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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你也看看吧。”

适才笑眯眯的陈老太,忽地没了表情,明显是强压着怒意。她把照片放到圆桌的转盘上,手一拨,转到陈宗礼面前。

陈宗礼从贺朗的冷嘲热讽,以及老太太的表情变化,有预感照片跟他和陈一诺有关。

他拿起照片,果然,是春节时,他跟陈一诺在涛声阁独处时拍的。

涛声阁内安保严密,狗仔队没法进去偷拍。但他跟陈一诺到小区外散步的时候,被狗仔偷拍到了。

当时是晚上,他们出门时穿得比较随意,连挡脸的围巾、口罩都没戴。

狗仔把他们的脸拍得非常清晰。不但脸清晰,动作也清晰。

前面一两张还是普通并肩走,后来拍到一个转角处,陈一诺牵起他的手。其实这些照片还能用“兄弟关系好”解释过去。

但最后一张,他们像两个早恋的学生,隐匿在街角的三角梅下,偷偷拥抱着,彼此贴得很近。

太黑拍不清楚,但陈宗礼知道,他们在那里浅浅接了一个吻……

旁若无人的亲昵,是热恋情侣的情不自禁,结合当时刚被老太太允许,中间还掺杂着得意忘形。

陈宗礼也是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见自己恋爱时的模样。警惕心全无,眼里只有对陈一诺的宠溺和爱意……

可一想到,偷拍的人是贺朗,心中的无名火就慢慢燃起,逐渐升腾。

刚跟老太太约法三章,恋爱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转头就让人拍下了,还落在贺朗手里,老太太只是脸色差,没开口骂,已经算很克制了。

偏偏贺朗还不知好歹说:“老太太,照片里的人都认得吧?”

他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三白眼打量着陈家祖孙,看他们的表情逐渐变得愤怒,感到满意。

老的不搭理他,只好把矛头对准小的。

“反正我觉得把宗礼和一诺拍得不错,两个明星似的。”

“虽说兄弟之间牵个手,抱一抱很正常。但狗仔可不这样认为,首先李思维就是同性恋。”

“你们还装过绯闻情侣,他们怀疑你也是同性恋顺理成章啊。”

他手指点了点照片:“这些照片,正好坐实这一点。”

“当然,对于舆论来说,这件事的关注点,首先是你的性取向。其次是你的对象——你弟弟,陈一诺。”

说“弟弟”的时候,故意咬得很重。

他看向老太太,假惺惺地安慰:“老太太您先别激动,也别着急骂他们俩。情感的事,我们做长辈的挺无力的,根本管不了。你看,我儿子贺朝风,男女不忌,负面新闻压都压不过来。到你们眼前的新闻,都是沧海一粟。看不见的还有很多……”

“但是,我们做父母的,还是会护短。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狗仔爆出去是另外一回事。这些照片要是爆出去,对陈家影响得多大……”

“您知道的,港城的狗仔为了吸引流量,最喜欢写耸动的标题。说你们陈家乱/伦,豪门兄弟搞同性恋,陈家要绝后……”

“哎哟,我光是听着都觉得不舒服。到时候,这些舆论爆出去,天峻的股价怎么办?港城四大家族之首的陈家,五代人累积下来的名声怎么办?”

老狐狸以为老太太不知道他们的恋情,先是站在家长立场安抚一通,再告诉她爆出去的弊端。软硬兼施,像一条奸诈的毒舌,吐着信子,慢慢给老太太施压。

沉默许久的老太太,慢慢地抬眼看他。不过须臾,七旬老太太的慈眉善目就下班了,叱咤商场几十载的女强人上线,那道锐利目光,看向贺朗的时候,诡计多端的老狐狸如他,还是心头一震。

她没时间跟他虚与委蛇那一套,直接开宗明义:“贺总,我年纪大了,听不得弯弯绕绕的。按你的意思,只要他们俩退出巴库斯项目,这些照片就不会曝光,对吧?”

终于开始进入谈条件阶段,贺朗心里为老太太的镇定感到惊讶,脸上得意的气势不变:“我纠正一下,不止退出巴库斯项目,陈家所有人要彻底跟董焱划清界限。作为交换,这些照片就不会曝光。”

陈宗礼咬紧后牙槽,心里既有对贺朗的咬牙切齿,也有对奶奶的无限愧疚。

他着急道:“奶奶,这件事我们先讨论一下,再做决定吧……”

“你闭嘴!”老太太利落打断了陈宗礼的劝阻,“你贺伯伯已经把事情说得够清楚,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贺朗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神如蛇蝎,满意看着两祖孙内讧,全是志在必得。

老太太的上斜眼从陈宗礼身上扫过,移向贺朗,淡淡道:“这件事,现在给你答复……”

……

“奶奶,您走慢点……”

踩着小根鞋的老太太,一路风风火火“哒哒哒——”往前走,速度之快,七旬老太太直接把年轻力壮的陈宗礼狠狠甩在身后。

陈宗礼眼看老太太摆明拒绝沟通,干脆小跑到她前面,抢了司机的工作,“啪——”地替她开车门。

就在他以为老太太会无视他,直接上车时,老太太的小跟鞋“咔——”停在车门前。

她没有好脸色地吩咐陈宗礼:“你怎么谈恋爱还谈昏头了?!”

“我错了。奶奶帮我。”陈宗礼老老实实,垂头挨骂,完全不敢反驳。

老太太歪头看他的脸,冷嘲热讽:“多新鲜,你还学会求人了。”

老太太转身准备上车,又顿了顿,吩咐道:“第一,不许跟我一辆车,第二,让陈一诺立刻回来!”

陈宗礼低声应道:“好。”

吩咐完毕,老太太这才抬脚上了车。

陈宗礼替她关好车门,站在利园门口,目送车缓缓驶开,脸色像冷冽的月。

库里南如鬼魅一般停到他身侧,正准备上车,一盏闪光灯在陈宗礼5米外闪了闪。

他抬腿朝狗仔的方向走,黑又深的眼眸里,全是浓浓的怒意。

本来,还在狂摁快门的狗仔,吓得差点把相机摔了。

等陈宗礼庞大的阴影笼罩他面前,他的相机已经被陈宗礼的大手拿起,“砰——”一下砸向灯柱。

他哑声警告:“别让我再看到你!”

狗仔还没回过神来,头上飘落十几张千元大钞,他着急捡钱,再抬头,浑身戾气的陈宗礼已经消失在街道。

……

夜色匆匆掠过车窗,明明灭灭有种恍惚,白天和黑夜,让人觉得城市是两个折叠的时空。

库里南刚驶上高速,陈宗礼还在琢磨怎么跟陈一诺开口,陈一诺的电话就打来了。

明明还在冷战的两个人,冷战的格局,忽地被打破。只是打破的不是当事人之一,而是贺朗。

陈宗礼按下接听,电话另一端传来陈一诺的声音,伴着“呼呼”的风声,有些涣散。

“陈宗礼,你在哪儿?”

陈宗礼脑袋后仰,靠在座椅上,喃喃:“刚从利园出来,现在回老宅。”

陈一诺语速很快,听出来非常着急和不安。风声消失,传来关门声,他到公寓了。

“宗瑜说,贺朗约你吃晚饭,回家后,发现老太太也被叫过去了,那老狐狸想做什么?”

陈宗礼松开领带,把贺朗在饭局上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刚说完贺朗用照片威胁老太太。

“砰——”电话那端,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我要杀了贺朗!”陈一诺对着电话大吼,声音之大,前排司机都听见了。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陈一诺跟陈宗礼的关系,是最最最不能被公开的。偏偏铁证就捏在贺朗手上。陈一诺根本压不住火气,“噌——”地燃了起来。

四大家族恋情曝光,对于狗仔来说是永远的头条。

前段时间,李思维跟庄宝瑶的同性恋情曝光后,让宏发股价疲软了相当长时间,直到现在,这段恋情的争议声还很大。

如果说,李思维恋情曝光,影响力是原子弹级别,那么,他们这段集齐“豪门+同性恋+伪骨科”狗血buff叠满的恋情,影响力肯定是□□级别。

恋情一旦曝光,天骏集团首当其冲受影响,接着,他们一起合作的项目也会因为舆论压力被迫暂停,最终,整个陈家的名声被蒙羞……

上辈子,贺朗用卑鄙手段把陈家拉入深渊的记忆,在陈一诺脑海中一幕幕浮现。他以为已经逃过上辈子的宿命,结果,宿命像恶魔般,再次轻易掐住他的咽喉!

脑子止不住地幻想,“嗡——”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叫嚣,嘴上说着什么已经听不见了。

陈一诺第一次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眼前的画面天旋地转,拿着手机的手不停地抖动,最终只能无力地蹲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一诺,一诺,你还在吗?!听见我的声音了吗?”

……

在陈一诺应激的时间里,电话那头,陈宗礼只听见他沉重的喘息声,以及“我要杀了他”的吼叫。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陈一诺,向来稳重的太子爷慌了。

他急促地安慰道:“我们已经有办法了,谁都不用杀。你先冷静……”

陈一诺却拒绝:“不行,我要杀了他,他不死,你就得死……”

陈宗礼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但他依然努力安慰对方:“别胡思乱想,我不会死,没人会死!”

陈一诺那边的情绪却没有变好,只有一直重复着:我要杀了贺朗!我要杀了贺朗!

哪怕当初,他把陈一诺送出国,两人闹得近乎断交,陈一诺也只是大哭着,说狠话。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陈一诺崩溃的声音。如果他在身边,还能抱着他,哄他,可相隔两地,他只能通过电波,不停地叫他,换着昵称叫他:诺诺,宝贝,小卷毛……

一边念叨:“哥没事,哥在陪你,你不要害怕……”

一边用手机给王之初发消息,让他立刻带保镖去陈一诺公寓找人。

大概十分钟后,电话那头陈一诺的声音已经没了,陈宗礼连忙让司机靠边停,站在马路边焦灼踱步,却无能为力!

幸好,公寓传来密码锁打开的声音。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紧凑的脚步声。

手机再次被拿起,这次传来王之初的声音:“喂?宗礼,一诺晕过去了。我们先送他去医院。”

陈宗礼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他后怕地摸了摸额头,发现全是冷汗。

他咽下口水,冷静下来,说道:“好,让聂加听电话。”

“陈总。”聂加接过电话。

“等一诺无碍,直接把人带回港城。”

“好的。”

“还有”,陈宗礼继续道,“如果他让你去杀贺朗,你不能去!”

聂加看着被人抬上担架的陈一诺,低声道:“陈总,不好意思,我只有陈一诺一个老板。”

陈宗礼欣赏忠心的人,他沉默一会儿,说道:“你只是保镖,不是杀手。”

“行,那如果他让你去杀贺朗,你提前告诉我一声,总可以吧。”

做习惯了上位者,此刻陈宗礼的话像在请求。

聂加只能点头:“好的。”

第112章

陈宗礼让聂加通风报信的求情,最终没实现。因为,陈一诺直接从A国送回港城。

等陈一诺在混沌的梦里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躺在老宅的大床上。

记忆停留在A国公寓,一时间让他有些时空错乱。目光缓缓扫向窗外,屋外已经全黑,白色窗纱被缝隙的风吹得缓缓飘起,影影约约,像一道白色极光。

房间外,他听见陈宗礼和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我们给二少爷做了一次全身检查,身体没有大碍,晕倒有可能是情绪问题引起的。”

陈宗礼反问:“你说他有情绪问题?”

医生道:“目前只是猜测。你平时跟二少爷相处的时候,他遇到某些特定的人和事,就忍不住情绪激动,往最坏的方向想,或者做出跟往日不同的行为?”

“譬如,我有一个患者,他的一位亲人白天还有说有笑,晚上突然病逝,给他造成很大的打击。”

“生活恢复正常后,他看似正常,可家里人只要生病,医生还没出结果,他就已经幻想到最坏的结局。整个人会突然崩溃……”

陈宗礼回忆跟陈一诺的那通电话,以及陈一诺多次把贺家置于死地的意图。套用医生话里的推测,陈一诺似乎面对贺家人时,情绪就会变得很激动。好像只要他们存在一天,就会对陈家产生威胁。

如果他真的有情绪问题,让他有应激的源头是什么呢?

陈一诺总不能亲眼看过姓贺的杀了自己吧?

陈宗礼无奈摇摇头,觉得自己疯了。但如果不是这样,真相又是什么呢?

跟陈一诺明明坦诚相见了,此时,却感觉跟他之间隔着的一层浓浓的迷雾,朦朦胧胧地让人看不清楚。

他跟医生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再观察一下。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不久,陈宗瑜神神秘秘走过来,还没说话就开始叹气。

“哥,贺朗的动作很快,新闻已经出来了。这老狐狸真鸡贼,专门挑在羽南港第二期奠基仪式的前一天发布!”

陈宗礼早有预地扯扯嘴角:“知道了,明天的活动安排得怎么样?”

陈宗瑜一五一十道:“都按原计划进行,小童盯着呢。但是……”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说。小动作落在陈宗礼眼里,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肩:“但是什么?”

陈宗瑜清清嗓子,往下说:“但是,现在港坪山,天峻办公楼全是狗仔,都等着你给回应。”

“羽南港负责人魏主任也打电话过来,问什么情况,还说不希望舆论影响到羽南港二期的进度……”

“现在,一诺哥哥还没醒,zf态度暧昧,舆论又不知道会发酵成什么样子……公关部问,明天的活动要不要取消。”

陈宗礼倒是很淡定,斩钉截铁道:“不,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照片泄露后,引起的庞大舆论,连早有心理准备的陈宗瑜,都觉得后背发麻。

老太太知道后,特意叮嘱让老宅里的电视、移动设备,全都关闭,等活动结束再打开。

整个陈家,笼罩在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氛中,让陈宗瑜尤为不安。

她知道自己拗不过陈宗礼,只能按下自己的不安,点头道:“我知道了。”

……

陈宗礼走进房间,一眼便对上了陈一诺的视线。

冷峻的面容像冰山上的雪,看见阳光后慢慢融化,化成了温柔的水。

“醒了?”

他眼里含着笑意走到陈一诺面前,拉起他的手,估计是一直放在被子外,怪凉的。陈宗礼把他的手捂在自己掌心,干脆坐到床边看他。

陈一诺那双大眼睛里,没有对恋人的依恋,也没有身体不适的委屈,第一时间问的是:“刚刚宗瑜说,新闻出来了?!什么新闻?”

他很紧张,不但体现在表情上,还体现在身体上。

陈宗礼握着他的手,能直接感知他的手在颤抖,此外,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紧绷着的。

医生关于陈一诺有情绪问题的诊断,几乎第一时间跳进他的脑海。

来不及深思,来不及编织谎言,他也不想编织,干脆坦率道:“回答你问题之前,我能把利园饭局的事,先说完吗?”

那天,他说完贺朗用照片威胁后,陈一诺就情绪激动得晕了过去,并没有听完整。

陈一诺的呼吸依然很重,焦虑的情绪还没完全脱离,他只能忍耐着,沙哑道:“好。”

陈宗礼点了点他的肩膀:“往里睡一点。”

陈一诺身体像毛毛虫似的往后蠕动,过程中才发现身上换上史迪仔的睡衣。这让他觉得安全。

等挪到床中间,陈宗礼已经挤上来,两人面对面对视。明明是2米大床,两人只占了一半,硬是睡出了宿舍单人床的拥挤。

房间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昏暗暗,很适合夜聊。陈宗礼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按在腰上,低声道:“让我想想怎么开始……”

“嗯,当我看见贺朗拿出那些照片,要挟我们退出巴库斯,停止跟董焱合作的时候,我心里挺窃喜的,还好我们跟她提前通气。”

“但贺朗以为老太太不知道啊,他一直跟老太太说,如果照片被狗仔爆出来会如何如何。”

“我还演呢,想打断老太太,让她不要现在做决定,结果老太太也是“戏精”直接让我闭嘴。”

“贺朗当然乐意看老太太生气了,毕竟老太太的态度至关重要。”

说到这的时候,他察觉陈一诺身体的僵硬,于是腰上的大手慢慢抚到后背,一下下轻轻拍打。

“精彩的来了。老太太跟贺朗说,这两个兔崽子真没用!谈个恋爱还能被拍,这些照片赶紧发,越多知道越好,让他们涨点教训!”

本来紧张的陈一诺,顿时舒展开了,问道:“老太太真的这么说?”

陈宗礼声音里带着笑:“真的,贺朗以为自己听错了,慢一拍才反应过来。他问老太太,不怕影响天峻吗?不怕影响陈家声誉吗?”

“老太太说,一星集团的实力不俗,他们结合等于资源叠加,董事会有什么理由的反对?再说,声誉是什么东西,看不见又吃不着的!”

陈一诺晦暗的眼神忽地明亮起来,他撑起上半身,问:“真的?老太太真的这么说?”

“万一真的影响到股价,天峻董事会像当年那样,要把你换掉怎么办?”

当年,贺家造成的舆论风波,直接让整个董事会对陈宗礼产生质疑,差点把人换掉。那时的危机感,像梦魇般缠绕着陈一诺。

看陈一诺五官皱成一团,陈宗礼忍不住把人揽到胸前,说道:“不可能,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你也不是当年的你。”

“别的不敢说,今时今日,他们就找不到能顶替我的人。再说,看在一星跟天峻合作的份上,他们也不敢换了我。换了我,你直接取消合作怎么办?羽南港一期才刚竣工,投进去的钱不能打水漂吧……”

陈一诺身体软下来,像婴儿趴在陈宗礼的身上,耳朵贴着他的心脏,心跳声跟说话声,混在一起,在胸腔内形成共振。

陈一诺声音依然沮丧:“就算董事会没意见,zf会不会被舆论影响?他们把羽南港换合作方怎么办?可能换成贺朗,他就能渔翁得利……”

陈宗礼却笑了,哄孩子似的拍拍他后背:“给谁都不可能给贺朗。用老太太的话说,我们陈家不主动欺负人,但被人欺负了,让人永不翻身的能力还是有的。”

陈一诺不信:“真的吗?真的能让贺朗永不翻身吗?”

陈宗礼笑笑:“那你等着瞧吧……”

人长大了,很多事情的解决方式就不一样了。兴许,陈一诺18岁发生的事,换成今天发生,陈宗礼也不会束手无策。莫名地,陈一诺相信了陈宗礼的话,相信了,这件事真的不是大事。

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觉察他放松后,陈宗礼的手从他睡衣下摆伸进去,温暖的大手零距离贴着他的皮肤,是一种双向安慰。

沉沉的声音,再次从陈宗礼的胸膛传来:“刚刚医生在走廊里说的话,你有听见吗?”

陈一诺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像被压缩过,听起来闷闷的:“听见了,说我有情绪问题……”

他抬起头,大眼睛像水灵的黑葡萄,看着陈宗礼:“你觉得我有吗?”

陈宗礼如实说道:“我不是医生,判断不来。”

“但我觉得你在害怕。因为害怕,所以请了银狼当保镖,所以总是盯着贺家……你还记得,晕过去之前说了什么吗?”

陈一诺不语,当时他整个人失控,脑海里一片空白。

陈宗礼像是早有预料,自言自语:“你跟我说,你要杀了贺朗,如果他不死,死的人就是我……”

本来已经放松的后背,再次紧绷起来。抬起的脑袋像鸵鸟,又藏进胸前。

陈宗礼抚着他后背一路往上,摩挲到后颈,把人抱得更紧,像两块拼图贴在一起。

在诺大的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下,陈一诺觉得自己像一棵寄生植物,以陈宗礼作为养分,才能茁壮起来。

陈宗礼的声音无限温柔:“诺诺,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害怕?”

很长一段时间,陈一诺像睡着了似的,纹丝不动,呼吸均匀……

可能真的睡着了,也可能是装的。陈宗礼没有催促,就这么搂着他,安静地等着。

就在陈宗礼快要睡着时,陈一诺闷闷的声音从胸前传来。

“我是从悬崖摔下以后,回到这里的……”

陈宗礼搭在他后脖上的手顿了顿,喉头止不住地滚动,问道:“悬崖?”

“嗯,贺朝阳推的。重生你知道吧?”

“上辈子,那个吴奇,他不只是商业间谍,还在公司账目上做了手脚,陷害我坐了三年牢,在牢里,我断了双腿。”

听见“重生”几个字,陈宗礼先是觉得玄幻,又仿佛解释通了些什么。

听完陈一诺这些仿佛梦魇的过往,他听得直皱眉,咬紧牙关问:“我呢?我没来救你?”

陈一诺没说话,慢慢地,陈宗礼觉得自己胸前涌起一阵热气,后来他才知道,是睡衣被打湿了。

他伸手摸了摸陈一诺的侧脸,凉凉的,是眼泪。莫名地,他的心也跟着凉了……

结合陈一诺那些匪夷所思的举动,看来,他真的死在贺家人手上过。

双手搂得更紧,他低头吻着陈一诺的发顶:“对不起,哥没保护好你。”

陈一诺声音沙哑:“跟你没关系,是姓贺的太机关算尽。”

“上辈子,莫多里没收购繁星TV,你也没拿下羽南港,甚至……我在监狱的时候,跟你的关系很差。”

“你是在参加巴库斯竞标的路上,被贺家设计绑架,最后撕票的。”

“奶奶受不了打击,也跟着走了……等我从监狱里出来,宗瑜去接我。她一个人撑着天峻,还是没逃过被贺家恶意收购。最后,老宅卖了,我亲眼看见老榕树被砍掉……”

“亲眼看见,陈家家破人亡……”

陈一诺越说哭得越凶,打湿了陈宗礼的半件睡衣,与此同时,压在心底的石头,一点点消失了。

陈宗礼从没想过,陈一诺的坦白,揭开的不止是陈年伤口,还有“平行时空”中让人头皮发麻的伤痛——

作者有话说:这个揭开了,就真的要收尾了~

第113章

陈一诺觉得自己像喝了一种名为“口吐真言”药水,那些打算藏在心底一辈子的话,全被掏出来说了个干净。

药水当然有副作用。陈一诺觉得越说心里压着的石头越轻,手脚也越软。直到最后,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陈宗礼身上,完全分不清梦里和现实,昏沉睡去。

掏空心事的人舒畅了,接收心事的人却抑郁了。

在听陈一诺说,关于“上辈子”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陈宗礼听完之后,都会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浮现。光是想到陈一诺坐在轮椅上,见证老榕树被砍,他就觉得心都碎了。

等陈一诺沉沉睡去,他又忍不住回忆。从莫多里收购案、羽南港竞标、伪画事件到邮轮事件。每一次,陈一诺似乎总能提前部署。原来,这些事,在“上辈子”全都发生过。但结局都异常惨烈。

他缓缓叹了口气,双手搂着陈一诺的腰,慢慢地把他放到床上平躺,盖好被子。

然后,自己翻身下床,离开房间。

老宅的三层,只有他跟陈一诺两间房,转角处有一个公共阳台,他走到阳台围栏下的空层,掏出一包烟和打火机,熟练地点燃。

猩红的火光,把他的侧脸映照得锋利,尼古丁缓慢吸入肺部,混着积攒的恶气,一口一口从身体里吐出来。

很难想象,经历了诸多磨难的陈一诺,是如何压抑着情绪,一步步走到今天。

也终于能理解,为什么陈一诺会如此偏执地嚷:“贺家人都得死。”

如今,别说陈一诺这样想,陈宗礼只会想得更过分。而且,这个念头像魔咒,一直在他脑海里重复播放。

从烟灰缸掐熄第三根烟的时候,陈宗礼阴暗的情绪才勉强稳定。

“不睡觉在干嘛呢?!”

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出现,把陈宗礼吓一跳,惯性地把烟藏在身后,嘴上“呼呼”,企图把烟吹散,问道:“奶奶,你怎么也没睡?”

“上来看看一诺,发现这里站了个人。”

老太太慢悠悠走到他身边,跟他并肩站在围栏旁,阳台往下正好对着老榕树,传说榕树里有神仙,不知道神仙睡了没。

两人站了一会儿,老太太忽然对他摊开手。

“什么??”陈宗礼看着她的手掌,没反应过来。

老太太“啧”声,说道:“早就闻到了,给我一根烟。”

“不太好吧?”陈宗礼没给,“无论是您的年纪,还是为您身体着想,医生都不允许你大晚上抽烟吧。”

老太太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背,愤怒道:“都这个年纪了,多抽一根烟又能怎样?再说,你以前偷了我多少烟,我说你了么?现在一根都不舍得给我?”

“白眼狼!”

老太太住在二楼,她在阳台围栏下也藏了烟。偶然有一回,被陈宗礼发现了。从那以后,他想抽烟,就会从那里偷。他不贪多,每次只偷一根,以为老太太没发现。谁曾想,只是老太太不想戳破他。

他把烟掏出来,递给老太太,边替她点烟,边说:“奶奶,您以前抽烟都背着我们,今天怎么了?”

老太太熟练地吸了一口,黯淡的眼眸看向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黑得像一个倒扣的铁锅。

“以前背着你们抽,是因为我是你奶奶,为了集团,为了家里,我得作表率,得把自己藏起来。现在我都七十了,再藏下去,我怕死了以后碰见你爷爷,他认不出我。”

在兰姨的复述中,爷爷没去世之前,老太太都是性情爽朗的将门之后。没有豪门千金的温柔,却满身江湖义气,是港城奇女子。本以为是假的,原来是真的。

老太太又抽了几口,袅袅青烟掠过银白色的头发,像暗藏神功的世外高人。

“听医生说,一诺有些情绪问题?”

陈宗礼低头:“还不确定,但会对某些人,某些事有些应激反应。”

老太太喃喃:“是不是,当年我们把他送出国,留下的心理阴影?”

陈宗礼的手指夹着烟,听到这句话时,忽地心虚,不知道如何解释。陈一诺的情况很复杂,如果实话实说,恐怕老太太会怀疑他抽烟抽傻了。

只能笼统回答道:“成因很复杂,等过段时间,让心理医生评估吧。”

老太太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知道这是陈宗礼给她的台阶。

笑道:“人还是要谈恋爱的,你看,你情商还变高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又问:“那你呢?当年,奶奶没有出面替你说话,也没把一诺留下来,你怪过我吧?”

当年送一诺出国后,他就躲在涛声阁不回家,还撞车进了医院。时至今日,兰姨都会念叨。

陈宗礼沉默着抽烟,黑如潭水的眼眸看向夜空。

他知道老太太在试探他。因为,没有哪个家长愿意承认自己犯过错。他们这么问,只是想从你嘴里得到一个她想听见的答案。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

换作以前,陈宗礼会很得体地回答:没有,怎么可能。

但今晚的事,让他思维产生了变化,索性直抒胸臆:“怪过。”

“啧”老太太立刻剜了他一眼:“嘿,刚夸你情商高,怎么一下子又熔断了?!”

陈宗礼得到直抒胸臆的快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地:“我没法替一诺回答,但你问我,我就如实回答了呀……”

老太太又骂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不是说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吗?”

“你现在怪我,难道让我回到过去,重来一遍?白眼狼!”

老太太还在嘟囔着:“况且,你们谈恋爱,我是不是点头了?还有贺朗的事,我是不是帮你说话了??”

老太太无意间的抱怨,都像锤子,一下下狠敲他的脑门。

对啊,事情的已经发生了,连重生的陈一诺,也没法选择回到18岁被送出国之前。他对陈一诺嘴里“上辈子”发生的惨剧,更是无能为力。

既然,陈一诺已经尽力扭转结局,让他们所有人摆脱上辈子的悲剧。也足以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了。

接下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牵着陈一诺,一直往前走,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他一手搭在老太太的肩膀上,安慰道:“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像这根烟,抽完就散了!”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行不行?”

“不过,明天的活动,奶奶要帮帮我。”

老太太有些诧异地看着陈宗礼。

因为从小他就被教育,未来要扛着陈家,要扛着天峻,慢慢地,把陈宗礼培养成:“所有问题都自己扛”,不信别人,不爱合作的性格。

老太太很清楚,这样的性格有多孤单。

所以,听说他跟一诺合作竞标羽南港的时候,多少有些惊讶。如今想来,兴许,不是他想自己扛,而是一路以来,没遇到能让他信任,甘愿帮他分担的人。

幸好,陈一诺出现了。

所以,他学会开口寻求帮助。

老太太压下心中的感触,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祖孙两人站在漆黑的阳台上,肩并肩抽完一根烟。

……

“昨日,港城娱乐爆出豪门同/性大瓜!!!”

“疑似陈宗礼和陈一诺多张亲密照片流出。照片中,两人神情放松,眼神甜蜜,还有不少牵手、拥抱的亲密接触。”

“众所周知,照片主角是港城四大家族之首陈家兄弟!这对耀眼豪门“双子星”近来备受关注。”

“港城娱乐记者,甚至暗指两人并非普通兄弟情!照片一经发布,即刻引发全港热议。”

“截至目前,记者在陈家老宅所在的港坪山入口处等待。据说,原本定在今天举行的羽南港二期奠基仪式,将如期举行。届时,项目负责人陈宗礼和陈一诺将会亲临现场。这也是绯闻爆出后,两人首次公开亮相……”

……

新闻沸沸扬扬的同时,庄嘉轩的车被拦在港坪山外,前面全是水泄不通的记者,他根本挤不进去。

电话那头,陈宗瑜说:“你来凑什么热闹,门口全是记者,我们直接在羽南港见吧?”

庄嘉轩无奈掉头:“哎,没人劝劝他们吗?胆子也够大的,风头火势还敢一起出席公开场合?这不得被记者扒个底朝天!”

“再说,一诺不是病了吗?能出来见人?”

“我看他状态还行……”陈宗瑜斜眼看向饭厅,陈宗礼监工似,边打电话,边盯着陈一诺吃早餐。

对电话那头说着:“对,VIP帐篷放在面朝海的方向……嗯,抗风性要好。”

又不时提醒陈一诺:“再吃一口,怎么还学会挑食?”

话虽然严厉,眼里却全是温柔,腻歪得兰姨看不下去,借口逃离,去找老太太。

电话那头,庄嘉轩继续道:“那么大的事,老太太没发火?”

说到这儿,精心打扮的老太太在兰姨搀扶下从电梯出来,对饭厅里,包括陈宗瑜扫了眼:“别打电话了,时间差不多,出发吧。”

陈宗瑜快速跟电话那边说:“不说了,奶奶催。到羽南港,你直接问老太太吧。”

“嘟嘟嘟嘟——”

电话那头,只有忙音残留。

庄嘉轩反刍了一下陈宗瑜的话,惊道:“老太太也去现场啊?!”

……

羽南港二期的奠基仪式选在羽南港码头举行。

为了向外界展示羽南港第一期的项目成果,陈宗礼特意交代,所有出席活动的人员,在抵达码头前,都要途径羽南港一期。

目的要向所有来宾展示一期的改造成果,相当于打个广告,让他们对二期抱有更大信心。

陈家为了声援这次活动,浩浩荡荡开了六辆车,其中,保镖车占了三辆。当豪车车队停在红绿灯处,引来不少市民的侧目。

六辆车里,陈宗礼和陈一诺坐同一辆,陈一诺表情恹恹地看着窗外。

昨晚的全盘托出,虽然让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醒来时,发现陈宗礼好像没事人一样,笑着喊他起床。心里不禁疑惑,他昨晚真的把重生的事交代了吗?还是在做梦?!怎么感觉陈宗礼情绪毫无波动?

刚开始,陈宗礼让他参加奠基仪式,他直觉地想拒绝,但陈宗礼罕见地没有惯着他。直接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穿戴整齐带上车。

原话说:“羽南港是我们第一个合作项目,奠基仪式那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能缺席。”

陈一诺拗不过他,只能随他摆弄。但老太太也一起上了车,陈一诺就搞不懂了。

他忍了一路,问道:“奶奶也去奠基仪式?”

陈宗礼穿了成套灰蓝色西装,连衬衫,领带都是灰蓝的,居然不再死板,有些时尚感了。

他一脸轻松:“天峻主导的项目,她参加,也不奇怪吧。”

陈一诺疑惑道:“要是没有照片的事,当然不奇怪。可现在照片闹得满城风雨,狗仔正到处蹲我们。我们不但不躲,还自动送上门,送我们就算了,还加一个老太太!”

“万一记者问题太过分,老太太现场晕倒怎么办?”

“呸呸呸!咒谁呢!”陈宗礼捏捏他的鼻尖,“老太太是觉得,与其让他们乱写造谣,不如我们自己说!放心吧,没事的!”

陈一诺摸着被捏红的鼻尖,扭头看向车外,似信非信地:呸呸呸——

作者有话说:桦加沙来了,大湾区的盆友们注意安全啊~我得多存几天稿,以防停电[眼镜]

第114章

奠基仪式这天,连绵几天的阴雨天气,骤然放了晴。蒙了灰的天空,被一夜的北风擦拭得干干净净,蔚蓝蔚蓝的天空配着深蓝深蓝的海,让陈一诺郁闷心情,开阔许多。

陈一诺感叹,原来不止以毒攻毒,还能用Blue打败Blue。

当车队稳稳停下,陈宗礼给他开车门,下车后,他一眼看见这次活动场地——羽南港码头。

活动公司在码头用白色屏风搭建了一个蒙古包形状的会场,正中间放着深蓝色背景板,足足有百米宽,背景板上气势磅礴写着:羽南港二期奠基仪式。

活动现场的地上铺了地毯,还有给出席宾客准备的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白色椅子。在背景板和嘉宾席之间,用泥沙堆砌出一个圆弧形的土堆,旁边插了一圈铲子,用于待会儿的铲土奠基仪式。

流程都是那些流程,看上去并无差别。

在活动开始前,他们被安排到会场后的VIP休息室稍作休息。

经过会场时,陈一诺透过会场外围的屏风,偷看现场情况。

现场几十个座位,早就坐满记者。会场内“嗡嗡嗡”的,不停有记者打电话,也有人因为没抢到好的拍摄位置发出争吵。所有记者们都在摩拳擦掌,不像参加一个枯燥的奠基仪式,而在参加一个劲爆的新闻发布会。

会场中间和两旁还摆放着手机直播,评论不断滚动弹出。

“在看什么?”一直在打电话的陈宗礼凑到他耳边,跟他一起偷看。

陈一诺连忙缩回来:“今天还会直播?”

陈宗礼挑眉:“是啊,反正都开记者会了,顺便而已。怎么?怕了?”

陈一诺嘴硬:“谁怕谁啊!”

陈宗礼低声笑笑,已经丝毫不避讳外人的目光,直接搂着他的肩,朝休息室的方向走。

休息室是几个搭建的临时帐篷,虽然抗风性很强,但毕竟在海边,还时能感觉整个帐篷被吹得微微摇晃。

刚要进帐篷的陈一诺,余光处有什么东西划过,他身体忽地僵硬不动了。

身旁的陈宗礼也停下脚步,朝他看的方向看去。

陈一诺拉拉他的衣袖,丢了魂似的说:“陈宗礼,就是那个悬崖……”

帐篷外有一条向外延伸的石路,路的尽头,也是羽南港码头的尽头。往下是百米悬崖,形状酷似大象喝水,被称为:南羽象崖。

这里,是上辈子他被贺朝阳推下去的地方。

……

上辈子很多悲剧的细节,在重生后中被陈一诺慢慢淡忘,包括:让陈宗礼绑架的巴库斯项目,以及他被推落的具体位置。

港城沿海,山也多。悬崖就有十几处,陈一诺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突然重回自己的生命终结地。

陈宗礼捏捏他的脸,像在唤醒沉浸在梦里的他:“上辈子的事,就留在上辈子!”

“上辈子我被绑架,这辈子我就站在你面前,上辈子,你被推下悬崖,这辈子,这个悬崖见证了我们第一次合作。”

“这辈子,我们都会好好活着,一起活着的。”

本以为,那些关于重生的话,陈宗礼不会相信,结果不但相信了,还记得清清楚楚。

确实,上辈子痛苦的事,就留在上辈子吧。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本来低落的心情,像乘上了羽南港码头的风,飘飘然地往上扬,让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焦虑发作后,第一次,他露出了笑容,他牵着陈宗礼的手:“嗯,一起活着!”

小童从门外走进来,对他们说:“陈总,奠基仪式准备开始了。”

陈宗礼捏了捏陈一诺的手,挑眉道:“走吧!”

……

站在舞台旁侧准备候场,大内总管陈宗瑜一直碎碎念。

“地政署的罗署长,还有羽南港项目负责人魏主任已经到了。他们会先出场,接着你们上。”

“主持人请的是TVA当家主持,应变能力很好,前排的记者都安排了跟我们关系好的,有财经记者,也有娱乐记者,已经提前检查过他们的问题单,应该不会有过激问题。”

“但如果有……就只能靠你们临场发挥了。但记住全程直播,不能说脏话,不能打人!”

说这句时,陈宗瑜故意看了看陈宗礼。

“看我干嘛?”他指着陈一诺,“脏话,打人我是不会的,倒是你一诺哥哥不好说~你提醒提醒他。”

陈宗瑜没好气地看他,不明白这时候陈宗礼怎么还能开玩笑。

因为贺朗踩着活动前一天发出照片,陈宗瑜把今天出席的所有媒体通宵打点了一遍。但她知道这场活动于公于私,对她两个哥哥,以及整个陈家来说太重要了。

但她能力微弱,能帮的忙有限,越想越焦虑,替陈宗礼戴胸花的时候,手一直在抖,那个扣子总是扣不上。

她烦躁道:“这胸花的扣子怎么那么难弄……”

“抖什么?帕金森啊?”

被陈宗礼一激,陈宗瑜瞬间扣好,拍了拍他胸口:“你才帕金森!”

场内主持人按时开场,陈宗瑜对流程很熟悉,知道接下来就要介绍他们出场,他们只要迈出这扇屏风,相当于“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只能直面记者的疯狂提问,以及观众的审视。

多少双眼睛就等着看他们的回应,多少人磨刀霍霍,就等着把陈家从神坛拉下。想到这里陈宗瑜忽然心头一紧,下意识拉住陈宗礼的衣袖。

“哥……”

陈宗礼回头看忽地蹙眉,发现陈宗瑜眼睛通红,想哭不敢哭,像小时候被奶奶训斥的模样。

陈宗礼心头一软,单手抱抱她。怕粉底印到他西装上,陈宗瑜警觉地昂起头,哽咽:“要弄脏了!”

陈宗礼拍拍她的背:“那就别哭了。没事的,你一诺哥哥的焦虑我能治,你的帕金森我也能治!”

“切——”陈宗瑜被他气笑了,嘟囔着:“都说没有帕金森!”

陈宗礼松开手,对她身后的人叮嘱道:“照顾好我妹妹。”

庄嘉轩稳稳接住陈宗瑜,对他说:“放心吧!兄弟加油!”

……

羽南港二期奠基仪式的首个高潮,出现在开场第五分钟。

声音悠扬,大方婀娜的女主持介绍奠基嘉宾出场,念道:“天骏集团执行总裁陈宗礼!”

“一星集团执行总裁陈一诺!”

全场的闪光灯就像一道道闪电似的,“咔嚓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按照现场安排,嘉宾出场时会按姓名入座。大会生怕记者拍不到他们同框,故意把陈宗礼和陈一诺安排坐在一起,记者们兴奋地又闪过一阵“咔嚓咔嚓咔嚓——”。

两轮下来,陈一诺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刚坐稳,主持人继续介绍:“接下来有请,天骏集团董事长冷翠英女士!”

端庄大方的陈老太慢慢走向主席台,台下已经有记者忍不住问:“陈老太,昨天的新闻看了吗?今天是专门来给孙子们撑腰的吗?”

陈宗瑜的眼刀立刻扫向提问的记者,一个胖男人长得很有攻击性。但她没有怂,直接警告。

“这位记者朋友,首先,还没到提问环节,请不要扰乱秩序。其次,今天是羽南港二期的奠基仪式,请不要跟活动无关的问题,谢谢!”

胖男人阴着脸没再说话。屏风后的庄嘉轩摸摸寸头,自言自语:“这个胖子,怎么有点眼熟?”

小插曲过后,主持人继续按活动流程主持,在领导致辞和铲土仪式结束后。终于来到万众瞩目的记者提问环节。

刚开始,主持人优先选了财经记者发问,问题清一色跟羽南港相关,有的问羽南港一期企业进驻情况,也有问二期规划。这些问题,全被陈宗礼和陈一诺一一解答,场面看似被控制得非常好。

但陈宗瑜从侧面能看到,那些带着任务来的娱乐记者,已经在不耐烦。

从直播的评论区也能看到,所有观众对羽南港兴致缺缺,都在骂现场提问无聊。

【谁要听地产项目进度!快让记者问陈宗礼跟弟弟的基情啊!】

【就是!流量密码就在你面前!搞不清楚太子爷的性取向,我哪能专心工作?!】

陈宗瑜看舆论压不住,通过耳机对主持人道:“接下来选TVA的娱乐记者发问。”

主持人接收到指令,朝她点了点头。

“那么下一个问题,我们请这位记者发言!”

一看是娱乐记者,评论立刻龙腾虎跃起来,都在刷屏:【坐等吃瓜。】

TVA记者问:“我们都很想知道,羽南港是两位陈先生第一次合作,有什么感想吗?”

评论认出这是TVA的记者,立刻弹出一条评论:

【切,TVA的记者!我就知道她问不出什么好问题!合作感想……谁想知道啊!】

【对啊,根本0人想知道!不会问就不要问!浪费我时间!散了吧散了吧!】

在控评的小姑娘看向陈宗瑜:“瑜姐,这个舆论……该怎么办呢……”

陈宗瑜眼神锐利:“不用管,让他们闹!”

直播现场,陈宗礼回答完记者的问题,刚刚被警告的胖男人,突然站起来,抢了TVA记者的麦克风,问道:“针对昨夜传出来的照片,你们有什么感想呢?这才是我们想知道的!”

这句话结束后,“轰——”的一声,现场炸了锅。

直播的评论更是耍疯了。

【没错!这才是我们想知道的!!】

【胖子好样的!问出我心声,Respect!】

陈宗瑜立刻问身边的人:“那个男人是哪家媒体的?!没人跟他提前沟通吗?!”

负责媒体的公关人员看着名单:“港城娱乐的记者,本来邀请的人临时来不了,那个男人是接替他的……”

公关人员看着签到的名单,念道:“他就签了个字母K。”

老K!陈宗瑜立刻跟庄嘉轩对视。当年在TVA影视街偷拍他们,被陈宗礼砸了手机的狗仔!”

第115章

活动现场,胖男人提问后,一直拒绝坐下,硬邦邦站着直面陈宗礼。表情跟当年被他索要相机时一样,尖锐又倔强。

陈一诺自然也认出老K——那个当年跟他在泳池内扭打的男人。

陈一诺也像当年一样,狠狠瞪回去,舌尖不自觉舔了舔虎牙,侧脸对陈宗礼说:“我来回他?”

陈宗礼看他一副蓄势待发,准备张牙舞爪的模样,连忙压住:“别,我怕你扑上去又打一架,我来。”

陈一诺心不甘情不愿地深呼吸,临了还特意叮嘱:“给我回漂亮点!”

这几句对话被毫无保留地直播出去,屏幕上的评论瞬间疯狂滚动。

【这两人是不是忘了现场在直播?众目睽睽之下,贴那么近说悄悄话~!】

【谈了!肯定谈了!谁家兄弟距离这么近?!肩膀都叠在一起了!】

【呀哎妈呀!有生之年,真给我磕到豪门伪骨科!有颜有钱有地位,还有该死的宿命感!】

把场外评论看得一清二楚的场内主持人,正急着替他们岔开话题。结果被陈宗礼打断。

他把桌面麦克风拉近,说道:“这位记者朋友的问题,跟今天的奠基仪式并不相关。但前面我们对项目的问题已经讨论结束。借这个机会,我干脆回应几句近日的一些传言。”

他身体前倾,双手叠在桌上,没人情味的脸上多了些陈一诺独有的戏谑。

听见这话,所有媒体像睡醒了一样,纷纷坐直,调整相机,精神饱满得像土拨鼠,等候着陈宗礼的回应。

“首先,偷拍可耻。我们已经报警取证,接下来,我们的律师团队会对相关人员、媒体,进行诉讼。这些后续都会通过公告的形式,让大家知道。”

太子爷上来就是敲山震虎,又是报警又宣称采取法律制裁。按照过往经验,接下来,陈宗礼就要痛斥照片的同性恋情,是恶意造谣。

这样一来,刚打满鸡血的媒体,瞬间觉得后背一凉,原本期待的目光都暗淡了许多。

说完狠话,陈宗礼的语气柔和了些许,说道:“其次,我跟一诺目前确实在交往中。”

“因为来之不易,所以,希望大家可以给我们一些空间。”

“轰——”

陈宗礼毫无预兆地承认恋情,让全场哗然。

李思维被爆同性恋情以来,面对记者都是避而不谈。

谁能想到,陈宗礼如此不按常规出牌,大大方方就承认了!连另外一位当事人——陈一诺都没想到。他只是让他回得“漂亮”,没让他回得“炸裂”。

在他眼中,全是现场记者的慢动作,耳边只剩下“嗡——”的蜂鸣和他紊乱的心跳声。

知道还在直播,他只能努力管理表情,怕记者和观众捕捉到他的诧异,进行过多解读。

陈宗礼在现场的喧闹声减弱后,才接着往下说:“所以,借这个时间,跟各位股东、合作方、一星和天峻的所有员工说一声,请你们放心,我们只会越做越好,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说完这段话,他的目光凉凉地看向老K:“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来之前,他们预判过陈家大概率会否认恋情。毕竟,单凭几张照片就确认同性恋情,过于捕风捉影。

此前,就有狗仔为了搏眼球,把两位同性艺人的互动,错位拍成情人亲密互动。最终被告到公司倒闭。

何况陈家律师团队那么有名,就算真的有同性恋情,以律师的实力,很大机率胜诉。

所以,陈宗礼居然会承认恋情,才是老K始料未及的。现在,陈宗礼还反问他,还有什么要问的。

这简直就是在挑衅。

老K拿起麦克风:“我还想问,陈老太太……”

目光突然从陈宗礼移向老太太,打不过还不能跑么?

“请问,您真的能接受同性恋情吗?”

老K简直成了全场娱乐记者的“最强嘴替”,每一个问题,都问在他们的心尖上。

作为港城四大家族之首,陈家的太子爷,地位超然,同时也承担了家族开枝散叶的责任。年轻人好奇同性恋情,拎不清就算了。老一代人,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本来已经老僧入定的老太太,被突然提问,表情依然很淡然,很凶的上斜眼也是弯弯的。

她耸耸肩:“七十岁的人,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一诺是我领养回来的,宗礼是我看着长大的,两个人都相当优秀。优秀的人相互吸引,很正常。”

“至于,感情的事,让年轻人自己处理吧。”

看老太太在打太极,老K并不满意,他追着问:“同性恋意味着陈宗礼不会有后代,万一整个陈家要绝后,您作为陈家的大家长、天峻董事长,谁来继承陈家呢?您认为这不是一个问题吗?”

听完这个问题,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如果说之前的问题是基于照片绯闻提出的,满足大家的好奇。那现在这个问题,就是带着“有色眼镜”赤/裸/裸的引战了。

在场的陈家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陈一诺气得身体往前,准备开麦骂人。结果,膝盖被陈宗礼一把按住。

陈宗礼嘴巴看似没动,但发出声音,问道:“要干嘛?”

陈一诺咬牙切齿,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我要开麦骂死他!”

陈宗礼继续面无表情道:“骂他就中计了!听话,让老太太处理!”

骂他就中计了!骂他就中计了!骂他就中计了!

陈宗礼的话不能不听。他只能加强呼吸,好让自己的“杀心”慢慢冷静下来。

直播间的所有人,除了看热闹的,也听出老K的恶意。

评论开始从刷“嘴替”,慢慢变成“你礼貌吗?!”

【这胖子什么情况啊?人家老太太都已经委婉表示接受这段恋情。一个七旬老人,接受的心理过程肯定很挣扎,这胖男人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太不礼貌了!】

【我感觉,这个男人从开始抢麦克风,就是为了让陈家下不来台!陈宗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恋情,还不够回去交差吗?为难老太太干什么……呸!】

【神经病吧,什么年代了还非得留个后吗?又不是含着金汤匙……哎呀,我错了,确实含着金汤匙。那就更说明,陈家内部已经达成一致了呀!这也要扒!这胖子是没有奶奶吗!】

台下的庄嘉轩气得不行,挽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快把那男的麦克风关了!我现在就冲上去给他一一顿暴揍!”

怒不可遏的陈宗瑜一把拽着他,她的怒意不比庄嘉轩更盛,但她依然强忍:“你别添乱,要揍也不可能现在揍!死胖子,以为我们老太太好欺负呢?!”

就在群情逐渐激愤的同时,老太太的情绪却很平稳,碰了碰麦克风,场馆内忽然响起一声“嗡——”的尖锐对流声。全场人被噪音震慑,顿时安静下来,

看场下的人都冷静了,老太太才对着老K慢慢出招。

“这位先生,你有小孩吗?”

老K顿了顿,下意识想说“有”。但老太太补了一句:“你最好如实回答,否则等我们去查,发现你没有,就难堪了……”

威慑性很足,老K顿时吞了口口水,只能如实回答:“现在没有,但我希望有。”

后半句,算是聪明地圆了回来,让老太太抓不住他“自己没孩子,谈什么“绝后”。

老太太嘴角扬了扬,像耻笑:“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奶奶,我体验过生育、养育的乐趣。我也培育出三位非常优秀的孙辈。这是我的福报。”

“但作为一个长辈,我劝诫他们,世界上乐趣很多,养育小孩并非必选项。”

“趁这个机会,我也公布一个消息。在宗礼接手天峻后,也就是将近十年时间,他陆续在内地捐赠超过100所希望小学。接下来,我们还会成立一诺儿童基金会,专门帮助孤幼儿童。”

“这些被资助的小孩,将来也会是陈家的一份子。所以,在宏观层面上,陈家不会绝后。”

“说得好!!!”

老太太铿锵有力的一番话,引发现场掌声雷动。陈一诺率先起身,拍手叫好,还把手指放嘴边,吹起“流氓哨”。

旁边的陈宗礼也随即起立,给老太太鼓掌,并用余光察觉到陈一诺不时抬头,防止眼泪流下。

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声,完全遮盖住了老K的追问。

陈宗瑜趁机指挥工作人员:“赶紧把他的麦克风关掉。”

又吩咐主持人:“赶紧结束活动!安排嘉宾退场!”

……

仪式结束后,陈宗礼跟老太太在VIP休息室内,听陈宗瑜做直播简报。

“跟我们关系较好的媒体已经根据我们给的大纲发布新闻。目前看来,整体舆论比较正向,都在夸我们足够坦诚,加上有之前思维姐的事,大家接受程度还是比较高。”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有老太太的支持,还有后续的公益,好感度拉满。”

“有一批水军企图带节奏,我们公关团队已经控制住,也给他们发了律师函。”

这时,聂加走进来,说道:“老K在外面,要带进来吗?”

老太太经过今天的折腾,明显累了,摆摆手:“老太婆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后面的,你们兄妹自己折腾去吧……”

陈宗礼点头,恭敬道:“好的,辛苦了奶奶!”

“我们出去聊。”陈宗礼抬抬下巴,跟聂加走出帐篷,抬眼就跟一脸倔强的老K视线对上。

光看他那坚贞不屈的表情,仿佛把自己当成多敢揭露社会丑恶的正义之士。

陈宗礼走到他身旁,忽然抬起手。老K以为他要挥拳,害怕地下意识歪了歪头。

陈宗礼手僵在空中,嘴角扬了扬,心里骂了个:怂。

“放心,叫你过来不是要打你。”手落到他肩上拍了拍,“只是想请你回去给贺朗带句话。”

凌厉的上斜眼,露出把人撕碎的目光:“贺朗,你!死!定!了!”

……

活动结束后,陈一诺独自在“象崖”站了许久。

跟上辈子不同,当时,他是被人绑到这里的。

风,依旧猎猎作响,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站在悬崖边上,低头往下望。

他回忆里,当时的悬崖像是吃人的“水怪”,会把落水的人,卷入腹中。而那些拍打在崖边溅起的白浪,就是被吃了以后,吐出来的骨头。

当时,他觉得大海阴森又恐怖。

此时,心境不同了,再看脚下的景象,发现这不过是引力作用下产生的潮汐。海水撞击坚硬的悬崖,卷起雪似的白浪,最后“唰”地回落大海。

那些痛啊,不堪回首啊,全被拍碎了,卷走了……

今天过后,他不再是只有一条烂命,孤独死去的陈一诺。而是被爱环绕,不再孤单的陈一诺。

“喂!陈一诺!”

思绪被打断,他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陈宗礼大喊着他的名字,还要边喊边招手,完全不顾形象。

而他身后,站着老太太、兰姨、二婶、陈宗瑜、庄嘉轩……都是他的家人。

看他回头,大家莫名大喊了一声:“一诺,回家!”

眼框是瞬间红的,眼泪是滚烫的,它们非常不给面子地从两颊滑落。

来不及擦,也舍不得家人们等他,边跑边喊道:“来了!”

跑过去的时候,眼泪依然止不住地流。

他想:万一被陈宗礼嘲笑,他决定狡辩,说那都是迎风泪。

第116章

从羽南港回家后,有过半日晴的港城,在深夜气温骤降。

但对于居住在老宅内的人,并没有感觉,他们在中央空调庇护下,安然入睡。

房间内,陈宗礼的眼睛在暗夜里异常明亮,熟睡的陈一诺在他怀里均匀呼吸。他微微低头,在他额上印上一个吻,帮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下床。

一分钟后,书房方向亮起一盏灯。

……

与此同时,社交平台的大楼内,值班的程序员在电脑前吃宵夜,面前的“在榜热搜”数据,像股票一般升升降降。

一个名为#贺朗出售铁路和港口#的热搜,悄然趴在热榜的15位。