子!”

“因为,在几十年前,你开始找别的女人生儿子开始,你就不具备生孩子的能力。”

“!!!!”

第82章

在场所有人因为秦若霜的话屏住呼吸。

李家纯厉声道:“放屁!我每年体检,身体一切指标都正常!!我怎么可能……”

秦若霜冷漠地看着他爆炸,表情很淡漠:“你记不记得几十年前,我们做婚前体检,那天你检查完,没看结果就回去工作。从那天开始,你的所有体检报告,都会先经过我。”

“在婚检那天,你已经被检查出精子活力低。医生说,你的精子受孕几率只有1-2%。”

“当时,我觉得婚姻里有没有小孩顺其自然就好,不强求,但不想让你伤心,一直告诉你。后来,意外怀上思维,医生也觉得很惊讶。”

秦若霜慈爱地看着李思维:“其实,她才是上天对你的怜悯!”

“后来,你年纪越来越大,精子活力就更低,受孕几率无限趋近于0。如果不是做了别的手脚。你根本不可能让她自然怀孕。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阴影处,陈宗瑜咬牙切齿:“秦伯母早就知道他弱/精,还是义无反顾跟李家纯结婚。反倒是李家纯总抱怨秦伯母生不了儿子,真让人恶心……”

庄嘉轩不以为然:“我不明白,前期没告诉实情可能是因为爱,后期李家纯为了要儿子都那样了,秦伯母干脆戳破不就好了?他也死心了不出去鬼混了。”

陈宗礼目光微动:“有没有可能,到了后期,秦伯母依然爱他呢?”

陈宗瑜惊呼:“这样了还爱?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不要轻易批判别人的感情,在感情里,人就容易迷失,想想你自己……”

陈宗瑜的恋爱脑不逊于任何人,顿时不说话了。

老太太继续道:“在你秦伯母眼里,他们没孩子,她依旧爱他。到后来,只要他跟别人没孩子,她也依旧爱他。她的爱多一点,所以苦也吃得多一点。”

“麻绳专挑细处断。你秦伯母也没料到,会闹出这种事来。但在触碰底线的时候,她没有犹豫,跟他果断割席,已经很了不起了。”

旁边的老太太用力裹紧身上的披肩,作为他们几十年感情的见证者之一,看着他们从郎才女貌,走到如今这一步,只剩下无限唏嘘。

……

得知真相的李家纯,整个人如遭雷劈。

这么多年来,他认定了秦若霜对他毫无隐瞒,也认定她离不开自己。没想到,短短十几分钟,秦若霜直接摧毁了他的所有刻板印象。

几十年的夫妻,此时看着彼此,就像看个陌生人。

李家纯坚决不信秦若霜的一面之词,摇头争辩道:“无限趋近于0,也还是有几率!或许,她就是那个意外呢?!”

秦若霜点到为止,不再说话。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盯着李家纯,那种自信的冷静,让李家纯从抱有希望,慢慢崩溃,最后疯魔。

他忽地从身旁保镖身上夺过一把枪,指着怀孕的Linda,脸色阴沉地像从地狱来的索命鬼。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Linda自从怀孕后,李家纯对她关怀备至,从无狠话。此时,被他狂躁的模样吓到,更被脑袋上的枪吓得一片空白。

她举起双手,腿软瘫坐在地上求饶:“家纯,你别听的一面之词!你不是吃了贺朝阳给你的药吗?而且,我们做过DNA比对的呀,那总不能是错的吧?”

李家纯大梦初醒似的点头:“没错,我都忘了,贺朝阳研发了一种提升能力的药,我吃了的!”

“还有DNA比对!报告上,孩子跟我的亲子鉴定匹配度99.9%!这怎么解释?”

这样一闹,场外的观众也听晕了。

陈宗瑜喃喃:“什么药啊,还能起死回生了?”

庄嘉轩也挠头:“就算不是起死回生,听着助益甚大,不然DNA鉴定结果怎么来的,贺朝阳在报告上也做不了手脚吧!”

陈一诺点头:“我跟哥之前分析过,他做报告上做手脚的可能性不大。”

庄嘉轩本来就喝了酒,现在更转不动了:“操……那就是药牛逼!”

“不然,这个Linda是圣母玛利亚?还能童贞女生子?”

陈宗礼拍拍他的脑袋:“不要封建迷信!”

庄嘉轩惊讶:“圣母是西方的吧?”

陈一诺趁机也拍他的脑袋:“西方就没有封建迷信吗?你个崇洋媚外的!”

……

甲板上,Linda声泪俱下,李家纯歇斯底里,只有秦若霜的情绪稳如泰山。

她平静地看着前夫和小三,看弱智似的:“如果真的有这种药,贺家早拿去卖了,还需要巴结什么奥斯康家族?李家纯啊李家纯,亏你聪明一世啊!贺朝阳骗你呢!”

李家纯再不想承认,也知道药有问题,转身跟保镖嚷:“还看!赶紧把人抓来问清楚!”

保镖们立刻跑到高层甲板处——邮轮上的船只释放区。

本来,贺朝阳一行人打算跟李家纯一起坐船离开,殊不知李家纯在甲板遇到李思维。在船里观战的贺朝阳看形势不对,担心事情败露,早早让人把船往下释放。

保镖们趴在甲板栏杆往下一看,对李家纯嚷道:“老板,他们抢了你的游艇打算跑,快降落到海面了!”

“贺朝阳这个王八蛋!”

李家纯觉得视线一片模糊,他拍了拍脑袋,趴在围栏勉强往下看。

说好一起坐船走的,贺朝阳却抢了他来时的游艇。眼看距离海面不剩几米,再往下就要开走了。

本来,秦若霜的怀疑只是怀疑,除了证明他能力不行,没有任何证据确定Linda的孩子不是他的。

但作为几十年的枕边人,秦若霜非常清楚李家纯性格里的多疑。她在李家纯心里埋下种子,让他慢慢生根发芽。

如今,贺朝阳劫船逃走,在李家纯眼里,从半信半疑立刻成了畏罪潜逃。

他对秦若霜嚷道:“还不让人停止下降?!别让贺朝阳这兔崽子跑了!”

“李叔,需要帮忙吗?”

李家纯的视线往声音方向看,一行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说话的人,是为首的陈一诺。

狼狈的李家纯看见他们,紧咬后牙槽:“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陈一诺淡淡道:“不要紧张,我们只想帮你,贺朝阳的船你截停不了,但我可以。”

“不过作为交换,李叔也得帮帮我。”

李家纯撇了眼老太太:“老太太,你孙子趁火打劫!你管不管?”

老太太冷笑一声:“哼,我教他们多向你学习,机会渺茫也要搏一搏,万一有奇迹呢!我觉得他学得挺好的。”

老太太这一顿嘲讽,让李家纯脸色更加难堪。

换平时,庄嘉轩肯定要给老太太拍手叫好。此时,只能努力忍笑,浑身发抖。

李家纯脸色煞白,那一头贺朝阳的船已经降到海面,如果真被他逃了,孩子的事他可能就找不到答案了!

他转头盯着陈一诺:“你帮我把游艇抢回来,我帮你劝Frank撤销对时尚的反垄断控诉,是这样吧?”

陈一诺得逞地笑笑,眉毛快要飞起来:“是的。”

李家纯依然一脸不情愿,陈宗礼赶紧添把火:“李叔,游艇已经降落到海面了。”

果然,“哗——”一声响,游艇落到海上,被浪拍打得摇摇晃晃。

李家纯只能妥协:“行吧。”

……

邮轮已经使出公海,夜晚风高浪急,贺朝阳的游艇在降落海面后,被浪吹得东摇西摆。

幸好,李家纯这艘游艇配置豪华,不至于太过颠簸,贺朝阳走到驾驶舱,董城用枪指着船长在茫茫大海中航行。

董城:“贺少,已经吩咐船长往港城开,但我担心李家纯会派人在岸边设伏。”

贺朝阳“切”了声:“他最多怀疑孩子是不是他的。只要没人说泄密,一切好说。”

董城那么大的块头后背全是汗,他问:“那个Jason……怎么处理?”

贺朝阳冷笑:“不是说过了吗?丢海里……”

在漆黑的海上,他们只能依靠游艇微弱的光看清彼此,此时,贺朝阳的脸在董城看来白得像一只僵尸,加上诡异的笑容,让他毛骨悚然。

他吞了口口水,只能应道:“好。”

“朝阳啊!”吴丹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脖子上披着貂,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不等李家纯和Linda,我们就先走了呀,不合适吧?”

虽然表面看不出来,贺朝阳已然很烦躁,他道:“妈你别管了,先回船舱等着吧。”

吴丹妮:“哎呀,这不合礼数的吧,Linda还怀着孕呢,你对女孩子就是没你哥细心……”

母亲的聒噪加上心烦,让贺朝阳彻底爆发:“够了!我比不上我哥?现在蹲监狱的是他!”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还不快把太太带进船舱?!”

吴丹妮被贺朝阳吼得眼睛都直了,嘴虚无地张了张,说:“你……”以后半天没有下文。

这时,一束强光,“噌——”地照向贺朝阳所在的游艇上。

船上所有人连忙用手挡着眼睛,等适应后,四处张望寻找光源。才发现海面不知何时漂着三艘快艇,朝着他们直直开过来!

董城大吼:“贺少,我们被包围了!”

他们身后的路被庞大的“维多利一号”拦截,面前还有三艘快艇包抄,他们几乎逃无可逃。

埋伏许久的三艘快艇同时亮灯,三束光,把贺朝阳的游艇锁在茫茫大海的中央。

“贺朝阳,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放下武器,停止反抗,你逃不掉了!”

贺朝阳一愣,那把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声音,从邮轮上空传来。

他眯着眼仰起头,果不其然,陈一诺那张英俊带着狡黠的脸也在看他,手里拿着大喇叭,旁边站着看好戏的陈宗礼。

贺朝阳咬牙切齿:“陈一诺!这件事与你无关!”

这时,李家纯冒出来:“跟他无关,我老子有关!你立刻给我上来!”

董城慌了,要是被:“贺少,怎么办啊?”

贺朝阳一个箭步冲到驾驶室,对船长道:“还等什么?冲出去啊!”

经验丰富的老船长无能为力:“贺少,这怎么可能冲出去?!”

“你不行,我来!”

贺朝阳推开船长,自己掌握方向舵,全速朝三艘快艇里中间的那艘快速冲过去。

船上,庄嘉轩看见游艇加速,骂道:“艹,贺朝阳还不服,想硬碰硬?!”

陈宗礼非常淡定:“那他不走运了!看看谁更硬?”

陈一诺翘起嘴角,无线对讲机跟快艇上的聂加说道:“加哥,他要是直接撞船,还能把他拦住吗?”

对讲机内传来聂加非常稳妥的声音:“放心。这种程度,肉搏完全没必要,我们只智取!”

陈一诺跟陈宗礼眨了眨眼,冲对讲机说:“行,加油!”

海面上,左右两侧的快艇加速,开始往贺朝阳的游艇船舷靠近,中间那艘快艇缓慢地走“之”字,像一根胡萝卜,引诱着贺朝阳朝他冲过来,但不给贺朝阳任何突围的机会。

庄嘉轩:“原来三角包围是这个意思啊!两侧快艇朝游艇靠拢,最前面那艘堵住对方的出路。然后两边不停收窄包围的范围,贺朝阳这下傻眼了吧!“困兽斗”了。”

临近游艇10米左右的距离,两侧快艇工作人员开始对贺朝阳的游艇撒黑色的渔网。

陈一诺通过对讲机问聂加:“你们在撒网?”

聂加回答:“这是高强度尼龙渔网,能缠绕在螺旋桨上,让它无法工作,整艘游艇就成废船了!”

刚刚还要硬碰硬突围的游艇,此时被三艘快艇包围在中央,成了一条没有生机的死鱼。

“砰砰——”几声枪响,聂加带人上游艇抓人。

过了大概几分钟,对讲机内传来聂加轻描淡写的汇报:“人都抓到了。”

“抓到了!”

陈一诺举起对讲机大吼,目光看向陈宗礼,陈宗礼诧异地从他眼里捕捉到了灼灼怒火。

明朗的小卷毛忽然变身成了狠戾的西伯利亚猎犬。

他似乎不止想抓贺朝阳,还想杀了贺朝阳。

第83章

冬夜凌晨时分,“维多利一号”邮轮的甲板上,前所未有的热闹。

聂加像押犯人一样,把贺朝阳押送到李家纯面前,堂堂首富二公子如此狼狈,脸上由始至终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吴丹妮比他晚一步被送上船,身上披着的那件彰显身份的貂,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她穿着那身抢眼的红色低胸晚礼服瑟瑟发抖。

保镖好心给她一张毛毯,她嫌弃地抢到身边裹住,骂骂咧咧往前走:“你们干什么呀?凭什么拦我们的船?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家纯本来就心烦,立马怼道:“吴丹妮,那是我的游艇,你们凭什么开走?!”

吴丹妮自知理亏,却还是嘴硬:“李家纯,开你游艇怎么啦?一辆游艇值多少钱,我给Linda送了一座四百万的送子观音呢。”

不提Linda还好,一提李家纯就生气,他怒斥:“还好意思提!你们母子联合起来把她带回港城,还带上邮轮,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家纯的声音洪亮,把吴丹妮吓得顿时哑了,怯生生:“朝阳告诉我,Linda天天躲在酒店不开心么,我就想刚好俪妍会慈善晚宴,带她来见见世面,散散心。”

她的丹凤眼瞟着秦若霜,以为东窗事发,自保道:“我可没告诉若霜,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呀。你自己没兜住怪我们干嘛?”

听意思,吴丹妮只知道Linda肚子怀了李家纯的孩子,按照贺朝阳的吩咐带上船,其他一概不知。

李家纯转头看向贺朝阳:“那你跑什么?”

贺朝阳看了眼李家纯,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家兄弟,根据李家纯的提问快速猜测,到底李家纯知道什么?知道什么程度?

片刻后,他道:“我公司有急事要处理,我看李叔的家事还要花点时间,所以着急先走了。对不起啊。”

一看就是说谎!

李家纯拽起他的衣领,低声问他:“你小子在我面前就别装了,那药是不是有问题?”

贺朝阳心里抽了一下,表情依然是无辜软弱的:“李叔,那药如果真有问题,Linda也怀不上啊?DNA测试结果不是最有说服力吗?”

一旁听着的庄嘉轩心里打鼓,低声跟陈宗礼道:“李家纯也是急疯了,这问题问的毫无技术含量!别说贺朝阳了,问我我也不说实话啊!”

陈宗礼冷冷看着贺朝阳,这一局的成败对陈一诺来说非常重要。上船之前,他就说过要在这里彻底解决贺朝阳。

为此,以防万一,陈一诺提前让聂加准备快艇随时待命。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但贺朝阳嘴巴太密,吴丹妮不知清楚细节,眼看线索就要断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时,游艇上忽然传来一阵躁动,陈一诺用对讲机问:“下面发生什么事?”

保镖:“一个大块头想趁我们不注意杀一个男的,被我们制止了,要带上来吗?”

庄嘉轩听到疑惑:“胆子那么大,这时候还敢掏枪杀人?”

陈宗礼淡定道:“杀人灭口。”

陈一诺一听就知道机会来了,对着对讲机:“把人带上来!”

……

十分钟后,一个大块头和一个被捆着手脚男人,出现在甲板上。

庄嘉轩一眼认出男人:“哈,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是你们抓了Jason!”

陈宗礼故意瞥了眼贺朝阳,对方忽然皱起眉,果然,这个Jason是重要证人。

陈一诺同样察觉这一点,径自走到Jason旁边,单手用力把人拎起,手法非常干脆。

庄嘉轩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哦豁,一诺亲自出手,他套话可厉害了,Jason要完了!”

陈宗礼挑眉,热切的视线始终黏在陈一诺身上。看似斯文柔弱的陈一诺,此时,单手拎起一个男人,宛如西装暴徒,气势逼人。

他拽着人走到李家纯面前:“李叔,这位叫Jason的您应该认识吧?”

这是把Linda介绍给他认识的掮客,李家纯自然认得:“认识,他怎么在船上?”

陈一诺介绍:“这位Jason本来被庄少带上船,结果被贺朝阳绑回上游艇的仓库,还企图杀人灭口。”

李家纯眯着眼从贺朝阳和Jason之间来回扫,问道:“有这种事?”

Jason嘴上贴着封口胶,陈一诺一把撕开,Jason嘴上留下一道红印,他嚎啕大哭:“李总,你救救我!”

陈一诺凑近他,说道:“李总救不救你,取决于接下来的问题,你说不说实话。”

“Linda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怎么来的?”

Jason露出惊恐的神色,男人对这件事避讳得很。如果他说实话,不死也要被李家纯连坐怪罪。他不想摊事,只想自保平安。

他摇头:“孩子……是李总的呀……”

从Linda、贺朝阳到Jason,大家都说孩子是李家纯的,那就是事实了。心里的疑虑消除大半。

他指着秦若霜,打了胜仗似的:“这下你听清楚了吧。”

人总是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

秦若霜看着疯魔的李家纯,冷笑着,扯起嘴角。

此时的李家纯,都没兴趣追究为什么贺朝阳要杀Jason,一味只想着儿子、儿子、儿子。

陈一诺意识到这点,给身旁的聂加一个眼神。

对方上前两步,手按住Jason的左臂,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简单一拆——Jason的左肩膀软绵绵地落在身侧。

“啊——”Jason后知后觉的吼叫声,响彻夜空,很快被海风吞噬。

李家纯被吓了一跳,看着陈一诺,又看看Jason软乎乎的手:“你……你干什么?”

陈一诺没理会李家纯,捏起对方的下巴:“我让你实话实说,你要是再说谎,另一只手臂我也会卸掉。”

“双手没了,还有两条腿。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贺朝阳让你死在海里,其实很仁慈。”

Jason还想坚持:“我真没说谎啊,李总……”

陈一诺抬抬下巴,聂加立刻把他另一只肩膀也卸掉了。

“啊——”哀嚎不绝的Jason痛得实在受不了,连旁边围观的人,都觉得残忍。

陈宗瑜转开脸,喃喃:“一诺哥哥怎么这样……”

庄嘉轩举起手替她捂眼,还添油加醋:“还是我温柔吧,你哥手段太狠毒了。”

陈宗礼睨他一眼,视线继续追随陈一诺。明明北风呼呼吹着,他却越看越热,奇了怪了。

双臂脱臼的Jason意识到如果再不说实话,可能比死在海里更惨。

他额上全是汗珠,妥协道:“我说我说!”

他看了一眼Linda,忍着疼痛:“Linda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不是李总的……。”

陈一诺追问一句:“那是谁的?”

Jason几乎哭了:“我只知道,每次陪李总的女生,第二天都会再接待另一个男人。”

他转头,用下巴指向贺朝阳:“那人的身份只有贺朝阳知道,我只负责接送这些女生,其他全不知情啊。求求你放过我吧。”

本来平静的李家纯,血液上涌后退了几步,然后冲到贺朝阳面前,大吼:“那人是谁?!”

贺朝阳还是装软弱:“李叔,陈一诺这是屈打成招啊,这种情况下Jason说的都是言不由衷的,不可信的!”

“况且,我随便找个男人,就能让Linda怀上跟李叔亲子鉴定99%的孩子?科学怪谈吗?”

线索再次断了。

所有人虽然默认这个孩子不是李家纯的,可就是找不到证据证明。眼看,这次又摁不死姓贺的,陈一诺着急得咬紧后牙槽

忽然,陈宗礼的声音传来:“随便找个男人肯定不行。”

他上斜眼瞪着贺朝阳,仿佛洞悉一切:“必须要找一个基因跟李叔高度相似的,最好是亲兄弟。”

“譬如,李叔的弟弟。”

……

一阵无名的海风卷起巨浪,“嘭——”地拍打在“维多利一号”的船身上,剧烈的震动让甲板上的人几乎站不稳,空气中弥漫的小水珠,砸到身上,全是海水的咸腥。

陈宗礼嘴里说的“弟弟”,确有其人,正是李家纯的双胞胎弟弟李家厚。

长相相似的两个兄弟,地位成就却大大不同。

哥哥李家纯成了豪门巨富,弟弟李家厚则是在宏发打工的中层干部。记忆中,他弟弟一直老实本分,家庭美满儿女双全,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李家纯以为自己听错,重复问了两遍:“你说什么?我弟弟?怎么可能?”

站在一旁的秦若霜瞬间明白了,觉得荒唐又恶心。

她冷笑:“宗礼,你解释一下吧,你说清楚了,他死不了心。”

陈宗礼瞥了一眼Jason,他软软地跪在地上,像被剁了双手的人彘。

他冷静说道:“这都是我的猜测,李叔你可以去核实。”

“理论上,同卵双胞胎的DNA相似程度非常高。而你恰好有一个双胞胎弟弟,所以,他们做局,抓到了你弟弟的把柄。”

“然后,贺朝阳就安排他跟伺候过你的小明星上床,看谁先怀上……最后,这位Linda女士拔得头筹。”

周围的女性听到这里,后背都是一阵恶寒,李思维“呸”了一声:“你们把女人当玩具吗?!”

吴淑芬也骂:“什么东西!贺朝阳,你也是有妈生的!这种阴损的事也干得出来!!”

软坐在一侧的Linda懵了:“怎么可能……那晚明明是……”

陈宗礼对Linda解释:“我猜,你见李总弟弟的时候,应该喝了酒,他们长得又像,灯光也暗,你就认错人了。”

Jason补充道:“哦哦,我想起来了,那个男人跟贺朝阳赌钱,长得确实跟李总很像……”

李家纯自己也听明白了,喃喃道:“难怪他最近总是怪怪的。”

“因为双胞胎DNA相似,所以,他的孩子的DNA跟我做比对时,匹配度自然也高……”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是贺朝阳的精心布局。

这一环扣一环,布下天罗地网,就是为了利用李家纯“求子若渴”的心理,把他紧紧捏在贺家手里!

真相揭晓的那一刻,李家纯目露凶光,抢走保镖的枪朝贺朝阳方向踉跄着走去。

边走边吼:“贺朝阳!我要你的命!”

四周的人都在尖叫,甲板上一片混乱。

就在李家纯要扣动扳机之际,他突然捂住头,眼冒金星,“砰——”倒在甲板上。

离他最近的陈一诺,迅速围在他身边,对秦若霜大喊:“找医生!”

趁着所有人一团乱,贺朝阳跟董城对了一个眼色。

他眼疾手快,捡起李家纯掉出来的枪,三白眼充了血,三步并两步,直奔距离最近的老太太身边……

此时,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李家纯身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先听见有人嚷:“你想干什么?!”

簇拥在李家纯身旁的人回头一看,贺朝阳正用枪指着老太太的头,把她当作盾牌,自己藏在她身后。

“老实点,都别过来!”

与此同时,“啊——”一声尖叫,董城挟持住吴淑芬,往贺朝阳的位置靠近。

董城阴着脸:“谁都不要过来!”

陈宗礼脸色非常差,他指着对方:“贺朝阳!你放开她们!”

陈一诺听见声响,把李家纯交给李家的人,疯了一样从人群里跑出来。

陈宗礼生生拦住他,不让他冲到对面,他争不过陈宗礼,只能不管不顾喊:“我操你大爷贺朝阳!把枪放下!”

陈宗瑜看见母亲被挟持,破口大骂:“董城,挟持我妈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挟持我啊!”

贺朝阳看他们脸上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满满的快意。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当然要拉个垫背的!”

陈宗礼上前半步,举起双手,大喊道:“贺朝阳,放开我奶奶和二婶!我愿意跟她们交换,我来做人质!”——

作者有话说:DNA检测部分,容我梳理一下:

怀孕期间检测胎儿DNA是可行的,目前有:无创产前亲子鉴定、绒毛穿刺和羊水穿刺。对胎儿风险较低的是第一种。李家纯如此爱子如命的大概率也是第一种。

由于无创产前亲子鉴定存在DNA相似性导致误判,其中,同父同母兄弟DNA相似程度50%,同卵双胞胎DNA相似程度99.9%。如果要进一步确认具体谁是父亲,要进行更深层次的DNA点位比对(这个比较复杂不展开)。

贺家正是补捉到这个漏洞,于是把主意打到李家纯倒霉的双胞胎弟弟头上。贺朝阳是觉得万无一失的,没想到陈宗礼猜出来了~没办法,人家主角~[捂脸偷看]

第84章

“陈宗礼!”

被陈宗礼单手拦住的陈一诺,听见换人的请求,声音都变了,他拽着陈宗礼的衣领:“贺朝阳已经输了!你自投罗网干什么?!疯了?”

陈宗礼站得挺拔,一副就该他上的冷静:“那是我奶奶和我二婶。”

“行,那也是我奶奶和二婶!”陈一诺越过他,对贺朝阳嚷:“贺朝阳,你恨透我了吧,我来换!”

李思维从人群里冲出来,也喊:“这件事,因我家而起,就算要交换,也是我去交换!”

贺朝阳笑了,舔了舔牙齿:“没想到,一群少爷千金还挺热血。可这不是什么换乘游戏。”

“要交换可以。让陈一诺和陈宗礼过来。”

陈一诺几乎想都不想,直接大步朝贺朝阳走,边走边说:“来啊,有本事我们赤手空拳再打一架!”

“上学的时候你输,这次还是你输!”

没想到陈一诺看见他手里的枪,依然不怕死似的,朝着他的方向越走越近。

夜空的乌云被风吹散,原来今晚是一轮圆月,而圆月之下,陈一诺猩红着眼睛朝他走来的模样,仿佛是一头刀枪不入的月夜人狼!

贺朝阳握着枪的手有些颤抖,指着他又指着老太太,慌张道:“别耍滑头,我一枪要了你的命!!”

“砰——”一声枪响,所有人以为是贺朝阳开的枪,结果,并没有。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原来,董城被吴淑芬一个肘击分了心。紧接着,被远处驾着狙击枪的保镖射中肩膀,子弹的穿透力,让他整个人往后坠,他一手拽着吴淑芬,想拉她当垫背。

“妈——”陈宗瑜看着自己母亲坠落,浑身血液冰凉,高声大喊。

千钧一发之际,庄嘉轩不要命地飞奔过去,眼看也要跟着掉下去!

幸好,最后一刻他紧紧抱住吴淑芬的腿,与此同时,上半身倒挂在栏杆外侧,全靠双脚勾住栏杆的力量,才没有掉落。

他大喊:“我抓住阿姨了!!我抓住她了!”

旁边的保镖连忙过去拽住庄嘉轩的脚,一起把昏厥的吴淑芬慢慢拉回来。

“咚——”的一声,董城就没有那么好彩,整个人摔进海里。

……

另一边,董城被枪击中坠海后,贺朝阳乱了阵脚,他第一次真正察觉自己大势已去。

禁不住想,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三白眼看向面前的陈一诺,心中腾升起一阵怒意,他想起来了,好像一切都是从这个人回港开始的。

忽然,他觉得手里的老太太没意义了!他推开老太太,力气非常大,老太太被推出几米外,“蹦——”直接撞晕在栏杆上。

“奶奶!”

正在发疯的陈一诺没料到贺朝阳也会突然发疯,把年过七旬的老太太推开。

他和陈宗礼焦急要冲过去救人,完全没察觉贺朝阳的枪口已经慢慢转移,悄无声息地对准了他们。

陈一诺没看见,后面的陈宗礼却看得一清二楚。

当陈宗礼发现枪口转到自己和陈一诺身上时,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呼吸也暂停。

过去,奶奶要求他,一定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他固然知道自己生命的重要,可眼看着陈一诺挡在他前面可能会中枪,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

他以此生最快的速度上前,试图推开陈一诺,目标很明确——如果他们之间要有一个中枪,那这颗子弹不能落在陈一诺身上。

他作出反应的同时,贺朝阳在瞄准镜里看见了他,他邪魅一笑,干脆地扣动扳机。

此时,陈一诺总算回过神来,余光察觉陈宗礼的动作,他的大脑在0.1秒里作出反应跟陈宗礼一样的反应——推开他,直接加速冲贺朝阳的方向扑过去。

“砰——”一声枪响。

陈一诺的身体机械地作出中枪的反应——身体抖动,往后推了半步。

“一诺!”陈宗礼绝望的喊声和无情的枪声,同时传入耳朵。

第一次被子弹击穿身体,陈一诺刚开始只觉得酥酥麻麻,仿佛有东西往身体里钻。酥麻感消退后,剧烈的疼痛正式传达到大脑。

可他的大脑并没退却,短暂停止后,他的意志坚持着他继续往前,冲着持枪的贺朝阳扑过去!

他心里很清楚,要把贺朝阳摁死,这一枪足以!

但他也清楚,贺朝阳必然会开第二枪——射向陈宗礼的第二枪!

贺朝阳完全没想到,中枪后,陈一诺依然能朝他走过来,这人脸色苍白像极了索命的丧尸。

贺朝阳被这一幕吓呆了,甚至忘记要开枪。而陈一诺已经冲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往后推一步,腰部抵住栏杆,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他忍不住往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身后的围栏下方并不是海,而是另一层甲板,目测有十几米的高度,人摔下去必死!

回头看踉踉跄跄的陈一诺,他身上的黑西装上,心脏附近的弹孔清晰可见,汩汩流着血,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仿佛是地狱来的使者,让贺朝阳后背发凉。

他颤抖的手拿起枪,怒吼:“陈一诺,站住!别逼我开第二枪!”

陈一诺疼得思维错乱,不停重复上辈子的记忆。

他的腿在监狱里被打断,听到陈宗礼被撕票的消息,老太太的猝逝,看着老宅老榕树被砍……疼痛的记忆,疼痛的感觉,清晰地折磨他……

他的声音哑得吓人:“贺朝阳,我等今天等很久很久了!今天,一定要你血债血偿!”

陈一诺像中了蛊,唯一任务就是跟贺朝阳同归于尽。

他不顾一切地扑向贺朝阳,“砰——”开了第二枪。

与此同时,“聂加开枪!”

朦胧中似乎听见陈宗礼的声音,接着传来模糊的枪响,一声,两声……

枪声结束后,面前的贺朝阳双膝喷出一股鲜血,耳边传来吴丹妮哭天抢地的哀嚎。

接着贺朝阳那双三白眼失去了光彩,无力地跪倒在他面前。

中枪的陈一诺脑袋昏沉,“砰——”地一生,也跪倒在甲板上。

陈一诺晕厥前最后的记忆:他跟他的仇人,居然对拜了!

他的第一次对拜对象,居然是跟贺朝阳!

死不瞑目啊!

……

陈一诺做了一个极度混乱,又极度紧绷的噩梦。

梦里全是上辈子和这辈子的人和事集合,不同时空的记忆混杂在一起,让他彻底混乱了。

他一会儿梦见自己在监狱里,一会儿梦见自己在赛车场,眨眼间又成了羽南港的竞标现场……

由于脑子里同时拥有两份记忆,梦里时常提心吊胆,总害怕遇见这辈子的人时,说了上辈子的事。以至于在梦里他也能感觉自己精神非常紧绷。

特别是梦见陈宗礼的时候。

上一秒,看见这辈子的陈宗礼,刚要上去牵他的手,下一秒,发现他根本抓不住对方的手,陈宗礼转过头跟他说:“我已经死了。”

悲伤的情绪像火山爆发,把他拉进满是熔岩的地狱中。

又或者,上一秒,以为陈宗礼死了。下一秒,看见陈宗礼站在老宅门口朝他张开双手,他飞奔到陈宗礼身边,这一次,他扎扎实实抱到了陈宗礼。

陈一诺满足地看着陈宗礼,撒娇:“哥,我好想你啊……”

陈宗礼上斜眼弯弯,笑他:“我也好想你。”

紧接着,目光一凉:“可惜,我已经死了……”

上斜眼忽然被挖空,汩汩冒出黑血,成了可怖的尸体。

“啊——”

陈一诺全身冒冷汗,肌肉紧绷着惊醒,他先是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

闯入眼帘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旁边摆放着发光仪器,他没戴眼镜看不清是什么,只听见“滴——滴——”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斜上方挂着一瓶吊瓶,冰冷的液体慢慢注入体内,鼻尖传来淡淡的消毒水味。

视觉、嗅觉把资料收集到大脑,让他确认自己在医院。

除了大脑,其他知觉也在逐渐恢复,他察觉在呼吸时会牵动胸口某个部位,接着便传来隐隐痛感,但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记忆开始回笼,他们揭发了李家纯的私生子其实是贺朝阳做的局,李家纯当场要杀贺朝阳,结果自己先被气倒下。

贺朝阳和董城分别挟持了老太太和二婶,最后,董城被狙击手狙击坠海,二婶获救。

而贺朝阳突然发烂,甩开老太太,并对他开了一枪。贺朝阳对他开第二枪的时候,他腿上也中了枪,他们两个仇人一起跪在地上对拜。

然后,他就昏倒了。

“……”

最后的画面实在太诡异了。但他好歹活了下来。贺朝阳就不同了,他活下来就是最大的惩罚。

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一诺……”一把颤抖的声音喊他的名字,他手侧的温度忽然凉下来。原来,刚才一直有人趴睡在他病床边,他没发现。

那人凑到他面前,那双无情的上斜眼布满血丝,下巴也都是胡渣,是他从没见过的陈宗礼。

邋遢版的陈宗礼。

物以稀为贵,所以,他私心觉得挺好看的。

陈宗礼压抑着激动,追问:“一诺,看得见我吗?感觉怎么样?”

陈一诺用尽全力举起自己麻木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陈宗礼很贴心,主动把脸贴上他的手心,是有温度的。

看他想说话,陈宗礼颤抖着手,慢慢摘下他的氧气罩。

本来,陈一诺该说一句:你瘦了。

但噩梦里的陈宗礼太让他心有余悸,问道:“你还活着吧?”

陈宗礼愣了愣,手搭在他脑袋上,确认没发烧,难道是做梦说胡话?

他安慰道:“只要你活着,我就死不了。”

陈一诺不相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他人是暖的,七窍也没流血,这才松了口气。

他没有在做梦,真的醒过来了。

“我昏迷了很久么?”

陈宗礼捏着他的手指,回想起贺朝阳那两枪,还是会有应激反应。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你中枪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天了。”

“那晚,船上太多伤员。我们叫了两架救援直升机把你们送到医院。”

“医生给你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子弹被完全取出,还好第二枪射歪了。你知道吗,医生说,第一颗子弹距离心脏也就2厘米的偏差。”

陈一诺感叹:他又从死神手里逃了一回。

他手指挠了下陈宗礼的下巴:“中枪那天开始,你一直守在这里?”

陈宗礼那张向来冷酷的脸,此刻温柔得溺死人:“恩,我要你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

陈宗礼这句话太犯规,陈一诺闭上眼睛缓了缓,心潮澎湃道。

“陈宗礼,脸凑过来,我要坚定地亲你一口。”——

作者有话说:本来计划停在“仇人对拜”那里,但这个读者还算有点良心,多写了后面的一些。看在没吊着大家的份上,请各位小天使追追连载~谢谢!

第85章

这是第一次,陈一诺主动对陈宗礼倾诉爱意。

陈宗礼却没把脸凑过去,而是直接亲上陈一诺的唇。担心他的伤,这个吻并不激烈,也不深入。

只敢蜻蜓点水般地短暂吻了吻。

陈宗礼手指描摹着陈一诺的眉眼,温柔又贪婪:“吻先欠着,等你好了,主动找我补上。”

陈一诺全程没闭眼,所以能在陈宗礼吻上他时,看见对方眼角的潮意。

不难想象自己昏迷的这七天,陈宗礼内心的焦急,心脏莫名有些愧疚。

他安慰道:“我已经没事了。”

他本想用一句轻轻松松的话,给陈宗礼煎熬的七天,画上一个句号。

没想到,激出陈宗礼一句:“你本来可以没事的。”

这七天,他在等待陈一诺苏醒的时候,总是自虐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忆当晚的细节,次数多了以后,以他的智商,不难察觉出陈一诺的不同寻常。

他咬着后牙槽,内心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好时候,可还是忍不住。

“陈一诺,你老实说……”

“贺朝阳的第一枪,你是为了救我。但第二枪,你是故意的,故意逼他开枪,对不对?”

陈一诺眼睛闪躲,开脱道:“怎么可能,中枪多疼啊,还可能会死……”

陈一诺的解释没有任何用,从陈宗礼紧绷的下颌线就知道,他在强压着情绪。

他自顾自地问:“是啊……你可能会死,但你还是决定要冒这个险,为什么呢?”

“哥……”陈一诺有苦难言,他深深吸入一口气,胸腔因为过度起伏,牵扯到伤口,这句话也被生生打断。

陈宗礼继续往下说:“你是觉得不这样做,没法摁死他……对不对?”

疼痛缓解,陈一诺也不隐瞒了:“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他不开枪,以贺家的手段和律师团队,我们根本抓不住他!”

“本来,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借刀杀人,让李家纯在怒火中烧时击毙他。没想到,他先倒下了。”

“我只能逼他开枪。等人证物证俱在,他才可能被彻底解决!”

陈宗礼的气息在他耳边传来,呼吸声很重,陈一诺知道,他更气了。

“陈一诺,如果子弹再偏个2厘米,今天就是你的头七,你知不知道!”

“抓住一个贺朝阳,比你的命重要吗?”

他从没见过陈宗礼发火,猛然被他的表情震慑住了。他心里知道,贺朝阳这个人一日不铲除,他还会有层出不穷的损招。

上辈子经历过的事,他尚且能用重生的金手指兜底。

万一他还有陈一诺没遇到的新招呢?

难道还要重蹈上辈子的覆辙,看着陈家的人一个一个死去,慢慢被贺家清理干净吗?

不可能!

为了无后顾之忧,他在上船前就暗自决定,哪怕豁出命,也要把贺朝阳抓住!

但这个理由,陈一诺不可能告诉陈宗礼,他只能隐去上辈子的事情,解释道:“我知道我的命重要,但在贺朝阳这件事上,我一定要搏一搏。”

“搏一搏?”陈宗礼有些难以置信,“你在搏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自己会死?会不会考虑,你死了以后,我、你的家人会很伤心,很难受?”

陈一诺想说,他不搏,将来死的人,可能就是你,是陈老太……那种伤心,难受,我早就经历过了。

但这些话,他没法说。

他抓了抓陈宗礼的手,被盛怒中的陈宗礼一把甩开。

陈一诺故意嚷道:“啊,好疼——”

陈宗礼担心他身上的伤,顾不上生气,俯身身问他:“怎么了?”

陈一诺顾不得身上有伤,用力抬起头,快速亲了陈宗礼的嘴角,低声下气道:“哥,我知道错了。你生气别过心。”

陈宗礼这才想起,他的伤根本不在这边,猛地后退一步,怒道:“陈一诺,你再装!”

被识破的陈一诺拽住他的手,解释道,“我错了,我错了吗……”

陈宗礼骂道:“你真的知道错了吗?那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么做吗?”

陈一诺几乎没有犹豫:“会。”

陈宗礼咬牙:“所以,你还是没错。”

……

“什么错没错呀?”

庄嘉轩和陈宗瑜同时出现在病房门口,病房在外就听见陈宗礼不知道跟谁说话,一句我错了,一句你错了。

结果发现,说话对象居然是昏迷多天的陈一诺!

陈宗瑜立刻红了眼眶,一个箭步越过陈宗礼,走到病床边,眼泪簌簌往下掉:“一诺哥哥,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了?”

陈一诺看了眼被挤开的陈宗礼,心里庆幸陈宗瑜帮忙解了围。

他虚弱道:“刚醒,伤口还有些疼。”

陈宗瑜擦干眼泪,对陈宗礼说:“叫医生了吗?”

刚吵完架,气还没消的陈宗礼硬邦邦道:“没。”

庄嘉轩一脸错愕道:“你在这里陪了七天,好不容易人醒了,你冷着脸跟病人讨论什么对错啊,熬夜熬疯了?”

陈宗礼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只能把闷气憋回去,他甚至没按护士铃,直接转身出去喊人。

很快,医生和护士推着设备过来。医生给陈一诺查看伤口情况,护士给他戴上检测仪器。

忙活了大概半小时,医生把听诊器重新挂回脖子上,对陈宗礼道:“枪伤的位置刚换了药,伤口恢复得还可以,后面好好静养就行。”

陈宗礼追问:“身体其他部位呢?”

医生淡淡道:“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不放心的话,可以再做一次全身检查。”

陈宗瑜立刻道:“那肯定要再做一次才安心啊,医生辛苦你安排。”

医生点头:“好的,我这就安排。”

送走了医生,病房里的“硝烟”味,还久久不散。

陈宗瑜不知道他们吵什么,但看陈宗礼的脸色阴沉,道:“哥,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换我照顾一诺哥哥。”

架只吵了一半,陈宗礼是不愿意走的。可庄嘉轩说:“对啊,你看看你,胡子拉碴,澡也没洗,太邋遢了!别刺激咱们娇弱、敏感的病人。”

陈宗礼这才想起自己为了陪床,确实不修边幅,邋遢地出现在陈一诺面前,吵架气势都弱了。

他叹了口气,妥协道:“那我回家一趟,晚点再过来。”

走之前,他瞥了眼庄嘉轩:“你怎么不走?”

庄嘉轩看看陈宗瑜,又看看陈一诺,眼神反复在问:女朋友跟“绯闻情敌”共处一室,我怎么能离开?!!

陈宗礼不知道读没读懂,反正无力地摆摆手,面无表情离开了病房。

……

送走了陈宗礼,陈宗瑜才敢跟陈一诺说点悄悄话。

“一诺哥哥,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看你脸色都白了。”

陈一诺目光从陈宗礼的背影拉回来,抿了抿嘴:“我没事,对了。奶奶和二婶怎么样?船上其他人还好么?”

陈宗瑜笑笑:“我妈坠海的时候晕了过去,还好他不要命地扑上去救人,送医院以后很快就醒了。”

庄嘉轩飞身救吴淑芬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虽然凶险,好歹人没事。

“她住了几天医院,医生说没有大碍,已经回家了。虽然,偶尔做梦会梦见被挟持的画面,不过,跟心理医生聊了聊,好很多。”

陈一诺点点头:“那就好。”

陈宗瑜忽然凑到他耳边,说道:“我跟你说,我妈昨天跟我说,想请庄嘉轩上门吃饭。说要感谢他。”

陈一诺瞪大双眼:“哦,还因祸得福了?!”

陈宗瑜点头:“是啊,他可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陈一诺“切”了声:“我们宗瑜守得云开见月明才对。”

陈宗瑜害羞地低头:“嘿嘿~”

庄嘉轩看他们小声说话,脸上有些不悦,但又没立场不让兄妹“咬耳朵”,只能道:“喂,聊天声音大一点吗,该不会在小声说我坏话吧?”

陈宗瑜脸上还有红云:“是,说你小气!”

陈一诺摆摆手:“继续说,老太太怎么样了?”

陈宗瑜:“奶奶撞到头,颅内出血做了紧急手术,不过你放心,手术很顺利,目前已经醒了,不过还有些脑振荡,动不动就头晕。还得观察一段时间。”

陈一诺担心地蹙着眉,继续追问:“那李家纯呢?”

庄嘉轩立刻冷笑了声:“他呀……就没那么好彩咯。”

“儿子没了,受刺激太大,突发脑梗,在海上又耽误了救援,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脑缺氧一段时间,现在成植物人了。”

“这几天,宏发股价大跌,秦伯母和思维姐临危受命,开始管集团的事。”

这个结局还挺让人意外,陈一诺追问道:“那……秦伯母还离婚么?”

陈宗瑜:“李家纯这种状态也离不了啊。反正权利、金钱、地位都到手了,离不离差别不大。不过,秦伯母把气全撒在贺家头上。”

“贺朗还想让人上船偷监控。还好李思维先下手为强,早早把当晚的监控保存下来。”

“现在,李家纯的弟弟也找到了。老实人一个,看见亲哥成植物人,又哭又闹什么都招了。”

“最开始,他跟董城在赌场遇到,一起玩赢了不少,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你也知道十赌九输,钱还不上,贺少就借给他,结果越赌输越多。贺少就让他跟几个小明星上床。后来就有了Linda那件事了。”

陈一诺摇摇头:“贺朝阳这招太缺德,李家这回差点家破人亡。”

庄嘉轩冷笑:“所以啊,恶有恶报!贺朝阳腿部中了两枪,失血过多,后来被感染,医生说只能截肢,现在成废人了。”

陈一诺猛然睁开眼,看着他们,重复道:“他的腿……断了?”

第86章

原来,天道真的有轮回!

上辈子,他的腿被贺朝阳弄断,这辈子,换贺朝阳受这份罪。

陈一诺并非迷信的人,但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报应。

他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追问道:“他的腿断了?怎么断的?”

陈宗瑜惊讶:“你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刚刚跟陈宗礼吵架,是因为这个。”

陈一诺更疑惑了:“不是啊。这跟他有关系?”

“当然有啊。”陈宗瑜解释,“但我说句公道话,你听完也别怪陈宗礼。当时,你中第一枪的时候,陈宗礼跟你的保镖,担心贺朝阳补枪,情急之下,一人开了一枪。”

“刚好一颗子弹一条腿。”

庄嘉轩补充:“贺朝阳还真的又补了一枪,不过射歪了。”

“当时,我这边刚把阿姨救下来,远远看见贺朝阳中枪后,跟陈宗礼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听完,他就失了控似的,跑过去揍贺朝阳。”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失控的陈宗礼,双眼通红,满身杀气。要不是你的保镖拦得快,贺朝阳等不到救援直升机,估计直接死在邮轮上。”

陈一诺喃喃:“那……贺朝阳的腿断了,贺家会善罢甘休吗?”

庄嘉轩惊讶于陈一诺的反应,重伤刚醒,头脑还如此敏捷。

他挠挠头,有些吱唔:“按照医生的诊断,主要因为中枪部位受感染,不得不截肢。但贺朝阳他妈目睹了全过程。直接大闹医院,说是陈宗礼害他儿子没了两条腿。现在……反过来告他谋杀。”

陈一诺眉头一蹙,难以置信道:“什么?!”

陈宗瑜脸色也不好看:“你放心,这些事也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陈李两家的律师团队都不是吃素的。贺朝阳诈骗、挟持人质、还对你开枪,那都是人证物证俱在,板上钉钉的事。”

“陈宗礼最多被指控一项过度防御。按照王律的意思,他开枪的目的是为了阻止贺朝阳对你造成二次伤害。从目前证据看,他被判无罪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陈一诺这才松一口气,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得知陈宗礼差点杀了贺朝阳的时候,陈一诺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最后怕的时刻。

重生这一趟,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延长了一倍。也戏剧性地把他的人生,强拆成上下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